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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無癇疾難相笑各有風流兩不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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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無癇疾難相笑各有風流兩不如(2)

悉……

胖瘦二頭陀、陸高軒、書生等於互相牽制之際驟然受襲,以致中了暗算,人人心中都十分不忿,聽得齊樂這麽說,都哈哈大笑。那老叫化大聲道:“半劍有血馮錫範,好極,好極!天下無恥之徒,閣下算是第二。”書生道:“他為什麽算是第二?倒要請教。”老叫化道:“比之吳三桂,這位半劍有血的道行似乎還差著一點兒。”眾人齊聲大笑。書生道:“依我看來,相差也是有限之至。”

馮錫範於自己武功向來十分自負,聽眾人如此恥笑,不禁氣得全身發抖,此時若再換劍又攻那驍騎營軍土,要傷他自是易如反掌,但於自己身份可太也不稱,向那軍土瞪眼說道:“你叫什麽名字?今日暫且不取你性命,下次撞在我手裏,叫你死得慘不堪言。”那軍士道:“我……我……”聲音甚是嬌嫩。

齊樂又驚又喜,叫道:“啊,果然是雙兒。好雙兒!你怎樣?傷口疼不疼?傷得重不重?”伸手除下她頭上帽子,長發散開,披了下來。齊樂把她護在身後,說道:“她是我的小丫頭。半劍有血,你連我一個小丫頭也打不過,還胡吹什麽大氣?”馮錫範怒極,左足一擡,砰嘭聲響,將廳中賭臺踢得飛了起來,連著臺上的大批銀兩元寶,還有一個橫臥在上的趙齊賢,激飛而上,撞向屋頂。銀子、骨牌四散落下,摔向瘦頭陀等人頭上身上。各人紛紛大罵,馮錫範更不答話,轉身走出。

只見大門中並肩走進兩個人來,馮錫範喝道:“讓開!”雙手一堆。那二人各出一掌,和他手掌一抵,三人同時悶哼。那二人倒退數步,背心都在墻上重重一撞。馮錫範身子晃了晃,深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了出去。那二人哇的一聲,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原來是風際中和玄貞道人。

齊樂遙問玄貞道人:“道長,不要緊麽?”玄貞咳了兩聲,說道:“不要緊,齊……齊大人,你沒事?”齊樂道:“還好。”轉頭向風際中瞧去。風際中點點頭,勉強笑了笑。他武功遠比玄貞為高,但適才對掌,接的是馮錫範的右掌,所受掌力強勁得多,因此受傷也比玄貞為重。

書生道:“齊兄弟,你驍騎營中的能人可真不少哪!”原來風際中和玄貞二人,穿的也是驍騎營軍土的眼色。齊樂道:“慚愧,慚愧!”只聽得腳步聲響,錢老本、徐天川、馬彥超三人又走了進來。阿珂眼見齊樂的部屬越來越多,向李自成和鄭克塽使個眼色,便欲退走。

李自成走到齊樂身前,手中禪杖在地下重重一頓,厲聲道:“大丈夫恩怨分明,那日你師傅沒殺我,今日我也饒你一命。自今而後,你再向我女兒看上一眼、說一句話,我把你全身砸成了肉醬。”齊樂胸中轟得一炸,不知道鄭克塽給這李自成餵了什麽迷魂水,怒火沖天道:“草泥M,你有病吧?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勾搭你女兒了?那日在三聖庵裏,是你和陳圓圓,要將阿珂許配我,現在你拓麻自己抽風,不許我這樣那樣,我跟你有半個銅板的關系嗎?!憑什麽對勞資呼來喝去!我告訴你,你要真把你女兒當寶,就別**的瞎著個眼睛給她找那個人品低J的衣冠禽獸。”阿珂又羞又惱,道:“爹,咱們走,她……她狗嘴裏長不出象牙,有什麽好話說了?”齊樂火在心頭,道:“要走便走,有多快走多快,走得遠遠的,一腦袋漿糊,看著你就煩。”李自成大怒,舉起禪杖,厲聲喝道:“小雜中,你還不住口?”錢老本和徐天川同時縱上,雙刀齊向李自成後心砍去。李自成回過禪杖,鐺的一聲,架開了兩柄鋼刀。馬彥超已拔刀橫胸,擋在齊樂身前,喝道:“李自成,在昆明城裏,你父女的性命是誰救的?忘恩負義,好不要臉!”

李自成當年橫行天下,開國稱帝,舉世無人不知。馬彥超一喝出他姓名,廳中老叫化、瘦頭陀等人都出聲驚呼。

那書生大聲道:“你……你便是李自成?你居然還沒死?好,好,好!”語音之中充滿憤激之情。李自成向他瞪了一眼,道:“怎樣?你是誰?”那書生怒道:“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寢你之皮。我只道你早已死了,老天爺有眼,好極。”李自成哼了一聲,冷笑道:“老子一生殺人如麻。天下不知有幾十萬、幾百萬人要殺我報仇,老子還不是好端端的活著?你想報仇,未必有這麽容易。”阿珂拉了他衣袖,低聲道:“爹,咱們走罷。”

李自成將禪杖在地下一頓,轉身出門,阿珂和鄭克塽跟了出去。書生叫道:“李自成,明日此刻,我在這裏相候,你如是英雄好漢,就來跟我單打獨鬥,拼個死活。你有沒膽子?”李自成回頭望了他一眼,臉上盡是鄙夷之色,說道;“老子縱橫天下之時,你這小子未出娘胎。李某是不是英雄好漢,用不著閣下定論。”禪杖一頓,走了出去。眾人相顧默然,均覺他這幾句大是有理。李自成殺人如麻,世人毀多譽少,但他是個敢作敢為的英雄好漢,縱是對他恨之切骨的人,也難否認。此時他年紀已老,然顧盼之際仍是神威凜凜,廳人眾人大都武功不弱,久歷江湖,給他眼光一掃,仍不自禁的暗生懼意。

齊樂罵道:“**的,他自己硬要把女兒許配了給我做老婆,這時又來賴我,我偏偏說他是狗熊,英個屁雄。”見雙兒撕下了衣襟,正在裹紮肩頭傷口,便助她包紮,問道:“好雙兒,你怎麽來了?幸虧你湊巧來救了我。”雙兒低聲道:“不是湊巧,我一直跟在相公身邊,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齊樂大奇,連問:“你一直在我身邊?”

瘦頭陀叫道:“餵,快把我穴道解開,快拿解藥出來,否則的話,哼哼,老子立刻就把你腦袋砸個稀巴爛!”突然之間,大廳中爆出一陣哈哈、嘿嘿、嘻嘻的笑聲。齊樂的部屬不斷到來,而這極矮奇胖的家夥穴道被封,動彈不得,居然還口出恐嚇之言,人人都覺好笑。

瘦頭陀怒道:“你們笑什麽?有什麽好笑?待會等我穴道解了,他如仍是不給解藥,瞧我不砸他個稀巴爛。”錢老本提起單刀,笑嘻嘻的走過去,說道:“此刻我如在你頭上砍**的三刀,老兄的腦袋開不開花?”瘦頭陀怒道:“那還用多問?自然開花!”錢老本笑道:“乘著你穴道還沒解開,我先把你砸個稀巴爛,免得你待會穴道解開了,把我主人砸了個稀巴爛。”眾人一聽,又都哄笑。

瘦頭陀怒道:“我的穴道又不是你點的。你把我砸個稀巴爛,不算英雄。”錢老本笑道:“不算就不算,我本來就不是英雄。”說著提起刀來。

胖頭陀叫道:“齊……齊大人,我師哥無禮冒犯,請你原諒。屬下代為陪罪,師哥,你快陪罪,齊大人也是你上司,難道你不知麽?”他頭頸不能轉動,分別對齊樂和瘦頭陀說話,無法正視其人。瘦頭陀道:“他如給我解藥,別說陪罪,磕頭也可以,給他做牛做馬也可以,不給解藥,就把他腦袋瓜兒砸個稀巴爛。”齊樂心想:“萬沒想到,瘦頭陀竟對毛東珠這般有情有義?”正要說話,忽見那鄉農雙手一抖,從人叢中走了出來,說道:“各位,兄弟失陪了。”

眾人都吃了一驚,八人被馮錫範點中要穴,除了齊樂已由雙兒推拿解開,餘下七人始終動彈不得。那馮錫範內力透過劍尖入穴,甚是厲害,武功再高之人,也至少有一兩個時辰不能行動。這鄉農模樣之人宛如個鄉下老兒,雖然他適才推牌九之時,按牌入桌,印出牌痕,已顯了一手高深內功,但在這短短一段時候之間竟能自解穴道,實是罕見罕聞。只見他拖著鞋皮,踢噠踢噠的走了出去。

齊樂對錢老本道:“解了自己兄弟的穴道。”錢老本應道:“是。”還刀入鞘,正要替眾人解穴。那老叫化忽道:“明覆清反,母地父天。”錢老本“啊”了一聲。徐天川搶上前去,在那老叫化後心穴道上推拿了幾下,轉到他面前,雙手兩根拇指對著他面前一彎。天地會兄弟人數眾多,難以遍識,初會之人,常以“天父地母,反清覆明”八字作為同會記認,但若有外人在旁,不願洩漏了機密,往往便將這八字倒轉來說。外人驟聽之下,自是莫名其妙。徐天川向那老叫化屈指行禮.也是一項不讓外人得知的禮節。錢徐二人跟著給書生、胖頭陀、陸高軒三人解開了穴道。

只餘下瘦頭陀一人坐在地下,滿臉脹得通紅,喝道:“師弟,還不給我解穴?**的,還等什麽?”胖頭陀道:“解穴不難,你可不得再對齊大人無禮。”瘦頭陀怒道:“誰教他不給解藥?是他得罪我,又不是我得罪他!他給了解藥,就算是向我賠罪,老子不咎既往,也就是了。”胖頭陀躊躇道:“這個就為難得很了。”老叫化喝道:“你這矮胖子啰嗦個沒完沒了,別說齊兄弟不給解藥,就算他要給,我也要勸他不給。”右手一指,嗤的一聲,一股勁風向瘦頭陀射去,跟著又是兩指,嗤嗤連聲,瘦頭陀身上穴道登時解開。

突見一個大肉球從地下彈了起來,疾撲齊樂。老叫化呼的一掌,擊了出去,瘦頭陀身在半空,還了一掌,身子彈起,他武功也當真了得,淩空下撲,雙掌向老叫化頭頂擊落。老叫化左足飛出,踢向他後腰。瘦頭陀又即揮掌拍落,掌力與對方腿力相激,一個肥大的身子又飛了起來。他身在空中,宛似個大皮球,老叫化掌拍足踢,始終打不中他一招。別瞧瘦頭陀矮胖模樣笨拙可笑,出手竟靈活之極,足不著地,更加圓轉如意。

天地會群雄都算見多識廣,但瘦頭陀這般古怪打法,卻也是生平未見。兩人越鬥越緊,拳風掌力逼得旁觀眾人都背靠墻壁。忽聽得瘦頭陀怪聲大喝,一招“五丁開山”,左掌先發,右拳隨下,向著老叫化頭頂擊落。老叫化喝道:“來得好!”蹲下身子,使一招“天王托塔”,迎擊而上。兩股巨力相撞,瘦頭陀騰身而起,背脊沖上橫粱,只聽喀喇喇一陣響,屋頂上瓦片和泥塵亂落,大廳中灰沙飛揚,瘦頭陀又已撲擊而下,老叫化縮身避開。瘦頭陀一撲落空,砰的一聲,重重落在地下。

老叫化哈哈大笑,笑聲未絕,瘦頭陀又已彈起,迅捷無論的將一個大腦袋當胸撞來。眼見他這一撞勢道甚是威猛,老叫化側身避過,右掌已落在他屁股上,內勁吐出,大喝一聲。瘦頭陀的撞力本已十分厲害,再加上老叫化的內勁,兩股力道並在一起,眼見瘦頭陀急飛而出,腦袋撞向墻壁,勢非腦漿迸裂不可。

眾人驚叫聲中,胖頭陀抓起一名縮在一旁的賭場夥計,擲了出去,及時擋在墻上,波的一聲,瘦頭陀的頭顱撞入他胸腹之間。一顆大腦袋鉆入了那夥計的肚皮,嵌入墻壁,撞出了一個大洞。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一顆肥腦袋上一塌糊塗。他雙手在臉上一陣亂抹,怒罵:“**的,這是什麽玩意?”眾人無不駭然。

老叫化喝道:“還打不打?”瘦頭陀道:“當年我身材高大之時,你打我不贏。”老叫化道:“現今呢?”瘦頭陀搖頭道:“現今我打你不贏,罷了,罷了!”忽地躍起,向墻壁猛撞過去,轟隆一聲響,墻上穿了個大洞,連著那夥計的屍身一齊穿了出去。

胖頭陀叫道:“師哥,師哥!”飛躍出洞。陸高軒道:“齊大人,我去瞧瞧。”腳前頭後,身子平飛,從洞中躍出,雙手兀自抱拳向齊樂行禮,姿式美妙。眾人齊聲喝采。徐天川、錢老本等均想:“齊香主從哪裏收了這兩位部屬來,武功竟如此了得?比之我們高出十倍。”

那書生拱手道:“少陪了。”從大門中快步走出。

齊樂向老叫化拱手道:“這位兄臺,讓他們走了罷?”說著向趙齊賢等一指。老叫化呵呵笑道:“多有得罪。”隨手拉起趙齊賢等人,也不見他推宮解穴,只一抓之間,已解了幾名侍衛的穴道。齊樂道:“多謝。”吩咐趙齊賢、張康年先行回去。

徐天川向雙兒瞧了一眼,問道:“這姑娘是齊香主的心腹之人?”齊樂道:“是,咱們什麽事都不必瞞她。”老叫化道:“這位姑娘年紀雖小,一副忠肝義膽,人所難及。剛才若不是她奮不顧身,忠心護主,齊兄弟的一雙眼珠已不保了。”齊樂拉著雙兒的手,道:“對,對,幸虧是她救了我。”雙兒聽兩人當眾稱讚自己,羞得滿臉通紅,低下了頭,不敢和眾人目光相接。

徐天川走上一步,對老叫化朗聲說道:“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老叫化道:“自此傳得眾兄弟,後來相認團圓時。”齊樂聽那老叫化念了相認的詩句,便接著念道:“初進洪門結義兄,當天明誓表真心。”老叫化念道:“松拍二枝分左右,中節洪花結義亭。”齊樂道:“忠義堂前兄弟在……啊!”忽地她想起什麽似的,一拍雙掌,道,“你老是吳六奇吳大哥!”齊樂這麽一叫,眾人都楞了一楞,老叫化點頭道,“兄弟吳六奇,現任洪順堂紅旗香主。今日和齊香主及眾家兄弟相會,十分歡喜。”齊樂喜道:“兄弟齊樂,現忝任青木堂香主。”眾人聽得這人竟然便是天下聞名的“鐵丐”吳六奇,都是又驚又喜,一齊恭敬行禮。徐天川等各通姓名,說了許多仰慕的話。

天地會對這“洪”字甚是註重。一來明□□的年號是“洪武”,二來這“洪”字是繁寫“漢”字少了個“土”字,意思說我漢人失了土地,為胡虜所占,會中兄弟自稱“洪英”,意謂不忘前本、決心光覆舊土。紅旗香主並非正職香主,也不統率本堂兄弟,但位在正職香主之上,是會中十分尊崇的職份,僅次於總舵主而已。吳六奇是天地會中紅旗香主一事,甚是隱秘,連徐天川、錢老本等人也均不知,沒想到齊樂居然能喊出他的名字,都暗中稱奇。

吳六奇笑道:“齊香主,你去雲南幹事,對付大漢奸吳三桂。總舵主傳下號令,命我廣東、廣西、雲南、貴州四省兄弟相機接應。我一接到號令,便派出了十名得力兄弟,到雲南暗中相助。不過齊香主處置得當,青木堂眾位兄弟才幹了得,諸事化險為夷,我們洪順堂幫不上什麽忙。前幾天聽說齊香主和眾位兄弟來到廣西,兄弟便化裝前來,跟各位聚會。”

齊樂喜道:“原來如此。我恩師他老人家如此照應,吳香主一番好意,做兄弟的實在感激不盡。”吳六奇笑道:“齊兄弟手刃大奸臣鰲拜,四海無不知聞。大夥兒是自己兄弟,客氣話也不用說了。我得罪了齊兄弟屬下的侍衛,才請得你到來,還請勿怪。”齊樂笑道:“這些家夥狗屁倒竈,輸了錢就混賴。吳大哥給他們吃點兒苦頭,教訓教訓,教他們以後賭起錢來規規矩矩。我還得多謝你呢。”吳六奇哈哈大笑。

眾人坐了下來,吳六奇問起雲南之事,齊樂簡略說了。吳六奇聽說已拿到吳三桂要造反的真憑實據,心中大喜,沒口子的稱讚,說道:“這奸賊起兵造反,定要打到廣東,這一次要跟他大幹一場。待得打垮了這奸賊,咱們再回師北上,打上北京。”說話之間,家後堂香主馬超興也已得訊趕到,和吳六奇相見,自有一番親。熱。談到剛才賭場中的種種情勢,吳六奇破口大罵馮錫範,說他暗施偷襲,陰險卑鄙,定要跟他好好的打上一架。齊樂說到馮錫範在北京要殺陳近南之事,吳六奇伸手在賭臺上重重一拍,說道:“如此說來,咱們便在這裏幹了他,一來給關夫子報仇,二來給總舵主除去一個心腹大患,三來也可一雪今日給他暗算的恥辱。”他一生罕遇敵手,這次竟給馮錫範制住了動彈不得,實是氣憤無比。

馬超興道:“李自成是害死崇禎天子的大反賊,既是到了柳州.咱們可也不能輕易放過了。”天地會忠於明室,崇禎為李自成所逼,吊死煤山,天地會自也以李自成為敵。齊樂心中卻打著小九九:“臺彎鄭家打的是大明旗號,鄭克塽這小子卻去跟李自成一路,那麽他也成了反賊,要不……給師傅除去一個心腹大患?唉,算了……鄭家是天地會主子他們肯定不肯動手的。”

吳六奇岔開話頭,問起胖瘦二頭陀等人的來歷,齊樂含糊以應,只說胖頭陀和陸高軒二人是江湖上的朋友,自己於二人有恩,因此二人對自己甚是忠心。吳六奇對那自行解穴的鄉下老頭甚是佩服,說道:“兄弟生平極少服人,這位仁兄的武功高明之極,兄弟自愧不如。武林中有如此功夫的人寥寥可數,怎麽想來想去,想不出是誰。”眾人議論了一會。馬超興派出本堂兄弟,去查訪李自成、馮錫範等人落腳的所在,一面給風際中、玄貞、雙兒三人治傷。

齊樂問起雙兒如何一路跟隨著自己。原來她在五臺山上和齊樂失散後,到處尋找,後來向清涼寺的和尚打聽到已回了北京,於是跟著來到北京,齊樂派去向她傳訊的人,自然便沒遇上。那時齊樂卻又已南下,當即隨後追來,未出河北省境便已追上。她小孩兒家心中另有念頭,擔心齊樂做了韃子的大官,不再要自己服侍了,不敢出來相認,偷了一套驍騎營軍土的衣服穿了,混在驍騎營之中,一直隨到雲南、廣西。直到賭場中遇險,這才挺身相救。

這丫頭居然為了自己,一個人默默地跨了那麽多省!千山萬水的……齊樂心中感激,摟住了她,往她臉頰上輕輕一吻,笑道:“傻丫頭,我怎會不要你服侍?我一輩子都要你服侍,除非你自己不願意服侍我了,想去嫁人了。”雙兒又是歡喜,又是害羞,滿臉通紅,道:“不,不,我……我不會去嫁人的。”

當晚馬超興在柳州一家青樓內排設筵席,替吳六奇接風。飲酒之際,會中兄弟來報,說道已查到李自成一行人的蹤跡,是在柳江中一所木排小屋之中。木材紮成木排,由柳江東下,柳江中木排不計其數,在排屋之中隱身,確是人所難知,若非天地會在當地人多勢眾,只怕也無法查到。

吳六奇拍案而起,說道:“咱們快去,酒也不用喝了。”馬超興道:“此刻天色尚早,兩位且慢慢喝酒。待兄弟先布置一下,可莫讓他們走了。”出去吩咐部屬行事。

待到二更天時,馬超興領帶眾人來到柳江江畔,上了兩艘小船。三位香主同坐一船。小船船夫不用吩咐,自行劃出,隨後有七八艘小船遠遠跟來,在江上劃出約莫七八裏地,小船便即停了。一名船夫鉆進艙來,低聲道:“稟告三位香主:點子就在對面木排上。”

齊樂從船篷中望出去,只見木排上一間小屋,透出一星黃光,江面上東一艘、西一艘盡是小船,不下三四十艘。馬超興低聲道:“這些小船,都是我們的。”齊樂點點頭。

便在此時,忽聽得有人沿著江岸,一邊飛奔,一邊呼叫:“李自成……李自成……你縮頭縮腦,躲在哪裏……李自成,有沒有膽子出來……李自成……”卻是日間賭場那書生的聲音。

木排上小屋中有人大聲喝道:“誰在這裏大呼小叫?”江岸上一條黑影縱身飛躍,上了木排,手中長劍在冷月下發出閃閃光芒。排上小屋中鉆出一個人來,手持禪杖,正是李自成,冷冷的道:“你活得不耐煩了,要老子送你小命,是不是?”

那書生道:“今日取你性命,就怕你死了也還是個糊塗鬼。你可知我是誰?”李自成道:“李某殺人過百萬,哪能一一問姓名。上來罷。”這“上來罷”三字,宛如半空中打個霹靂,在江上遠遠傳了出去,呼喝一聲,揮杖便向書生打去。那書生側身避開,長劍貼住杖身,躍起身來,劍尖淩空下刺。李自成挺杖向空戳去。書生身在半空,無從閃避,左足在杖頭一點,借力一個筋鬥翻出,落下時單足踏在木排邊上。

吳六奇道:“劃近去瞧個清楚。”船夫扳漿劃前。馬超興道:“有人來糾纏他一下,咱們正好行事。”向船頭一名船夫道:“發下號令。”那船夫道:“是。”從艙中取一盞紅色燈籠,掛在桅桿上,便見四處小船中都有人溜人江中。齊樂心想,“最好是淹死了那鄭克塽。”但要馬超興下令不救鄭克塽,這句話終究說不出口。

小船慢慢劃近,見木排上一團黑氣、一道白光,盤旋飛舞,鬥得甚緊,吳六奇搖頭道:“李自成沒練過上乘武功,全仗膂力支持,不出二十招,便會死在這書生劍下,想不到他一代梟雄,竟會畢命於柳江之上。”齊樂看不清兩人相鬥的情形,只是見到李自成退了一步,又是一步。忽聽得小屋中阿珂說道:“鄭公子,快請馮師傅幫我爹爹。”鄭克塽道:“好。師傅,請你把這個小子打發了罷!”小屋板門開處,馮錫範仗劍而出。

這時李自成已被逼得退到排邊,只須再退一步,便踏入江中,馮錫範喝道:“餵,小子,我刺你背心‘靈臺穴’了。”長劍緩緩刺出,果然是刺向那書生的“靈臺穴”。那書生正要回劍擋架,突然間小屋頂上有人喝道,“餵,小子,我刺你背心‘靈臺穴’了!”白光一閃,一人如飛鳥般撲將下來,手中兵刃疾刺馮錫範後心。

這一下人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沒想到在這小屋頂上另行伏得有人。馮錫範不及攻擊,側身回劍,架開敵刃,鐺的一聲,嗡嗡聲不絕,來人手中持的是柄單刀。雙刃相交,兩人都退了一步,馮錫範喝問:“什麽人?”那人笑道:“我認得你是半劍有血馮錫範,你不認得我麽?”齊樂等這時都已看得清楚,那人身穿粗布衣褲,頭纏白布,,足登草鞋,正是日間在賭場中自解穴道的那個鄉農。想是他遭了馮錫範的暗算,心中不忿,來報那一劍之辱。

馮錫範森然道,”以閣下如此身手,諒非無名之輩,何以如此藏頭露尾,躲躲閃閃?”那鄉農道:“就算是無名之輩,也勝於半劍有血。”馮錫範大怒,挺劍刺去。那鄉農既不閃避,也不擋架,舉刀向馮錫範當頭砍落,驟看似是兩敗俱傷的拼命打法,其實這一刀後發先至,快得異乎尋常。兩人拆了三招,那鄉農竟是攻了三招,他容貌忠厚木納,帶著三分呆氣,但刀法之淩厲狠辣,武林中實所罕見,吳六奇和馬超興都暗暗稱奇。

馮錫範突然叫道:“且住!”跳開兩步,說道:“原來尊駕是百勝……”那鄉農喝道:“打便打,多說什麽?”縱身而前,呼呼呼三刀。馮錫範便無餘暇說話,只得打起精神,見招拆招。馮錫範劍法上也真有高深造詣,這一凝神拒敵,那鄉農便占不到上風。二人刀劍忽快忽慢,有時密如連珠般碰撞數十下,有時回旋轉身,更不相交一招。

那邊廂李自成和那書生仍是惡鬥不休。鄭克塽和阿珂各執兵刃,站在李自成之側,俟機相助。李自成一條禪杖舞將開來,勢道剛猛,書生劍法雖精,一時卻也欺不近身。鬥到酣處,書生忽地手足縮攏,一個打滾,直滾到敵人腳邊,劍尖上斜,已指住李自成小腹,喝道:“你今日還活得成麽?”這一招“臥雲翻”,相傳是宋代梁山泊好漢浪子燕青所傳下的絕招,小巧之技,迅捷無比,敵人防不勝防。阿珂和鄭克塽都吃了一驚,待得發覺,李自成已然受制,不及相救。

李自成突然嗔目大喝,人人都給震得耳中嗡嗡作響,這一喝之威,直如雷震。書生一驚,長劍竟然脫手。李自成飛起左腿,踢了他一個筋鬥,禪杖杖頭已頂在他胸口,登時將他壓在木排之下,再也動彈不得。這一下勝敗易勢,只頃刻之間,眼見李自成只須禪杖舂落,那書生胸口肋骨齊斷,心肺碎裂,再也活不成了。

李自成喝道:“你如服了,便饒你一命。”書生道:“快將我殺了,我不能報殺父大仇,有何面目活在人世之間?”李自成一聲長笑,說道:“很好!”雙臂正要運勁將禪杖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從他身後射來,照在書生臉上,但見他臉色平和,微露笑容,竟是全無懼意。李自成心中一凜,喝道:“你是河南人姓李嗎?”

書生道:“可惜咱們姓李的,出了你這樣一個心胸狹窄、成不得大事的懦夫。”李自成顫聲問道:“李巖李公子是你什麽人?”書生道:“你既知道了,那就很好。”說著微微一笑。李自成提起禪杖,問道:“你是李兄弟……兄弟的兒子?”書生道:“虧你還有臉稱我爹爹為兄弟。”李自成身子晃了幾下。左手按住自己胸膛,喃喃道:“李兄弟留下了後人?你……你是紅娘子生的罷?”書生見他禪杖提起數尺,厲聲道:“快下手罷!盡說這些幹麽?”

李自成退開兩步,將禪杖拄在木排之上,緩緩的道:“我生平第一件大錯事,便是害了你爹爹。你罵我心胸狹窄,是個成不得大事的懦夫,不錯,一點不錯!你要為你爹爹報仇,原是理所當然。李自成生平殺人,難以計數,從來不放在心上,可是殺你爹爹,我……我好生有愧。”突然間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那書生萬料不到有此變故,躍起身來,拾回長劍,眼見他白須上盡是斑斑點點的鮮血,長劍便刺不進去,說道:“你既內心有愧,勝於一劍將你殺了。”飛身而起,左足在系在排上的巨索上連點數下,已躍到岸上,幾個起落,隱入了黑暗之中。

阿珂叫了聲:“爹!”走到李自成身邊,伸手欲扶。李自成搖搖手,走到木排之側,左腳跨出,身子便沈入江中。阿珂驚叫:“爹!你……你別……”

眾人見江面更無動靜,只道他溺水自盡,無不駭異。過了一會,卻見李自成的頭頂從江面上探了出來,原來他竟是凝氣在江底步行,鐵禪杖十分沈重,身子便不浮起。

但見他腦袋和肩頭漸漸從江面升起,踏著江邊淺水,一步步走上了岸,拖著鐵禪杖,腳步蹣跚,慢慢遠去。阿珂回過身來,說道:“鄭公子,我爹爹……他……他去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奔過去撲在鄭克塽懷中。鄭克塽左手摟住了她,右手輕拍她背脊,安慰道:“你爹爹走了,有我呢!”一言未畢,突然間足下木材滾動。兩人大叫:“啊喲!”摔入江中。天地會家後堂精通水性的好手潛人江中,將縛住木排的竹索割斷,木材登時散開。

馮錫範急躍而起,看準了一根大木材,輕輕落下。那鄉農跟著追到,呼的一刀,迎頭劈下,馮錫範揮劍格開。兩人便在大木材上繼續廝拼,這番相鬥,比之適才在木排上過招,又難了幾倍。圓木順著江水流下,漸漸飄到江心。

吳六奇突然叫道:“啊喲!我想起來了,這位兄弟是百勝刀王胡逸之。他……他……他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快追,劃船過去!”。馬超興奇道:“胡逸之?那不是又有個外號叫作‘美刀王’的嗎?此人風流英俊,當年說是武林中第一美男子,居然扮作了個傻裏傻氣的鄉巴佬!”齊樂向馬超興道:“快傳下令去,留些人手救人,餘下的去追刀王。”

正這時,後梢船夫大聲叫了出去。忽見江中兩人從水底下鉆了上來,托起濕淋淋的阿珂,叫道:“女的拿住了。”跟著左首一人抓住鄭克塽的衣領,提將起來,叫道:“男的也拿了。”眾人哈哈大笑。

齊樂笑逐顏開,說道:“咱們快去瞧那百勝刀王,瞧他跟半劍有血打得怎樣了。”坐船於吳六奇催促之下,早就在四槳齊劃,迅速向胡馮二人相鬥的那根大木駛去,越劃越近。溶溶月色之下,見江面上白光閃爍,二人兀自鬥得甚緊。

二人武功原也不分上下,但馮錫範日間和風際中、玄貞道人拼了兩掌,風際中內力著實了得,當時已覺胸口氣血不暢,此刻久鬥之下,更覺右胸隱隱作痛。在這滾動不休的大木之上,除了前進後退一步半步之外,絕無回旋餘地,百勝刀王胡逸之的刀法招招險、刀刀狠,只攻不守,每一刀似乎都是要拼個同歸於盡。這等打法若在武藝平庸之人使來,本是使潑耍賴,但胡逸之刀法自成一家,雖險實安。他武功本已精奇,加上這一般淩厲無前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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