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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鳥蠻花天萬裏朔雲邊雪路千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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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鳥蠻花天萬裏朔雲邊雪路千盤(1)

兩人吃了些鹿肉幹,便躺在江岸邊休息,等到二更時分,悄悄走向城寨。四下裏寂靜無聲,這一晚月色甚好,望見那城寨是用大木材和大石塊建成,方圓著實不小,決非一朝一夕之功。齊樂心想:“這城寨應是早就建在這裏了。”眼見自己和雙兒的影子映在地下,不禁栗栗危懼,當下扯了扯雙兒,伏低身子,察看動靜。只見城寨東南角上有座小木屋,窗子中透出火光,看來是守兵所住。齊樂在雙兒耳邊低聲道:“咱們到那邊瞧瞧。”兩人慢慢向那木屋爬去。

剛到窗外,忽聽得屋內傳出幾下女子的笑聲,笑得甚為**。齊樂和雙兒對望一眼,均感奇怪,齊樂伸眼到窗縫上張望。當地天寒風大,窗縫塞得密密的,什麽都瞧不見,屋內卻不斷傳出人聲,一男一女,又說又笑,嘰哩咕嚕的一句也不懂。此時地下結滿了冰,齊樂本想攀著窗沿挪動,哪知足下一滑,站立不定,砰的一響,腦袋重重撞在木窗之上,忍不住叫了出來。

屋內聲音頓歇,過了一會,一個男子聲音喝問起來。齊樂和雙兒伏在地下,一時不知 如何是好,只聽得門閂拔下,木門推開,一人手提燈籠,向門外照看。齊樂輕躍而起,挺匕首戳入了他胸膛。那人哼也沒哼,便即軟軟的癱了下去。雙兒搶先入屋,只見房中空空蕩蕩地不見有人,奇道:“咦,那女人呢?”齊樂跟著進來,見房中有一張炕,一張木桌,一只木箱,桌上點了一枝熊脂蠟燭,那女人卻已不知去向,說道:“快找,別讓她去報訊。”眼見房中除了大門之外,別無出路。她將死人拉了進來,關上大門。

齊樂擡頭向梁上一望,不見有何異狀,說道:“一定是在這裏。”搶到箱邊,揭開箱蓋,跟著身子向旁一閃,以防那羅剎女人在箱裏開木倉。過了一會,不見動靜。雙兒道:“箱子裏也沒有,這可真奇了。”齊樂走近看時,見箱中放滿了皮毛,伸手一掏,下面也都是皮毛。忽然間聞到一陣濃香,顯是女子的脂粉香氣,便將皮毛抓出來拋在地下,箱子底下赫然是個大洞,喜道:“在這裏了!”雙兒道:“原來這裏有地道。”齊樂道:“趕快得截住那羅剎女子。她一去報信,那可不得了。”迅速脫下身上臃腫的皮衣,手持匕首,便從洞口鉆了進去。

那地道斜而向下,只能爬行,她身手靈活,在地道中爬行特別迅捷,爬出十餘丈,便聽得前面有聲。她手足加勁,爬得更加快了,前面聲音已隔得甚近,左手前探,用力去抓,碰到一條光**的小腿。那女子一聲低叫,忙向前逃。

那女子在地道中不能轉身,拚命向前爬行。“我去!戰鬥種族就是戰鬥種族!”那女子力氣著實不小,齊樂竟拉她不住, 反而給她拖得向前移了丈許。齊樂雙足撐開,抵住了地道兩邊土壁,才不再給她拉前。突然之間,那女子用力一掙,齊樂手上一滑,竟然給她掙脫。那女子迅即向前,齊樂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她腰,突然頭頂空了,卻是到了一處較為寬敞的所在。那女子兩聲低笑,轉過頭來,向她吻去,黑暗之中,卻吻在她鼻子上。齊樂這才發覺懷中抱著的那女子全身光**地,竟然一絲**,又覺那女子反手過來,抱住了自己,還來不及掙脫,便聽得雙兒低聲問道:“齊姊姊,怎麽了?”齊樂待要答話,懷中那女子伸嘴吻住了她嘴巴,登時說不出話來。忽聽得頭頂有人說道:“我們得知總督來到雅克薩,因此趕來相會。”這句話鉆入耳中,宛似一桶冰水當頭淋將下來,說話之人,竟然便是神龍教洪教主。

她生平所逢皆是奇事,但今晚在這地道中的遭遇,卻是從所未有,匪夷所思。懷中抱的是溫香軟玉,心中想的是洪教主要抽筋剝皮。她急忙放開懷中女子,便欲轉身逃走,哪知這女子竟緊緊摟住了她,不肯松手。齊樂大急,那女子輕笑兩聲,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聽上去倒是像俄語,跟著伸手過來,在她腮幫子上重重扭了一把。便在這時,聽得頭頂一個男人嘰哩咕嚕的說了一連串的話。他聲音一停,另一人道:“總督大人說:神龍教教主大駕光臨,他歡迎得很,沒有過來迎接,很是失禮,請洪教主原諒。總督大人祝賀洪教主長命百歲,多福多壽,事事如意,盼望跟洪教主做好朋友,同心協力,共圖大事。”只聽洪教主道:“敝人祝賀羅剎國皇上萬壽無疆,祝賀總督大人福壽康寧,指日高升。 敝人竭誠竭力,和羅剎國同心協力,共圖大事。從此有福共享,有難共當,雙方永遠不會背盟。”那傳話的人說了,羅剎國總督跟著又嘰哩咕嚕的說個不休。齊樂在那女子身邊低聲問道:“你會說中國話麽?你是誰?為什麽不穿衣服?”那女子低聲笑道:“你是誰?為什麽,衣服穿?”說著便來解齊樂的內衣。齊樂大急,忙道:“這裏危險得很,咱們快出去。”那女子低聲道:“不動,不動!動了,就聽見了。”她說的雖是中國話,但語氣生硬,聽來十分別扭。齊樂當下不敢稍動,耳聽得洪教主和那羅剎國總督商議,如何吳三桂在雲南一起兵,雙方就夾攻滿清,所定方略,果然和那蒙古人罕帖摩所說全然一樣。 說到後來,洪教主又獻一計,說道羅剎國若從遼東進攻,路程既遠,沿途清兵防守又嚴,不如從海道在天津登陸,以火器大炮直攻北京,當可比吳三桂先取北京。那總督大喜,連稱妙計,說洪教主如此忠心,將來一定劃出中國幾省,立他為王。洪教主沒口子的稱謝。齊樂聽到這,就想到清末那些糟心事,當下又驚又怒,心想:“我得去讓康熙,在天津海口多裝大炮,鬼子兵船來攻,就轟**的!”

只聽洪教主說道:“總督大人遠道來到中國,我們沒什麽好東西孝敬,這裏是大東珠一百顆,貂皮一百張,人參一百斤,送給總督大人,另外還有貢品,呈給羅剎國皇上。”齊樂聽到這裏,心道:“這老狗居然備了這許多禮物,倒也神通廣大。”突然覺得臉上一熱,那女子將臉頰貼了過來,跟著又覺她伸手來自己身上摸索。齊樂低聲道:“你再摸我,我就不客氣了。”伸手去推她。那女子突然咯的一聲,笑了出來。這一下笑聲頗為不輕,洪教主登時聽見了,但想總督大人房中藏了個女子,事屬尋常,當下詐作沒有聽見,說了幾句客套話,說道明天再行詳談,便告辭了出去。齊樂突然聽得頭頂啪的一聲,眼前耀眼生光,原來自己和那女子摟抱著縮在一只大木箱中,箱蓋剛給人掀開。那女子嘻嘻嬌笑,跳出木箱,取一件衣衫披在身上,對齊樂笑道:“出來,出來!”

齊樂慢慢從木箱中跨了出來。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外國軍官手按佩劍,站在箱旁。那女子笑道:“還有一個!”雙兒本想躲在箱中,齊樂倘若遇險,便可設法相救,聽她這麽說,也只得躍出。齊樂見那女子一頭黃金也似的頭發,直披到肩頭,一雙眼珠碧綠,骨溜溜地轉動,皮色雪白,容貌甚是美麗,只是鼻子卻未免太高了一點,身材也比自己還高了半個頭。齊樂瞧不出她有多大年紀,料想不過二十來歲。她笑吟吟的瞧著齊樂,說道:“你,小孩子,摸我,壞蛋,嘻嘻!”齊樂聞言變色:我去!明明是你摸我好嗎!那總督沈著臉,嘰哩咕嚕的說了一會。那女子也是嘰哩咕嚕的一套。那總督神態恭敬,鞠了幾個躬。那女子又說起話來,跟著手指齊樂。那總督打開門,又將那中國人傳譯叫了進來,一男一女不住口的說話。

齊樂見屋中陳設了不少毛皮,榻上放了好幾件金光閃閃的女子衣服,忽聽那傳譯說道:“公主跟總督問你,你是什麽人?”公主?!蘇菲亞?!齊樂謹慎問道:“她是公主嗎?”那傳譯者道:“這位是羅剎國皇帝的禦姊,蘇菲亞公主殿下,這位是高裏津總督閣下,快快跪下行禮。”齊樂心下大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又不知怎麽想到,康熙禦妹建寧也是這麽亂七八糟的,於是笑嘻嘻的請了個安,說道:“公主殿下,你好,你真美貌之極,我們中國,從來沒有你這樣的美女。”蘇菲亞會說一些最粗淺的中國話,聽了齊樂的說話,知是稱讚自己美麗,登時心花怒放,說道:“小孩子,很好,有賞。”走到桌邊,拉著抽屜,取了十幾枚金幣,放在齊樂手裏。齊樂道:“多謝。”伸手過來,燭光之下,行了個吻手之禮。吻手之禮在西洋外國甚是通行,原是對高貴婦女十分尊敬的表示。蘇菲亞咯咯嬌笑,竟不把手抽回。

蘇菲亞笑問:“小孩子,幹什麽的?”齊樂道:“小孩子,打獵的。”突然門外一人朗聲說道:“這小孩子是中國皇帝手下的大臣,不可給他瞞過了。”正是洪教主的聲音。齊樂搶先一步,將雙兒護在身後,笑道:“洪教主,你老人家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夫人呢,她也來了嗎?”洪教主不答,左手抓住了她後領,提起來,說道:“啟稟公主殿下,總督大人:這人叫做齊樂,是中國皇帝最親信的大臣,是皇帝的侍衛副總管、親兵都統、欽差大臣、封的是一等子爵。”那傳譯將這幾句話譯了。蘇菲亞公主和總督臉上都現出不信的神色。蘇菲亞笑道:“小孩子,不是大臣。大臣,假的。”洪教主道:“敝人有證據。”回頭吩咐:“把這小子的衣服取來。”只見陸高軒提了一個包袱進來,一打開,赫然是齊樂原來的衣帽服飾。齊樂大為驚奇:“這些衣服怎地都到了他手裏?洪教主當真神通廣大。”洪教主吩咐陸高軒:“給他穿上了。”陸高軒答應了,抖開衣服,便給齊樂穿上。這些衣衫連同黃馬褂,都在樹林中給荊棘扯破了,但穿在身上,顯然十分合身,戴上帽子和花翎,果然是個清廷大官。這些衣帽若不是齊樂自己的,哪有這般合身。

齊樂笑嘻嘻的道:“洪教主,你本事不小,我沿路丟掉衣衫,你就沿路的拾。”洪教主吩咐陸高軒:“搜他身上,看有什麽東西。”齊樂道:“不用你搜,我拿出來便是。” 從懷裏掏出一大疊銀票,數額甚巨。那總督在遼東已久,識得銀票,隨手翻了幾下,大為驚奇,對公主嘰哩咕嚕,似乎是說:“這小孩果然很有些來歷,身邊帶了這許多銀子。”洪教主道:“這小鬼狡獪得很,搜他的身。”陸高軒將齊樂身邊所有物事盡數搜了出來,其中有一道康熙親筆所寫的密諭,著令:“欽差大臣、領內侍衛副大臣、兼驍騎營正黃旗滿洲都統、欽賜巴圖魯勇號、賜穿黃馬褂、一等子爵齊樂前赴遼東一帶公幹,沿途文武百官,聽候調遣。”這道諭旨上蓋了禦寶。那傳譯用羅剎話讀了出來,蘇菲亞公主和高裏津總督聽了,都嘖嘖稱奇。洪教主道:“啟稟公主:中國皇帝,是個小孩子,喜歡用小孩做大官。這個小孩,跟中國小皇帝游戲玩耍,會拍馬屁,會吹牛皮,小皇帝喜歡他。”蘇菲亞不懂“拍馬屁、吹牛皮”是什麽意思,問了傳譯之後,嘻嘻笑道:“我也喜歡人家拍馬屁,吹牛皮。”洪教主的臉色馬上十分難看。

蘇菲亞又問:“中國小皇帝,幾歲?”齊樂道:“中國大皇帝,十七歲。”蘇菲亞笑道:“羅剎大沙皇,是我弟弟,也是小孩,二十歲,不是頭老子。”齊樂心裏一樂:“什麽頭老子?把老頭子說成頭老子。”便指指她,說道:“羅剎美麗公主,不是頭老子,很好。”指指自己,道:“中國大官,不是頭老子,很好!”指指洪教主,道:“中國壞蛋,是頭老子,不好!不好!”

蘇菲亞笑得彎下腰來。那羅剎國總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也大聲笑了起來。洪教主卻鐵青了臉,恨不得舉掌便將齊樂殺了。蘇菲亞問道:“中國小孩子大官,到這裏來,什麽做?”齊樂道:“中國皇帝聽說羅剎國的大人來到遼東,派我來瞧瞧。皇上知道羅剎國皇帝也不是頭老子,知道羅剎公主是仙女下凡,派小人前來送禮,送給公主和總督大人大東珠兩百顆,人參兩百斤。不料路上遇到這個大強盜,把禮物搶了去……”齊樂話沒說完,洪教主已怒不可遏,提起右掌,便向齊樂頭頂劈落。齊樂先前在箱子中聽到洪教主送了不少珍貴禮物給總督,於是拿來加上一倍,說成是皇帝送的。她口中述說之時,全神貫註瞧著洪教主,一見他提起手掌,當即使開九難所授“神行百變”輕功,溜到了蘇菲亞公主身後。只聽得豁喇一聲大響,一張木椅給洪教主掌力擊得倒塌下來。高裏津吃了一驚,拔出短銃,將銃口指住洪教主,喝令不得亂動。剛才齊樂那番話說得太長,公主聽不懂,命傳譯傳話,聽完後向洪教主笑道:“你的禮物,搶他的,自己要一半,不好!”洪教主急道: “不是。這小子最會胡說,公主千萬不可信他的。”他見羅剎總督以短銃指著自己,雖然西洋火器厲害,但以他武功,也自不懼,只是正當圖謀大事之際,要倚仗羅剎國大力支撐,不能因一時之忿而得罪了總督,當下慢慢退到門邊,並不反抗。高裏津收起了短銃,說了幾句。傳譯道:“總督大人請洪教主不必氣惱,他知道這小孩子胡說。蘇菲亞公主秘密來到東方,中國皇帝決不會知道。中國皇帝也不會送禮給羅剎國總督。”洪教主怒氣頓息,微笑道:“總督大人英明,見事明白,果然不會受這小子蒙騙。”

高裏津問起齊樂的來歷。洪教主將她如何殺了大臣鰲拜、如何送禦妹到雲南去完婚、 如何吹牛拍馬、作惡多端、以致深得康熙寵幸等情加油添醬的說了,最後說道:“這小子是小皇帝的左右手,咱們殺了這小子,小皇帝一定大大不快活。咱們起兵幹事,成功起來也快得多。”他一面說,傳譯不停的譯成羅剎語。蘇菲亞公主笑吟吟的瞧著齊樂,大感興味,似乎洪教主說得齊樂越是十惡不赦,她聽來越開心。高裏津沈吟半晌,問道:“中國皇帝很喜歡這小孩?”洪教主道:“不錯。否則他小小年紀,怎會做這樣的大官?”高裏津道:“這小孩不能殺,送信給中國皇帝,叫他拿大批金銀珠寶,來換他回去。”蘇菲亞大喜,在高裏津左頰上輕輕一吻,說了幾句話。這幾句話那傳譯不譯出來,想來是讚他聰明。洪教主神色不愉,卻也無可奈何。齊樂將那疊銀票分成了三疊,一疊送給蘇菲亞公主,另一疊送給高裏津,從第三疊中抽了兩張一百兩的出來,送給那傳譯,其餘的揣入了自己懷中。

蘇菲亞、高裏津、和那傳譯都很歡喜。蘇菲亞要那傳譯數過,一共是多少銀兩,命他設法派人去關內兌換銀子。一數之下竟是十萬兩有餘,無意之間發了一筆大財,不由得心花怒放,抱住齊樂,在她兩邊面頰上連連親吻,說道:“銀子夠多啦,放了這孩子回去罷!”齊樂心想此刻放了自己,可不算得事成,忙道:“這樣美麗的公主,我從來沒見過,想多看幾天。”蘇菲亞咯咯嬌笑,說道:“我們,明天,回莫斯科去了。”齊樂笑道:“美麗公主,去莫斯科,小孩子大官,也去莫斯科。美麗公主,去天上月亮,小孩子大官,也去天上月亮。”蘇菲亞見她說話伶俐,討人歡喜,點頭道:“好,我帶你去莫斯科。”高裏津眉頭微皺,待要阻止,隨即微笑點頭,說道:“很好,我們帶你去莫斯科。”向洪教主揮了揮手。洪教主只得告辭,出門時向齊樂怒目而視。齊樂向他伸伸舌頭,扮個鬼臉,說道:“洪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洪教主怒極,帶了陸高軒等人,逕自去了。這時齊樂才忽然想起:“糟了!方怡還在他神龍教,我一時沒忍住,這樣激怒他,會不會害了方怡!”只是這時已隨了蘇菲亞等人上路,無可奈何。

羅剎國皇帝稱為沙皇,今年二十歲,名叫西奧圖三世,蘇菲亞是他姊姊。這位西奧圖三世生有殘疾,行動不便,國家大事,經常在臥榻之上處理裁決。

羅剎風俗與中華禮義之邦大異,男女之防,向來隨便。蘇菲亞生性方縱,又生得美貌,朝中王公將軍頗多是她情人。高裏津總督英俊倜儻,很得公主歡心。他奉派來到東方,在尼布楚、雅克薩兩地築城,企圖進窺中國的蒙古、遼東等地。雅克薩城所在之處,便是滿洲八旗的藏寶地。此處地當兩條大江合流的要沖,滿洲人和羅剎人竟不約而同的都選中了。公主天性好動貪玩,聽說東方神秘古怪,加之思念情人,竟萬裏迢迢的從莫斯科追了來。蘇菲亞雖然喜歡高裏津,卻做夢也沒想過什麽堅貞專一。這日在高裏津臥房中發現了一個地道,好奇心起,下去探察。這地道通到雅克薩城外,與哨崗聯絡,本是總督生怕城中有變,以備逃脫之用。蘇菲亞見到那守兵,出言挑逗,便跟他胡天胡地起來。這時她聽齊樂說要跟去莫斯科,覺得倒也有趣,便帶了她和雙兒同行。

蘇菲亞有一隊二百名哥薩克兵護衛,有時乘馬,有時坐雪橇,在無邊無際的大雪原中日日向西。如此行得二十餘日,離雅克薩城已然極遠,齊樂一問去莫斯科竟然尚有四個多月,不由得大吃一驚,苦笑道:“再走四個多月,中國小孩變成外國頭老子了。”蘇菲亞道:“那你想回北京去嗎?你看厭我了?”齊樂道:“美麗公主就是看一千年、一萬年,也看不厭。不過去得這樣遠,我害怕起來了。”

蘇菲亞這二十幾日中跟她說話解悶,多學了許多中國話。齊樂又有心交結,也學了不少羅剎話。蘇菲亞早對齊樂有了意思,又生性*縱,這時聽說她要回北京去,不由得有些戀戀不舍,說道:“我不許你走。你送我到莫斯科,陪我一年,然後讓你回去。”齊樂暗暗叫苦,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已知這公主真跟你建寧差不多,倘若不聽她話,硬是要走,她多半會命哥薩克兵殺了自己,當下滿臉笑容,連稱十分歡喜。

在大雪原中又行得一個多月,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似乎腦子也結成了冰。好在她生性快活,有時和蘇菲亞說些不正宗的羅剎笑話,有時對雙兒胡謅些信口開河的故事,卻也頗不寂寞。

這一日終於到了莫斯科城外。那時已是四月天時,氣候漸暖,冰雪也消融了。但見那莫斯科城城墻雖堅厚巨大,卻建造得十分粗糙,遠望城中房屋,也是汙穢簡陋,別說不能跟北京、揚州這些大城相比,較之中土的中小城市,也遠為不及,只幾座圓頂尖塔的大教堂倒還宏偉。

離莫斯科數十裏時,公主的衛隊便已飛馬進城稟報。只聽得號角聲響,城中一隊火木倉兵騎馬出來。羅剎人性喜侵占兼並,是以國土廣大,自東至西,達數萬裏之遙,人種覆雜。國中精銳的軍隊一是哥薩克騎兵,東征西戰,攻城掠地,壓服各族人民;另一是火木倉營,火器犀利,是拱衛京師的沙皇親兵。火木倉手馳到近處,蘇菲亞吃了一驚,只見眾官兵頭上都插了黑色羽毛,火木倉上懸了一條條黑布,那是國有大喪的標記,忙縱馬上前,高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事?”火木倉營隊長翻身下馬,上前躬身說道:“啟稟公主:皇上蒙上帝召喚,已離開了國家人民,上天堂去了。”蘇菲亞心中悲痛,流下淚來,問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那隊長道:“公主倘若早到四天,就可跟皇上訣別了。”蘇菲亞雖然早知沙皇兄弟身子衰弱,命不長久,但乍聞兇耗,仍是不勝傷感,伏在鞍上大哭起來。齊樂見公主忽然大哭,一問傳譯,才知是羅剎國皇帝死了,心頭一喜:“註定的就是註定的,命運啊命運,你還真是讓我歡喜讓我憂。”

蘇菲亞等一行隨著那隊長進城,便要進宮。那隊長道:“皇太後吩咐,請公主到城外獵宮休息。”蘇菲亞又驚又怒,喝道:“什麽皇太後?那個皇太後管得著我?”那隊長左手一揮,火木倉手提起火木倉,對住了隨從公主的衛隊,繳下了他們的刀木倉,吩咐眾衛士下馬。公主怒道:“你們想造反嗎?”那隊長道:“皇太後怕公主回京之後,不奉新皇諭旨,因此命小將保護公主。”蘇菲亞脹紅了臉,怒道:“新皇?新皇是誰?”那隊長道:“新皇是彼得一世陛下。”蘇菲亞仰天大笑,說道:“彼得?彼得是個十歲小孩子,他會做什麽沙皇?你說的什麽皇太後,就是娜達麗亞了?”那隊長道:“正是。”

蘇菲亞的父親阿萊克修斯米海洛維支沙皇娶過兩位皇後。第一位皇後子女較多,前皇西奧圖三世和蘇菲亞公主都是她所生,另有個小兒子叫做伊凡。第二位皇後娜達麗亞年輕得多,只生了一個兒子,便是彼得。

蘇菲亞道:“你領我進宮,我見娜達麗亞評道理去。我弟弟伊凡年紀比彼得大,為什麽不立他做沙皇?朝裏的大臣怎樣了?大家都不講理麽?”那隊長道:“小將只奉皇太後和沙皇的命令,請公主別見怪。”說著拉了蘇菲亞坐騎的馬韁,折而向東。蘇菲亞怒不可遏,她一生之中,有誰敢對她這樣無禮過,提起馬鞭,夾頭夾腦的向那隊長頭上抽去。那隊長微微一笑,閃身避開,翻身上了馬背,帶領隊伍,擁著公主,連同齊樂和雙兒,一起送入了城外獵宮。火木倉營在宮外布防守衛,誰也不許出來。

蘇菲亞公主大怒若狂,將寢室中的家具物件砸得稀爛。獵宮的廚子按時送來酒水食物,也都給蘇菲亞劈面摔去。如此過得數日,眼見獵宮外的守衛絲毫不見松懈,蘇菲亞把隊長叫來,問他要把自己關到什麽時候。那隊長道:“皇太後吩咐,請公主在這裏休息,等到彼得一世陛下慶祝登基五十周年,就放公主出去,參加慶典。”蘇菲亞大怒,說道:“你說什麽?彼得慶祝登基五十周年,豈不是要把我在這裏關上五十年?”那隊長微笑道:“小將今年四十歲了,相信不能再侍候公主五十年。過得十年、十五年,定有更年輕的隊長來接替。”蘇菲亞想到要在這裏給關上五十年,登時不寒而栗,強笑道:“你過來,隊長,我瞧你可生得挺英俊哪。”想以美色相誘,讓這隊長拜倒石榴裙下,糊裏糊塗的放了自己出去。那隊長深深鞠了一躬,反而退後一步,說道:“公主請原諒。皇太後有旨:火木倉營的官兵之中,倘若有人碰到了公主的一根手指,立刻就要斬首。殺了隊長,副隊長升上;殺了副隊長,第一小隊的小隊長升上。大家想升官,監視得緊緊的。”原來皇太後素知蘇菲亞美貌風流,若無這項規定,只怕關她不住。那隊長退出後,蘇菲亞無計可施,只有伏床痛哭,不住口的大罵皇太後。齊樂在獵宮中給關了多日,和雙兒商量了幾次,總覺逃出獵宮當可辦到。

這日又聽得那邊公主房中,又是一陣摔物、擂床、頓足、哭泣之聲。齊樂笑瞇瞇對雙兒道:“也差不多時候了,我去勸勸。”走到公主房中,說道:“公主,你別哭,我說個笑話給你聽。”蘇菲亞俯伏在床,雙足反過來亂踢,哭道:“我不聽,我不聽。我要沙裏紮進地獄去,要沙裏紮娜達麗亞進地獄去。齊樂一問原來是“沙皇的媽媽”,登時說道:“我道沙裏紮是什麽惡人,原來就是皇太後。我跟你說,中國的沙裏紮,也是個大大的惡人,後來我想了個法子,將她趕出皇宮去了。皇帝十分開心,就封我做中國大官。”蘇菲亞大喜,翻身坐起,問道:“你用什麽法子?”齊樂說道:“我這法子是串通了小皇帝,對付中國沙裏紮。”蘇菲亞皺眉道:“彼得很愛他媽媽,不會聽我的話去反對沙裏紮。除非……除非……”搖搖頭,從床上起來,赤腳在地氈走來走去,咬緊了牙思索。

齊樂適機道:“我們中國有過一個女皇帝,叫做武則天。這女皇帝娶了許許多多男皇後、 男妃子,快活得很。公主哪,我瞧你跟她倒差不多,不如自己來做女沙皇。”蘇菲亞心中一動,這件事她可從來沒想到過,羅剎國從來沒女沙皇,她一直認為女子是不能做沙皇的。中國既有女皇帝,羅剎國為什麽不能有女沙皇?

她自被囚在獵宮中之後,驚懼憤怒,腦中所不停盤旋的,只是如何逃出宮去,就算再到東方雅克薩,去跟高裏津總督在一起,也比給皇太後□□著好得多,這時忽然聽到齊樂說起“女沙皇”,眼前陡然間出現了一個新天地。她轉過身來,眼中放出光彩,雙手按住齊樂肩頭,在她左頰上輕輕一吻,微笑道:“我如做了女沙皇,就封你為皇後。”齊樂嚇了一跳,忙道:“我,中國人,做不得羅剎國皇後。”蘇菲亞卻不理她,道:“你快給我想個法子,怎麽讓我做女沙皇。”齊樂皺起眉頭,總而言之,要做皇帝,非打不行。

蘇菲亞見她咬牙切齒,捏緊了拳頭,虛打作勢,笑問:“你幹什麽?”齊樂一怔,從沈思中醒覺過來,說道:“要做皇帝,一定得打。”蘇菲亞一呆,問道:“打?跟誰打?” 齊樂道:“自然跟沙裏紮打。”蘇菲亞正要細問,忽然房門推開,那火木倉營隊長走進房來,一把抓住齊樂胸口,嘰哩咕嚕說了一陣子話,將她抓了出去,又在她屁股上重重踢了一腳。

那隊長哈哈大笑,第二腳又向她踢去。齊樂大怒,忽然縱起,一個筋鬥翻了過來,已騎在那隊長頸中,正是當日洪教主所授的救命三招之一“狄青降龍”。這一招她並未練熟,倘若用以對付武學高手,差得還遠,但這羅剎隊長怎會中土武功?齊樂雖然毛手毛腳的一翻一躍,居然還是得手,雙手食指壓上他兩眼,喝道:“不許動!眼睛,死了!”那隊長悟性倒還不低,居然懂得,大驚之下,當即不動。齊樂右手拉扯他右耳,叫道:“走!”便如騎馬一樣,騎著他走回公主房中,叫道:“關門!火木倉,拿。”蘇菲亞又驚又喜,忙關上了門,從隊長身邊抽出短木倉,抵住他背心。齊樂從他肩頭躍下,解下他腰帶來綁了雙足,再解下他褲帶,反綁了他雙手。那隊長褲帶一去,褲子登時跌落,蘇菲亞和齊樂哈哈大笑。那隊長漲紅了臉,咬牙切齒,憤怒之極。房門輕輕推開,雙兒探頭進來,問道:“相公,沒事嗎?”齊樂招手叫她進來,又關上了房門。雙兒見到那隊長狼狽的情狀,又是好笑,又是奇怪。

蘇菲亞問齊樂:“捉住隊長,有什麽用?”齊樂捉住這隊長,只是出於一時氣憤,沒想到有什麽用,聽蘇菲亞問及,靈機一動,說道:“叫他帶兵造反。”她用中國話說了。又道,“叫他殺沙裏紮,殺沙皇,你,做女沙皇。”蘇菲亞不懂中國話“造反”是什麽意思,但“殺沙裏紮,殺沙皇,你,做女沙皇”的話卻是懂的,一怔之下,隨即大喜,向那隊長嘰哩咕嚕的說了起來。

齊樂聽著兩人大說羅剎話,不知所雲,只見那隊長不住搖頭,料想他不肯答應,叫道:“他不聽話,殺了。”從靴筒中拔出匕首,在那隊長左頰上一刮,嗤的一聲響,登時刮下了一大片胡子。蘇菲亞笑道:“好厲害的短劍。”那隊長嚇得面如土色,心想:“這小蠻子原來有把短劍藏在皮靴裏,真是古怪,當時沒搜了出來。”

蘇菲亞問他:“到底肯不肯投降?擁我為女沙皇?”那隊長道:“不是我不肯擁戴公主,我部下決計不會聽令的。莫斯科有二十營火木倉隊,我們只有一營,就算造反,也打不過其餘的十九營。”蘇菲亞一聽,這話倒也有理,但要對齊樂解釋,一時卻也說不明白,只得大打手勢,說到二十營火木倉隊時,十根手指不夠用,只好除下鞋子,連十根腳趾也用上了,這才湊足二十營之數。齊樂好容易明白了,坐在椅上,苦苦思索良久,對蘇菲亞道:“隊長不肯,叫副隊長來。”蘇菲亞道: “副隊長?”齊樂道:“對,叫副隊長來。”

蘇菲亞把隊長推到門邊,用火木倉指住他後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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