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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連天人骨白關山滿眼夕陽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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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連天人骨白關山滿眼夕陽紅(2)

。”掌櫃的一聽要燒店,忙道:“是,是!這就拿酒飯來,快快,快拿酒飯給眾位佛爺。”齊樂眼望九難,但見她右手拿著茶杯緩緩啜茶,衣袖紋絲不動,臉上神色漠然。阿珂卻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懼意。鄭克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按劍柄,手臂不住顫動,不知是否該當上前廝殺。

那高瘦喇嘛一聲冷笑,起身走到鄭克塽面前。鄭克塽向旁躍開,劍尖指著那喇嘛,喝道:“你……你……你待怎地?”聲音又是嘶啞,又是發顫。那喇嘛道:“我們只找尼姑有事,跟旁人不相幹。你是她的弟子?”鄭克塽道:“不是。”那喇嘛道:“好!識相的,快快滾罷。”鄭克塽道:“尊駕……尊駕是誰,請留下萬兒來,日後……日後也好……”那喇嘛仰頭長笑,齊樂耳中嗡嗡作響,登時頭暈腦脹。阿珂站立不定,坐倒在凳,伏在桌上。那喇嘛笑道:“我法名桑結,是青海活佛座下的大護法。你日後怎麽樣?想來找我報仇是不是?”鄭克塽硬起頭皮,顫聲道:“正……正是!”桑結哈哈一笑,左手衣袖往他臉上拂去。鄭克塽舉劍擋架。桑結右手中指彈出,錚的一聲響,長劍飛起,插到屋頂梁上,跟著左手一探,已抓住了他後頸,將他提了起來,重重往板凳一放,笑道:“坐下罷!”鄭克塽給他抓住後頸“大椎穴”,那是手足三陽督脈之會,登時全身動彈不得。桑結嘿嘿冷笑,回去自己桌旁坐下。

齊樂轉頭向桑結瞧去,只見他神情肅然,臉上竟微有惴惴不安之意,登時明白:“是了,他不知師太已負重傷,忌憚師太武功了得,正自拿主意,不知如何出手才好。”這時店夥計送上酒菜,一壺酒在每個喇嘛面前斟得半碗,便即空了。一個喇嘛拍桌罵道:“這一點兒酒,給佛爺獨個兒喝也還不夠。”店夥計早就全身發抖,更加怕得厲害,轉身又去取酒。齊樂悄悄跟進廚房,誰也沒加留意。只見那店夥計拿了酒提,從壇中提了酒倒入壺中,雙手發顫,只濺得地下,桌上,壇邊,壺旁到處都是酒水。齊樂取出一錠小銀,交給了他,說道:“不用怕。這是我的飯錢,多下的是賞錢。我來幫你倒酒。”說著接過了酒提。那店夥計大喜過望,想不到世上竟有這樣的好人。齊樂道:“這些喇嘛兇得很,你去瞧瞧,他們在幹什麽?”店夥計應了,到廚房門口向店堂張望。齊樂從懷中取出蒙汗藥,打開紙包,盡數抖入酒壺,又倒了幾提酒,用力晃動。那店夥計轉身道:“他們在喝酒,沒……沒幹什麽!”齊樂將酒壺交給他,說道:“快拿去,他們發起脾氣來,別真的把店燒了。”那店夥計謝不絕口,雙手捧了酒壺出去,口中兀自喃喃的說:“多謝,多謝,唉,真是好人,菩薩保佑。”眾喇嘛搶過酒壺,各人斟了半碗,喝道:“不夠,再去打酒。”

齊樂見七名喇嘛毫不起疑心,將碗中藥酒喝得精光,心中大喜,道:“ 還是得要我出手嘛。”她殊不知桑結等一幹人眼見五個同門死於非命,其中一人更是被掌力震得全身前後肋骨齊斷,敵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見,桑結自忖若和此人動手,只怕還是輸面居多。在飯店中見九難始終神色自若,確是大高手的風範,七人全神貫註,盡在註視她的動靜,又怎會提防一位武功已臻峰造極之境的大高手,竟會去使用蒙汗藥這等勾當?他們口中喝酒,其實全然飲而不知其味,想到五名兄弟慘死的情狀,心中一直在栗栗自懼。倘若飯店中並無九難安坐座頭,那麽這一壺下了大量蒙汗藥的藥酒飲入口中,未必就察覺不出。

一名胖胖的喇嘛是個好色之徒,見到阿珂容色艷麗,早就想上前摸手摸腳,只是忌憚九難了得,不敢無禮,待得半碗酒一下肚,已自按捺不住,過得片刻,藥性發作,腦中昏昏沈沈,登時什麽都不在乎了,站起身來,笑嘻嘻的道:“小姑娘,有了婆家沒有?”伸出大手,在阿珂臉蛋上摸了一把。阿珂嚇得全身發抖,道:“你……你……”揮刀砍去。那喇嘛伸手抓住她手腕,一扭之下,阿珂手中鋼刀落地。那喇嘛哈哈大笑,將她抱在懷中。阿珂高聲尖叫,拼命掙紮,但那喇嘛一雙粗大的手臂猶如一個大鐵圈,緊緊箍住,卻哪裏掙紮得脫?九難本來鎮靜自若,這一來卻也臉上變色,心想:“這些惡喇嘛倘若出手殺了我,倒不打緊,如此當眾無禮,我便立時死了,也不閉眼。”鄭克塽雙手撐桌,站起身來,叫道:“你……你……”那胖大喇嘛左手一拳直挺,砰的一聲,將他打得在地上連翻了兩個滾。齊樂見阿珂受辱,心下焦急,眼見那喇嘛伸嘴要去阿珂臉上亂吻亂嗅,再也顧不得他們蒙汗藥是否發作,袖中暗藏匕首,走了出去。她一出去,笑嘻嘻的走近那胖和尚,笑道:“大和尚,你在幹什麽?”右手碰到他左邊背心,手腕一翻,匕首從衣袖中戳了出來,插入那喇嘛心臟,笑道:“大和尚,你在玩什麽把戲?”急速向左一閃,防他反擊。匕首鋒銳無匹,入肉無聲,刺入時又對準了心臟,這喇嘛心跳立停,就此僵立不動,但雙手仍抱住阿珂不放。阿珂不知他已死,嚇得只是尖聲大叫。齊樂走上前去,扳開那喇嘛手臂,在他胸口一撞,低聲道:“阿珂,快跟我走。”一手拉著她,一手扶了九難,向店堂外走出。那胖大喇嘛一離阿珂的身子,慢慢軟倒。餘下幾名喇嘛大驚,紛紛搶上。齊樂叫道:“站住!我師傅神功奇妙,這喇嘛無禮,已把他治死了。誰要踏上一步,一個個叫他立刻便死。”眾喇嘛一呆之際,砰砰兩聲,兩人摔倒在地,過得一會,又有兩人摔倒。桑結內力深湛,蒙汗藥一時迷他不倒,卻也覺頭腦暈眩,身子搖搖晃晃,哪想得到是中了蒙汗藥?阿珂叫道:“鄭公子,快跟我們走。”鄭克塽道:“是。”爬起身來,搶先出外。齊樂扶了九難出店。桑結追得兩步,身子一晃,摔在一張桌上,喀喇一聲響,登時將桌子壓垮。齊樂見車夫已不知逃到何處,不及等待,扶著九難上車,見車中那呼巴音赫然在內,生怕桑結等喇嘛追出,見阿珂和鄭克塽都上了車,跳上車夫座位,揚鞭趕車。

一口氣奔出十餘裏,騾子腳程已疲,這才放慢了行走,便在此時,只聽得馬蹄聲隱隱響起,數乘馬追將上來。鄭克塽道:“唉,可惜沒馬,否則我們的駿馬奔跑迅速,惡喇嘛定然追趕不上。”齊樂道:“師太怎麽能騎馬?我又沒請你上車。”說著口中吆喝,揮鞭趕騾。鄭克塽自知失言,他是王府公子,向來給人奉承慣了的,給搶白了兩句,登時滿臉怒色。

但聽得馬蹄聲越來越近,齊樂道:“師太,我們下車躲一躲。”一眼望出去,並無房屋,只右首田中有幾個大麥草堆,說道,“我們去躲在麥草堆裏。”說著勒定騾子。鄭克塽怒道:“藏身草堆之中,倘若給人知道,豈不墮了我延平王府的威風。”齊樂道:“對!我們三個去躲在草堆裏,請公子繼續趕車急奔,好將追兵引開。”當下扶著九難下車。阿珂一時拿不定主意。九難道:“阿珂,你來!”阿珂向鄭克塽招了招手,道:“你也躲起來罷。”鄭克塽見三人鉆入了麥草堆,略一遲疑,跟著鉆進草堆。

齊樂忽然想起一事,忙從草堆中鉆出,走進大車,拔出匕首,將呼巴音一刀戳死,心念一動,忍著惡心,將他右手齊腕割下,又在騾子臀上刺了一刀。騾子吃痛,拉著大車狂奔而去,只聽得追騎漸近,忙又鉆入草堆。她將匕首插入靴筒,右手拿了那只死人手掌,左手摸出去,碰到的是一條辮子,知是鄭克塽,又伸手過去摸索,這次摸到一條纖細柔軟的腰肢,那自是阿珂,方位既已辨明,便叫道:“鄭公子,你幹什麽摸我屁股?”鄭克塽道:“我沒有。”齊樂道:“哼,你以為我是阿珂姑娘,是不是?動手動腳,好生無禮。”鄭克塽罵道:“胡說。”齊樂大叫:“餵,鄭公子,你還在多手!”跟著將呼巴音的手掌放在阿珂臉上,來回撫摸。先前她摸阿珂的腰肢,口中大呼小叫,阿珂還道真是鄭克塽在草堆中乘機無禮,不禁又羞又急,接著又是一只冷冰冰的大手摸到自己臉上,心想齊樂的手掌決沒這麽大,自然是鄭克塽無疑,待要叫嚷,又覺給師傅和齊樂聽到了不雅,忙轉頭相避,心想:“這鄭公子如此無賴。”不由得暗暗惱怒,身子向右一讓。齊樂反過左手,啪的一聲,重重打了鄭克塽一個耳光,叫道:“阿珂姑娘,打得好,這鄭公子是個好色之徒,啊喲,鄭公子,你又來摸我,摸錯人了。”鄭克塽只道這一記耳光是阿珂打的,怒道:“是你去摸人,卻害我……害我……”阿珂心想:“這明明是只大手,決不會是齊樂。”

便在此時,馬蹄聲奔到近處。原來桑結見九難等出店,待欲追趕,卻是全身無力。他內功深湛,飲了蒙汗藥酒,竟不昏倒,提了兩口氣,內息暢通無阻,只是頭暈眼花,登時明白,叫道:“取冷水來,快取冷水來!”店夥取了一碗冷水過來,桑結叫道:“倒在我頭上。”那店夥如何敢倒,遲疑不動。桑結還道這迷藥是這家飯店所下,雙手擡不起來,深深吸了口氣,將腦袋往那碗冷水撞去,一碗水都潑在他頭上,頭腦略覺清醒,叫道:“冷水,越多越好,快,快。”店夥又去倒了兩碗水,桑結倒在自己頭上,命店夥提了一大桶水來,救醒了眾喇嘛,那胖大喇嘛卻說什麽也不醒。待見他背心有血,檢視傷口,才知已死。六名喇嘛來不及放火燒店,騎上馬匹,大呼追來。

阿珂覺到那大手又摸到頸中之時,再也忍耐不住,叫道:“不要!”齊樂反手一掌。鄭克塽身在草堆之中,眼不見物,難以閃避,又吃了一記耳光,叫道:“不是我!”這兩聲一叫,蹤跡立被發覺,桑結叫道:“在這裏了!”一名喇嘛躍下馬來,奔到草堆旁見到鄭克塽的一只腳露在外面,抓住他腳踝,將他拉出草堆,怕他反擊,隨手一甩,將他摔出數丈之外。那喇嘛又伸手入草堆掏摸。齊樂蜷縮成一團,這時草堆已被那喇嘛掀開,但見一只大手伸進來亂抓,便將呼巴音的手掌塞入他手裏。那喇嘛摸到一只手掌,當即使力向外一拉,只待將這人拉出草堆,跟著也是隨手一甩,哪料到這一拉竟拉了一個空。他使勁極大,只拉到一只斷手,登時一跤坐倒。待看得清楚是一只死人手掌進,只覺胸口氣血翻湧,說不出的難受。他所使的這一股力道,本擬從草堆中拉出一個人來,用力甩了出去。鄭克塽有一百三十斤,那喇嘛預擬第二個人重量相若,這一拉之力少說也有二百餘斤。何況這一次拉到的不是足踝,而是手掌,生怕使力不夠,反被對方拉入草堆,是以使勁力更是剛猛。哪知這一股大力竟用來拉一只只有幾兩重的手掌,自是盡數回到了自身,直和受了二百餘斤的掌力重重一擊無異。

齊樂見他坐倒,大喜之下,將一大捆麥草拋到他臉上,那喇嘛伸手掠開,突然間胸口一痛,身子扭曲幾下,便即不動了,卻是齊樂乘著他目光為麥草所遮,急躍上前,挺匕首刺入他心口。她剛拔出匕首,只聽得身周有幾人以西藏話大聲呼喝,只得將匕首藏入衣袖,慢慢站起身來,一擡頭,便見桑結和餘下四名喇嘛站在麥田之中,離開草堆卻有三丈之遙。那喇嘛屍首上堆滿了麥桿,如何死法,桑結等並不知道,料想又是九難施展神功,將他擊死,當下都離得遠遠地,不敢過來。

桑結叫道:“小尼姑,你連殺我八名師弟,我跟你仇深似海。躲在草堆之中不敢出來,算是什麽英雄?”齊樂眼見桑結說出了這句話後,又後退了兩步,顯是頗有懼意,便大聲道:“我師傅武功出神入化,天下更沒第二個比得上,不過她老人家慈悲為懷,有好生之德,不想再殺人了。你們五個喇嘛,她老人家說饒了性命,快快給我去罷。”桑結道:“哪有這麽容易?小尼姑,你把那部《四十二章經》乖乖的交出來,佛爺放你們走路。否則便逃到天涯海角,佛爺也決不罷休。”齊樂道:“你們要《四十二章經》?這經書到處寺廟裏都有,有什麽稀罕?”桑結道:“我們便是要小尼姑身上的那一部。”

齊樂一指鄭克塽,道:“那一部經書,我師傅早就送了給他,你們問他要便是。”這時鄭克塽剛從地下爬起,還沒站穩,一名喇嘛撲過抓住他雙臂,另一名喇嘛便扯他衣衫,嗤嗤聲響,外衫內衣立時撕破,衣袋中的金銀珠寶掉了一地,卻哪裏有什麽經書?齊樂叫道:“鄭公子,你那部經書藏到哪裏去啦?跟他們說了罷,那又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鄭克塽怒極,大聲道:“我沒有!”一名喇嘛啪的一掌,打得他險些暈去,喝道:“你說不說?”跟著又是一掌。齊樂見他兩邊臉登時腫起,心中說不出痛快,叫道:“鄭公子,你帶這幾位佛爺去拿經書罷。我見你在那邊客店中地下挖洞,是不是埋藏經書?”桑結喜道:“是了,小孩子說的,必是真話,押他回店去取。”那喇嘛應道:“是!”又打了鄭克塽一個耳光。

阿珂再也忍不住,從草堆中鉆了出來,叫道:“她是說謊,你們別信她的。這位公子從沒見過什麽經書。”齊樂心中惱怒,回頭低聲道:“我是要救師太和你,讓鄭公子引開他們。”阿珂也怒道:“我不要你救。你冤枉鄭公子,要害得他送了性命。”齊樂道:“師太和你的性命,比這渣男要緊萬倍。”

桑結向抓住鄭克塽的喇嘛叫道:“別打死了他。”轉頭道,“小尼姑,你出來,還有兩個娃娃,跟我們一起去取經書。”阿珂怒道:“你自己怕死,卻說救師傅。你有種,就去跟這些喇嘛打上一架。”齊樂怒火焚心,說道:“打就打。最多不就一個死字!我費盡心思要救你們,你心裏想著念著就這個渣男!我告訴你,他就是個垃圾,他!……”齊樂忽然住口,反正空口無憑,阿珂怎麽也不會信,她霎時只覺得自己就再說什麽也是多餘,一陣心灰意懶。齊樂忽就心生離意,心想:“管你什麽幾十章經,什麽龍脈寶藏!勞資還要去救小郡主和方怡,還有乖雙兒等著我,她肯定又急得在哭……”想到那三人齊樂忽然就覺得心裏平靜許多,忽然就從這些天莫名的情緒中脫了出來。她不再理阿珂,冷冷向那些喇嘛道:“我師傅是當世高人,不願跟你們動手。你們派一人出來,先跟我比劃比劃,倘若打得贏我,我師傅才會出手。識相的,還是快快挾了尾巴逃走罷。”

九難嘆了口氣,心想當真形勢危急,只好自絕筋脈而死,免得受喇嘛的□□,低聲道:“齊樂,你伸手到草堆中來。”齊樂用眼神警示了一下那些喇嘛,往後退了退,道了聲是。她左手反手伸入草堆,只覺手掌中多了一個小紙包,聽得九難低聲道:“這是經書所藏的地圖,你不必管我,自行逃命。將來如能得到另外七部經書,我大漢山河說不定便有光覆之望,那可比一人的生命要緊得多了。”齊樂見她對自己如此看重,這件要物不交給徒兒,反而交給自己,登時心情好了不少,精神一振,將那紙包揣入懷中,便向外走了兩步,道:“怎麽你們連我也不敢動手麽?”五名喇嘛縱聲大笑。他們對九難雖然頗為忌憚,這少年卻哪裏放在心上?一名喇嘛笑道:“我只須一掌,便打得你翻出十七八個筋鬥,比劃個屁!”齊樂踏上一步,朗聲道:“好,就是你跟我來比。”那喇嘛走上幾步,笑道:“你真的要跟我比?”齊樂道:“那還有假的?咱二人一對一的比,你放心,我師傅決不出手。你那四個師兄弟,會不會幫你?”桑結哈哈大笑,說道:“我們自然不幫。”齊樂道:“倘若我一拳打死了他,你們是否一擁而上,想倚多為勝?咱們話說在前頭,倘若你們一起來,我可敵不過,我師傅也只好出手了。”桑結也真怕九難出手,心想幾名師弟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這尼姑使的是什麽武功,讓一名師弟先和這少年單打獨鬥,看明白這尼姑的武功家數,實是大大有利,便道:“你們二人單打獨鬥就是,雙方誰也不許相幫。”齊樂道:“有人幫了,便是烏龜兒子**蛋。”桑結道:“不錯。有人相幫,便是烏龜女兒**蛋。”桑結武功既高,又十分機靈,眼見白衣尼和阿珂都是女子,是以將“烏龜兒子**蛋”說成了“烏龜女兒**蛋”,以免對方反正做不成烏龜兒子,就此出手相助。齊樂笑道:“很好,你大喇嘛非常精明,在下佩服之至。”桑結道:“你再走上幾步。”他見齊樂距草堆仍近,生怕九難貼住她背心,暗傳功力,師弟便抵敵不住。

齊樂道:“我們漢人光明正大,贏要贏得光彩。輸要輸得漂亮,豈有作弊之理?”九難低聲道:“齊樂,你贏不了的,假意比武,快搶了馬逃走罷。”齊樂道:“是。”走上三步,距草堆已有丈許。桑結見九難再也無法暗中相助,便點了點頭。

那喇嘛也走上數步,和她相對而立,笑問:“怎樣比法?”齊樂道:“文也可以,武也可以。”那喇嘛笑道:“文比是怎樣?武比又是怎樣?”齊樂道:“文比是我打你一拳,你又打我一拳。我再打你一拳,你又打我一拳。打上七八十拳,直到有人跌倒為止。你打我的時候,我不能躲閃退讓,也不能出手招架,只能直挺挺的站著,運起內勁,硬受你一拳。我打你的時候,你也一樣。如是武比,那麽比兵刃也罷,比拳腳也罷,自然可以閃避招架,奔跑跳躍。”桑結心想:“這小子身子靈便,倘若跳來跳去,只怕師弟一時打他不到。他有恃無恐,必有鬼計,多半他會跳到草堆之旁,引得師弟追過去,那尼姑便在草堆中突施暗算。如是文比,他這小小拳頭,就是往師弟身上打上七八十拳,也只當搔癢。”用藏語叫道:“跟他文比,別打傷了他。打得越久越好,以便看明他的武功家數。”

齊樂道:“你師兄害怕了,怕你打不過我,教你投降,是不是?”那喇嘛笑道:“小鬼頭胡說八道。師哥見你可憐,叫我別一拳便打死了你。諒你小小年紀,兵刃拳腳的功夫有限,我也不占這個便宜,咱們便文比罷。”齊樂道:“好!”挺起胸膛,雙手負在背後,道:“你先打我一拳。我如躲閃招架,不算英雄好漢。”那喇嘛笑道:“你是小孩,自然是你先打。”說著學她的樣,也是雙手負在背後,挺起胸膛。他比齊樂雖高不了多少,可見齊樂身材瘦弱,就笑嘻嘻地,全不以她為意。齊樂左手拳頭伸出,及到他的小腹比了一比。五名喇嘛見了她的小拳頭,都哈哈大笑起來。齊樂也不理,只道:“好!我打了!”那喇嘛倒也不敢太過大意,生怕她得異人傳授,內力有獨到之處,當下將一股內力,都運上了小腹。齊樂左手衣袖突然拂出,拳頭藏在袖中,無聲無息的在他左邊胸口打了一拳。桑結等見這一拳如此無力,又都大笑。

笑聲未歇,卻見那喇嘛身子晃了一晃,齊樂道:“現下你打我了。”那喇嘛突然一跤撲倒,伏在地下,就此不動。桑結等人大驚,一齊奔出。齊樂退向草堆,叫道:“站住,誰過來就是烏龜喇嘛**蛋。”四名喇嘛登時止步,只見那喇嘛仍是不動,不是閉氣重傷,便是已死去。四人張大了嘴,驚駭無比,都說不出話來。齊樂雙手拳頭高舉過頂,說道:“我師傅教我的這門功夫,叫做‘隔山打牛神拳’,大牯牛也一拳打死了,何況一個小小喇嘛?哪個不服,再來嘗嘗滋味!”阿珂見她這等輕描淡寫的一拳,居然便將這武功高強,身材魁梧的喇嘛打得伏地不起,不知死活,也是訝異之極。九難卻看到齊樂在那喇嘛心中打了一拳之後,那喇嘛胸前便滲出鮮血,搖晃幾下,便即伏倒,一凝思間,已知齊樂袖中暗藏匕首,其實並不是打了一拳,而是對準了對方心臟戳了一劍。這匕首鋒利絕倫,別說戳在人身,便是鋼鐵,也戳了進去。齊樂先用左手拳頭比一比,讓人瞧見她使用拳頭,使了匕首後立即藏起,雙拳高舉,旁人更是絕無懷疑。

桑結叫了那喇嘛幾聲,不聞回音,一時驚疑難決。一名身材瘦削的喇嘛拔出戒刀,叫道:“小鬼頭,就算你拳法高明,卻怎地?佛爺來跟你比刀法。”心想這小子得到高明傳授,內功拳勁果然是非同小可,但跟他兵刃相鬥他的拳勁便無用處。

齊樂道:“比刀法也可以,過來罷!”那喇嘛不敢走近,喝道:“有種的便過來。”齊樂道:“你有種,你過來!”那喇嘛道:“一、二、三!大家走上三步。”齊樂道:“好!一、二、三!”走上了三步。那喇嘛也走上三步,戒刀舞成一團白光,護住上盤,只怕她忽然使出“隔山打牛神拳”。齊樂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使神拳打你便是。”那喇嘛哪裏肯信,仍是將戒刀舞得呼呼風響,叫道:“快拔刀!”齊樂笑道:“我練成了‘金頂門’的護頭神功,你在我頭頂砍一刀試試,包管你這柄大刀反彈轉來,砍了你自己的光頭。我先跟你說明白了,免得你上當。”那喇嘛將信將疑,眼見她隨手一拳便打死了師兄,武功果然深不可測,一時不敢貿然上前,更不敢舉刀往她頭上砍去。齊樂道:“你武功太低,我決不還手就是。不過你只能砍我的頭,可不能斬我胸口。我年紀小,胸口的護體神功還沒練成,你一刀斬在我胸口,非殺了我不可。”那喇嘛斜眼看她,問道:“你的腦袋當真不怕刀砍?”齊樂捏著自己辮梢,道:“你瞧,我的辮子是不是不太長?頭發越練越短,頭頂和頭頸中的神功已練成。等到頭發練得一根都沒有,你就是砍在我哪裏也不怕了。”齊樂頭發本就還沒長得太長,她又時時修剪,那喇嘛看了,更信了幾分,又知武功中確有個“金頂門”,鐵頭功夫十分厲害,說道:“我不信你腦袋經得起我刀砍。”齊樂道:“我勸你還是別試的好,這一刀反彈過來,你的吃飯家夥就不保了。”那喇嘛道:“我不信!站著別動,我要砍你!”說著舉起了戒刀。齊樂見到刀光閃閃,實是說不出的害怕,這時自己的生死,只在這喇嘛一念之間。心想倘若他當真一刀砍在自己頭上,別說腦袋一分為二,連身子也非給剖成兩半不可,這實在是一場一把定生死的豪賭。

桑結用藏語叫道:“這小鬼甚是邪門,別砍他腦袋頸項。”齊樂道:“他說什麽?他叫你不可砍我的頭,是不是?你們陰險狡猾,說過了話不算數,那可不行。”那喇嘛道:“不是,不是!大師兄喊我別信你吹牛,一刀把你的腦袋砍成兩半。”這“半”字一出口,一刀從半空中劈砍下來。 齊樂心中驚道:“這次玩脫了!”一時魂飛天外,滿腔英雄氣概,霎時間不知去向,只傻楞在了原地,連躲都來不及反應。不料這一刀砍到離她頭頂三尺之處,已然變招,戒刀轉了半個圈子,化成一招“懷中抱月”,回刀自外向內,撲的一聲,砍在她背上。這一刀勁力極大,齊樂背上劇痛,立足不定,跌入那喇嘛懷中,右手匕首立即在他胸口報覆般連戳三下,隨即低頭在他身下爬了出來,叫道:“啊喲,啊喲,你說話不算數!”那喇嘛口中嗬嗬而叫,戒刀反將過來,正好砍在自己臉上,蜷縮成一團,扭了幾下,便不動了。齊樂本盼他一刀砍在自己胸口,自己有寶衣護身,不會喪命,便可將四名喇嘛嚇得逃走,哪知他不砍胸而砍背,將自己推入他懷中,一反應過來,便乘機用匕首戳他幾劍。她也大為驚喜,大叫道:“師傅,我背上的神功也練成啦,你瞧,咳,咳……這一刀反彈過去,殺死了他,妙極,妙極!”其實戒刀反彈,那喇嘛臉上受傷甚輕,匕首所戳的三下才是致命之傷。但桑結等三人哪知其中關竅,只道真是戒刀反彈殺人,只嚇得縱出數丈之外,高聲叫喚那喇嘛的名字。齊樂有護身寶衣,九難是知道的,阿珂也曾砍她不傷,這一次倒也不以為奇,但竟敢以腦袋試刀,不禁佩服她的膽氣。只是剛才那喇嘛一刀勁力甚重,撞得她背上肋骨幾乎斷折,後來又大聲叫喊,更是扯得氣也不順,忍不住靠在草堆之上,低聲□□。九難道:“快給他服‘雪參玉蟾丸’。”阿珂向齊樂道:“藥丸呢?”齊樂猶豫了下,道:“在我懷裏。”阿珂從她懷中取出玉瓶,拔開塞子,取出一顆丸藥,塞上塞子,將玉瓶放回她懷中,又想起方才二人鬧得不快,這時有心和好,便直送入她嘴裏。

齊樂怕事久生變,順了下氣,站起大聲道:“師傅,這些喇嘛說話如同放屁。講好砍我的頭,卻砍我背心。現下還剩下三個,弟子就用‘隔山打牛神拳’,將他們都打死了罷!”桑結等聽了,又退了幾步。三喇嘛商議了幾句,取出火折,點燃幾束麥桿,向草堆擲將過來。起初三束草落在空中,桑結又點了一束,奔前數丈,使勁擲去,雙手虛拍護身,以防齊樂使“神拳”襲擊,隨即飛身退回。草堆一遇著火,立即便燒了起來。齊樂拉九難從草堆中爬出,四下一望,見西首山石間似有一洞,當下不及細看,道:“阿珂,你快扶師傅到那邊山洞去躲避,我擋住這些喇嘛。”向桑結走上兩步,叫道:“你們好大膽子,居然不怕小爺的‘隔山打牛神拳’、”護頭金頂神功’。桑結,你是頭腦,快上來吃小爺兩拳。”桑結甚是持重,一時倒也真的不敢過來,但想到經書要緊,而十名師弟俱都喪命,倘若就此罷手,一世英名,更有何剩?眼見九難步履緩慢,要那小姑娘扶著行走,若非受傷,便是患病,正是良機,難道自己連眼前這一個小孩子也鬥不過?只是見齊樂武功怪異,中人立斃,一時遲疑不決。齊樂一轉頭,見九難和阿珂已走近山洞,回過頭來,叫道:“桑結大喇嘛,你一世英名,難道此時要為了一本破佛經葬身荒野,屍骨無存?”桑結心想:“你真有本事殺我,何不就此沖過來?”又細思一陣,一陣獰笑,雙手伸出,全身骨骼格格作響,走上兩步。

齊樂暗叫糟糕。這時身後草堆已燒得極旺。即將燒到身上,忽然想到此處似乎是用化屍粉嚇退桑結的,便趕緊一彎腰,從死喇嘛手中將呼巴音的那只手掌拿了過來,轉身奔向山洞,鉆了進去。只見九難和阿珂已坐在地下,這山洞其實只是山壁上凹進去的一塊,並無可供躲避之處。

桑結和兩名喇嘛慢慢走到洞前,隔著三丈站定。桑結叫道:“你們已走上絕路,無路可逃。拿火把來。”兩名喇嘛撿起一束束麥桿,交在他手中。齊樂道:“很好,你快將火丟過來,且看燒不燒死我們。那部《四十二章經》燒起來倒只怕快得很。”桑結高舉火束,正要擲入洞,聽她這麽說,覺得此話不錯,要燒死三人,那部經書卻也毀了。便擲下火把,叫道:“快把經書交出來,佛爺慈悲為懷,放你們一條生路。”齊樂道:“你向我師傅磕十八個響頭,我師傅慈悲為懷,放你們一條生路。”桑結大怒,拾起火束,投到洞前。一陣濃煙隨風卷入洞中,齊樂和阿珂都給薰得雙目流淚,大咳起來。九難呼吸細微緩慢,卻不受嗆。另外兩名喇嘛紛紛投擲火束。

齊樂道:“師太,那部經書已沒有用了,便給了他們,我們來個緩兵之計?”九難道:“也好。”將經書交了給她。齊樂大聲道:“經書這裏倒有一部,我拋出來了。拋在火裏燒了,可不關我事。”桑結聽她答應交出經書,心中大喜,生怕經書落在火中燒了,當即拾起幾塊大石,拋在火束上。他勁力既大,投擲又準,火束登時便給大石壓熄。齊樂見他擲大石的勁力,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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