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覆兩家天假手興衰一劫局更新(2)

關燈
☆、翻覆兩家天假手興衰一劫局更新(2)

便笑道:“那我不要你師姊了,你嫁我麽?”

驀地裏眼前黑影一晃,一樣物事劈面飛來,齊樂急忙低頭,已然不及,啪的一聲,正中額角。那物事撞得粉碎,卻是一只酒杯。齊樂和沐劍屏同聲驚呼,齊樂躍開三步,連椅子也帶倒了,額上鮮血涔涔而下,眼中酒水模糊,瞧出來白茫茫一片。

只聽方怡喝道:“你立即去把劉一舟殺了,姑娘也不想活啦,免得整日受你這等沒來由的欺侮!”原來這只酒杯正是方怡所擲,幸好她重傷之餘,手上勁力已失。齊樂額頭給酒杯擊中,只劃損了些皮肉。沐劍屏道:“桂大哥,你過來,我給你瞧瞧傷口,別讓碎瓷片留在肉裏。”齊樂氣道:“我不過來,我老婆要謀殺親夫。”沐劍屏道:“誰叫你瞎說,連我聽了也生氣。”

齊樂故意氣她們,說道:“你有什麽氣好生?啊,我明白啦,原來大小老婆是吃醋。”沐劍屏拿起酒杯,道:“你叫我什麽?瞧我不也用酒杯投你!”

齊樂伸袖子抹眼睛,見沐劍屏佯嗔詐怒,眉梢眼角間卻微微含笑,又見方怡神色間頗有歉意,自己額頭雖然疼痛,心中氣卻消了,說道:“罷了。你師姊投了我一只酒杯,你如果不投,太不公平。”走上一步,說道:“老婆你也投罷!”沐劍屏道:“好!”手一揚,酒杯中的半杯酒潑向她。齊樂竟不閃避,半杯酒都潑在臉上。她笑笑道:“好妹子,這般你可消氣了?”

見她嬉皮笑臉,沐劍屏先笑了出來,方怡噗哧一聲,忍不住也笑了,罵道:“無賴!”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交給沐劍屏,道:“你給他抹抹。”沐劍屏笑道:“你打傷了人家,幹什麽要我抹?”方怡掩口道:“你不是他的小老婆麽?”沐劍屏啐道:“呸!你剛才親口許了他的,我可沒許過。”方怡笑道:“誰說沒許過?他說:‘老婆你也投罷!’你就把酒潑他,那不是自己答應做他老婆了?”

方怡本來沒將眼前這小太監當作一回事,待見她手刃禦前侍衛副總管瑞棟,用奇藥化去他屍體,而宮中眾侍衛和旁的太監又都對她十分恭敬,才信她確是大非尋常。劉一舟是她傾心相戀的意中人,雖無正式婚約,二人早已心心相印,一個非君不嫁,一個非卿不娶。昨晚二人一同入宮幹此大事,方怡眼見劉一舟失手為侍衛所擒,苦於自己受傷,相救不得,料想情郎必然殉難,豈知這小太監竟說他非但未死,還能設法相救,心想:“但教劉郎得能脫險,我縱然一生受苦,也感謝上蒼待我不薄。這小太監又怎能娶我為妻?他只不過喜歡油嘴滑舌,討些口頭上的便宜,我且就著他些便了。”想明白了這節,她也不再心悶,便跟著沐劍屏說些笑話。

齊樂挨過去沐劍屏邊上,沐劍屏檢視她額頭傷口中並無碎瓷,給她抹幹了血。齊樂笑笑,討沐劍屏開心,道:“餵,好妹子,跟你劉師哥一塊兒被擒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絡腮胡子……”沐劍屏道:“那是吳師叔。”齊樂道:“還有一個身上刺滿了花,胸口有個老虎頭的。”沐劍屏道:“那是青毛虎敖彪,是吳師叔的徒弟。”齊樂道:“反正也是要救一趟,那我便一道救出來吧。”聞言沐劍屏甚是開心。

三人不會喝酒,肚中卻都餓了,吃了不少菜肴。說說笑笑,一室皆春。

飯罷,齊樂打了個呵欠,道:“小郡主你今晚跟你師姊換下位置吧,她身上有傷,我總不敢翻身。” 方怡臉一沈,正色道:“你說笑可得有個譜,你再鉆上床來,我……我一劍殺了你。”齊樂一楞,道:“你是傷員,我也是傷員。我都這樣了,還怎麽趴桌子啊?”沐劍屏也紅著臉不知所措,道:“你,你畢竟也是男子……總跟我們擠一張床……”哦,對了,自己身份。怎麽辦呢?齊樂想了想,決定幹脆趁這個機會出櫃算了。是叫出櫃吧?說起來齊樂穿越前沒談過戀愛。她先前以為是沒遇到合適的男生,可穿過來後,特別是遇到沐劍屏後,她忽然就醒悟了,原來自己喜歡女生!可能跟個人性格有關,關於這件事,她自己倒是並沒什麽糾結就接受了,可現在是要找媳婦。這說出去呢,不知道會不會嚇到對方,也不知道對方接不接受。可這不還是早晚都得說麽,豁出去了!嗯,豁出去!

方沐二人見齊樂呆坐了好半晌,不知她又打得什麽主意。忽然見她拍了一下桌子,道了一聲好。接著便見她居然脫起了自己的衣服,二人嚇得花容失色。方怡更是怒喝道:“你這麽不知羞恥就休怪我劍下無情!”說著便要去找自己的兵刃。齊樂聽見忙喊道:“等等等等!不是的……”直接她一下脫得只剩內衫,有些忐忑道:“你們看……我是女的,讓我睡床上吧……”

方才被齊樂嚇得花容失色的二人,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看錯,心中一陣比一陣更是吃驚。二人一時無法接受,便覺得齊樂是故意為之,一直輕侮自己,於是兩人都生氣不去理她,更讓她遠離。無法,齊樂只得又花好多功夫解釋自己的情況,終於哄得二人恢覆如常。

三人坐在床上,方沐二人一頭,齊樂一頭,齊樂便如受審犯人一般給她們盯著。“好啦,能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們還有什麽問的?”方怡道:“所以說,你是叫齊樂?並不是男子,更不是太監,你是陰差陽錯的來了皇宮,又迫於無奈的留在這?”齊樂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沐劍屏又道:“可是,可是你之前還說讓我們……給你做……做……”齊樂道:“只要真心相愛,女子娶女子也沒什麽大不了啊。”“啊?”沐劍屏第一次聽得這般說法。方怡倒是淡淡道:“小郡主你莫聽她胡說八道。”齊樂嘿嘿一笑,也不去辯駁。三人又胡亂說些話,最後還是讓齊樂打了地鋪。

次日一早醒來,覺得身上暖烘烘地,睜眼一看,身上已蓋了一條棉被,又覺腦袋下有個枕頭,坐起身來,見床上紗帳低垂。隔著帳子,隱隱約約見到方怡和沐劍屏共枕而睡。

她悄悄站起,揭開帳子,但見方怡嬌艷,沐劍屏秀雅,兩人的俏臉相互輝映,確實明麗動人。又想起昨夜小郡主有些惶惶然,只能輕嘆一聲。

她輕手輕腳去開門。門樞嘰的一響,方怡便即醒了,微笑道:“桂……桂……你早。”齊樂點了下頭,道:“你放心,我這就去救人。”沐劍屏也醒了過來,問道:“大清早你兩個在說什麽?說了一晚上還不夠麽?”齊樂道:“咦?你怎麽知道我們一直沒睡。”打了呵欠,拍嘴說道,“好困,好困!我這可要睡了。”又伸了個懶腰。方怡笑道:“跟你有什麽話好說?怎說得上一夜?”齊樂一笑,道:“咱們說正經的。你寫一封信,我拿去給你的劉師哥,他才肯信我,跟我混出宮去。否則他咬定是吳三桂的女婿……”沐劍屏道:“他冒充吳三桂女婿的侄兒。”齊樂道:“如果你師姊做了我老婆,劉一舟就只好去做吳三桂的女婿了。”方怡道:“你別胡扯!不過要寫封信,倒也不錯。可是……可是寫什麽好呢?”齊樂道:“寫什麽都好,就說我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最有義氣,受了你的囑托,前來相救,貨真價實,十足真金。”找齊了海大富的筆硯紙張,磨起了墨,將一張白紙放在小桌上,推到床前。方怡坐起身來,接過了筆,提筆沈吟,只感難以落筆,忽然眼淚撲簌簌的滾了下來,哽咽道:“我寫什麽好?”

齊樂趁機大聲道:“好啦,好啦!我救了劉一舟出來之後,你嫁給他便是,我不跟他爭了。反正你跟了我之後,心裏還是想著他,與其將來戴綠帽,還是讓你快快活活的,去嫁給他**這劉一舟。你愛寫什麽便寫什麽,勞資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了。”方怡一對含著淚水的大眼向她瞧了一眼,低下頭來,眼光中既有歡喜之意,亦有感激之情,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將紙折成一個方勝,說道:“請……請你交給他。”齊樂接過方勝,往懷中一揣,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

乾清宮側侍衛房值班的頭兒這時已換了張康年。他早已得了多隆的囑咐,要相助桂公公將刺客救出宮去,卻不可露出絲毫形跡,讓刺客起疑,見齊樂到來,忙迎將上去,使個眼色,和她一同走到假山之側,低聲問道:“桂公公,你要怎麽救人?”齊樂沈吟道:“我再去審審這三個龜兒子,隨機應變便了。”張康年笑著請了個安,道:“多謝桂公公。”齊樂怪道:“又謝什麽了?”張康年道:“小人跟著桂公公辦事,以後公公一定不斷提拔。小人升官發財,那是走也走不掉的了。”齊樂微笑道:“你赤膽忠心給皇上當差,將來只怕一件事。”張康年一驚,問道:“怕什麽?”齊樂道:“就只怕你家的倉庫太小,裝不下這許多銀子。”張康年哈哈大笑,跟著收起笑聲,低聲道:“公公,我們十幾個侍衛暗中都商量好了,大家盡力給公公辦事,說什麽也要保公公做到宮裏的太監總首領。”齊樂微笑道:“那可妙得很了,等我大得幾歲再說罷。”跟著想起錢老本送活豬補漏洞的事來,問道:“瑞副總管哪裏去了?多總管跟你們大家忙得不可開交,怎地一直不見瑞副總管?”張康年道:“多半是太後差他出宮辦事去了。”齊樂點點頭,道:“你見到瑞副總管時,請他到我屋裏來一趟,皇上吩咐了,有幾句話要問他。”張康年答應了。

齊樂走進侍衛房,來到綁縛劉一舟等三人的廳中。一晚不見,三人的精神又委頓了許多,雖然未再受拷打,但兩日兩晚未進飲食,便鐵打的漢子也頂不住了。廳中看守的七八名侍衛齊向齊樂請安,神態十分恭敬。

齊樂大聲道:“皇上有旨,這三個反賊大逆不道,立即斬首示眾。快去拿些酒肉飯菜來,讓他們吃得飽飽地,免得死了做餓鬼。”眾侍衛齊聲答應。

那虬髯漢子吳立身大聲道:“我們為平西王盡忠而死,流芳百世,勝於你們這些給韃子做奴才的畜生萬倍。一名侍衛提起鞭子,刷的一鞭打去,罵道:“吳三桂這反賊,叫他轉眼就滿門抄斬。”劉一舟神情激動,雙眼向天,口唇輕輕顫動,不知在說些什麽。

眾侍衛拿了三大碗飯、三大碗酒進來。齊樂道:“這三個反賊聽得要殺頭,嚇得全身發抖,只怕酒也喝不下,飯也吃不下啦。三位兄弟辛苦些,餵他們每人喝兩口酒,可不能多喝。這一大碗飯嘛,就餵他們吃了。要是喝得醉了,殺起頭來不知道脖子痛,可太便宜了他們,去到陰世,閻羅王見到三個酒鬼,大大生氣,每個酒鬼先打三百軍棍,那可又害苦了他們。”眾侍衛都笑了起來,餵三人喝酒吃飯。

吳立身大口喝酒,大口吃飯,神色自若,敖彪吃一口飯罵一句:“狗奴才!”劉一舟臉色慘白,食不下咽,吃不到小半碗,就搖頭不吃了。

齊樂道:“好啦,大夥兒出去。皇上叫我問他們幾句話,問了之後再殺頭。”張康年躬身道:“是!”領著眾侍衛出去,帶上了門。

齊樂聽得眾人腳步聲走遠,咳嗽一聲,側頭向吳立身等三人打量,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吳立身罵道:“狗太監,有什麽好笑?”齊樂笑道:“我自笑我的,關你什麽事?”劉一舟突然說道:“公公,我……我就是劉一舟!”齊樂一怔,心中便瞧不起這劉一舟。還未答話,吳立身和敖彪已同時喝了起來:“你胡說什麽?”劉一舟道:“公公,求求你救我一救,救……救我們一救。”吳立身喝道,“貪生怕死,算什麽英雄好漢,何必開口求人?”劉一舟道:“他……他昨日說小公爺和我師傅,托……托他來救……救我們的。”吳立身搖頭道:“他這等騙人的言語,也信得的?”

齊樂笑道:“‘搖頭獅子’吳老爺子,你就瞧在我面上,少搖幾次頭罷。”吳立身一驚,道:“你……你……”齊樂笑道:“這一位青毛虎敖彪敖大哥,是你的得意弟子,是不是?名師必出高徒,佩服,佩服。”吳立身和敖彪臉上變色,驚疑不定。齊樂從懷中取出方怡所折的那個方勝,打了開來,放在劉一舟面前,笑道:“你瞧這是誰寫的字?”

劉一舟一看,大喜過望,顫聲道:“這真是方師妹的筆跡。吳師叔,方師妹說這……這位公公是來救我們的,叫我一切都聽他的話。”吳立身道:“給我瞧瞧。”齊樂將那張紙拿到吳立身眼前,只聽吳立身讀道:“‘劉師哥:桂公公是自己人,義薄雲天,幹冒奇險,前來相救,務須聽桂公公指示,求脫虎口。妹怡手啟。’嗯,這上面畫了我們沐王府的記認花押,倒是不假。”齊樂道:“哪還有假的?”

劉一舟問道:“公公,我那方師妹在哪裏?”齊樂道:“她此刻躲在一個安穩的所在,我救了你們出去之後,再設法救她,和你相會。”劉一舟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公公的大恩大德,真不知何以為報。”他適才聽齊樂說,吃過酒飯後便提出去殺頭,他本來膽大,可是突然間面臨生死關頭,恐懼之情再也難以克制,忍不住聲稱自己便是劉一舟,只盼在千鈞一發之際留得性命,待見方怡的書信,得知活命有望,這一番歡喜當真難以形容。

吳立身卻臨危不懼,仍要查究清楚,問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何以肯加援手?”齊樂道:“索性對你們說明白了。我的朋友都叫我癩痢頭小三子,你們別奇怪,我從前是癩痢,現今不癩了。我有個好朋友,是天地會青木堂的香主,名叫齊樂。她說天地會中有個老頭兒,叫做八臂猿猴徐天川,為了爭執擁唐、擁桂什麽的,打死了你們沐王府的白寒松。沐家小公爺和白寒楓不肯幹休。但人死了活不轉來,沒有法子,那齊樂就來托我救你們三位出去,賠還給沐王府,以便顧全雙方義氣。”

跟天地會的糾葛,吳立身知道得很明白,當下更無懷疑,不住的搖頭,又點頭,說道:“這就是了。在下適才言語冒犯,多有得罪。”齊樂笑道:“好說,好說!只不過如何逃出宮去,可得想個妙法。”劉一舟道:“桂公公想的法子,必是妙的,我們都聽從你的吩咐便了。”齊樂心道:“我也不知那假太後派出的幾個太監走狗什麽時候過來。若是中途忽然有些什麽變故,不正常進行劇情了,又該如何?”便在廳上走來走去,籌思計策。

思慮一陣,齊樂走到室外,向張康年道:“煩你再帶個訊,叫膳房送兩桌上等酒席來,是我相請眾位兄弟的。”張康年喜道:“公公又賞酒喝。只要跟著公公,吃的喝的,一輩子不用愁短得了。”過不多時,張康年吩咐眾侍衛搬桌擺凳,說道桂公公賞酒。眾侍衛大喜,忙著張羅。

齊樂道:“把酒席擺在犯人廳裏,咱們樂咱們的,讓這三個傻刺客瞧得眼紅,饞涎滴滴流。”酒席設好,禦膳房的管事太監已率同小太監和蘇拉,挑了食盒前來,將菜肴酒壺放在桌上。齊樂笑道:“你們三個反賊,幹這大逆不道之事,死到臨頭,還在嘴硬,現下瞧著老爺們喝酒吃菜,倘若饞得熬不過,扮一聲狗叫,老爺就賞你一塊肉吃。”眾侍衛哈哈大笑。

吳立身罵道:“狗侍衛、臭太監,我們平西王爺指日就從雲南起兵,一路打到北京來,將你們這些侍衛、太監一古腦兒捉了,都丟到河裏餵王八。”齊樂右手伸手入懷裏,手掌裏抓了半把蒙汗藥,左手拿起酒壺,走到吳立身面前,提高酒壺,笑道:“反賊,你想不想喝酒?”吳立身不明她的用意,大聲道:“喝也罷,不喝也罷!平西王大兵一到,你這小太監也是性命難逃。”齊樂冷笑道:“那也未必!”高高提起酒壺,仰起了頭,將酒從空中倒將下來,張嘴接住了,一口吞將下去,讚道:“好酒。”左手平放胸前,用食指撥開壺蓋,將右掌中的蒙汗藥都撒入壺中,跟著撥上了壺蓋,左手提高酒壺,在半空中不住搖晃,笑道:“好反賊,死到臨頭,還在胡說八道。”她放蒙汗藥之時,身子遮住酒壺,除吳立身一人之外,誰也沒見,這一搖晃,將蒙汗藥與酒盡數混和。吳立身瞧在眼裏,登時領悟,暗暗歡喜,大聲道:“大丈夫死就死了,出言求饒,不是好漢。你這壺酒,痛痛快快的就讓老子喝了。”

齊樂笑道:“你想喝酒,偏不給你喝,哈哈!”轉身回到席上,給眾侍衛都滿滿斟了一杯酒。張康年等都一齊站起,說道:“不敢當,怎敢要公公斟酒?”齊樂道:“大家自己兄弟,何必客氣?”舉起杯來,說道:“請,請!”眾侍衛正要飲酒,門外忽然有人大聲道:“太後傳小桂子。小桂子在這兒麽?”

齊樂心中一喜,終於來了!金老爺子誠不我欺!大聲說道:“在這兒!”放下酒杯,迎了出去,見果然是四名太監。為首的一人挺胸凸肚,來勢頗為不善,那太監道:“皇太後有要緊事,命你即刻去慈寧宮。”齊樂道:“是,是。”又陪笑道,“公公貴姓,以前咱們怎地沒見過?我這邊是皇上交代的差事,我且跟他們說上一聲就來。稍等!”那太監哼了一聲,說道:“我叫董金魁,這就快去罷,太後等著呢。已到處找了你大半天啦!”

齊樂忽然一把拉住他手腕,道:“董公公,快來瞧一件有趣事兒。”拉著他向內走去。董金魁聽說是有趣事兒,便跟著走進內廳,眼見開著兩桌酒席,便大聲道:“好啊,你們可享福得很哪。小桂子,太後派你經管禦膳房,你卻假公濟私,拿了太後和皇上的銀子胡花。”齊樂笑道:“眾位侍衛兄弟擒賊有功,皇上命我犒賞三軍。來來來,董公公,還有這三位公公,大家坐下來喝一杯。”董金魁搖頭道:“我不喝!太後傳你,還不快去?”齊樂笑道:“眾位侍衛大人都是好朋友,你一杯也不跟人家喝,那可太瞧不起人了。”董金魁道:“我不喝酒。”齊樂向張康年使個眼色,道:“張大哥,這位董公公架子不小,不肯跟咱們喝酒。”

張康年拿起一杯酒來,送到董金魁手中,笑道:“董公公,大家湊個趣兒。”董金魁無奈,只得幹了一杯。齊樂帶笑道:“這才夠朋友,那三位公公也喝一杯。”那三名太監從侍衛手中接過酒杯,也都喝了。齊樂道:“好!大夥兒都奉陪一杯。”在四只空酒杯中又斟滿了酒。眾侍衛一齊舉杯喝了。齊樂舉杯時以左手袖子遮住了酒杯,酒杯一側,將一杯藥酒都倒入了袖子。她生恐一杯酒力不夠,又要替眾人斟酒。一名侍衛接過酒壺,道:“我來斟!”

董金魁皺眉道:“桂公公,咱們一聽太後宣召,誰都立刻拔腳飛奔而去,你這麽自顧自的喝酒,那可是大不敬哪!”齊樂笑道:“這中間有個緣故,來來來,大家喝了這一杯,我就說個明白。”張康年舉起杯來,道:“董公公請。”董金魁道:“我可沒功夫喝酒。”說著身子微微一晃。齊樂知他肚中蒙汗藥即將發作,突然彎腰,叫道:“啊喲,肚子痛。”眾侍衛都感一陣頭暈,有人便道:“怎麽?這酒不對!”齊樂大聲怒道:“董公公,你奉太後之命,賜毒酒給我們喝,是不是?為什麽你在酒裏下毒?”董金魁大驚,顫聲道:“哪……哪有此事?”齊樂道:“你好狠的手段,竟敢在酒裏下毒?眾位兄弟,大夥兒跟他拚了。”

眾侍衛頭暈腦脹,茫然失措,只聽得砰砰兩聲響,兩名太監挨不住藥力,先行摔倒,跟著董金魁、張康年、眾侍衛和餘下一名太監先後摔倒,跌得桌翻椅倒,亂成一團。

齊樂大喜,先過去掩上了廳門,拔出匕首,在董金魁和三名太監胸口一人一劍。這四人雖也無辜,可一想到是幫那假太後來害自己,齊樂便也不覺得太過內疚。劉一舟“啊”的一聲,大為驚訝。齊樂再用匕首將吳立身、劉一舟、敖彪手足上綁縛的牛筋盡數割斷。

吳立身等三人武功均頗不弱,吳立身尤其了得,三人雖受拷打,但都是皮肉之傷,並未損到筋骨。劉一舟道:“桂公公,咱……咱們怎生逃出去?”齊樂道:“吳老爺子,敖師兄,你們兩位找兩個身材差不多的侍衛,跟他們換了衣衫。劉師兄,你沒胡子,可以假扮太監,跟這姓董的換了衣衫。”劉一舟道:“我也扮侍衛罷?”齊樂道:“不行!你假扮太監。”劉一舟不敢違拗,點了點頭。三人迅即改換了裝束。

齊樂道:“你們跟我來,不論有誰跟你們說話,只管扮啞巴,不可答話。”從懷中取出化屍藥粉,拉開董金魁的屍體,放在廳角,多戳了兩下,多彈了些藥粉,讓屍體消毀得加倍迅速,這才開了廳門,領著三人出去。一出侍衛房,反手帶上了房門,徑向禦膳房而去。

禦膳房在乾清宮之東,與侍衛房相距甚近,片刻間便到了。只見錢老板早已恭恭敬敬的站著等候,手下幾名漢子擡來了兩口洗剝幹凈的大光豬。

齊樂臉色一沈,喝道:“老錢,你這也太不成話了!我吩咐你擡幾口好豬來,卻用這般又瘦又幹的老母豬來敷衍老子,你……你……他**,你這碗飯還想吃不吃哪?”她罵一句,錢老板惶惶恐恐的躬身應一聲:“是!”

禦膳房眾太監見錢老板所擡來的,實在是兩口肥壯大豬,但挑剔送來的貨物不妥,原是禦膳房管事太監撈油水的不二法門,任你送來的牛羊雞鴨絕頂上等,在管事太監口中,也變成了連施舍叫化子也沒人要的臭爛貨。只有送貨人銀子一包包的遞上來,臭賤之物才搖身一變,變成了可入皇帝、皇後之口的精品。眾太監聽齊樂這等說,心下雪亮,跟著連聲吆喝:“攆出去!這兩口發臭的爛豬,只好丟在菜地裏當肥料。”齊樂愈加惱怒,手一揮,向吳立身等三人道:“兩位侍衛大哥,還有這位公公,你們三個押了這家夥出去,攆到宮門外,再也不許他們進來。”

錢老板不知齊樂是何用意,愁眉苦臉道:“公公原諒了這遭,小……小人回頭去換更大更肥的肉豬來,另有薄禮……薄禮孝敬眾位公公,這一次……這一次請公公多多包涵。”齊樂道:“我要肉豬,自會差人來叫你。快去,快去!”錢老板欠腰道:“是,是!”禦膳房眾太監相視而笑,均想:“你有禮物孝敬,桂公公自然不會轟走你了。”

吳立身、劉一舟、敖彪三人跟在錢老板身後,又推又拉,將他攆出廚房。齊樂跟在後面,來到走廊之中,四顧無人,低聲說道:“錢老兄,這三位是沐王府的英雄,第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搖頭獅子’吳老爺子。”錢老本“啊”的一聲,喜道:“久仰,久仰。在下不回頭招呼,三位莫怪。”吳立身聽得他是齊樂的同伴,心中大喜,忙道:“身在險地,理當如此。”齊樂道:“錢老哥,你跟貴會齊香主說,癩痢頭小三子幫他辦成了。你領這三位好朋友去見沐小公爺和柳老爺子。這三位朋友一走,宮裏立時便會追拿刺客,你可再也不能進宮來了。”錢老板道:“是,是。敝會上下,都感謝公公的大德。”吳立身問道:“這位錢朋友是天地會的?”錢老板道:“正是!”

五人快步來到神武門。守衛宮門的侍衛見到齊樂,都恭恭敬敬問好:“桂公公好!”齊樂道:“大夥兒都好。”這些侍衛雖見吳立身等三人面生,但見齊樂挽著吳立身的右臂,自是誰也不敢多問一句。

五人出得神武門,又走了數十步。齊樂道:“在下要回宮去了,後會有期,大家不必多禮。”吳立身道:“救命之恩,不敢望報。此後天地會如有驅策,吳某敖某師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齊樂道:“不敢當。”只見劉一舟大步走在前面,回頭相望,自是怪吳立身何不快走,此處離宮門不遠,尚未脫險。齊樂心中更是看他不起。

回神武門來,向守門的侍衛道:“那公公是皇太後的親信,說道奉了太後慈旨,命我親自送這幾人出宮。他**,可不知是什麽路道!”守衛的侍衛道:“好大的架子!怎能勞動桂公公的大駕?莫非是親王貝勒不成?”另一名侍衛道:“就算是親王貝勒,也不能要桂公公親自相送啊。”齊樂搖頭道:“太後的差使,可教人莫名其妙。我心裏可著實犯疑,只是那太監拿了太後的親筆慈旨來,咱們做奴才的可不敢不辦,是不是?”幾名侍衛道:“是,是!那又有什麽法子?”

齊樂回到侍衛房中,見眾人昏迷在地,兀自未醒,當下掏了一盆冷水,潑在張康年頭上。張康年悠悠醒轉,微笑道:“桂公公,我怎地就這麽容易的醉了?”老大不好意思的坐起,見到廳上情景,大吃一驚,顫聲道:“怎……怎……那些刺客……已經走了?”齊樂道:“太後派了那姓董的太監來,使蒙汗藥迷倒了咱們,將三名刺客救去了。”

那蒙汗藥分明是張康年親自拿來交給齊樂的,聽她這麽說,心下全然不信,但藥力初退,腦子兀自糊裏糊塗的,不知如何置答。

齊樂道:“張大哥,多總管命你暗中放了刺客,是不是?”張康年點頭道:“多總管說,這是皇上的密旨,放了刺客,好追查主使的反賊頭兒是誰。”齊樂笑道:“是了。可是宮裏走脫了刺客,負責看守的人有沒有罪?”張康年一驚,道:“那……自然有罪,不過……不過這是多總管吩咐過的,我們做下屬的,不過奉命行事罷了。”齊樂道:“多總管有手令給你沒有?”張康年更加驚了,道:“沒……沒有。他親口說了,用……用不著什麽手令。多總管說道,這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辦事。”齊樂問道:“多總管拿了皇上親筆的聖旨給你看了?”張康年顫聲道:“沒……沒有。難道……難道多總管的話是假的?”全身發抖,牙齒上下相擊,格格做聲。

齊樂道:“假是不假。我就怕多總管不認帳,事到臨頭,往你身上一推,可有些不大妙。張大哥,皇上為什麽要放刺客出去?”張康年道:“多總管說,要從這三名刺客身上,引出背後主使的人來。”齊樂道:“事情倒確是這樣。只不過宮中放走刺客,若不追究,連刺客也不會相信。這背後主使之人,就未必查得出。說不定皇上會殺幾個人,張揚一下,好讓刺客不起疑心。”這幾句話齊樂倒沒冤枉了皇帝,康熙確實命她殺幾名侍衛,以堅被釋的刺客之信。

張康年驚惶之下,雙膝跪倒,叫道:“公公救命!”說著連連磕頭。齊樂道:“張大哥何必多禮。”伸手扶起,笑道:“眼前有現成的朋友頂缸,咱們往這四名太監頭上一推,說他們下蒙汗藥迷倒了眾人,放走刺客,可不跟你沒幹系了?皇上聽說這四名太監是太後派來的,自然不會追究。皇上也不是真的要殺你,只要有人頂缸,將放走刺客之事遮掩了過去,皇上多半還有賞賜給你呢。”張康年大喜,叫道:“妙計,妙計!多謝公公救命之恩。”齊樂說道:“咱們快救醒眾兄弟,咬定是這四名太監來放了刺客。”張康年應道:“是,是!”但想不知是否真能脫卻幹系,兀自心慌意亂,手足發軟,當下掏了冷水,將眾侍衛一一救醒。

眾人聽說是太監董金魁將自己迷倒,殺了三名太監,救了三名刺客,無不破口大罵。大家心中起疑:“太後為什麽要放走刺客?莫非這些刺客是太後招來的?”但既牽涉到太後,人人都只在心中想想,誰也不敢宣之於口。這時董金魁的屍身衣服均已化盡,都道他已帶領刺客逃出宮了。

齊樂回到自己住處,走進內房。沐劍屏忙問:“齊姊姊,有什麽消息?”齊樂道:“齊姊姊沒消息,好哥哥倒有一些。”沐劍屏微笑道:“這消息我不著急,自有著急的人,來叫你好哥哥。”方怡臉上一陣暈紅,低聲道:“好妹妹!你年紀比我小,我叫你好妹妹,那可行了罷?”齊樂臉嫩,之前也沒說過自己年歲,是以方怡以為她比自己還小些。齊樂嘆了口氣,說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