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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聚鐵鑄一字百金立木招群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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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聚鐵鑄一字百金立木招群魔(1)

十八少林僧和齊樂、雙兒二人下得錦繡峰來。澄心將經書還給齊樂,問道:“施主是不是即回北京?”齊樂道:“是。”澄心道:“我受玉林大師之囑,護送施主平安回京。”齊樂道:“那好極啦。可是眾位和我同行,行癡大師有人保護麽。”澄心道:“施主放心,玉林大師另有安排。”齊樂這時對玉林大師這老和尚已有些佩服,不那麽抵觸。他閉目打坐,似乎天塌下來也不理,可是不動聲色,暗中一切已布置得妥妥貼貼。

既有少林十八羅漢護送,一路上自是沒半點兇險,那身材高瘦的胖頭陀固然沒現身,連其餘武林中人物也沒撞見一個。不一日來到北京城外,十八少林僧和齊樂行禮作別。澄心道:“施主已抵京城,老僧等告辭回寺。”齊樂道:“眾位大師,承你們不怕辛苦,一直送我到這裏,我……我實在是感激不盡,請受我一拜。”要說起來,他們對齊樂就是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為過,是以齊樂這時是真心拜謝。澄心忙伸手扶起,說道:“施主一路之上,善加接待,我們從山西到北京,乃是游山玩水,何辛苦之有?”

原來齊樂一下五臺山,便雇了十九輛大車,自己與雙兒坐一輛,十八位少林僧各坐一輛,又命於八快馬先行,早一日打前站,沿途定好客店,預備名茶、細點、素齋,無不極盡豐盛。每一處地方齊樂大撒賞金,掌櫃和店夥將十八位少林僧當作天神菩薩一般相待。少林僧清苦修持,原也不貪圖這些飲食之欲,但見她相敬之意甚誠,自不免頗為喜悅。

齊樂生性極重朋友,和人結交,多半都是一番真心。這一路和眾僧談談說說,很是相得,陡然說要分手,心中一酸,不禁難過起來。澄心道:“善哉,善哉!小施主何必難過?他日若有緣法,請到少林寺來敘敘。”齊樂點頭肅色道:“那是一定要來的。”澄心和眾僧作別而去。

進得北京城時,天色已晚,不便進宮。齊樂來到西直門一家大客店要了間上房,打算歇宿一宵後,明日去見康熙,奏明一切。又尋思:“那胖頭陀拼命想奪這部經書,說不定暗中還跟隨著。十八位少林和尚既去,他再來下手搶奪,我和雙兒可抵擋不了。還是麻煩點兒,先將經書藏好,明日到宮裏去帶領大隊侍衛來取。”於是命於八備應用物事,遣出雙兒,閂上了門。關窗之前,先查明窗外並無胖頭陀窺探,這才用油布將那部《四十二章經》包好,拉開桌子,取出匕首,在桌子底下的磚墻割了一洞。那匕首削鐵如泥,剖磚自是毫不費力。把經書放入墻洞,堆好磚塊,取水化開石灰,糊上磚縫。石灰幹後,若非故意去尋,決計不會發現。

次日一早,命於八去套車,要先帶雙兒去吃一餐豐盛早點。和雙兒上了騾車,說道:“咱們先去西單老魁星館,那兒的炸羊尾,羊肉餃子,還對付著可以。”車夫恭恭敬敬的應道:“是!”於八挺直腰板,坐在車夫之側,說道:“嘿,北京城裏連騾子也與眾不同,這麽大眼漆黑的叫騾,我們山西省就找不出一頭來。”齊樂看看於八的神情,笑笑不語。

那騾車行得一陣,忽然出了西直門。齊樂道:“餵,是去西單哪,怎麽出了城?”車夫道:“是,對不起哪,大爺!小人這口騾子有股倔脾氣,走到了城門口,非得出城門去溜個圈兒不可。”齊樂和雙兒都笑了起來。於八道:“嘿,京城裏連騾子也有官架子。”笑歸笑,齊樂心知事有蹊蹺,暗中囑咐了雙兒戒備。見那大車出城後徑往北行,走了一裏有餘,仍不回轉也不停車,便喝道:“趕車的,你搗什麽鬼?快回去!”車夫連聲答應,大叫:“回頭,得兒,呼,呼,得兒,轉回頭!”車夫鞭子劈拍亂揮,騾子卻一股勁的往北,越奔越快。車夫破口大罵:“**的臭騾子,我叫你回頭!得兒,停住,停住!你**的王*蛋騾子!”他越叫越急,那騾子卻哪裏肯停?便在此時,馬蹄聲響,兩乘馬從旁搶了上來,貼到騾車之旁。馬上乘客是兩名身材魁梧的漢子。齊樂低聲道:“動手!”雙兒身子前探,伸指戳出,正中車夫後腰。他身子一晃,從車上摔了下去,大叫一聲,給車旁馬匹踹個正著。馬上漢子飛身而起,坐在車夫位上。雙兒又是伸指戳去。這人反手抓她手腕,雙兒手掌翻過,拍向他面門。那漢子左掌格開,右手抓她肩頭。兩人拆了□□招,騾子仍是發足急奔。左邊馬上乘客叫道:“怎麽啦?鬧什麽玩意兒?”砰的一聲響,車上漢子胸口被雙兒右掌擊中,飛身跌出。另一名漢子提鞭擊來。雙兒伸手抓住鞭子,順手纏在車上,騾車正向前奔,急拉之下,那漢子立時摔下馬來急忙撒手松鞭,哇哇大叫。

雙兒拿起騾子韁繩,她不會趕車,交在於八手裏,說道:“你來趕車。”於八道:“我這個……這個不會。”齊樂躍上車夫座位,接過僵繩,她也不會趕車,學著車夫“得兒,得兒”的叫了幾聲,左手松韁,右手緊韁,便如騎馬一般,那騾子果然轉過頭來,又哪裏有什麽倔脾氣了?

只聽得馬蹄聲響,又有十幾乘馬趕來,齊樂大驚,拉騾子往斜路上沖去。追騎撥轉馬頭,在後急跟。馬快車慢,不多時,十餘騎便將騾車團團圍住。齊樂見馬上漢子各持兵刃,叫道:“青天白日,天子腳下,你們想攔路搶劫嗎?”一名漢子笑道:“我們是請客使者,不是打劫的強盜。齊公子,我家主人請你去喝杯酒!”齊樂一怔,問道:“你們主人是誰?”那漢子道:“公子見了,自然認得。我們主人如不是公子朋友,怎麽請你去喝酒?”齊樂見這些人古裏古怪,多半不懷好意,叫道:“哪有這樣請客的?勞駕,讓道罷!”另一名大漢笑道:“讓道便讓道!”手起一刀,將騾頭斬落,騾屍一歪,倒在地下,將騾車也帶倒了。齊樂和雙兒急躍下地。雙兒出手如風,只是敵人騎在馬上,她身子又矮,打不到敵人,一指指接連戳去,不是戳瞎了馬眼,便是戳中敵人腿上的穴道。一霎時人喧馬嘶,亂成一團。幾名漢子躍下馬來,揮刀上前。雙兒身手靈活之極,指東打西,打倒了七八名漢子。餘下四五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大道上一輛小車疾馳而來,車中一個女子聲音叫道:“是自己人,別動手!”齊樂一聽到聲音,不知是什麽心情地哼了一聲,叫道:“雙兒,停手罷。”雙兒和眾漢子當即停手罷鬥。雙兒不大明白是什麽情況,可齊樂這時不說,她也不便相問。

小車馳到跟前,車中躍出一人,正是方怡。齊樂淡淡笑著迎上去,拉住她看了看,說道:“好妹子,你去了哪裏,這些時你可還好罷?”方怡微笑道:“慢慢再說。怎麽你們打起架來?”眼見地下躺了多人,騾血灑了滿地,頗感驚詫。一名漢子躬身道:“方姑娘,我們來邀請齊公子去喝酒,想是大夥兒禮數不周,得罪了公子。方姑娘親自來請,再好也沒有了。”方怡奇道:“這些人是你打倒的?你武功可大進了啊。”齊樂笑道:“要長進也沒這麽快,是雙兒為了保護我,小顯身手。”

方怡眼望雙兒,見她不過十四五歲年紀,一副嬌怯怯的模樣,真不相信她武功如此高強,問道:“妹妹貴姓?“她在莊家之時,和雙兒並未朝相,是以二人互不相識。雙兒上前,說道:“婢子雙兒,見過,見過……”她不知來者是誰,只得看向齊樂,卻見齊樂眨眼,向她笑道:“你叫她少奶奶。”少奶奶?雙兒大為驚疑,她可全沒料到齊樂已娶了少奶奶。其時盛行早婚,男子十四五歲娶妻倒是司空見慣,只是,只是齊樂卻是女子,又說這名女子是少奶奶?而且齊樂從沒向她說過已有妻子。見雙兒囧在當場,齊樂哈哈大笑。方怡羞得滿臉通紅,急忙閃身,向齊樂狠狠白了一眼,說道:“這人滿嘴胡說八道,莫信她的。你服侍她多久了?難道不知她脾氣麽?我是方姑娘。”雙兒向齊樂瞧去,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突然之間,她也是滿臉飛紅,卻是想起在五臺山上,她曾對胖頭陀說自己是她老婆,原來她有個脾氣,愛管年紀輕的姑娘叫老婆。待聽她笑著又問:“我那小郡主老婆呢?”雙兒也不以為異。

方怡又白了她一眼,道:“分別了這麽久,一見面也不說正經的,盡耍貧嘴。”當即吩咐眾漢子收拾動身。那些漢子給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由雙兒一一解開。齊樂輕笑道:“早知是你請你去喝酒,恨不得背上生兩只翅膀飛去啦。”方怡又白了她一眼,道:“你早忘了我,自然想不到是我請你。”齊樂故意道:“怎麽會忘了你?早知是你叫我,別說喝酒,就是喝毒,藥,那也是隨傳隨到,沒片刻停留。”方怡一雙妙目凝視著她,道:“別說得這麽好聽,要是我請你去天涯海角喝□□呢?”齊樂見她說話時似笑非笑,朝日映照下艷麗難言,只覺全身暖洋洋地,道:“別說天涯海角,就是刀山油鍋,我也去啊。”方怡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甚麽馬都難追。”齊樂一笑,大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甚麽馬都難追。”兩人同時大笑。

方怡命人牽一匹給齊樂騎,讓雙兒坐了她的小車,自己乘馬和齊樂並騎而行,迎朝陽緩緩馳去,眾漢隨後跟來。方怡道:“你本事也真大,掉了什麽槍花,收了一個武功這等了得的小丫頭?”齊樂笑道:“哪裏掉什麽槍花了?是她心甘情願跟我的。”

齊樂跟著問起沐劍劍、徐天川等人。方怡轉過頭來,微有嗔色,道:“你心中惦記的就只是小郡主,見面只這一會,已連問了七八次。”齊樂心中暗嘆,自我安慰,許是神龍教的人跟在身後,她不便說實話。便講笑話,道:“幾時問了七八次啊?真是冤枉。倘若我見到她,沒見到你,這時候我早問了七八十次啦。”方怡微笑道:“你就是生了十張嘴巴,這一會兒也來不及問七八十次。不過你啊,一張嘴巴比十張還要厲害。”兩人談談說說,不多時已走了十餘裏,早繞過了北京城,一直是向東而行。齊樂道:“快到了嗎?”方怡慍道:“還遠得很呢!你牽記小郡主,也不用這麽性急,早知這樣,讓她來接你好得多了,也免得你牽腸掛肚的。”齊樂伸了伸舌頭,道:“以後我一句話也不問就是。”方怡道:“你嘴上不問,心裏著急更加惹人生氣。”她似乎醋意甚濃。

齊樂本因為原著原因而不大喜歡方怡,在皇宮中時叫她“老婆”,卻是有一半是故意想要整整她,玩笑占了三分,輕薄討便宜又占二了分。及至莊家大屋時,若說齊樂對她是毫不上心,那也是假的。所謂日久生情,況且真與方怡接觸後也沒覺得她有原著中那麽討厭,漸漸便也隱隱對她有了一二分好感。此日別後重逢,見方怡一時輕嗔薄怒,一時柔語淺笑,又見她騎了大半日馬,雙頰紅暈,滲出細細的汗珠,說不出的嬌美可愛,不由得瞧呆了。只是她也心知這次方怡是要騙自己去神龍島上,心裏便又有些不舒服,這時聽方怡說著這般像吃醋的話,她越聽越覺怪異,便只與方怡笑笑,並不接話。行到中午時分,在鎮上打了尖,一行人又向東行。齊樂不再問要去何處,眼看離北京已遠,今日已無法趕回宮去見康熙。

一路上方怡跟她盡說些不相幹的閑話。當日在皇宮之中,兩人雖同處一室,但多了個沐劍屏,方怡頗為矜持,此刻並騎徐行,卻是笑語殷勤。餘人甚是識趣,遠遠落在後面。齊樂觀察再三,心中提高著戒備,找著說話的時機。方怡見她卻如發呆一般,便微笑問道:“你發什麽呆?”“……”齊樂又瞥了瞥身後,見餘人確實只遠遠吊在後面,應當聽不到這麽遠,便小心翼翼,低聲道:“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方怡道:“正經的話,我不生氣,不正經的,自然生氣。你想生氣?”齊樂搖搖頭,道:“你既當我自己人,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聞言,方怡馬上就斂了笑容,看向齊樂。齊樂頓了頓,說道:“我知道咱們這是要去神龍島,”方怡沒等她話說完就橫了她一眼,板起了臉,轉過頭去。齊樂急道:“你生氣了麽?”方怡道:“自然生氣,生一百二十個氣。是誰說天涯海角,萬事有她,讓我們莫要心憂的?”齊樂道:“這話自然是我說的,我知道你們這段時間很是受委屈,我這不是就是要去救你們嘛,不然我怎麽會明知島有蛇,還向蛇島行!”方怡道:“你知道就好了。你既真的這麽能掐會算,為什麽不早些來,不然,不然我們也不會吃下……”齊樂見方怡就要抽泣,忙策馬靠近她,拉過她左手,道:“你,你先別哭啊,我也是知道你們暫時不會有危險才走開這麽久的。而且我離開這段時間,也是為了去救你們做準備啊。”方怡聞言驚喜擡頭,道:“你有豹……有,有解藥了?!”齊樂苦著臉道:“這……倒還沒有,不過……你別擔心就是了。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方怡聞言,臉色又變,可又想到齊樂既然已在,便也沒那般害怕了。可仍是有些不放心的提醒她:“我跟師妹都是吃了那豹胎易經丸的……而且,而且洪教主他武功高得很,他夫人本事也是不弱,你……”齊樂緊了緊握著她的手,道:“你放心就是,我說了保你們無憂便會做到。哪有做相公的看著娘子們去送死的。”方怡見她忽然又不正經,頓了頓,道:“你只莫要怪我才好,方才是我使了性子……我,我明知你對我們好,可……可為了自己的性命,便來騙你去那等兇險的地方……”說著說著,居然兀自流下淚來。齊樂一看便有些慌,忙搖手,道:“不是騙不是騙,你看,我會算命嘛,都是我自己算出來的,我自己自願去的……”齊樂不會安慰人,這麽一說,方怡反是哭得更是傷心,她想了想,嘆了一口氣,道:“唉,誰讓我說你們是我老婆呢,那我只好娶雞隨雞,娶狗隨狗,娶兩根木頭島上走咯。”方怡聽,破涕為笑,忍不住反手輕輕打了齊樂一下,嗔道:“那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什麽娶雞隨雞,娶狗隨狗的……再說我師妹姓沐,我可不是。”齊樂見她終於不哭了,便跟著開心的笑笑,又胡亂說了兩個笑話逗她。方怡伏鞍而笑,左手緊緊握住了她手掌。兩人便不再提神龍島之事,一路說笑,傍晚時分,在一處大市鎮的官店中宿了。次晨齊樂命於八雇了一輛大車,和方怡並坐車中。

一日傍晚,車馬到了大海之濱,方怡攜著齊樂,走到海邊。方怡拉著她手,將頭靠在她肩頭,身子窩在她懷中。齊樂摟住方怡,只覺她絲絲頭發擦著自己面頰。要說起來,這倒是齊樂第一次拍拖,此時佳人在懷,只覺腰肢細軟,微微顫動,不由輕輕地道:“等我事了,你們跟我四海遨游,過神仙一般的日子,你說好不好?”她懷中的方怡輕輕嗯了一聲,笑道:“不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罷了。”齊樂笑笑,問她:“那你說我是雞呢,還是狗呢?”說著還“汪汪”叫了兩聲,方怡聽了好笑,便要去打她,笑罵:“什麽雞雞狗狗的,你是……”兩人正說笑間,便見一艘大船慢慢靠了過來,齊樂撇了下嘴,有些不開心道:“我是斬妖除魔的大師傅,這就要上蛇島捉妖去了!哼,看我不把那群蛇精病統統降了丟進大牢!”

海邊那艘大船上的水手見到方怡的下屬手揮青巾,便放了一艘小船過來,先將齊樂和方怡接上大船,再將餘人陸續接上。齊樂勸了雙兒數次,只教她這趟不要跟上,可齊樂本就沒有騙雙兒的心思,於是無意中說漏了嘴,讓雙兒知道她這趟出海極有風險,便更不肯留下,齊樂無法,只得讓她跟上,又塞了一個小荷包讓她隨身戴上。那於八見要上船,說道自己暈船,說什麽也不肯出海。齊樂也不勉強,賞了他一百兩銀子。於八千恩萬謝的回山西去了。

齊樂進入船舵,只見艙內陳設富麗,腳下鋪著厚厚的地氈,桌上擺滿茶果細點,便如王公大官之家的花廳一般,心想:“這趟胖頭陀和陸高軒是下了血本啊。”船上兩名仆人拿上熱手巾,讓二人擦臉,隨即送上兩碗面來。面上鋪著一條條雞絲,入口鮮美,滋味與尋常又是不同。只覺船身晃動,已然揚帆出海。

舟行數日,這日兩人依倚窗邊,同觀海上日出,眼見海面金蛇萬道,奇麗莫名。只見東北方出現一片陸地。座船正在直駛過去。齊樂道:“這邊是神龍島?”方怡答是。她這些天跟在齊樂身邊,齊樂刻意不提與神龍島有關之事,又很會講些笑話,日子天天過得也是暢快。她本已有些忘了身中劇毒,又因距離還遠,是以對神龍教也沒再覺得很是害怕,可此時近島後,又禁不住開始有些忐忑。又過了不了一個時辰,已然駛近,但見岸上樹木蒼翠,長長的海灘望不到盡頭,盡是雪白細沙。齊樂笑道:“坐了這幾日船,頭也昏了,我們上去瞧瞧好不好?”方怡猶豫片刻,見齊樂向她眨眼,便輕輕點了點頭。

方怡將梢公叫進艙來,問他這島叫甚麽名字,有甚麽特產。梢公道:“回姑娘話,這是東海中有名的神仙島,聽說島上生有仙果,吃了長生不老。只不過有福之人才吃得著。姑娘和齊相公不妨上去碰碰運氣。”方怡點點頭,待梢公出艙,只聽齊樂譏笑道:“長生不老?這話是他們誰編的?真是一點水平也沒有。”

兩人坐小船上岸,腳下踏著海灘的細沙,鼻中聞到林中飄出來的陣陣花香。齊樂惦記著雙兒,回頭一望,不見她跟來,心下當即放心不少。

兩人攜手入林,聞到花香濃郁異常。齊樂道:“這花也香的太不正常了,怎麽他們都這種智商?”向前走得幾步,忽聽草中簌簌有聲,跟著眼前黃影閃動,七八條中間黑的毒蛇竄了出來。齊樂拉了方怡轉身便走,只跨出一步,眼前又有七八條蛇擋路,全身血也似紅,長舌吞吐,嗤嗤發聲。這些蛇都是頭作三角,顯具劇毒。

齊樂擋在方怡身前,拔刀揮舞,叫道:“抓人就抓人,放什麽蛇!這些毒蛇也太惡心了吧!”拉著方怡,斜刺奔出,跨得兩步,頭頸中一涼,一條毒蛇從樹上掛了下來,纏住她頭頸,只嚇得她魂飛天外,大聲驚叫。方怡忙伸手去拉蛇身。齊樂叫道:“使不得!”那蛇轉頭來,一口咬住方怡手背,牢牢不放。齊樂揮匕首,將蛇斬為兩段,。便在此時,兩人腿上腳上都已纏了毒蛇。齊樂揮匕首去斬,想著不知道被蛇咬會是什麽感覺,便覺左腿一麻,已被毒蛇咬中。她苦笑一下,仗著匕首鋒利,將身近毒蛇盡數砍死,她這一番大動作,只覺頭暈目眩,漸漸昏迷,忙拉拉方怡的袖子,說道:“行,行了。救人的該出現了罷……沒想到,被蛇咬只是這樣,也,也不太疼……”方怡雖知必會如此,可這時真見齊樂被蛇咬了,卻只覺得心被緊緊揪著似的。撒手拋去單刀,抱住了她,哭道:“我對你不住……”哭了的兩聲,卷起齊樂褲腳,俯身去吸她腿上蛇毒。齊樂驚道:“不……不行!”忽聽得身後腳步聲響,有人說道:“你們來這裏來幹甚麽?不怕死麽?”齊樂回過頭來,見是三名中年漢子,忙叫:“大叔救命,我們給蛇咬了。”一名漢子從懷中取出藥餅,拋入嘴中一陣咀嚼,敷在齊樂身上蛇咬之處。齊樂道:“你……你先給她治。”這時自己腿呈烏黑,已全無知覺。方怡接過藥來,自行敷上傷口。齊樂道:“好……”眼前一黑,咕呼一聲,向後摔倒。

待得醒轉,只覺唇燥舌幹,胸口劇痛,忍不住張口□□。聽得有人說道:“好啦,他醒過來啦!”齊樂緩緩睜眼,見有人拿了一碗藥,餵到她嘴邊。這藥腥臭異常,她猶豫片刻才喝了下去,入口奇苦,喝完藥後,道:“多謝大叔救命,我……我那妹妹可沒事嗎?”那人道:“幸喜救得早,我們只須來遲得片刻,兩個人都沒命了。你們忒也大膽,怎地到這神仙島來?”齊樂聽得方怡無事,心中才放心。她籲了口氣,道:“船上水手說道,這島上有仙果,吃了長生不老。”那漢子嘿的一笑,道:“倘若真有仙果,他們自己又不來采?”齊樂叫道:“啊,我竟是又被人給騙了!”那漢子安慰道:“你好好休息。這島上的毒蛇非同小可,至少要服藥七日,方能消毒。”他問了齊樂姓名,自稱姓潘。

到得第三日上,齊樂方可起身,扶著墻壁慢慢行走,心下對這神龍島的毒蛇多了兩分畏懼。那姓潘的漢子帶了她去看方怡。原來她另有婦女照料,但她玉容憔悴,精神委頓。兩人相見,又是歡喜,又是難受,不由得抱著哭了起來。此後兩人日間共處一室,說起毒蛇厲害,都是毛發直豎。

到得第六日上,那姓潘的說道:“我們島上的大夫陸先生出海回來了,我已邀他來給齊兄弟看看。”齊樂謝了。不多時進來一人,四十歲年紀,文士打扮,神情和藹可親,問起齊樂被毒蛇所噬經過,說道:“島上居民身邊都帶有雄黃蛇藥,就是將毒蛇放在身上,那蛇也立即逃去,決不敢咬人。”齊樂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潘大哥他們不怕。”陸先生給她看了傷,取出六顆藥丸,道:“你服三顆,另三顆給你的同伴,每日服一顆。”齊樂深深致謝,取出二百兩銀票,道:“一點兒醫金,請先生別見笑。”陸先生吃了一驚,道:“哪用得著這許多?公子給我二兩銀子,已多謝得很了。”齊樂執意要給,陸先生謝了收下,笑道:“公子厚賜,卻之不恭。公子在這裏恐怕住得也氣悶了,今晚和公子的女伴同去舍下喝一杯如何?”齊樂大喜,一口答應。

傍晚時分,陸先生派了兩乘竹轎來接齊樂和方怡。這竹轎其實只是一張竹椅子,兩邊穿了竹杠,前後有人相擡,島居簡陋,並沒真有轎子。兩乘竹轎沿山溪而行,溪水淙淙,草木清新,頗感心曠神怡。轎行七八裏,來到三間竹屋前停下。那屋子的墻壁頂均由碗口大小的粗竹所編,看來甚是堅實。江南河北,均未見過如此模樣的竹屋。

陸先生迎了出來,請二人入內。到得廳上,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出來迎客,是陸先生的妻子。那婦人拉著方怡的手,顯得十分親熱。陸先生邀齊樂到書房去坐,書房中竹書架上放著不少圖書,四壁掛滿了字畫,看來陸先生是個風雅之士。

陸先生道:“在下僻處荒島,孤陋寡聞之極。齊公子來自中原勝地,華族子弟,眼界既寬,鑒賞必精,你看這幾幅書畫,還可入方家法眼麽?”他這幾句文縐縐的言語,齊樂只聽得腹中暗笑。但見他指著壁上字畫,擡頭看去,見圖畫中一張是山水,另一張畫上有只白鶴,有只烏龜,笑道:“尚可。”陸先生微微一笑,指著一幅立軸,道:“齊公子,你瞧我幅石鼓文寫得如何?”齊樂見這些字彎彎曲曲,像是畫符一般,道:“不瞞先生,這種文字我識得不多,但這字卻是有些火候。 ”陸先生指著另一幅大字,道:“這一幅臨的是秦瑯牙臺刻石,齊公子以為如何?”齊樂實在不會品評,便指著西壁一幅草書,道:“石鼓文我不太懂,這幅狂草筆走龍蛇,行雲流水,卻是不錯!”陸先生越聽越欣喜,指著一幅字道:“這一幅全是甲骨文,兄弟學淺,一字不識,又請齊公子指點。”

齊樂見紙上一個個字都如蝌蚪一般,宛如五臺山錦繡峰普濟寺中石碣上所刻文字,心中偷笑,終於到正戲了!道:“這幾字我倒識得,那是‘神龍教洪教主神通廣大,壽與天齊!’”陸先生滿臉喜容,說道:“謝天謝地,你果然識得此字!”眼見他欣喜無限,說話時聲音也發抖了,齊樂笑道:“胖頭陀在哪裏?”陸先生吃了一驚,退後數步,顫聲道:“你……你已經知道了?”齊樂點了點頭。陸先生臉色鄭重,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很好。”走到書桌邊,磨墨鋪紙,說道:“請你將這些蝌蚪古文,一字一字譯將出來。哪一個是‘洪’字,哪一個是‘教’字。”提筆醮墨,招手要她過去。齊樂笑道:“陸先生,這字我能譯給你聽,卻不可寫出。”陸先生疑問:“這是為何?”齊樂笑笑:“因為我寫作的能力可不如你啊。”陸先生恍然大悟般,怒道:“原來胖頭陀上了你的大當!”說罷便要來叉齊樂,齊樂退後數步,喝道:“陸高軒!你還不明白麽!大家都只不過為了活命,重要的根本不是我能不能譯,而是這石碑真假!以你之能,你若鑒別為真,它還會是假嗎?!”

陸高軒聽她連自己的名字也是叫出,也不知她到底握了些什麽底牌,便不敢隨便動她。又細細想了想她的話,嗯了一聲,眼望窗外,凝思半晌,左手拿了燭臺,走到那幅蝌蚪文之前,仔細打量,指著一個個字,口中念念有辭,回到桌邊,取過一張白紙,振筆疾書,伸指數了數蝌蚪文字的字數,又數紙上字數,再在紙上一陣塗改,回頭又看那幅蝌蚪文字,喃喃自言自語:“那三個字相同,這兩個字又是一般,須得天衣無縫,才是道理!”沈思半天,又在紙上一陣塗改,喜道:“行了!”

陸先生轉過身來,臉上神色十分得意,微笑道:“齊公子,你識得石碣上的蝌蚪文,委實可喜可賀。也是本教洪教主洪福齊天,才天降你這位神童,能讀蝌蚪文字。”齊樂嗯了一聲,笑道:“那也是陸先生你發!掘!有功。”陸先生也不理她的冷嘲熱諷,自顧自拿起白紙,讀道:

“維大唐貞觀二年十月甲子,特進衛國公李靖,光祿大夫兵部尚收曹公李績,太史局將仕郎李淳風會於五臺山錦繡峰,見東方紅耀天,鬥大金字現於雲際,文曰:‘千載之下,爰有大清。東方有島,神龍是名。教主洪某,得蒙天恩。威靈下濟,丕赫威能。降妖伏魔,如日之升。羽翼輔佐,吐故納新。萬瑞百祥,罔不豐登。仙福永享,普世祟敬。壽與天齊,文武仁聖。’須臾,天現青字,文曰:‘天賜洪某《四十二章經》八部,一存河南伏牛山蕩魔寺,二存山西筆架山天心庵,三存四川青城山淩霄觀,四存河南嵩山少林寺,五存湖北武當山真武觀,六存川邊崆峒迦葉寺,七存雲南昆明沐王府,八存雲南昆明平西王府。’靖等恭錄天文,雕於石碣,以待來者。”

陸先生抑揚頓挫的讀畢,問道:“有沒讀錯?”齊樂暗暗好笑,點頭道沒錯。陸先生道:“這石碑的文字,一字也讀錯不得。雖然齊公子天賦聰明,但依我之見,那也是聖靈感動,才識得這些蝌蚪文字,日後倉卒之際,或有認錯。最好齊公子將這篇碑文背得滾瓜爛熟,待洪救主召見之時,背誦如流,洪教主一喜歡,自然大有賞賜。”齊樂連連點頭,說道:“原當如此。”。

當晚她睡在陸先生家中,次晨又再背誦。陸先生聽她已盡數記住,甚是歡喜,於是取過筆紙,將一個個蝌蚪文字寫了出來,教她辨認,哪一個是“維”字,哪一個是“貞”字。這一來齊樂不由得叫苦連天,這些蝌蚪文扭來扭去,形狀都差不多,要她一一分辨,又寫將出來,當真是難於登天,苦於殺頭。

齊樂固然愁眉苦臉,陸先生更加惴惴不安。陸先生這時早已知道,石碣上文字另有含義,他數了胖頭陀所拓拓片中的字數,另作一篇文字,硬生生的湊上去,只求字數相同,碣文能討得洪教主歡心,哪管原來碣文中寫些什麽。如此拚湊,自然破綻百出,但顧得東來西又倒,陸先生才氣再大,倉卒之間也捏造不出篇天衣無縫的文章來。洪教主聰明之極,這篇假文章多半逃不過他眼去,可是大難臨頭,說不得只好暫且搪塞一時,日後的禍患,只好走著瞧了。

學得數日,齊樂身上的毒蛇所噬的傷口倒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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