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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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韓靖曇問,他有點懷疑自己的眼光。前幾日的韓靖滄雖然也耍無賴,但給他的感覺是一個癡情且精明的男人,而今日,韓靖滄的無賴只給他一個感覺——流氓!

韓流氓打算把流氓品質發揮地更徹底,他在韓靖曇耳邊低喃:"你用手摸摸,就知道我的臉皮有多厚了。"

一口心頭血差點從韓靖曇口中吐了出來。

不過,韓靖曇還是如他所願地摸上他的臉,本想趁機再給他一下子,但手碰到這張臉,他的心裏就又湧現出了那股莫名的情愫,柔軟的,甜蜜的,神聖而又不可以侵犯的。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這種感覺是來自於他自己,還是這具身體深藏的潛意識。

韓靖曇驚慌地拿開手,故意說:"厚的可以讓光轉彎。"順帶做了個手勢。(愛因斯坦相對論認為,如果事物的厚度(質量)足夠大,光經過此事物時就不再遵循直射原理,而是發生轉彎,比如說銀河系。)

韓靖滄聽不太懂,其實他也不在乎韓靖曇說什麽,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讓他久久陶醉其中。

他又小雞啄米似的啄了韓靖曇好幾口,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他答應韓靖曇不碰到他,就一定不碰到他。當然,親幾下不算。

兩人又低聲絮語了幾句,才各自沈沈地睡了過去。

韓靖曇現在是睡得早醒得也早,他睜開眼,叫醒韓靖滄和小原兒,三人吃過了早飯,韓靖滄依依不舍地去了鋪子裏。

他來得還早,因為自從韓靖曇醒後,他們家傳統的一日兩餐改成了三餐。平時辰時才吃飯,現在竟改到了寅時。

韓靖滄對此沒什麽異議,不就是加了一頓餐嘛,他還是供得起的。

他現在的生意好,賺得也不少,但沒有把生意擴大的打算。

韓靖滄不想出名,相反,他就想把自己和雪蓬藏得嚴嚴實實的,沒有人認得他們兩個才好。

在鋪裏呆了一天,韓靖滄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麽慢過,終於熬到下午,韓靖滄匆匆地收拾了東西就回家。

剛走到家門口,迎面就撞上了在他們家門前低頭轉悠的張傲歡。

"張公子?"韓靖滄有點吃驚。

張傲歡驚慌地擡起頭,見是韓靖滄,心不在焉地拱拱手:"韓大哥。"

韓靖滄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問:"張公子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張傲歡張了張嘴,猛地想起什麽似的:"我聽說韓大哥新進了一批北京的林繡,花色好,灑線也好,想來問一問韓大哥還有沒有。"

韓靖滄故意問他:"這林繡給女人做衣服最好看,你買了給誰?"

張傲歡支支吾吾地說不上話來。

韓靖滄早就知道他來韓家,八成是為了找梅荷清,但既然張傲歡不說實話,他就假裝不知道,依舊不依不饒地問:"我這裏也所剩不多了,只有兩匹,已經被楚府定了。你如果是送重要的人,我就當做個人情立即給你一匹,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就得再等幾日。"

張傲歡被他一逼問,更是說不上話來。

韓靖滄忍住笑,又道:"張賢弟真的想要,可以到我鋪裏,我給你寫個字據,你拿著字據去了,直接就可以叫夥計拿給你。"

張傲歡一聽,卻慌張地搖搖頭。

韓靖滄假意蹙起眉,說道:"那張賢弟待要怎樣是好?"

"我……"張傲歡急紅了臉,嘴像沒長在自己身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正著急,突然聽到背後一聲冷哼。張傲歡僵硬地轉過頭,就發現梅荷清站在他身後,不知道剛剛的對話被他聽了多少。

相比於他的不知所措,韓靖滄顯得從容極了,他笑道:"原來是梅賢弟。"

梅荷清跟韓靖滄打了聲招呼,看也不看張傲歡一眼,徑直朝裏面走。

張傲歡在後面叫他:"荷清!"

梅荷清假裝沒聽見。哼,都要給心上的女人買布做衣服了,還叫他幹什麽!

看到旁邊有一張小原兒調皮搬到院子裏的板凳,梅荷清一腳踢了個底朝天。

張傲歡緊緊跟在他後面,膽戰心驚。

"荷清……"他又嘗試著叫了一聲。他認為現在的梅荷清是在為自己昨天的魯莽而生氣。

可他昨天生氣又是為了什麽?張傲歡搞不明白。

他們兩個磕磕絆絆這麽多年,梅荷清第一次生氣之後以沈默來應付,不告訴他原因。

張傲歡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他猜不透梅荷清的心思。所以他今天來找梅荷清,一是問明他氣惱的原因,二是為昨天的事道歉。

但梅荷清不理他,他就沒轍了。

梅荷清一路走到韓靖曇的院子,小原兒正抱著那只小艾虎從房間裏出來,小孩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身後的張傲歡,把艾虎一扔,跑到張傲歡身邊,高興地大喊:"師父!"

張傲歡恍恍惚惚應了聲,就在他這不留神的功夫,梅荷清已經走到了屋裏,用力關上門。

韓靖曇看見他一臉陰沈地走了進來,也十分驚訝,不禁問:"紫茸,這是怎麽啦?"

梅荷清一言不發地坐到韓靖曇身邊,突然說:"雪蓬,我問你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

他難得認真一次,韓靖曇配合地點點頭。

"如果說,"梅荷清理了理思路:"如果說韓大哥有了心儀的女子,給她買珠花,還給她買綢緞做衣裳,你會怎麽辦?"

韓靖曇一楞,下意識回答:"什麽我會怎麽辦?"

"哼,"梅荷清不屑地說:"你這個人就會裝,咱們兩個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你和韓大哥的事,瞞得過我?"

韓靖曇心中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和韓靖滄的關系?

"就知道你扭捏,不肯說實話。"梅荷清索性敞開來說:"你和韓大哥,是一對,對不對?"

韓靖曇睜大眼。

"你放心,我不會瞎說的。倒是你,一點也不夠朋友,不告訴我就算了,還瞞著我,真是可惡!"他忍不住用手彈了一下韓靖曇的頭。

"我有時候,真羨慕你和韓大哥……"梅荷清低低地說,聲音小的幾不可聞,韓靖曇連蒙帶猜,才組合出了他這句話。

"紫茸……"

"雪蓬,你會怎麽辦?"梅荷清固執地問。

韓靖曇試探著問他:"是因為張傲歡?"

他以為梅荷清會立即否決,至少會猶豫一下,哪知他竟坦然地點了點頭。

梅荷清這個人,有點自負,有點小別扭,愛嘲笑別人,但他的真率也讓人動容。

他這樣率真坦然,韓靖曇也不遮遮掩掩,他認真想了想,不知哪來的自信,說道:"大哥不會這樣的。"

梅荷清一怔,隨後苦笑道:"也對,韓大哥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韓靖曇不知怎麽接話,只好說:"我看張傲歡也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冬日裏的白菜,心裏壞。"

"你看到了?"

梅荷清無力地靠在韓靖曇肩上,"親眼所見。"

"有時候親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韓靖曇安慰他。

梅荷清把臉向他肩上埋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擡起頭來,勉強笑了一笑:"不提他了,咱們說正事。"

和著剛剛說的不是正事?

韓靖曇仍想寬慰他幾句,梅荷清就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多言的樣子。

他說說正事,果然馬上就說起了正事,似乎要借此將張傲歡忘掉一樣。

"這是你那學生的名單。"梅荷清從袖口掏出一張花箋,"我謄在這上面了。一共有五個人,小的七歲,大的十三。"

韓靖曇接過看了看,梅荷清的筆跡不像他這個人,十分剛勁有力,他猜他應該是從小學的顏體。

"剛一天,也摸不清學生的脾氣,只是有一個叫陸荊的,你日後要多提防管教。"

韓靖曇點點頭,又問:"都是什麽水平?"

"大的能作文了,文采雖不甚清朗,但立意倒有幾分新意。小的也可以讀四書,出了對子,對的也甚好。"

韓靖曇聽他這樣說,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梅荷清又說:"依我看,過兩年叫他們考試,那三個大的入泮是沒問題的。"

"俗話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也不用太擔心,學生們將來怎樣,是他們的造化,即便考不上,你這做先生的也沒有罪過。"

韓靖曇苦笑,如果一個也考不上,那豈不是將原來那個韓靖曇樹立的好名聲都給毀了?

梅荷清翻著被韓靖曇隨手扔在炕上的小冊子,那是一本文選,都是當時人選刻的八股文,韓靖曇這幾日一直在看,隱隱摸出了點做八股文的門道。

"你這一本不好,我有一本劉文齋選刻的,都是這幾年進甲等的進士考場做的,文筆和立意都有可參照的地方,據說北京城裏那些公子相公們,人手一本呢。"

這豈不就相當於現在的什麽紅寶書,藍寶書之類的?

韓靖曇很想看一看:"你有的話,拿開讓我瞧一瞧。"

梅荷清道:"這有什麽難的,一會叫梅溪給你送來。"

兩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梅荷清情緒不高,但話卻不少,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停住,向窗外望望。

韓靖曇不禁猜測,難道張傲歡在外面?他記得好像是聽到小原兒叫過一聲"師父"。

如果是這樣,梅荷清明顯是在躲張傲歡。

在韓靖曇房間吃了飯,又磨蹭到晚上,梅荷清才起身告別,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

韓靖曇有些擔心,他叫韓新送梅荷清回去,又暗中吩咐:"那本文選,你拿過來就好了,告訴梅溪,叫他照顧好梅公子。"

韓新領命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恍然大悟,原來小梅早就知道韓家兄弟的關系了……

韓氏兄弟,雖然我大明朝男風盛行,龍陽遍地……但是,你們也太不小心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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