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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甸一軍深壁壘滇池千頃沸波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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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甸一軍深壁壘滇池千頃沸波濤(1)

齊樂估摸著這時吳三桂那老小子就要放火,是以晚飯過後,又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踱到建寧公主房中。建寧怒道:“怎麽到這時候才來?”齊樂輕笑道:“我若是來得早了,咱們怎麽好實行接下來的計劃?”建寧聞言大喜,道:“怎麽?今天就可以下手了?”齊樂笑道:“就怕你看他太英俊,到時下不了手。”建寧忽然跳過去摟住她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道:“你都這麽辛苦安排好了,我就怕他太過柔弱,經不起那一下。”齊樂被這一下驚到了,忙推開建寧,紅著臉道:“說話就好好說話,爵爺我是能隨便親的嗎!”建寧臉色微變,過去拉著齊樂,說道:“好姊姊,你別生氣……我,我就是鬧著玩。”齊樂見了,也不好再責備她,可放火時間又還沒到,生怕建寧又做些什麽舉動,便取了吳三桂送的□□出來,裝了火藥鐵彈,讓她向花園中發射。

建寧依法開槍,見這□□一聲巨響,便轟斷了一根大樹枝,伸了伸舌頭,說道:“好厲害!”齊樂道:“你若喜歡,便拿一支,反正有兩支。”哪知建寧嘆道:“兩根□□一對兒並排睡在這木盒兒裏,何等親熱?一分開,兩個兒都孤零零的十分淒涼了。我不要,還是你一起收著罷。”說這話時,想到皇帝旨意畢竟不可更改,齊樂又是這個身份,自己要嫁她,終究是一句虛話罷啦。

齊樂本事想分散建寧註意力,可見她忽然如此,正自等得尬尷,突然間鑼聲鏜鏜響動,有十餘人大叫:“走水啦,走水啦!”建寧一驚,顫聲問道:“走水?”齊樂道:“別怕。走水之事我早已有了準備,倒是你一會可得小心一些,機會便只這一次。”她收起□□,走到房門口,但聽得人聲鼎沸,四下裏吶喊聲起:“走水!走水!快去保護公主。”

齊樂往窗外張去,只見花園中十餘人快步而來,心想:“吳三桂這些手下人來得好快。他們定是早就進了安阜園,伏在隱蔽之處,一聽得火警,便即現身。”齊樂回頭對建寧道:“你躺在被窩裏不要起身,我去引那小子過來。”說著打開了屋門,在門外一站,大聲道:“大家保護公主要緊。”呼喝聲中,已有平西王府的家將衛士飛奔而至,叫道:“齊爵爺,園子中失火,世子已親來保護公主。”只見東北角上兩排燈籠,擁著一行人過來。片刻間來到跟前,當先一人正是吳應熊。齊樂心想:“為了搜查那蒙古大胡子,竟由小漢奸親自出馬帶隊,可見對大胡子十分看重,勾結蒙古、羅剎國造反之事,定然不假。”只聽得吳應熊遙遙叫道:“公主殿下平安嗎?”一名衛士叫道:“齊爵爺已在這裏守衛。”吳應熊道:“那好極了!齊爵爺,這可辛苦你了,兄弟感激不盡。”

接著齊樂所統帶的禦前侍衛、驍騎營佐領等也紛紛趕到。各人深夜從床上驚跳起身,都是衣衫不整,有的赤足、有的沒穿上衣,模樣十分狼狽,大家一聽得火警,便想:“倘若燒死了公主,那是殺頭的大罪。”是以忙不疊的趕來。齊樂吩咐眾侍衛官兵分守四周。張康年一扯她衣袖,齊樂走開了幾步。張康年低聲道:“齊副總管,這事有詐。”齊樂道:“怎麽?”張康年道:“火警一起,平西王府家將便四面八方跳墻進來,顯是早就有備。他們口中大叫救火,卻到各間房中搜查,咱們兄弟喝罵阻攔也是無用,已有好幾人跟他們打了架。”齊樂點頭道:“吳三桂疑心我們打他的主意,我看他要造反!”張康年吃了一驚,向吳應熊瞧去,低聲道:“當真?”齊樂道:“讓他們搜查好了,不用阻攔。”張康年點點頭,悄悄向北京來的官兵傳令。

這時園子西南角和東南角都隱隱見到火光,十幾架水龍已在澆水,水頭卻是射向天空,一道道白晃晃的水柱,便似大噴泉一般。齊樂走到吳應熊身前,說道:“小王爺,你神機妙算,當真令人佩服,當年諸葛亮、劉伯溫也不及你的能耐。”吳應熊一怔,道:“齊爵爺取笑了。”齊樂道:“決非取笑。你定然屈指算到,今晚二更時分,安阜園中要起火,燒死了公主,那可不是玩的,因此預先穿得整整齊齊,守在園子之外,耐心等候。一待火起,一聲令下,大夥兒便跳進來救火。哈哈,好本事,好本事。”吳應熊臉上一紅,說道:“倒不是事先料得到,這也是碰巧。今晚我姊夫夏國相請客,兄弟吃酒回來,帶領了衛士家將路過此地,正好碰上了園中失火。”齊樂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聽說書先生說道:‘諸葛一生惟謹慎’。我說小王爺勝過了諸葛亮,那是一點也不錯的。小王爺到姊夫家裏喝酒,隨身也帶了水龍隊,果然大有好處,可不是在這兒用上了麽?”

吳應熊知她瞧破了自己的布置,臉上又是一紅,訕訕的道:“這時候風高物燥,容易起火,還是小心些好的,這叫做有備無患。”齊樂道:“正是。只可惜小王爺還有一樣沒見到。”吳應熊道:“倒要請教。”齊樂道:“下次小王爺去姊夫家喝酒,最好再帶一隊泥水木匠,挑備磚瓦、木材、石灰、鐵釘。”吳應熊問道:“卻不知為了何用?”齊樂道:“萬一你姊夫家裏失火,水龍隊只是朝天噴水,不肯救火,你姊夫家不免燒成了白地。小王爺就可立刻下令,叫泥水匠給你姊夫重起高樓。這叫做有備無患啊。”吳應熊嘿嘿的幹笑幾聲,向身旁衛士道:“齊爵爺查到水龍隊辦事不力,你去將正副隊長抓了起來,回頭打斷了他們狗腿子。”那衛士奉命而去。

齊樂問道:“小王爺,你將水龍隊正副隊長的狗腿子打斷之後,再升他們甚麽官?”吳應熊一怔,道:“齊爵爺,這句話我可又不明白了。”齊樂道:“我可也不明白了。我想,嘿,小王爺只好再起兩座大監獄,派這兩個給打斷了腿的正副隊長去當典獄官。”吳應熊臉上變色,心想:“這小子好厲害,盧一峰當黑坎子監獄典獄官,他竟也知道了。”當下假作不明其意,笑道:“齊爵爺真會說笑話,難怪皇上這麽喜歡你。”打定主意回頭就命人去殺了盧一峰,給這小子來個死無對證。

不久平西王府家將衛士紛紛回報,火勢並未延燒,已漸漸小了下來。齊樂細聽各人言語,並未察覺打何暗語,但見吳應熊每聽一人回報,臉上總微有不愉之色,顯是得知尚未查到罕帖摩,不知他們使何暗號。留神察看眾家將的神情,亦無所見。忽見一名家將又奔來稟報,說道火頭突然轉大,似向這邊延燒,最好請公主啟駕,以防驚動。吳應熊點了點頭。齊樂站在一旁,似是漫不在意,其實卻在留神他的神色舉止,只見吳應熊眼光下垂,射向那家將右腿。齊樂順著他眼光瞧去,見那家將右手拇指食指搭成一圈,貼於膝旁。齊樂登時恍然,原來兩根手指搭成一圈,便是說沒找到罕帖摩,說話中卻無暗號。

吳應熊道:“齊爵爺,火頭既向這邊燒來,咱們還是請公主移駕罷,倘若驚嚇了公主殿下,那可是罪該萬死。”齊樂知道平西王府家將到處找不著罕帖摩,園中只剩下公主的臥房一處未搜,他們一不做,二不休,連公主臥房也要搜上一搜,不由得心頭火起,忽然笑了笑,提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扣成一圈,在吳應熊臉前晃了幾晃。這個記號一打,吳應熊固然大吃一驚,他手下眾家將也都神色大變。吳應熊顫聲問道:“齊……齊爵爺……,這……這是甚麽意思?”齊樂笑道:“難道這個記號的意思你也不懂?”吳應熊定了定神,說道:“這記號,這記號,嗯,我明白了,這是銅錢,齊爵爺是說要銀子銅錢,公主才能移駕。”齊樂當下笑笑不答。吳應熊笑道:“銅錢銀子的事,咱們是自己兄弟,自然一切好商量。”齊樂道:“小王爺如此慷慨大方,我這裏代眾位兄弟多謝了。小王爺,請公主移駕的事,你自己去辦罷。”笑了笑道,“你們是夫妻,一切好商量。深更半夜的,小將可不便闖進公主房裏去。”吳應熊微一躊躇,點了點頭,推開屋門,走進外堂,在房門外朗聲道:“臣吳應熊在此督率救火,保護公主。現下火頭向這邊延燒,請公主移駕,以策萬全。”隔了一會,只聽得房內一個嬌柔的聲音“嗯”的一聲。吳應熊心想:“你我雖未成婚,但我是額駙,名份早定,此刻事急,我進你房來,也不算越禮。這件事不查個明白,終究不妥。除我之外,旁人也不能進你房來。”當即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齊樂和百餘名禦前侍衛、驍騎營將官、平西王府家將都候在屋外。過了良久,始終不聞房中有何動靜。又過一會,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臉邊嘴角,均含笑意,大家心中所想的全是同一回事:“這對未婚夫妻從未見過面,忽然在公主閨房中相會,定是甚為香艷。不知兩人要說些甚麽話?小王爺會不會將公主摟在懷裏,抱上一抱?親上一親?”只有齊樂早知會出何事,心中一陣冷笑,只恨不能將吳應熊削成人棍,替楊溢之報仇。果然,又過片刻,聽得公主尖聲叫道:“大膽無禮!你……你……不可這樣,快出去。”屋外眾人相顧而嘻,均想:“小王爺忍不住動手了。”只聽得公主又叫:“你……你不能,不能脫我衣服,滾出去,啊喲,救命,救命!這人強*我哪!救命,救命!”眾人忍不住好笑,均覺吳應熊太過猴急,忒也大膽,雖然公主終究是他妻子,怎可尚未成婚,便即胡來?有幾名武將終於笑出聲來。禦前侍衛等都瞧著齊樂,候她眼色行事,是否要保護公主,心中均想:“吳應熊這小子強*公主,雖然無禮,但畢竟是他們夫妻間的私事。我們做奴才的妄加幹預,定然自討沒趣。”齊樂當即大聲叫道:“小王爺,請你快快出來,不可得罪了公主。”公主突然大叫:“救命!”聲音淒厲之極。齊樂大吃一驚,手一揮,叫道:“鬧出大事來啦。”搶步入屋。幾名禦前侍衛和王府家將跟了進去。

只見寢室房門敞開,公主縮在床角,身上罩了錦被,一雙雪白的大腿露在被外,雙臂*露,顯然全身未穿衣衫。吳應熊赤**地躺在地下,一動不動,下身全是鮮血,手中握著一柄短刀。眾人見了這等情狀,都驚得呆了。王府家將忙去察看吳應熊的死活,一探鼻息,尚有呼吸,心臟也尚在跳動,卻是暈了過去。公主哭叫:“這人……這人對我無禮……他是誰?齊爵爺,快快抓了他去殺了。”齊樂道:“他便是額駙吳應熊。”公主叫道:“不是的,不是的。他剝光了我衣衫,自己又脫了衣衫,他強*我……這惡徒,快把他殺了。”

一眾禦前侍衛均感憤怒,自己奉皇命差遣,保衛公主,公主是當今皇上禦妹,金枝玉葉的貴體,卻受吳應熊這小子如此侮辱,每人都可說是有虧職守。王府家將卻個個神色尷尬,內心有愧。其中數人精明能幹,心想事已至此,倘能在公主房中查到罕帖摩,或能對公主反咬一口,至少也有些強辭奪理的餘地,當下假裝手忙腳亂的救護吳應熊,其實眼光四射,連床底也瞧到了,卻哪裏有罕帖摩的影蹤?

突然之間,一名王府家將叫了起來:“世子……世子的下身……下身……”吳應熊下身鮮血淋漓,眾人都已看到,初時還道是他對公主無禮之故,這時聽那人一叫,都向他下身瞧去,只見鮮血還是在不住湧出,顯是受了傷。眾家將都驚慌起來,身邊攜有刀傷藥的,忙取出給他敷上。齊樂喝道:“吳應熊對公主無禮,犯大不敬重罪,先扣押了起來,奏明皇上治罪。”眾侍衛齊聲答應,上前將他拉起。王府家將親耳所聞,親眼所見,吳應熊確是對公主無禮,絕難抵賴,聽齊樂這樣說,只有暗叫:“糟糕,糟糕!”誰也不敢稍有抗拒之心。一名家將躬身說道:“齊爵爺開恩。世子受了傷,請齊爵爺準許世子回府醫治。我們王爺必感大德。世子確是萬分不是,還請公主寬宏大量,齊爵爺多多擔代。”齊樂板起了臉,說道:“這等大罪,我們可不敢欺瞞皇上,有誰擔待得起?有話到外面去說,大夥兒擁在公主臥房之中,算甚麽樣子?哪有這等規矩?”

眾家將喏喏連聲,扶著吳應熊退出,眾侍衛也都退出,只剩下公主和齊樂二人。公主忽地微笑,向齊樂招招手。齊樂走到床前,公主拉過她,低聲笑道:“我用□□指住他,逼他脫光衣服,然後用槍柄在他腦袋上重擊一記,打得他暈了過去,再割了他。從今而後,他只能做我太監,不能做我丈夫了。”齊樂又是解氣,又是尷尬,說道:“也算你膽子大,這事辦的順利,總之你先把衣服穿了吧。”建寧邊套衣衫邊道:“我大叫大嚷,你們在外面都聽見了,是不是?”齊樂點點頭。建寧微笑道:“這樣一來,就算吳三桂生氣,也知道是自己兒子不好。”齊樂道:“好,你一口咬定,是他強*你,拿了刀子逼你。你拼命抗拒,伸手推他。他手裏拿著刀子,又脫光了衣服,就這樣一推一揮,自己割了去。”建寧埋首錦被,吃吃而笑,低聲道:“對啦,就這樣說。”

齊樂回到房外,將吳應熊持刀強逼、公主竭力抗拒、掙紮之中吳應熊自行閹*之事,低聲向眾侍衛說了。眾人無不失驚而笑,都說吳應熊色膽包天,自遭報應。有幾名吳應熊的家將留著探聽動靜,在旁偷聽到後,都是臉有愧色。安阜園中鬧了這等大事出來,王府家將迅即撲滅火頭,飛報吳三桂,一面急傳大夫,給吳應熊治傷。禦前侍衛將吳應熊受傷的原因,立即傳了開去,連王府家將也是眾口一詞,都說皆因世子對公主無禮而起。各人不免加油添醬,有的說聽到世子如何強脫公主衣服;有的說世子如何手持短刀,強行威迫。至於世子如何慘遭閹*,各人更是說得活靈活現,世子怎麽用刀子架在公主頸中,公主怎麽掙紮阻擋,怎麽推動世子手臂,一刀揮過,就此糟糕,種種情狀,皆似親眼目睹一般。說者口沫橫飛,連說帶比;聽眾目瞪口呆,不住點頭。過得小半個時辰,吳三桂得到急報,飛騎到來,立即在公主屋外磕頭謝罪,氣急敗壞的連稱:“罪該萬死!”齊樂站在一旁,愁形於色,說道:“王爺請起,小將給你進去探探公主的口氣。”吳三桂從懷中掏出一把翡翠珠玉,塞在她手裏,說道:“齊兄弟,小王匆匆趕來,沒帶銀票,這些珠寶,請你分賞給各位侍衛兄弟。公主面前,務請美言。”齊樂將珠寶塞還他手中,說道:“王爺望安,小將只要能出得到力氣的,決計盡力而為,暫且不領王爺的賞賜。這件事實在太大,不知公主意思如何。唉,這位公主性子高傲,她是三貞九烈、嬌生慣養的黃花閨女,便是太後和皇上也讓她三分,世子實在……實在太大膽了些。”吳三桂道:“是,是。齊兄弟在公主跟前說得了話,千萬拜托。”

齊樂點點頭,臉色鄭重,走到公主屋門前,朗聲說道:“啟稟公主:平西王爺親來謝罪,請公主念他是有功老臣,從寬發落。”吳三桂低聲道:“是,是!老臣在這裏磕頭,請公主從寬發落。”過了半晌,公主房中並無應聲,齊樂又說了一遍,忽聽得砰的一聲,似是一張凳子倒地。齊樂和吳三桂相顧驚疑。只聽得一名宮女叫了起來:“公主,公主,你千萬不可自尋短見!”吳三桂嚇得臉都白了,心想:“公主倘若自盡而死,雖然眼下諸事尚未齊備,也只有立刻舉兵起事了。逼死公主的罪名,卻如何擔當得起?”但聽房中幾名宮女哭聲大作。一名宮女匆匆走出,哭道:“齊……齊爵爺,公主殿下懸梁自盡,你……你快來救……救……”齊樂躊躇道:“公主的寢殿,我們做奴才的可不便進去。”吳三桂輕輕推她背心,說道:“事急從權,快救公主要緊。”轉頭對家將道:“快傳大夫。”說著又在齊樂背上推了一把。齊樂搶步進房,只見建寧躺在床上,七八名宮女圍著哭叫。齊樂道:“我有內功,救得活公主。”眾宮女讓在一旁。只見建寧雙目緊閉,呼吸低微,頭頸裏果然勒起了一條紅印,梁上懸著一截繩索,另有一截放在床頭,一張凳子翻倒在地,齊樂心下暗笑:“做得好戲!她倒也不是一味胡鬧的草包。”搶到床邊,伸指在她上唇人中重重一捏。建寧嚶的一聲,緩緩睜開眼來,有氣沒力的道:“我……我不想活了。”齊樂道:“公主,你是萬金之體,一切看開些。平西王在外邊磕頭請罪。”建寧大聲哭道:“你……你叫他將這壞人快快殺了。我不想活了,我……我今後怎麽做人?”吳三桂在屋外隱隱約約聽得公主的哭叫之聲,得悉她自殺未遂,不禁長長舒了一口氣,又聽她哭叫“今後怎麽做人”,心想:“這事也真難怪她著惱。小兩口子動槍動刀也罷了,別的地方甚麽不好割,偏偏倒黴,一刀正好割中那裏。應熊日後就算治好,公主一輩子也是守活寡了。眼前只有盡力掩護,別張揚出去。”

過了半晌,齊樂從屋裏出來,不住搖頭。吳三桂忙搶上一步,低聲問道:“公主怎麽說?”齊樂道:“人是救過來了。只是公主性子剛強,說甚麽也勸不聽,定要尋死覓活。我已吩咐宮女,務須好好侍候公主,半步不可離開。王爺,我擔心她服毒。”吳三桂臉色一變,點頭道:“是,是。這可須得小心提防。”齊樂低聲道:“王爺,公主萬一有甚麽三長兩短,小將是皇上差來保護公主的,這條小命那也是決計不保的了。到那時候,王爺你可得給我安排一條後路。”吳三桂一凜,問道:“甚麽後路?”齊樂道:“這句話現下不能說,只盼公主平安無事,大家都好。不過性命是她的,她當真要死,阻得她三四天,阻不了十天半月。小將有一番私心,只盼公主早早嫁到你王府之中,小將就少了一大半幹系啦。”

吳三桂心頭一喜,說道:“那麽咱們趕快辦理喜事,這是小兒胡鬧,闖出來的禍,齊兄弟一力維持,小王已是感激不盡,決不能再加重齊兄弟肩上的擔子。”壓低嗓子問道:“只不知公主還肯……還肯下嫁麽?”心想:“我兒子已成廢人,只盼公主年幼識淺,不明白男女之事,剛才這麽一刀,她未必知道斬在何處,糊裏糊塗的嫁了過來,木已成舟,無話可說,說不定她還以為天下男子都是這樣的。”齊樂低聲道:“公主年幼,這種事情是不懂的,她是尊貴之人,也說不出口。”吳三桂大喜,心想:“英雄所見略同。”隨即轉念:“**的,這小子是甚麽英雄了,居然跟我相提並論?”說道:“是,是。咱們就是這麽辦。剛才的事,咱們也不是膽敢隱瞞皇上。不過萬歲爺日理萬機,憂心國事,已是忙碌之極,咱們做奴才的忠君愛國,可不能再多讓皇上操心。太後和皇上鐘愛公主,聽到這種事情,只怕要不快活。”齊樂一拍胸膛,又彈了彈自己帽子,慨然道:“小將今後全仗王爺栽培提拔,這件事自當拼了小命,憑著王爺吩咐辦理。”吳三桂連連稱謝。齊樂道:“不過今晚之事,見到的人多,倘若有旁人洩漏出去,可跟小將沒有幹系。”吳三桂道:“這個自然。”心中已在籌劃,怎地點一支兵馬,假扮強盜,到廣西境內埋伏,待齊樂等一行回京之時,一古腦兒的將他們都殺了。廣西是孫延慶的轄地,他妻子孔四貞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兒,太後收了她為幹女兒,封為和碩格格,朝廷甚是寵幸。治境不靖、盜賊戕官的罪名,就由孔四貞去擔當罷。齊樂雖然機靈,終究不及吳三桂老謀深算。

回到住處,徐天川、玄貞等早已得訊,無不撫掌稱快。齊樂也不向他們說明實情,問起青樓之事,群雄說道依計行事,一切順利。齊樂心想:“今晚發生了這件大事,倘若立即派兵回京,大漢奸定疑心我是去向皇上稟告,還是待事定之後,再送那蒙古大胡子出去。”

忙亂了一夜,群雄正要退出,忽然禦前侍衛趙齊賢匆匆走到門外,說道:“啟稟總管:平西王遇刺!”齊樂忙問:“刺死了嗎?刺客是誰?”她不想讓趙齊賢見到天地會群雄深夜在她房中聚會,當即走到門外,又問,“平西王有沒有死?”趙齊賢道:“沒有死,聽說只受了點輕傷。刺客當場逮住,原來……原來是公主身邊的宮女。”齊樂又是一驚,連問:“公主身邊的宮女?哪一個宮女?為甚麽要行刺平西王?”趙齊賢道:“詳情不知。屬下一得平西王遇刺的訊息,即刻趕來稟報。”齊樂道:“快去查明回報。”趙齊賢答應了,剛回身走出幾步,只見張康年快步走來,說道:“啟稟總管:行刺平西王的宮女,名叫王可兒。平西王已將她帶回府中,說是要親自審問,到底是何人指使。”齊樂一聽便放下心來,原來是這場偽父女不相認的戲。可自己怎麽記得這時那曾柔要自己救上一救?怕是事情還有後續沒有聽完,便示意張康年繼續。張康年續道,“大家都說,又有誰主使她了?這王可兒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定是她忠於公主,眼見公主受辱自盡,心下不忿,因此要為公主出氣報仇。”齊樂想了想,道:“兩位大哥,請你們辛苦一趟,拿我的名帖去見平西王,說道王可兒沖撞了王爺,十分不該,我很是惱怒,但這是公主的貼身宮女,請王爺將這她交給你們帶來,由我稟明公主,重重責打,給王爺出氣。”趙張二人答應了自去,都覺未免多此一舉,由吳三桂將這宮女悄悄殺了,神不知,鬼不覺,大家太平無事。

齊樂為再確認,來到九難房外,推門而進,見她在床上打坐,剛行功完畢,說道:“師傅,你知道師姊的事嗎?”九難問道:“甚麽事?這樣慌張。”齊樂道:“她去行刺大漢奸,卻給逮住了。”九難眼中光芒一閃,問道:“可刺死了沒有?”齊樂道:“沒有。可是師姊給他捉去了。”九難哼了一聲,臉有失望之色,冷冷的道:“不中用的東西。”齊樂裝作急道:“大漢奸要殺了她的,只怕現下已打得她死去活來,說是要……要查明指使之人。”九難冷冷的道:“是我指使的。大漢奸有本事,讓他來拿我便了。”九難指使徒兒去行刺吳三桂,齊樂聽了倒毫不詫異。她是前明崇禎皇帝的公主,大明江山送在吳三桂手裏,對此人自然恨之切骨,而她自己,也就曾在五臺山上行刺過康熙。她見九難閉上了眼。便不再問,走出房外。料想趙張兩人向吳三桂要人,不會這麽快就能回來。

待天色漸明,她點了一隊驍騎營軍士,親自率領了,向平西王府行去,開到離王府三裏處的法慧寺中紮下,又差侍衛飛馬去探。過了一頓飯時分,只聽得蹄聲急促,張康年快馬馳來,向齊樂稟報:“屬下和趙齊賢奉副總管之命去見平西王。王爺一直沒接見。趙齊賢還在王府門房中相候。”齊樂點點頭,道:“我親自去見他,你們都跟我來!”

眾人來到平西王府前。王府的門公侍衛見是欽差大臣,忙迎入大廳,快步入內稟報。夏國相和馬寶兩名總兵雙雙出迎。夏國相是吳三桂的女婿,位居十總兵之首,向齊樂行過禮後,說道:“齊爵爺,王爺遇刺的訊息,想來你已得知了。王爺受傷不輕,不能親自迎接,還請恕罪。”齊樂異道:“王爺受了傷?不是說沒受傷嗎?”夏國相臉有憂色,低聲道:“王爺胸口給刺客刺了一劍,傷口有三四寸深……”齊樂失驚道:“啊喲,這可糟了。”夏國相皺起眉頭,說道:“王爺這番能……能不能脫險,眼前還難說得很。我們怕動搖了人心,因此沒洩漏,只說並沒受傷。齊爵爺是自己人,自然不能相瞞。”齊樂道:“我去探望王爺。”夏馬二人對望一眼。夏國相道:“小人帶路。”來到吳三桂的臥房,夏國相道:“岳父,齊爵爺探您老人家來啦。”聽得吳三桂在帳中□□了幾聲,並不答應。夏國相揭起帳子,只見吳三桂皺眉咬牙,正自強忍痛苦,床褥被蓋上都濺滿了鮮血,胸口綁上了繃帶,帶中還在不斷滲出血水。床邊站著兩名大夫,都是愁眉深鎖。齊樂沒料到吳三桂受傷如此沈重,可眼下心中欣喜不能表現出來,低聲問道:“王爺,你傷口痛得厲害麽?”吳三桂“嗬嗬”的叫了幾聲,雙目瞪視,全無光采。夏國相又道:“岳父,是齊爵爺來探望你老人家。”吳三桂“哎唷,哎唷”的叫將起來,說道:“我……我不成啦。你們……你們快去把應熊……應熊這小畜生殺了,都……都是他害……害死我的……”夏國相不敢答應,輕輕放下了帳子,和齊樂走出房外。夏國相一出房門,便雙手遮面,哭道:“齊爵爺,王爺……王爺是不成的了。他老人家一生為國盡忠,卻落得如此下場,當真……當真是皇天不佑善人了。”齊樂心道:“為國盡個屁忠!皇天不佑大漢奸,那是天經地義。”說道:“夏總兵,我看王爺雖然傷重,卻一定死不了。”夏國相道:“謝天謝地,但願如爵爺金口。卻不知何以見得?”齊樂道:“我會看相。王爺的相,貴不可言。”夏國相一聽,說道:“只盼如齊爵爺金口,他老人家能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齊樂走到回廊之中,站定了腳步,問道:“行刺王爺的刺客,可逮到了?到底是甚麽人?是誰指使的?是前明餘孽?還是沐王府的人?”夏國相道:“刺客是個女子,名叫王可兒,有人胡說……說她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小將就是不信,多半是冒充。欽差大人明見,小將拜服之至,這人只怕是沐家派來的。”齊樂說道:“王可兒?公主有個貼身宮女,就叫王可兒。公主喜歡她得緊,片刻不能離身。這女子可是十六七歲年紀,身材苗條,容貌十分美麗的?”夏國相微一遲疑,說道:“小將一心掛念王爺的傷勢,沒去留意刺客。這女子若不是冒充宮女,便是名同人不同。欽差大人請想,這位姓王的宮女既然深得公主寵愛,平素受公主教導,定然知書識禮,溫柔和順,那有行刺王爺之理?這決計不是。”齊樂問道:“你們已殺了她麽?”夏國相道:“那倒沒有,要等王爺痊愈,親自詳加審問,查明背後指使之人。”齊樂道:“你帶我去瞧瞧這個刺客,是真宮女還是假宮女,我一看便知。”夏國相道:“這可不敢勞動欽差大人的大駕。這刺客決計不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外面謠言很多,大人不必理會。”齊樂臉色一沈,道:“王爺遇刺,傷勢很重,倘若有甚麽三長兩短,那可誰也脫不了幹系。本人回到北京,皇上自然要仔仔細細的問上一番,刺客是甚麽人?何人指使?我如不親眼瞧個清清楚楚,皇上問起來,又怎麽往上回?難道你叫我胡說一通嗎?這欺君之罪,我自然擔當不起。夏總兵,嘿嘿,只怕你也擔當不起哪。”她一擡出皇帝的大帽子來,夏國相再也不敢違抗,連聲答是,卻不移步。

齊樂臉色不愉,說道:“夏總兵老是推三阻四,這中間到底有甚麽古怪?你想要掉槍花,擺圈套,卻也不妨拿出來瞧瞧,看我姓齊的是否對付得了。”夏國相急道:“小將怎敢向欽差大人掉槍花?不過……不過這中間實在有個難處。”齊樂冷冷的道:“是嗎?”夏國相道:“不瞞欽差大人說,我們王爺向來禦下很嚴,小將是他老人家女婿,王爺對待小將加倍嚴厲,以防下屬背後說他老人家不公。”齊樂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女婿,是不好做得很了。”夏國相神色尷尬,說道:“欽差大人要去審問刺客,那是再好不過,欽差大人問一句,勝過我們問一百句、一千句。就只怕王爺……王爺……”齊樂道:“王爺怎麽了?他不許我審問刺客麽?”夏國相忙道:“不是,不是。欽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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