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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樂事行如櫛小子浮蹤寄若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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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樂事行如櫛小子浮蹤寄若萍(2)

。”葛爾丹忙道:“誰說要去昆明了?我又不想見陳圓圓。我看我們的阿琪姑娘,也不見得會輸了給陳圓圓。”阿琪臉色沈了下來,說道:“你說我不見得會輸了給陳圓圓,明明說我不及她。你就是想去見她。”說著站起身來,道,“我走啦!”葛爾丹大窘,忙道:“不,不!我對天發誓,這一生一世,決不看陳圓圓一眼。”阿琪回嗔作喜,坐了下來。齊樂道:“你決不看陳圓圓一眼,這話是對的。不論是誰,一見到她,只看一眼怎麽夠?一百眼、一千眼也看不夠啊。”葛爾丹罵道:“你這小鬼,就是會瞎說。我立誓永遠不見陳圓圓的面就是。若是見了,教我兩只眼睛立刻瞎了。”阿琪大喜,含情脈脈的凝視著他。

齊樂道:“我聽小皇帝說,真不明白你們兩位幫吳三桂是為了什麽。倘若是要得陳圓圓,那沒有法子,天下只一個陳圓圓,連小皇帝也沒有。除了這美女之外,吳三桂有什麽,小皇帝比他多十倍還不止。你們兩位只要幫皇帝,金銀財寶,要多少有多少。”

桑結冷冷的道:“西藏和蒙古雖窮,卻也不貪圖金銀財寶。”不要金銀財寶,也不要美女,最想要的是什麽?齊樂念頭一轉,便道:“小皇帝說,葛爾丹只是個王子,還不夠大,倘若幫我打吳三桂,我就封他為蒙古國王。”葛爾丹雙目射出喜悅的光芒,顫聲問道:“皇……皇帝當真說過這句話?”齊樂道:“當然!我為什麽騙你?”桑結道:“天下也沒蒙古國王這銜頭。皇帝如能幫著殿下做了準喀爾汗,殿下也就心滿意足了。”齊樂道:“是,是!這‘整個兒好’,皇帝就說了一次,我也沒記清楚。王子殿下只要幫皇上,做個把整個兒汗那還不容易?皇帝下一道聖旨,派幾萬兵馬去,別的蒙古人還會反抗嗎?”葛爾丹一聽大喜,道:“皇帝如肯如此,那自然易辦。”

齊樂一拍胸膛,說道:“你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辦到就是。皇上只恨吳三桂一人,阿琪姑娘雖然美貌,只要不給皇上瞧見,他包管不會來搶你的。至於桑結大喇嘛呢,你幫了皇上的忙,皇上自會封你做管治全西藏的大官。”桑結道:“全西藏是大賴活佛管的,可不能由皇上隨便來封。”齊樂道:“別人做得活佛,你為什麽不能做?西藏一共有幾個活佛?”桑結道:“還有一位搬禪活佛,一共是兩位。”齊樂道:“是啊,一日不過三,什麽都要有三個才是道理。咱們請皇上再封一位桑結活佛,桑結大活佛專管達什麽、班什麽的兩個小活佛。”桑結心中一動:“這小家夥瞎說一氣,倒也有些道理。”想到此處,一張瘦削的臉上登時現出了笑容。

齊樂此時只求搞定收工,對方不論有什麽要求,都是一口答應,說道:“我不是吹牛,兄弟獻的計策,皇帝有九成九言聽計從。再說,兩位肯幫著打吳三桂,皇帝不但要封賞兩位,兄弟也是立了大功,非升官發財不可。常言說得好:‘朝裏有人好做官。’兄弟在朝裏做大官,兩位分別在蒙古、西藏做大官。我說哪,咱三個不如拜把子做了結義兄弟,此後咱們三人有福共享,有難同當,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天下除了小皇帝,就是咱三個大了,那豈不是美得很麽?”

桑結和葛爾丹來到揚州之前,早已訪查清楚,知道這少年欽差是小皇帝駕前的第一大紅人,飛黃騰達,升官極快,只萬萬想不到原來便是那個早就相識的少年。葛爾丹原和她並無仇怨,桑結卻給她害死了十二名師弟,斬去了十根手指,本來恨之入骨,但聽了她這番言語後,心想眾師弟人死不能覆生,指頭斬後不能重長,倘若將此人一掌打死,也不過出了一口惡氣,徒然幫了吳三桂一個大忙,於自己卻無甚利益,但如跟她結拜,倒十分實惠,好處甚多。兩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緩緩點頭。齊樂生怕二人反悔,忙道:“大哥、二哥、二嫂,咱們就結拜起來。二嫂拜不拜都成,你跟二哥拜了天地,那都是一家人了。”阿琪紅著臉啐了一口,只覺這齊樂說話著實討人歡喜。

桑結突然一伸手,啪的一聲,將桌子角兒拍了下來。厲聲道:“齊大人,你今日這番話,我暫且信了你的。可是日後你如反覆無常,食言而肥,這桌子角兒便是你的榜樣。”齊樂笑道:“大哥說哪裏話來,我兄弟三人一起幹事,大家都有好處。兄弟假如欺騙了你們,你們在蒙古、西藏發兵跟皇帝過不去,皇帝一怒之下,定要砍了我腦袋。兩位哥哥請想,兄弟敢不敢對你們不住?”桑結點點頭,道:“那也說得是。”

當下三人便在廳上擺起紅燭,向外跪拜,結為兄弟,桑結居長,葛爾丹為次,齊樂最小。她向大哥、二哥拜過,又向阿琪磕頭,滿口“二嫂”。

阿琪提起酒壺,斟了四杯酒,笑道:“今日你們哥兒三個結義,但願此後有始有終,做出好大的事業來。小妹敬你們三位一杯。”桑結笑道:“這杯酒自然是要喝的。”說著拿起了酒杯。齊樂忙道:“大哥,且慢!這是殘酒,不大幹凈。咱們叫人來換過。”大聲叫道:“來人哪!快取酒來。”微覺奇怪:“麗春院裏怎麽搞的?難道先前老鴇龜女又神色異常不是因為這幾人?”正想到此處,卻見走進一名龜女又,低垂著頭,含含糊糊的道:“什麽事?”齊樂看著他,道:“快去取兩壺酒來。”那龜女又道:“是了!”轉身走出。齊樂見到那龜女又的背影,心念一動:“咦!白天在禪智寺外賞芍藥,就見過他,其中定有古怪。”凝神一想,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啊”的一聲,跳了起來。

桑結、葛爾丹、阿琪三人齊問:“怎麽?”齊樂低聲道:“這人是吳三桂手下高手武士假扮的,咱們剛才的說話,定然都教他聽去啦。”桑結和葛爾丹吃了一驚,齊道:“那可留他不得。”齊樂道:“二位哥哥且……且不忙動手。咱們假裝不知,且看他一共來了多少人,有什麽詭計。”她說這幾句話時,聲音也顫了。這龜女又倘若真是吳三桂的衛士所扮,她倒也不會這般驚惶,原來此人卻是神龍教的陸高軒。當初在俄羅斯齊樂就以為能收拾掉洪安通,可事後居然沒了神龍教一行人的消息,害得她想救方怡也不知去往何處相救,此時有了線索,自然又驚又喜,可一想到洪安通武功高絕,又下手狠厲,也不自禁有些驚懼。

只見陸高軒手托木盤,端了兩壺酒進來,低下頭,將酒壺放在桌上。齊樂尋思:“他低下了頭,生怕我瞧出破綻。哼,不知還來了什麽人?”說道:“你們院子裏怎麽只有你一個?快多叫些人進來侍候。”陸高軒“嗯”的一聲,忙轉身退出。

齊樂低聲道:“大哥、二哥、二嫂,待會你們瞧我眼色行事。我如眼睛翻白,擡頭上望,你們立刻出手,將進來的人殺了。這些人武功高強,非同小可。”桑結等都點頭答應,心中卻想:“吳三桂手下的衛士,武功再高,也沒什麽了不起,何必這樣大驚小怪?”

過了一會,陸高軒帶了四名J女進來,分別坐在四人身畔。齊樂一看,四妓相貌都極醜陋,有的吊眼,有的歪嘴,皮膚或黃或黑,或凹凸浮腫,或滿臉瘡疤。齊樂笑道:“麗春院的姑娘,相貌可漂亮得緊哪。”只見那坐在桑結身邊、滿臉瘡疤的姑娘向她眨了眨眼,隨即又使個眼色。齊樂見了她眼神,心下了然,笑了一笑,可也不便相認,便端起原來那壺迷春酒,給四名J女都斟了一杯,說道:“大家都喝一杯罷!”

青樓之中,原無客人向J女斟酒之理,客人一伸手去拿酒壺,J女早就搶過去斟了。但四名J女只垂首而坐,齊樂給她們斟酒,四人竟一句話不說。齊樂道:“你們來服侍客人,怎麽不懂規矩,自己不先喝一杯?”說著又斟了一杯,對陸高軒道:“你是新來的罷?連烏龜也不會做。你們不敬客人的酒,客人一生氣,還肯花錢麽?”陸高軒和四女以為青樓中的規矩確是如此,都答應了一聲:“是!”各人將酒喝了。齊樂笑道:“這才是了。院子裏還有烏龜沒有?通統給我叫過來。偌大一家麗春院,怎麽只你們五個人?只怕有點兒古怪。”那臉孔黃腫的J女向陸高軒使個眼色。陸高軒轉身出去,帶了兩名龜女又進來,沙啞著嗓子道:“烏龜還有兩只。”齊樂暗暗好笑。

只見那兩名龜女又都高大肥胖,一個是胖頭陀假扮,一瞧就瞧出來了,另一個依稀是瘦頭陀,可是怎麽身材如此之高?微一轉念,已知他腳底踩了蹺,若非心中先已有數,可真萬萬瞧不出來。她又斟了兩杯酒,說道:“客人叫你們烏龜喝酒,你們兩只烏龜快喝!”胖頭陀一聲不響的舉杯喝酒。瘦頭陀脾氣暴躁,忍耐不住,罵道:“你這小雜種才是烏龜!”陸高軒忙一扯他袖子,喝道:“快喝酒!你怎敢得罪客人?”瘦頭陀這次假扮龜女又,曾受過教主的嚴誡,心中一驚,忙將酒喝了。齊樂問道:“都來齊了嗎?沒別的人了?”陸高軒道:“沒有了!”齊樂道:“洪教主沒扮烏龜麽?”說了這句話,雙眼一翻,擡頭上望。

陸高軒等七人一聽此言,都大吃一驚,四名J女一齊站起。桑結早在運氣戒備,雙手齊出,登時點中了瘦頭陀和陸高軒二人的腰間。

這兩指點出,陸高軒應手而倒,瘦頭陀卻只哼了一聲,跟著揮掌向桑結當頭劈落。桑結吃了一驚,心想自己的“兩指禪”功夫左右齊發,算得天下無雙,自從十根手指中毒截去之後,手指短了一段,出手已不如先前靈活,但正因短了一段,若是點中在敵人身上,力道可又比昔日強了三分。此時明明點中這大胖子腰間穴道,何以此人竟會若無其事?難道他也如齊樂一般,已練成了“金剛護體神功?”其實這兩人誰也沒有“金剛護體神功”。齊樂所以刀槍不入,只是穿了護身寶衣,而瘦頭陀卻是腳下踩了高蹺,憑空高了一尺。桑結以為他身材真是如此魁梧,伸指點他腰間,中指處卻是他大腿外側。瘦頭陀只一陣劇痛,穴道並未封閉。

這時胖頭陀已和葛爾丹鬥在一起。滿臉瘡疤的J女在和阿琪相鬥,另外一名J女卻向齊樂撲來。齊樂笑道:“你發花癲麽?這般惡形惡狀幹什麽?”眼見那J女十指如鉤,來勢兇狠,一低頭便鉆到了桌子底下,伸手在那J女的腿上一推。那J女喝了迷春酒後,藥力發作,頭腦中本已迷迷糊糊,給她一推,站立不定,身子晃了幾晃,一跤坐倒,再也站不起來。跟著其餘三名假J女也都先後暈倒。

瘦頭陀和桑結拆得幾招,嫌足底高蹺不便,雙腳運勁,啪啪兩聲,將高蹺踹斷了。桑結罵道:“原來是個矮子。”瘦頭陀怒道:“老子從前可比你高得多,我喜歡做矮子,跟你什麽相幹?”桑結哈哈大笑,兩人口中說話,手上絲毫不停。兩個都是武功好手,數招之後,互相暗暗佩服。桑結心道:“吳三桂手下,居然有這樣一個武功了得的矮胖衛士。”瘦頭陀心道:“你武功雖高,卻給齊樂這小鬼做走狗,也不是什麽好腳色。”

那邊廂葛爾丹數招間就敵不過胖頭陀了。只是胖頭陀喝了一杯迷春酒,手腳不甚靈便,才一時沒將他打倒。阿琪見跟自己相鬥的J女招式靈活,可是使不了幾招,便即暈倒,暗暗奇怪,轉頭見葛爾丹不住倒退,忙上前相助。胖頭陀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幾下,只感敵人在自己胸口拍了一掌,力道卻不厲害。他閉著眼睛,兩手一分,格開對方手臂,雙手食指點到了敵人腋下。阿琪登時全身酸軟,慢慢倒下,壓在陸高軒背上,正自驚惶,只見胖頭陀突然俯沖摔倒。葛爾丹叫道:“阿琪,阿琪,你怎麽了?”驀地裏胖頭陀躍起身來,當胸一拳,將他打得摔出丈許,重重撞在墻上。胖瘦二頭陀內力甚深,雖然喝了迷春酒,但這不過是青樓中所調制的尋常迷藥,並不如何厲害。兩人雖感昏暈,還在勉力支撐。

這時瘦頭陀雙眼瞧出來白蒙蒙的一團,只有桑結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晃來晃去,他伸手去打,都給桑結輕易避過,自己左肩和右頰卻接連重重的吃了兩拳。桑結的拳力何等沈重,饒是瘦頭陀皮粗肉厚,卻也抵受不起,不禁連聲吼叫,轉身奪門而逃。陸高軒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上身穴道未解,糊裏糊塗的跟著奔了出去。

葛爾丹給胖頭陀打得撞上墻壁,背脊如欲斷裂,正自心怯,卻見敵人左手扶住了桌子,閉著眼睛,右掌在面前胸口不住搖晃,似是怕人襲擊。葛爾丹瞧出便宜,躍將過去,猛力一腳,踢中他後臀。胖頭陀大叫一聲,左手反轉,抓住了葛爾丹胸口,將他身子提了起來。桑結搶上相救。胖頭陀睜開眼睛,抓著葛爾丹搶出甘露廳,飛身上墻。桑結喝道:“放下人來!”追了出去,跟著上屋。但聽兩人呼喝之聲漸漸遠去。

齊樂從桌底下鉆出來,只見地下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大堆人。雙兒和曾柔躺在廳角落裏;四名假J女暈倒在地;鄭克塽本來伏在桌上,打鬥中椅子給人推倒,已滾到了桌子底下;阿琪下身擱在一張翻倒的椅上,上身躺在地下。一幹人個個毫不動彈,有的是被點中了穴道,有的是為迷春酒所迷,均如死了一般。

她最關心雙兒,忙將她扶起,見她雙目轉動,呼吸如常,便感放心,只是她不會解穴,只好將雙兒、曾柔、阿琪三人扶入椅中坐好。忽然想起一人,急忙奔去韋春芳房裏,只見韋春芳倒在床邊,齊樂大驚,忙搶上扶起,見她身子軟軟的,呼吸和心跳卻一如其常,料想只是給神龍教的人點了穴道,過得幾個時辰自會解開,這才放心。

回到甘露廳中,側耳傾聽,沒半點胖瘦二頭陀或桑結、葛爾丹回轉的聲息,便走過去方才向自己大使眼色的那女子身前,俯身伸手,在那女子臉上抹了幾抹,邊抹邊道:“還好好妹子你信得過我,良心還在。”一層灰泥應手而落,露出一張嬌嫩白膩的臉蛋。齊樂一聲驚呼,原來竟不是方怡,而是小郡主沐劍屏。她趕忙抱了她起來,在她頭上輕輕一吻,道:“你這傻丫頭,我不是讓你跟著你哥哥麽,怎麽又被神龍教的擄到這來了。”

她把沐劍屏安置好後,又去抹了另三人的泥粉。一人是洪教主夫人,一人正是方怡,剩下一人竟是早已被自己忘諸腦後的假太後毛東珠。

她又走到廳外一瞧,只見數名親兵死在地下,院中烏燈黑火,聲息全無,心想:“胖瘦二頭陀都喝了藥酒,終究是打不過那兩個結義哥哥,但如洪教主他們在外接應,結果就難說得很了。兩位哥哥,倘若你們今天歸位,小弟,不對,小妹恕不同年同月同日死,對不住之至!”

回進廳來,但見眼前一排美人,有的昏迷不醒,有的難以動彈,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嬌媚,心道:“這邊床上還有一個,比這六個人還美得多。那還是我算是拜過天地、卻未洞房花燭的。”唉,瞧著她們,只覺甚是難辦。自己可上演不了韋小寶大床洞房那一出,何況這還並不都是自己的媳婦。

她想了想,先將阿琪抱到廳上,放在椅中坐好,只見她目光中頗有嘉許之意。齊樂不去理她,又將假太後捆了丟在一邊。

她正想著下一個先扶誰,這時只見曾柔的一雙俏眼瞧向自己,曾柔這些天早已知齊樂是女子,可此時仍是臉上暈紅,神色嬌羞。齊樂想起她只是給點穴,並未喝迷藥,便上前笑笑,親了一下,見她並無惱意,就道:“是不是這麽坐著不舒服,我抱你去躺著吧,我不會解穴,你多堅持會。”說著將曾柔抱了去床上,挨著沐劍屏躺下,齊樂在床沿上坐了會,看了看大床,想了片刻,當下又把雙兒和方怡也抱去了床上。這下人一多空間小了些,齊樂才想起最裏面的阿珂,只見阿珂兀自沈睡,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口唇邊微露笑意,她昏迷之中,多半兀自在大做好夢。齊樂看了她半晌,終於長嘆一口氣,心想:“看你只是人傻的份上,我最後再幫你一次。”便將她也留在了床上。

齊樂正要去捆洪夫人的時候,忽聽得床上一個嬌柔的聲音低聲道:“不……不要……鄭……鄭公子……是你麽?”正是阿珂的聲音。她飲迷春酒最早,昏睡良久,藥性漸退,慢慢醒轉。齊樂放下洪夫人,過去扶起她,壓低了聲音,說道:“是我。”阿珂尚未完全醒轉,只聽這聲音並不是鄭克塽,驚道:“不,不!你不要……”掙紮了幾下。這時聽得鄭克塽在廳中叫道:“阿珂,阿珂,你在哪裏?”喀喇一聲,嗆啷啷一片響聲,撞翻了一張椅子,桌上杯碟掉到地下。阿珂聽到他在廳上,那麽抱住自己的自然不是他了,一驚之下,又清醒了幾分,顫聲道:“你……你是誰?怎麽……我……我……”齊樂只好道:“師姊,我的聲音你已經聽不出了?”阿珂聽得原是齊樂,稍微放下心來,可畢竟全身酸軟無力,只好叫道:“鄭公子,鄭公子!”鄭克塽跌跌撞撞的沖進房來,房中燭火早已熄了,齊樂因為已在暗中呆了良久,早就習慣,已看得清大概,可鄭克塽卻不行,只聽砰的一聲,他額頭在門框上一撞,叫道:“阿珂,你在哪裏?”阿珂道:“我在這裏!齊樂,你幹……幹什麽?”鄭克塽道:“什麽?”他不知阿珂最後這兩句話是對齊樂說的。

齊樂就是為了讓她遠離鄭克塽,此時如何肯放?阿珂央求道:“好齊樂,求求你,快放開我。”齊樂道:“我說過不放,就是不放!大丈夫一言既出,什麽馬都難追。”鄭克塽又驚又怒,喝道:“齊樂,你在哪裏?”齊樂故意道:“我在床上,抱著我老婆。那天拜天地,你也是瞧見的。你來幹什麽?要鬧新房麽?”鄭克塽大怒,循聲撲向床上,來掀齊樂,黑暗中抓到一人的手臂,問道:“阿珂,是你的手麽?”阿珂道:“不是。”

鄭克塽只道這手臂既然不是阿珂的,那麽定然是齊樂的,當下狠狠用力一扯,不料所扯的卻是方怡。她飲了迷春酒後昏昏沈沈,但覺得有人扯她手臂,左手反過去拍一掌,正好擊在鄭克塽頂門。她昏昏沈沈的,這一掌無甚力道。鄭克塽卻大吃一驚,一跤坐倒,腦袋在床腳上一撞,又暈了過去。阿珂驚呼:“鄭公子,你怎麽了?”卻聽不見答應。齊樂道:“他來鬧新房,鉆到床底下去了。”阿珂哭道:“不是的。快放開我!”齊樂道:“別動,別動!”阿珂手肘一挺,撞在她喉頭。齊樂吃痛,向後一仰。阿珂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抱住自己的是誰,極度驚恐之下,更是沒絲毫力道,忽覺右足又給人壓住了,只嚇得全身冷汗直冒:“床上有這許多男人!”齊樂在黑暗中找不到阿珂,煩躁道:“師姊,你若如此執意那便罷了,我只最後與你說一次!……”忽聽得院子中人聲喧嘩,有人傳呼號令,大隊兵馬將幾家青樓一起圍住了,跟著腳步聲響,有人走進麗春院來。齊樂知道來人若不是自己部下,便是揚州的官員,心中一驚,才來得及將洪夫人拉上床,來人火光亮處,已到了甘露廳中,只聽得玄貞道人叫道:“齊大人,你在這裏嗎?”語音甚是焦急。齊樂只好答道:“……我在這裏。”

天地會群雄發覺不見了齊樂,生怕她遇險,出來找尋,知她是帶了親兵向鳴玉坊這一帶而來,一查便查到麗春院中有人打架。進得院子,見幾名親兵死在地下,眾人大吃一驚,直聽到她親口答應,這才放心。

齊樂耳聽得眾人大聲招呼,都向這邊湧來,忙起來放下帳子,帳子剛放下,玄貞等已來到房中,各人手持火把,一眼見到鄭克塽暈倒在床前,都感詫異。又有人叫:“齊大人,齊大人!”齊樂叫道:“我在這裏!你們不可揭開帳子。”

眾人聽到她聲音,都歡呼起來。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臉上都含笑容,均想:“大家擔足了心事,你卻在這裏風流快活。”

齊樂藉著火光,從床上爬了下來,穿上鞋子,說道:“我用計擒住了好幾名欽犯,都在床上,大夥兒這場功勞不小。”眾人大為奇怪,素知她行事神出鬼沒,其時也不便多問。

齊樂吩咐將鄭克塽綁起,用轎子將阿琪送去行轅,隨即將帳子角牢牢塞入被底,傳進十餘名親兵,下令將大床擡回欽差行轅。親兵隊長道:“回大人,門口太小,擡不出去。”齊樂作勢豪氣,喝道:“門太小,不會拆了墻壁嗎?”那隊長立時領悟,連聲稱是,吆喝傳令。眾親兵一齊動手,將麗春院墻壁拆開了三堵。十餘人拿了六七條轎杠,橫在大床之底,將大床平平穩穩的擡了出去。其時天已大明,大床在揚州大街上招搖過市。眾親兵提了“肅靜”、“回避”的硬牌,鳴鑼開道,前呼後擁。揚州百姓見了,無不嘖嘖稱奇。

大床來到何園,門口仍是太小。這時親兵隊長學了乖,不等欽差大人吩咐,立時下令拆墻,將大床擡入花廳,放在廳心。齊樂傳下將令,床中擒有欽犯,非同小可,命數十名將領督率兵卒,弓上弦,刀出鞘,在花廳四周團團圍住,又命徐天川等人到屋外把守,以防瘦頭陀等前來劫奪。

花廳四周守禦之人雖眾,廳中卻只有一張大床,剩下她孤身一人。齊樂拉開帳子,想著先把雙兒等人接出來,誰知辮子一緊,喉頭一痛,被人拉住辮子,提了起來,那人左手叉在她頸中,正是洪夫人。隔了這些時候,迷藥酒力早過,洪夫人、毛東珠、方怡、沐劍屏四女都已醒轉。雙兒和曾柔身上被封的穴道也已漸漸解開。只是大床在揚州街上擡過,床周兵多將廣,床中七女誰也不敢動彈,不敢出聲。此刻齊樂一看到毛東珠立馬一臉苦相,這是做的什麽孽!什麽時候把她又拎上來了?!

洪夫人臉色似笑非笑,低聲喝道:“小鬼,你好大膽,連我也敢戲耍!”齊樂忙道:“夫人,我……我不是戲耍,這個……那個……”洪夫人低聲道:“你要死還是要活?”齊樂道:“屬下白龍使,恭祝夫人和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夫人號令,屬下遵奉不誤。”洪夫人見她說這幾句話時嬉皮笑臉,殊少恭謹之意,啐了一口,說道:“你先撤了廳周的兵將。”齊樂道:“好,那還不容易?你放開手,我去發號施令。”洪夫人道:“你在這裏傳令好了。”齊樂無奈,只得大聲叫道:“廳外當差的總督、巡撫、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們大家聽著,所有的兵將通統退開,不許在這裏停留。”

洪夫人一扯她辮子,喝道:“什麽兵部尚書、戶部尚書,胡說八道。”說著又是用力一扯。齊樂大叫:“哎唷,痛死啦!”外面統兵官聽得她說什麽總督、尚書,已然大為起疑,待聽她大聲呼痛,登時便有數十人手執刀槍,奔進廳來,齊問:“欽差大人,有什麽事?”齊樂叫道:“沒……沒什麽!哎唷,我去!”眾將官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洪夫人心下氣惱,提起手來,啪的一聲,重重打了齊樂一個耳光。齊樂氣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洪夫人見她憊懶,提掌又待再打,突然肩後“天宗”和“神堂”兩穴上一陣酸麻,右臂軟軟垂下。

洪夫人一驚,回頭看是誰點了她穴道,見背後跟自己挨得最近的是方怡,冷笑道:“方姑娘,你武功不錯哪!”左手疾向方怡眼中點去。方怡道:“不是我!”側頭讓開。洪夫人待要再攻,忽然身後兩只手伸過來抱住了她左臂,正是沐劍屏。她叫道:“夫人,不是我師姊點你的。”她見到點洪夫人穴道的是雙兒。毛東珠提起手來,打了沐劍屏一掌,幸好她已全無內力,沐劍屏並未受傷。毛東珠第二掌又即打來,齊樂忙伸手格開。

阿珂見四個女子打成一團,翻身便要下床,右腿剛從被中伸出,“啊”的一聲,立即縮回。齊樂拉住她左腳,說道:“別走!我還有話說……”阿珂用力一掙,叫道:“放開我。”阿珂急了,轉身便是一拳。齊樂一讓,砰的一聲,打中在曾柔左肩。曾柔叫道:“你怎麽打我?”阿珂道:“對……對不起……哎唷!”卻是給方怡一掌打中了。霎時之間,床上亂成一團,七個女子亂打亂扭。

齊樂大喜,正要混水摸魚,突然間喀喇喇一聲響,大床倒塌下來。八人你壓住我手,我壓住你腿。七個女子齊聲尖叫。眾將官見到這等情景,無不目瞪口呆。

齊樂幹笑幾聲,想從人堆中爬出來,只是一條左腿不知給誰扭住了,叫:“大家放開手!眾將官,把她們……把我老婆們一齊抓了起來。”眾將官站成一個圈子,卻不敢動手。

齊樂指著毛東珠道:“這人乃是欽犯,千萬不可讓她逃走了。”眾將官都感奇怪:“怎麽這些女子都是你的大小老婆,其中一個是欽犯,兩個卻又扮作了親兵?”當下有人以刀槍指住毛東珠,另外有人拉她起來,喀喀兩聲,給她戴上了手銬。

齊樂指著洪夫人道:“這位夫人,是我的上司,不過咱們也給她戴上副手銬罷。”眾將更奇,也給洪夫人上了手銬。洪夫人空有一身武藝,卻給雙兒點了兩處穴道,半身酸麻,難以反抗。

這時雙兒和曾柔才從人堆裏爬了出來,想起昨晚的經歷,又是臉紅,又是好笑。齊樂指著方怡和沐劍屏道:“她們是我老婆,就不必了。”欽差大人的奇言怪語,層出不窮,眾將聽得多了,這時也已不以為異了。

這時坐在地下的只剩下了阿珂一人,只見她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穿的是男子打扮,卻是明艷絕倫,雙手緊緊抓住長袍的下擺,低下了頭,雙頰暈紅。

眾兵將均想:“欽差大人這幾個大小老婆,以這個老婆最美。”只聽齊樂道:“她是我……師姊,待我扶她起來。”走上兩步,伸手去扶。忽聽得啪的一響,聲音清脆,欽差大人臉上已重重吃了一記耳光。阿珂垂頭哭道:“你就是會欺侮我,你殺了我好啦。我……我……我不會離開他的。”眾將官面面相覷,無不愕然。欽差大人當眾被毆,眾將官保護不力,人人有虧職守。只是毆辱欽差的似乎乃是他的夫人,上前阻止固是不行,吆喝幾聲似乎也不合體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齊樂撫著被打的半邊面頰,苦笑道:“我做什麽殺你?……戴手銬的女人都押了下去,好好的看守,再上了腳鐐。吩咐廚房,擺上酒筵,不戴手銬的好姑娘們,在這裏陪我喝酒。”眾親兵轟然答應。阿珂哭道:“我……我不陪你喝酒,你給我戴上手銬好啦。”曾柔一言不發,低頭出去。齊樂道:“咦,你到哪裏去?”曾柔轉頭說道:“你……你好不要臉!我再也不要見你!”齊樂一怔,問道:“為什麽?”曾柔道:“你……你還問為什麽?人家不肯嫁你,你強逼人家,你做了大官,就可以這樣欺侮百姓嗎?我先前還道你是個……是個英雄,哪知道……”齊樂道:“哪知道怎樣?”曾柔忽然哭了出來,掩面道:“我不知道!你……你是壞人,不是好人。”說著便向廳外走去。

兩名軍官挺刀攔住,喝道:“你侮慢欽差,不許走,聽候欽差大人發落。”

齊樂給曾柔這番斥責,當真是哭笑不得,長長嘆了口氣,說道:“曾姑娘,你回來,我有話說。”曾柔回過頭來,昂然道:“我得罪了你,你殺我的頭好了。”雙兒跟她交好,忙勸道:“曾姊姊,你別生氣,相公不會殺你的。”

齊樂拉了不情不願的阿珂去了一旁,低聲對她囑咐良久,最後也不知她會不會聽,自己能做的也都做了,也管她不得了,揮揮手讓她去了。那佐領見齊樂似乎心情差得很,嚇得低下了頭,不敢作聲。齊樂道:“快快帶這女人出去。”那佐領應了,這時方怡卻也說自己要走,齊樂一楞,與她對視半晌,也點頭認了。齊樂瞧著二女的背影,心中覆雜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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