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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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荷清沒在韓靖曇身上占便宜,終於想起了正事:"餵,你叫我來,到底是為什麽?"

韓靖曇想了想,說道:"叫梅兄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哦……"梅荷清笑了:"原來是有事求我嘛。"他伸出手:"我梅相公可不是白幫忙,要看你孝心夠不夠。"

這裏的讀書人都像梅荷清這樣嗎?盯著他那只手,韓靖曇真的很想問一問。他來到這裏後,感覺最像是讀書人的,恐怕是金醫生,可人家分明是個醫生。而梅荷清這種不折不扣的讀書人,卻怎麽看怎麽像個江湖浪子。

"不幫算了,我另找人。"韓靖曇可不買他的賬。

"你真的另找其他人?"梅荷清笑嘻嘻地問:"那我走嘍?"說完,站起來作勢要走。

韓靖曇也沒攔他,果不其然,梅荷清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嘆道:"算啦,咱二人嘔什麽氣?你若是另找人,恐怕也找不到我這麽牢靠的,虧不得還得梅神我出馬,你說吧,什麽事?"

韓靖曇忍著笑,把請他代館的話說了。

梅荷清聽完一拍手:"果真是這件事,我跟你說,那天回去我也想了一夜,想要不找個人替你代館,正要和你說,原來咱倆想到一處去了。"

"不知道梅兄肯不肯幫小弟這個忙?"

梅荷清說:"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都開口了,我豈有不幫之理?"

他答應地如此爽快,讓韓靖曇十分感動。

兩人又商量了梅荷清吃住等問題,說完了,天色已晚。

梅荷清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冊子,鄭重地放在韓靖曇懷裏:"這是咱們會裏人的名冊,你把名字記住,等到了桃花詩會那天,我再把人偷偷指給你。昨天會裏的人說要一齊來看你,被我給攔下了。"

"謝謝。"韓靖曇由衷地說。

"你又跟我客氣。"梅荷清似乎頗無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們兄弟二人,客氣什麽?我跟你說呀,你以前和我的關系,比和韓大哥的關系還好呢!"

韓靖曇淺淺一笑。

韓新又不聲不響地有進來通報:"大爺說了,今天天色已晚,大爺命人備了廂房,置了飯菜,梅先生今晚就不必回去了。"

梅荷清根本就不推辭:"還是原來那間嗎?我睡那一間習慣了。還有,你們這廚子做的臘肉最是好吃。"

什麽原來那間?韓靖曇有些發楞,他怎麽感覺梅荷清對他們家比他這一家之主都要熟悉?

還有,最重要的是,明明有廂房,為什麽韓靖滄每天還沒地方住似的來和他擠!

韓新剛走,小原兒又連蹦帶跳地進來,看到梅荷清,立即鼓起嘴:"梅樹騙人!那裏根本就沒有青蛙。"

"你應該叫我伯伯。"梅荷清認真地提醒。

小原兒哼了一聲,撐著手矯捷地一跳,跳到炕上,坐在邊上脫了鞋,才說:"你經常騙人,我才不叫。"

梅荷清咯咯直笑:"我沒有騙過人,我只騙過小青蛙。"

小原兒眼睛睜圓了,舉起小拳頭,惡狠狠地威脅:"你再胡說,我打你啦!"

梅荷清挑眉:"你打得過我?"

"叫我師父來打你。"小原兒洋洋得意。

梅荷清被他噎了一下,轉頭對韓靖曇說:"子不孝,父之過。你管管你兒子啊,再說,是他說自己是青蛙變的,又不是我,我也是第一次才聽到呢。"

韓靖曇不為所動:"他不過是叫張傲歡來打你,你怕了?你打不過張傲歡麽?"

"誰說我打不過!"梅荷清霍地站起來,隨後他感覺自己動靜太大,又訕訕坐下:"君子動口不動手。"

"再說,"梅荷清酸溜溜地說:"他以後有他老婆打他,用不著我動手。"

韓靖曇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梅荷清收到這個眼神,又要炸毛,韓新端著飯走了進來。

梅荷清拿眼睛一瞧,是一大碗香氣撲鼻的臘肉,頓時所有的怨氣怒氣煙消雲散,笑瞇瞇地坐在炕桌旁邊,盯著肉放光。

韓新又陸續端來飯菜,一只湯雞,一條魚,還有豆皮,炒豆芽菜,再有一碗肉醬。

不多時,又上了饅頭。

小原兒坐在韓靖曇身邊,先把他爹愛吃的肉醬搶過去。

梅荷清笑:"你搶什麽?難不成你又是肉醬變的了?"

小原兒像那只艾虎一樣朝他呲呲牙。

梅荷清哈哈大笑。

吃過晚飯,韓新領著梅荷清去了廂房,韓靖滄趁機又走了進來。

這次韓靖曇先發制人:"我聽說還有空著的廂房?"

韓靖滄一楞,隨後反應過來,裝傻充楞地說:"有是有,但久不住人,滿是灰塵,還得叫人打掃幾日方能使用,雪蓬,你問這個做什麽?"

韓靖曇輕輕地,輕輕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早已經炸開了鍋。誰說這個男人寬厚來著?不好意思,仁兄你真應該去看看眼睛了!

他憤怒地如小獸一樣的眼神看在韓靖滄眼裏,跟誘惑沒什麽差別,韓靖滄胸口一陣鼓噪,禁不住心旌搖蕩。

"韓新今日撥去照顧梅賢弟,你這裏又不能少了人手,我便再陪你一晚,也好有個照應。"韓靖滄面不改色地說著蹩腳的借口。

"你現在這樣,又離不了人,"韓靖滄終於忍不住摸摸他的頭:"乖乖聽話好不好?"

小原兒也在一旁幫腔:"爹要乖乖聽話,這樣才能好得快。"

這兩個人才是親父子吧。韓靖曇再一次在心裏感嘆。

不出所料,他又沒能拒絕韓靖滄。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溫柔,又或許是他無聲無息的動作中包含著太多小心翼翼的乞求,又或許是,自己內心那一點點酸澀的騷動,總之,韓靖曇沒有拒絕。

對於跟爹還有大爹爹一起睡覺這件事,小原兒感到非常滿意。

奶媽已經回來了,但小原兒不想回自己的窩,韓靖曇被打昏迷的事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尤其是漆黑的夜晚,他實在不想離開韓靖曇。何況自從韓靖曇醒後,對自己似乎比以前寵愛了不少,還經常給他講一些好聽的故事,他和梅樹鬥嘴,韓靖曇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即阻止他。

小原兒越來越喜歡自己的這個父親。

他興奮地在炕上打了兩個滾,又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大聲問韓靖滄:"大爹爹,我這一招怎麽樣?"

韓靖滄還沒回答,就聽韓靖曇半是認真半是調笑地說:"你再這樣亂跳,這個炕也塌了,咱們睡哪裏去?"

韓靖滄知他意有所指,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心中歡喜。他喜歡的那個雪蓬,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有點孤傲,有點冷淡,又有點小心眼。即使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被他揪住話頭,也要翻一翻。

可事實上,他又聰慧異常,孤介耿直,心地善良。

他的每一點,都是韓靖滄所喜歡的。

十幾年來,這份喜歡一點也沒有褪色。

他把小原兒抱起來,脫掉他身上的衣服,慈愛地說:"好了,別跳了,小心摔下去。"

小原兒被他塞進被窩,露出一個腦袋,他歪著頭,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韓靖曇:"爹,細胞到底是不是青蛙?"

第二天一早,韓原終於從"細胞是不是青蛙"這一世紀難題中脫離出來,因為他又發現了新的,有意思的東西。

梅荷清打著哈欠,舒展著筋骨從房間裏走出來,就看到小原兒蹲在門前一大叢月季下,盯著地面,不知道在玩什麽。

小家夥戴著一個紅緞的小帽兜,上面縫著兩只小金鈴,一顆珠子,中間金線繡著一個"壽"字。

梅荷清以為他在玩泥巴,便走過去想跟他開個玩笑。

走近了,才發現他不是在玩泥巴,而是手中拿著一根小木棍,挑撥著地上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是一團蚯蚓?

他不禁問:"小原兒,你從哪裏挖了這麽多蚯蚓?"

小家夥頭也不擡,耐心地把纏繞在一起的蚯蚓一條一條分開,說道:"不是我挖的,是爹給我的。"

"你爹給你這些蚯蚓做什麽?"

"當然是給我玩!"小原兒揚起臉,一副你怎麽這麽笨的表情。馬上,他又炫耀了一下自己新學到的知識:"爹說看到蚯蚓,就會下雨。"

"哦……"梅荷清眼睛轉了轉,擡腳進了韓靖曇的房間。

"雪蓬……"典型的人未到,聲先到。

韓靖曇正襟危坐,仿佛專等梅荷清到來一樣。

梅荷清剛露了個影,韓靖曇便說道:"怎麽,今日又有了新作?不妨吟出來聽聽。"他半是為難,半是調侃。

梅荷清本沒有新作,聽他這樣一說,反而來了詩興,順口胡謅道:"偶得兩句,還請教政。"

韓靖曇四平八穩地坐著,臉上平靜地像被施了定神術。

梅荷清眼神揶揄地看著韓靖曇,如隨手拈來,當下作了首打油詩:"原來女媧不用忙,青蛙坐在神殿上。真龍掉進淺水灘,倒是蚯蚓充棟梁。"

韓靖曇用腳趾頭一想也知道他又和小原兒交鋒了,從小原兒那找到噱頭,故來嘲笑自己。

不過,他品味了一下梅荷清的詩,笑道:"梅兄這首詩妙極!"

這倒讓梅荷清楞住了,他這麽□□裸的嘲笑,還被眼前這個"小心眼"稱作"妙極"!

他伸手摸摸韓靖曇的額頭:"雪蓬,你莫不是又病了?"皮外傷也就算了,不是說腦子沒毛病嗎?除了那個失憶。

作者有話要說: 小原兒:還是蚯蚓好玩,不會跳來跳去。

梅荷清:我怎麽感覺那麽惡心……

小原兒:……你再亂說我就去叫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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