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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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靖曇實話實說:"大哥,我感覺我好喜歡詩裏面的那些男孩兒。"

韓靖滄的臉當下就黑了。

他把書從韓靖曇手邊拿走,拿到遠遠的地方,又折回去,一言不發。

"大哥?"

韓靖滄不說話。

"大哥?"

還是不說話。

生氣了?韓靖曇心裏想,真是小氣。

他向來不會哄人,別人生氣了,也從不會說寬慰的話,討好地叫兩聲"大哥",已經是他的極限。

他心裏不是不急的,對於感情的事他清楚得很,他也不希望兩人之間只有韓靖滄單方面付出,可他能做到的也就到這一步了。

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比如說現在,他如果再接再厲說幾句好話,說不定韓靖滄就會笑逐顏開,但他是真的不知如何說起。

因為他剛剛所說的,就是他心中所想的,他沒有必要去否定,也不想去否定。

他這個人,有時原則性地有些殘忍。

所以,他只能心事重重地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他不能理解韓靖滄心裏的恐懼。

在韓靖滄眼裏,只有韓靖曇一人,他也希望韓靖曇眼裏也只有他一個。他是一個對伴侶忠誠到近乎愚昧的男人。

但韓靖曇所說的那句話,讓他產生了一種隨時被拋棄的感覺。

他不能不害怕。

癡癡地看了韓靖曇一會兒,韓靖滄也脫了衣服,鉆到被子裏,抱住了他。

"雪蓬……"

"嗯。"迷迷糊糊的聲音。

"不要離開我……"

"……"

"不要……"聲音戛然而止。

韓靖滄的手被握住了。

臨近亥時,廂房裏的梅荷清開始緊張了起來。

他在床上正襟危坐,豎起耳朵,就怕錯過哪怕一丁點的聲音。

桌上的燭光突然跳動一下,門"吱"得一聲,開了。

梅荷清受驚一樣站了起來,就見張傲歡滿臉笑意,抱著一個酒壇子,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

離近了看,張傲歡神采奕奕,頭發梳得黑亮,身上也有一種淡淡的香味,顯然是精心梳洗過了。

"我這功夫,還可以吧?連韓大哥家的狗都沒發現呢。"張傲歡笑嘻嘻地說,一點也不害臊地炫耀自己的功夫。

梅荷清不屑地哼了一聲,故意問道:"你這麽晚來找我,有什麽事?"嘴上雖然一副不耐煩的口吻,但他心裏卻還是很期待的,但具體期待什麽,他也不太清楚。

"找你喝酒。"張傲歡把酒壇放下。

"沒有下酒菜,吃什麽酒?"他可是什麽都沒有準備。

張傲歡笑道:"吃酒就只是吃酒,配著菜,酒就沒有味道了。"

說完,從懷裏掏出兩只夜光杯。

梅荷清見他果真是要吃酒,從墻角搬出一張小桌,放在地上,兩人對面坐了。

張傲歡酙滿酒,先飲了一杯,說道:"我先自罰一杯,希望紫茸你不要再生我的氣。"

梅荷清低聲道:"早就不生你的氣了。"

張傲歡把一只酒杯推給他:"說好是找你喝酒,怎麽只有我自己喝,你也喝一杯。"

梅荷清沒有拒絕,一口飲盡。仔細品嘗一下,味道有點奇怪。

"這是什麽酒?"他問。

"是葡萄酒,上次去揚州,在船上從一個胡人那裏買來的。"張傲歡說,又問他:"味道怎麽樣?"

"怪怪的,但也說不上難喝。"

"我倒覺得很爽口。"張傲歡又連飲了兩杯。

梅荷清怕他喝醉:"你少喝點,呆會兒醉了怎麽回去?"

張傲歡又喝了一杯,嘴角噙著一抹笑:"我自有分寸。"

他又為自己和梅荷清各倒了一杯,突然走到梅荷清面前,眼睛亮得嚇人:"荷清,"他說。

兩人離得很近,張傲歡大半個身體都罩在了梅荷清身上。

梅荷清臉頰有些發燙,聲音都不穩了:"幹,幹嘛?"

"我們喝個交杯酒吧。"

我們喝個交杯酒吧。

交杯酒!!!

一股熱血直沖上梅荷清的頭頂,他的臉整個都紅了。

"你……你醉了吧。"梅荷清結結巴巴地說。

張傲歡俯下身子,半跪在梅荷清身前,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我沒有醉,我說的,是真的。"

"荷清,可不可以?"

梅荷清沒有回答,實際上,他已經又驚又羞,完全忘記了說話而已。

喝,交杯酒,虧這個混蛋想得出來!

真,真是不要臉!

梅荷清恨恨地想。

雖然是這樣想,可心裏那股不可忽視的甜蜜又是從哪裏來的?

胸口漲漲的,又是為了什麽?

看,連眼睛都酸澀了起來……

他仿佛很久以前就等這麽句話,又仿佛很久以前,就害怕著這樣一句話。

"荷清……"張傲歡的聲音出奇地低沈。

梅荷清呆呆地看著他。

那個男人把酒杯塞到他的手裏,用胳膊纏上了自己的胳膊。

這種姿勢,沒有給自己任何拒絕的餘地。

"荷清……"聲音裏面的期待意味讓人聽了都難受。

梅荷清鬼使神差地,把酒杯遞到了張傲歡嘴邊。同時,一股甘美的味道流向了自己的喉嚨。

接下來的事,根本讓梅荷清措手不及,或者說,他完全處於一種醉意朦朧的狀態,雖然他只喝了兩杯酒。

他記得張傲歡親吻了他好長時間,好長好長,長到讓他有一種天荒地老的錯覺。

之後,張傲歡把他抱上床,脫掉他的衣服,放下了紗帳。

再後來,就是兩人抵死的纏綿。

就像魚和水一樣難以分離。

他大概是哭了,因為張傲歡一直吻著他的眼睛,嘴裏溫柔地說著:"別哭,別哭……"

他不想哭,可是眼淚總是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明明是甜蜜的,但最後一剎那,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時,他的心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刺痛起來。

梅荷清醒來後,張傲歡還沒有走。他坐在床頭,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自己,臉上堆著傻笑。

此時天已將明,公雞開始叫了。

梅荷清有些著急:"你……你怎麽還不走?"

張傲歡突然趴在他的身上,把臉埋在他胸前,"我,我舍不得你……"

就這麽一句簡單的話,梅荷清的眼角又酸澀起來。

"好了,你再不走,韓全就要醒了,到時候被人發現,你要怎麽辦?"梅荷清聲音沙啞,又故作輕松地說:"你可別連累我。"

張傲歡依舊趴在他身上,深深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梅荷清推推他:"快走吧,有什麽好聞的?"

"很香。"張傲歡倒是實在。

"轟"得一下,梅荷清的臉又紅了。

"你,你快走吧。"

張傲歡也知道不能久留,只好從梅荷清身上下來,又關心地說:"你……你要好好休息,註意身體。"

"我,我知道。"

張傲歡最終一咬牙,翻窗走了。

這一天梅荷清早早地放了學,按照慣例,先去探望韓靖曇。

韓靖曇現在正下功夫學詩,兩人探討了一會,梅荷清忽然問:"韓大哥呢?"

韓靖曇淡淡地說:"被楚家叫去吃酒了。"

"楚家?是楚焰找的他?"

韓靖曇點了點頭。

哪知梅荷清不聽還好,一聽之下,眼睛都紅了,他用力地點了一下韓靖曇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傻啊!楚焰那小子對韓大哥心懷不軌,你竟然讓韓大哥去吃他的酒?!"

韓靖曇張著嘴:"什麽心懷不軌?"他看楚焰這人成熟穩重,不像是壞人啊。

梅荷清又用力點著他的額頭:"心懷不軌,就是,楚焰看上韓大哥了!"

"哦…"韓靖曇把梅荷清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拿下去,他就說韓靖滄這樣的人不會不被人覬覦。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哦一聲是什麽意思?"梅荷清盯著他。

韓靖曇無所謂地笑笑:"我早就猜到,會有不少人喜歡大哥的。"他修長的手指翻著書,指尖劃過書上的墨跡:"別人喜歡大哥跟我沒有關系,我只在乎大哥的想法。"

梅荷清嗤笑一聲:"我可是和你說了,你怎麽想是你自己的事。但我提醒你一下啊,楚焰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想想,又說:“你可能也不記得了,當初你剛來這裏,開個書館,村裏人不知你的底細,哪裏敢把孩子送你這裏來?倒是那個楚焰,不知道為什麽,偏要跟你讀書。你自己還說過,楚焰雖然聰慧,但戾氣太重,不肯收他。楚焰就在你門前站了一夜,那時正是冬天,下著大雪,他站了一夜,就成了你家門前的一個雪人。街坊鄰居出來掃雪,看到這麽一個大雪人,都跑過來看,哪知道竟然是楚家的公子。這件事十裏八鄉沒有幾個不知道的,你也就不好拒絕,只有收了他當學生。”

韓靖曇一驚:“真有這事?”活脫脫的韓門立雪啊。

梅荷清道:“那時他不過十五歲,聽說還調皮地緊,我可不覺得他在你門前立一夜單單是為了求學。”

韓靖曇皺緊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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