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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寶杵衛帝釋雕篆石碣敲頭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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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寶杵衛帝釋雕篆石碣敲頭陀(2)

麽都沒分別,那麽死人活人沒分別,男人女人沒分別,和尚和烏龜豬玀也沒分別?”行顛道:“眾生平等,原是如此。”齊樂心下惱怒,真是玉林帶出的好弟子!想了片刻,她道:“既然都沒分別,那麽皇後和端敬皇後也沒分別,又為什麽要出家?”行癡突然站起,顫聲道:“你……你說什麽?”

齊樂小心思道:“奴才胡說八道,老皇爺不可動怒。”行癡道:“從前之事,我早忘了,你何以又用這等稱呼?快請起來,我有話請問。”齊樂道:“是。”站起身來,卻心想:“你有本事就一直不要理我唄。”

行癡問道:“兩位皇後之事,你從何處聽來?”齊樂道:“是聽海大富跟皇太後說的。”行癡道:“你認得海大富?他怎麽了?”齊樂道:“他給皇太後殺了。”行癡驚呼一聲,道:“他死了?”齊樂道:“皇太後用‘化骨綿掌’功夫殺死了他。”行癡顫聲道:“皇太後怎麽會……會武功?你怎知道?”齊樂道:“海大富和皇太後在慈寧宮花園動手打鬥我親眼瞧見的。”行癡道:“你是什麽人?”齊樂將康熙的禦劄取出來呈上,道:“奴才是禦前侍衛副總管齊樂。”

行癡呆了片刻,並不伸手去接,行顛道:“這裏從來沒燈火。”行癡嘆了口氣,問道:“小皇帝身子好不好?他……他做皇帝快不快活?”齊樂道:“小皇帝得知老皇爺健在,恨不行插翅飛上五臺山來。他在宮裏大哭大叫,又是悲傷,又是歡喜,說什麽要上山來。後來……後來恐怕誤了朝廷大事,才派奴才先來向老皇爺請安。奴才回奏之後,小皇帝便親自來了。”行癡顫聲道:“他……他不用來了。他是好皇帝,先想到朝廷大事,可不像我……”說到這裏,聲音已然哽咽。黑暗之中,但聽到他眼淚一滴滴落上衣襟的聲音。雙兒聽他流露父子親情,胸口一酸,淚珠兒也撲籟籟的流了下來。縱是齊樂便也心軟了。

齊樂待他平覆了些,便道:“海大富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了,皇太後先害死榮親王,又害死端敬皇後,再害死端敬皇後的妹子貞妃,後來又害死了小皇帝的媽媽。海大富什麽都查明白了,皇太後知道秘密已經洩漏,便親手打死了海大富,又派了大批人手,要上五臺山來謀害老皇爺。”

榮親王、端敬皇後、貞妃三人系被武功好手害死,海大富早已查明,稟告了行癡,由此而回宮偵查兇手,但行癡說什麽也不信是皇後自己下手,嘆道:“皇後是不會武功的。”齊樂道:“那晚皇太後跟海大富說的話,老皇爺聽了之後就知道了。”當下一一轉述那晚兩人對答的言語。她伶牙利齒,說得雖快,卻是清清楚楚。

行癡原是個至性至情之人,只因對董鄂妃一往情深,這才在她逝世之後,連皇帝也不大願意做,甘棄萬乘之位,幽閉鬥室之中。雖然參禪數年,但董鄂妃的影子在他心中何等深刻,一聽齊樂提起,什麽禪理佛法,霎時之間都拋於腦後。海大富和皇太後的對答一句句在心中流過,悲憤交集,胸口一股氣塞住了,便欲炸將開來。

齊樂說罷,又道:“皇太後這老……一不做,二不休,害了你老皇爺之後,要去害死小皇帝。她還要去挖端敬皇後的墳,又要下詔天下,燒毀《端敬皇後語錄》,說《語錄》中的話都是放屁,哪一家裏藏一本,都要抄家殺頭!”這幾句話卻是她捏造出來的,可正好觸到行癡心中的創傷。他勃然大怒,伸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喝道:“這賤人,我……我早就該將她廢了,一時因循,致成大禍!”順治當年一心要廢皇後,立董鄂妃為後,只因為皇太後力阻,才擱下來。董鄂妃倘若不死,這皇後之位早晚是她的了。

齊樂道:“老皇爺,你看破世情,死不死,都沒分別,小皇帝可死不得,端敬皇後的墳挖不得,《端敬皇後語錄》毀不得。”行癡道:“不錯。你說得很是。”齊樂道:“所以咱們須得出去躲避,免得遭了皇太後的毒手。皇太後的手段是第一步殺你,第二步害小皇帝,第三步挖墳燒《語錄》。只要她第一步做不成功,第二步,第三步棋子便不敢下了。”順治七歲登基,廿四歲出家,此時還不過三十幾歲。他原本性子躁,火性大,說到頭腦清楚,康熙雖然小小年紀,比父親已勝十倍。因此沐王府中人想嫁禍吳三桂,詭計立被康熙識破,齊樂半真半假的捏造了許多言語,行癡卻盡數信以為真。

行癡大聲道:“幸虧得你點破,否則當真壞了大事。師弟,咱們快快出去。”行顛道:“是。”右手提起金杵,左手推開門板。門板開處,只見當門站著一人。黑暗中行顛看不見他面貌,喝道:“誰?”舉起金杵。那人道:“你們要去哪裏?”行顛吃了一驚,拋下金杵,雙手合十,叫道:“師傅!”行癡也叫了聲:“師傅。”原來這人正是玉林。他緩緩的道:“你們的說話,我都聽到了。”齊樂心中暗叫:“泥馬,這老和尚這麽陰險!糟了!”

玉林沈聲道:“世間冤業,須當化解,一味躲避,終是不了。既有此因,便有此果,業既隨身,終身是孽。”行癡拜伏於地,道:“師傅教訓得是,弟子明白了。”玉林道:“只怕未必便這麽明白了。你從前的妻子要找你,便讓她來找。我佛慈悲,普渡眾生,她怨你,恨你,要殺你而甘心,你反躬自省,總有令她怨,令她恨,使得她決心殺你的因。你避開她,業因仍在,倘若派人殺了她,惡業更加深重了。”行癡顫聲道:“是。”齊樂卻心裏忍不住把玉林大罵一通 。

只聽玉林續聲道:“至於那些喇嘛要捉你去,那是他們在造惡孽,竟欲以你為質,挾制當今皇帝,橫行不法,虐害百姓。咱們卻不能任由他們胡行。眼前這裏是不能住了,你們且隨我到後面的小廟去。”他轉身出外,行癡、行顛跟了出去。

齊樂和雙兒兩人跟著到了玉林坐禪的小廟之中。玉林對她們兩人猶如沒瞧見一般,毫不理會,徑在蒲團上盤膝坐了。行癡在他身邊的蒲團坐下,行顛東張西望了一會,也在行癡的下首坐倒。玉林和行癡合十閉目,一動也不動,行顛卻睜了圓圓的環眼,向空瞪視,終於也閉上了眼睛,兩手按在膝上,過了一會,伸手去摸蒲團旁的金杵,唯恐失卻。

齊樂向雙兒扮個鬼臉,裝模作樣的也在蒲團上坐下,雙兒挨著她身子而坐。齊樂眼見老皇爺便在身旁,就此出廟而去,那是說什麽也不肯的。這麽挨了半個時辰,齊樂忽然心想:“順治他是學做和尚,總不成連大小便也忍得住。等他去方便之時,我便去將他綁走!”想到了這辦法,身子便定了一些。

一片寂靜之中,忽聽得遠處響起許多人的腳步聲,初時還聽不真切,後來腳步聲越響越近,一大群人奔向清涼寺來,行顛臉上肌肉動了幾下,伸手抓起金杵,睜開眼來,見玉林和行癡坐不動,遲疑了片刻,放下金杵,又閉上了眼。只聽得這群人沖進了清涼寺中,叫嚷喧嘩,良久不絕。齊樂心道:“咦?難道是我記錯了?這時就有喇嘛要來燒寺?!”想到這她心中不免有些慌亂,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我要不要帶著雙兒去點人搶衣服?

齊樂正如坐針氈,胡思亂想之際,大群人擁向後山,來到小廟外。有人叫道:“進去搜!”行顛霍地站起,抓起金杵,擋在禪房門口。齊樂忙走到窗邊,向外張去,月光下但見黑壓壓的都是人頭,回頭看玉林和行癡時,兩人仍是坐著不動。雙兒悄聲道:“怎麽辦?”齊樂一發狠,道:“待會這些人沖進來,咱們救了老皇爺,從後門出去。”頓了一頓,又道,“倘若途中失散,我們到靈境寺會和。”雙兒點了點頭,道:“就怕我抱不起老……老皇爺。”齊樂道:“那就拖著走,反正不能害了你。”

驀地裏外面眾人紛紛呼喝:“甚麽人在這裏亂闖?”“抓起來!”“別讓他們進去!”“媽巴羔子的,拿下來!”人影一晃,門中進來兩人,在行顛身邊掠過,向玉林合十躬身,便盤膝坐在地下,竟是兩名身穿灰衣的和尚。禪房房門本窄,行顛身軀粗大,當門而立,身側已無空隙,給這兩名和尚輕輕巧巧的竄了進來,似乎連行顛的衣衫也未碰到,實不知他們是怎生進房來的。

外面呼聲又起:“又有人來了!”“攔住他!”“抓了起來!”卻聽得砰蓬,砰蓬之聲大作,有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下,禪房中卻又進來兩名和尚,一言不發,坐在先前進來的兩僧下首。

如此一對對僧人不斷陸續進來。齊樂大喜,這必是少林十八羅漢到了!便不再慌張。果然來到第九對後便再無人來,唯一讓她感到驚訝的是第九對中一人竟是清涼寺的方丈澄光。

外面敵人喧嘩叫嚷,卻誰也不敢沖門。過了一會,一個蒼老的聲音朗聲說道:“少林寺硬要替清涼寺出頭,將事情攬到自己頭上嗎?”禪房內眾人不答。隔了一會,外面那老者道:“好,今日就賣了少林寺十八羅漢的面子,咱們走!”外面呼嘯之聲此起彼伏,眾人都退了下去。

齊樂打量那十八僧人,年老的已六七十歲,年少的不過三十左右,或高或矮,或俊或醜,僧袍內似都帶著兵刃,心想:“玉林老禿禿有恃無恐,原來早約下了厲害的幫手保駕。”便站起身來,走到行癡身前跪下,說道:“大和尚,有少林寺十八羅漢保駕,您大和尚是篤定泰山了。我這就要回去了,您老人家有什麽吩咐沒有?”行癡睜開眼來,微微一笑,說道:“辛苦你啦。回去跟你主子說,不用上五臺山來擾我清修。就算來了,我也一定不見。你跟他說,要天下太平,‘永不加賦’四字,務須牢牢緊記。他能做到這四字,便是對我好,我便心中歡喜。”齊樂應道:“是!”

行癡探手入懷,取了一個小小包裹出來,說道:“這一部經書,去交給你的主子。跟他說:天下事須當順其自然,不可強求。能給中原蒼生造福,那是最好。倘若天下百姓都要咱們走,那麽咱們從哪裏來,就回那裏去。”說著在小包上輕輕拍了一拍。齊樂見行癡將小包遞來,伸雙手接過。行癡隔了半晌,道:“你去罷!”齊樂道:“是。”

齊樂站起身來,走向房門,童心忽起,轉頭向玉林道:“老和尚,你坐了這麽久,也沒有三急麽?”玉林恍若不聞。齊樂嘻的一笑,一步跨出門檻。行癡道:“跟你主子說,他母親再有不是,總是母親,不可失了禮數,也不可有怨恨之心。”齊樂回過身來答應了,心說:“這句話我才不給你傳呢。”行癡沈吟道:“要你主子一切小心。”齊樂:“是。”

齊樂回到靈境寺,關上房門,打開包裹,果然是一部《四十二章經》,只不過書函是用黃綢所制。她回想行癡的言語,和陶紅英所說若合符節。順治說倘若天下百姓都要他們走,那麽他們就從哪裏來,回那裏去。”滿洲人從關外到中原,要回去的話,自是回關外了。他還在這小包上拍了一拍,當時也說滿洲人回到關外,可以靠這小包而過日子。

次晨齊樂帶同雙兒、於八等一幹人下山。走出十餘裏,山道上迎面走來一個頭陀。這頭陀身材奇高,與那莽和尚行顛難分上下,只是瘦得出奇,澄光方丈已經極瘦,這頭陀少說也比他還瘦一半,臉上皮包骨頭,雙目深陷,當真便如僵□一般,這頭陀只怕要四個並成一個,才跟行顛差不多。他長發垂肩,頭頂一個銅箍束住了長發,身上穿一件布袍,寬寬蕩蕩,便如是掛在衣架上一般。齊樂見了他這等模樣,心下苦叫:“怎麽在這碰上胖頭陀!”

那頭陀走到她身前,停了步,問道:“你是從清涼寺來的麽?”齊樂道:“不是。我們從靈境寺來。”那頭陀左手一伸,已搭在她左肩,將她身子拗轉,跟他正面相對,問道:“你是皇宮裏的太監小桂子?”這只大手在肩上一按,齊樂登時全身皆軟,絲毫動彈不得,忙道:“胡說八道!你瞧我像太監麽?我是揚州齊公子。”雙兒喝道:“快放手!怎地對我家相公無禮。”那頭陀伸出右手,按向雙兒肩頭,道:“聽你聲音,也是個小太監。”雙兒右肩一沈避開,食指伸出,疾點他“天豁穴”,噗的一聲,點個正著。可是手指觸處有如鐵板,只覺指尖奇痛,連手指也險些折斷,不禁“啊”的一聲呼叫,跟著肩頭一痛,已被那頭陀蒲扇般的大手抓住。

那頭陀嘿嘿的笑了三聲,道:“你這小太監武功很好,厲害,真正厲害。”雙兒飛起左腿,砰的一聲,踢在他□□,這一下便如踢中了一塊大石頭,大叫一聲:“哎喲!”眼淚直流。那頭陀道:“小太監武功了得,當真厲害。”雙兒叫道:“我不是小太監!你才是小太監!哎喲!”那頭陀笑道:“你瞧我像不像太監?”雙兒叫道:“快放手,你再不放,我可要罵人啦。”那頭陀道:“你點我穴道,踢我大腿,我都不怕,還怕你罵人?你武功這樣高強,定是皇宮裏派出來,我得搜搜。”齊樂叫道:“你武功更高,那麽你更是皇宮裏派出來的。”那頭陀道:“你這小太監纏夾不清。”左手提了齊樂,右手提了雙兒,向山上飛步便奔。兩個少女大叫大嚷,那頭陀毫不理會,提著二人直如無物,腳下迅速之極。於八等人只瞧得目瞪口呆,哪敢作聲。

那頭陀沿山道走了數丈,突然向山坡上無路之處奔去,當真是上山如履平地。齊樂只覺耳畔呼呼風響。奔了一會,那頭陀將二人往地下一放,向上一指,道:“倘若不說實話,我提你們到這山峰上,擲了下來。”所指處是個極高的山峰,峰尖已沒入雲霧之中。

齊樂道:“好,我說實話。”那頭陀問道:“那就算你識相。你到底是什麽人?這小子是什麽人?”齊樂道:“大師傅,她不是小子……她是……是……我的……我的……”那頭陀道:“是你什麽人?”齊樂低聲道:“是我的老婆!”這“老婆”二字一出口,那頭陀和雙兒都大吃一驚。雙兒表情怪異,滿臉通紅。那頭陀奇道:“甚麽,甚麽老婆?”齊樂道:“不瞞大師傅說,我是北京城的富家公子,看中了隔壁鄰居的這位小姐,於是……我們私訂終身於後花園,她爹爹不答應,我就帶了她逃出來。你瞧,她是個姑娘,怎麽會是小太監,真是冤枉。你如不信,除下她帽子瞧瞧。”

那頭陀摘下雙兒的帽子,露出一頭秀發,其時天下除了僧、道、頭陀、尼姑等出家人,都須剃去前半邊頭發,雙兒長發披將下來,直垂至肩,自是個女子無疑。齊樂道:“大師傅,求求你,你如將我們送交官府,那我可沒命了。我給你一千兩銀子,你放了我們罷!”那頭陀道:“如此說來,你果然不是太監了。太監哪有拐帶人家閨女私逃的?哼哼,你小小年紀,膽子倒不小。”說著放開了她,又問:“你們上五臺山來幹甚麽?”齊樂道:“我們上五臺山來拜佛,求菩薩保佑,讓我落難公子中狀元,將來她……我這老婆,就能做一品夫人了。”電視劇齊樂不知看了多少,這會要編起緣由,還不是張嘴就來。

那頭陀想了片刻,點頭道:“那麽是我認錯人了,你們去罷!”齊樂大喜,道:“多謝大師。我們以後拜菩薩之時,求菩薩保佑,保佑你大師將來也……也做個大菩薩,跟文殊菩薩,觀音菩薩平起平坐。”攜了雙兒的手,向山下走去。

只走得幾步,那頭陀道:“不對,回來!小姑娘,你武功很是了得,點我一指,踢我一腳。”說著摸了摸腰間“天豁穴”,問道,“你這武功是誰教的?是什麽家數?”雙兒可不會說謊,漲紅了臉,搖了搖頭。齊樂道:“她這是家傳的武功,是她媽媽教的。”那頭陀道:“小姑娘姓什麽?”齊樂道:“這個,嘻嘻,說起來,有些不大方便。”那頭陀道:“什麽不方便,快說!”雙兒道:“我們姓莊。”那頭陀搖頭道:“姓莊?不對,你姓莊的人中,沒有這樣武功高手,能教了這樣的女兒出來。”齊樂道:“天下武功的人極多,你怎能都知道?”那頭陀怒道:“我在問小姑娘,你別打岔。”說著輕輕在她肩頭一推。

這一推使力極輕,生怕這小孩經受不起。哪只手掌碰上齊樂肩頭,齊樂條件反射順勢一帶一卸,雖無勁力,卻用出一招“風行草偃”。移肩轉身,左掌護面,右掌伏擊,居然頗有點兒門道。那頭陀微覺訝異,抓住了她胸口。齊樂右掌戳出,一招“靈蛇出洞”,也是使得分毫不錯,噗的一聲,戳在那頭陀頸下,手指如戳鐵板,“啊喲”一聲大叫。雙兒見狀雙掌飛舞,向頭陀攻去。那頭陀掌心發勁,已將齊樂胸口穴道封住,回身相鬥。雙兒竄高伏低,身法輕盈,但那頭陀七八招後,兩手已抓住她雙臂,左肘彎過一撞,封住了她穴道,轉身問齊樂:“你說是富家公子,怎地會使遼東神龍島的擒拿功夫?”齊樂道:“我是富家公子,為什麽不能使遼東神龍島功夫?難道定是窮家小子,才能使麽?”口中敷衍,拖延時刻。

那頭陀道:“胡說八道,你師傅是誰?”齊樂心想:“這是我跟小玄子過招時學的,要說實話豈不是等於招認自己是宮裏的小太監。”當即說道:“是我叔叔的一個相好,一個胖姑娘柳燕姑姑教的。”那頭陀大奇,問道:“柳燕?柳姑娘是你叔叔的相好?你叔叔是什麽人?”齊樂道:“我叔叔韋大寶,是北京城裏有名的風流公子,白花花的銀子一使便是一千兩,相貌像戲臺上的小生一樣。那胖姑娘一見就迷上他了。胖姑娘常常三更半夜到我家裏來,花園圍墻跳進跳出。我纏住她教武功,她就教了我幾手。”那頭陀將信將疑,問道:“你叔叔會不會武功。”齊樂哈哈大笑,道:“他會屁武功?他常常給柳燕姑娘抓住了頭頸,提來提去,半點動彈不得。我叔叔急了罵道:‘兒子提老子。’柳燕姑姑笑道:‘就是兒子提老子!孫子提爺爺也不打緊。’”她繞著彎子罵人,那頭陀可絲毫不覺,追問柳燕的形狀相貌,齊樂竟說得分毫不差,說道:“這個胖姑姑最愛穿紅繡鞋。大師傅,我猜你愛上了她,是不是?幾時你見到她,就跟她一起睡覺,睡了永遠不起來好了。”

那頭陀哪知柳燕已死,這話似是風言風語,其實是毒語相咒,怒道:“小孩子家胡說八道!”但對她的話卻是信了,伸手在她腹上輕輕一拍,解她穴道。不料這一記正拍在她懷中那部《四十二章經》上,拍的穴道未解開。

那頭陀道:“甚麽東西?”齊樂道:“是我從家裏偷出來的一大疊銀票。”那頭陀道:“吹牛!銀票哪有那麽多?”探手到她懷裏一摸,拿了那包裹出來,解開來赫然一部經書。他一怔之下,登時滿臉堆歡,叫道:“《四十二章經》,《四十二章經》!”急忙包好,放入自己懷裏,抓住齊樂胸口,將她高高舉起,厲聲喝道:“哪裏來的?”這句話可不易答了,齊樂笑道:“嘻嘻,你問這個麽?說來話長,一時之間,哪說得完。”她拖延時間,要想一番天衣無縫的言語,騙過胖頭陀。要說經書從何而來,胡亂捏造個原由,自是容易之極,但經書已入他手,如何騙得回來,可就難了。

那頭陀大聲問道:“是誰給你的?”齊樂身在半空,突然見山坡上有七八個灰衣僧人向上走來,看模樣便是清涼寺後廟所見少林羅漢中的人物,轉頭一看,又見到了幾名,連同西首山坡上來的幾名,共是十七八名,心下大喜,暗道:“胖頭陀,你武功再強,也敵不過少林十八羅漢。”

那頭陀又道:“快說,快說!”眼見齊樂東張西望,順著她日光瞧去,見山坡上東、北、西三面緩緩上來了十餘名和尚,卻也不放在心上,問道:“那些和尚來幹甚麽?”齊樂道:“他們聽說大師傅武功高強,十分佩服,前來拜你為師。”那頭陀搖頭道:“我從來不收徒弟。”大聲喝道:“餵,你們快快都給我滾蛋,別來啰嗦!”這一聲呼喝,群山四應,威勢驚人。那十八名僧人恍若不聞,一齊上了山坡。一名長眉毛的老僧合十說道:“大師是遼東胖尊者麽?”那頭陀大聲道:“我正是胖頭陀!你們想拜我為師嗎?我不收徒弟!你們跟誰學過武功?”那老僧道:“老衲是少林寺澄心,忝掌達摩院,這裏十七位師弟,都是少林寺達摩院的同侶。”

胖頭陀“啊”的一聲,緩緩將齊樂放了下來,說道:“原來少林寺達摩院的十八羅漢通統到了。你們不是想拜我為師的。我一個人可打你們不過。”澄心合十道:“大家無冤無仇,都是佛門一派,怎地說到個‘打’字?‘羅漢’是佛門中聖人,我輩凡夫俗子,如何敢當此稱呼?武林中朋友胡亂以此尊稱,殊不敢當。遼東胖瘦二尊者,神功無敵,我們素來仰慕,今日有緣拜見,實是大幸。”說到這裏,其餘十七名僧人一齊合十行禮。胖頭陀躬身還禮,還沒挺直身子,便問:“你們到五臺山來,有什麽事?”

澄心指著齊樂道:“這位小施主,跟我們少林寺頗有些淵源,請大師高擡貴手,放了他下山。”胖頭陀略一遲疑,眼見對方人多勢眾,又知少林十八羅漢個個武功驚人,單打獨鬥是毫不在乎,他十八人齊上就對付不了,便道:“好,看在大師面上,就放了他。”說著俯身在齊樂腹上揉了幾下,解開了她的穴道。齊樂站起,便伸出右掌,說道:“那部經書,是這十八羅漢的朋友交給我的,命我送去少林寺,交給住持方丈,你還給我罷?”胖頭陀怒道:“甚麽?這經書跟少林寺有甚麽相幹?”齊樂大聲道:“你奪了我的經書,那是老和尚叫我去交給人的,非同小可,快快還來!”

胖頭陀道:“胡說八道!”轉身便向北邊山坡下縱去。三名少林僧飛身而起,伸手往他臂上抓去。胖頭陀不敢和眾僧相鬥,側身避開了三僧的抓掌,他身形奇高,行動卻是輕巧無比。少林三僧這一抓都是少林武功的絕頂,竟然沒碰到他衣衫。但這瞬息,已有四名少林僧攔在他身後,八掌交錯,擋住了他去路。胖頭陀鼓氣大喝,雙掌一招“五丁開山”推出,乘著這股威猛之極的勢道,回頭向南,疾沖而前。四名少林僧同時出掌,分擊左右。胖頭陀雙掌掌力和四僧相接,只覺左方擊來掌力甚是剛硬,右方二僧掌力中卻含有綿綿柔勁,不由得心中一驚,雙掌運力,將對方掌力卸去,便在此時,背後又有三只手抓將過來。

胖頭陀一瞥之間,見到左側又有二僧揮拳擊到,當即雙足一點,向上躍起,但見背後三僧伸出的手掌各各不同,分具“龍爪”“虎爪”“鷹爪”三形,心下登時怯了,大袖急轉,卷起一股旋風,左足落地,右手已將齊樂抓起,叫道:“要他死,還是要他活?”十八少林僧或進或退,結成兩個圓圈,分兩層團團將他圍住。澄心說道:“這位小施主那部經書,幹系重大,請大師施還,結個善緣。我們感激不盡。”

胖頭陀右手將齊樂高高提起,左掌按在她天靈蓋上,大踏步向南便走。這情勢甚是分明,倘若少林僧出手阻攔,他左掌微一用力,齊樂立時頭蓋破裂。擋住南方的幾名少林僧略一遲疑念聲“阿彌陀佛”,只得讓開。

胖頭陀提著齊樂向南疾行,越走越快,少林寺十八羅漢展開輕功,緊緊跟隨。這時雙兒被封閉的穴道已得少林僧解開,眼見齊樂被擒,心下驚惶,提氣急追。她拳腳功夫因得高人傳授,頗為了得,可是畢竟年幼,內力修為和十八少林僧相差極遠,加上身矮步短,只趕出一二裏,已遠遠落後,她心中一急,便哭了出來,一面哭,一面仍是急奔。

但見胖頭陀提了齊樂,向正南一座高峰疾馳而上。十八少林僧排成一線,自後緊追。雙兒奔到峰腳,已是氣喘籲籲,仰頭見山峰甚高,心想這惡頭陀將齊樂捉到山峰頂上,萬一失足,摔將下來,惡頭陀未必會摔死,齊樂哪裏還有命?正惶急間,忽聽得隆隆聲響,一塊塊大石從山道上滾了下來,十八少林僧左縱右躍,不住閃避。原來胖頭陀上峰之時,不斷踢動路邊巖石,滾下阻敵。十八少林僧怎能讓巖石砸傷?可是跟他相距,卻更加遠了。澄光方丈和皇甫閣動手時胸口受傷,內力有損,又落在十七僧之後。

雙兒提氣上峰,叫道:“方丈大師,方丈大師!”澄光回過頭來,站定了等她,見她奔得上氣不接下氣,神色驚惶,安慰她道:“別怕!他不會害你公子的。”怕她急奔受傷,拉住她手,緩緩上山。雙兒心中稍慰,問道:“方丈,他……他會不會傷害相公?”澄光道:“不會的。”他話是這麽說,可是眼見胖頭陀如此兇狠,又怎能斷定?

這山峰是五臺山的南臺,幸好山道曲折,轉了幾個彎,胖頭陀踢下的石塊便已砸不到人了。待得雙兒隨著澄光走上南臺頂,只見十七名少林僧團團圍住了一座廟宇,胖頭陀和齊樂自然是在廟內。

五臺山共有五座高峰,峰頂各有一廟。五臺山是佛教中文殊菩薩演教之場,峰頂每座廟中所供文殊名號不同,以示文殊菩薩神通廣大,以不同世法現身。南臺錦繡峰,建普濟寺,供智慧文殊。眾人所登的山峰便是錦繡峰,那座廟便是普濟寺。

雙兒叫了幾聲:“相公,相公!”不聞應聲,拔足便奔進寺去。雙兒直沖進殿,只見胖頭陀站在大雄寶殿滴水檐口,右手仍是抓著齊樂。雙兒奔過去,叫道:“相公,惡和尚沒傷了你嗎?”齊樂道:“你別急,他不敢傷我的。”胖頭陀怒道:“我為什麽不敢傷你?”齊樂笑道:“你如動了我一根寒毛,少林十八羅漢捉住了你,將你回覆原狀,再變成又矮又胖,那你可糟了。”胖頭陀臉色大變,顫聲道:“什麽回覆原狀?你……你……怎麽知道?”齊樂當即嘿嘿冷笑,道:“我自然知道。”胖頭陀躊躇道:“諒他們也沒這本事。”

突然之間,胖頭陀右足飛出,砰的一聲巨響,將階前一個石鼓踢了起來,直撞上照壁,石屑紛飛,問雙兒道:“你來做什麽?活得不耐煩了?”雙兒道:“我跟相公同生共死,你如傷了她半分,我跟你拼命。”齊樂心下極是感動。胖頭陀卻怒道:“**的,這小鬼頭有甚麽好?你這女娃倒對他有情有義?”雙兒臉上一紅,答不出來,道:“相公是好人,你是壞人。”

只聽得外面十八名少林僧齊聲口宣佛號:“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胖尊者,請你把小施主放了,將經書還了他罷!你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漢,為難一個小孩子,豈不貽笑天下?”胖頭陀怒吼:“你們再啰嗦不停,老子可要不客氣了。大家一拍兩散,老子殺了這小孩兒,毀了經書,瞧你們有什麽法子。”澄心道:“胖尊者,你要怎樣才肯放人還經?”胖頭陀道:“放人倒也可以,經書可無論如何不能交還。”寺外眾僧寂靜無聲。

胖頭陀四顧殿中情狀,籌思脫身之計。突然間灰影閃動,十八名少林僧竄進殿來。五名少林僧貼著左壁繞到他身後,五名少林僧沿右壁繞到他身後,頃刻之間,又成包圍之勢。

胖頭陀怒道:“有種的就單打獨鬥,一個個來試試老子手段,你們就是車輪大戰,老子也不放在心上。”澄光合十道:“請恕老衲無禮,我們可要一擁齊上了。”

胖頭陀提起左足,輕輕踏在齊樂頭上,嘿嘿冷笑。齊樂聞到他鞋底的爛泥氣息,又驚又怒。正這時,她腦袋給踏在他腳下,只看得到向外的一面,但見院子裏有只大石龜,背上豎著一塊大石碣。齊樂嘿嘿一笑,道:“胖尊者,那《四十二章經》共有八部,你只拿得到一部,得不到其餘七部,單是一部經書,又有什麽用?”胖頭陀急問:“另外七部在哪裏?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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