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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帶滑稽吾是戲弊清摘發爾如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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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帶滑稽吾是戲弊清摘發爾如神(1)

走至門口,只聽得一人說道:“皇上有命,吩咐小桂子前往伺候。”齊樂應是,走出大門,見門外站著四名太監,果然都不是熟人。為首的太監道:“桂公公,皇上半夜三更裏都要傳你去,嘖嘖嘖,皇上待你,那真是沒得說的。瑞副總管呢?皇上傳他,跟桂公公同去見駕。”齊樂心中冷笑,說道:“瑞副總管回宮了嗎?我可從來沒見過。”那太監道:“是嗎?咱們這就趕快先去罷。”說著轉身過來,在前領路。

齊樂心中笑想:“找也不找些專業的。我是副首領太監,職位比他們高得多,居然走在我前面?宮裏規矩都不弄懂就敢派出來。”齊樂問道:“公公貴姓?咱們往日倒少見面。”那太監道:“我們這些閑雜小監,桂公公自然不認得。”齊樂道:“皇上派你來傳我,那也不是閑雜小監了。”說話之間,見他轉而向西,皇帝的寢宮卻是在東北面,齊樂道:“你走錯了罷?”那太監道:“沒錯,皇上在向太後請安,剛才鬧刺客,怕驚了慈駕。咱們去慈寧宮。”

齊樂一聽去見太後,笑嘻嘻地道:“是去慈寧宮嗎?那倒好的很,太後每次見到我,不是金銀,便是糖果糕餅,定有賞賜。皇太後待奴才們最好的了,她說我小孩子家貪嘴,總是賞不少吃的。”說著便走上了通向太後寢宮的回廊。三名太監見她依言去慈寧宮,便仍是一前三後的位置。

齊樂道:“上次見到太後,運氣當真好極。太後說我拿了鰲拜,功勞不小,一賞就賞了我二萬兩銀子。太後說:‘小桂子啊,你這錢怎麽個用法?’我說:‘回太後:奴才最喜歡結交朋友,身邊有了金子銀子,哪個跟奴才說得來的,奴才就送給他們些,有錢大家花啊!'”她身後那太監道:“哪有賞這麽多的?”齊樂道:“哈,不信嗎?瞧我的!”從懷中摸出一大疊銀票,有的是五百兩一張,有的一千兩,也有兩千兩的。燈籠的火光照映之下,看來依稀不假,四名太監只瞧的氣也透不過來,都停住了腳步。

齊樂抽了四張銀票,笑道:“皇上和太後不斷賞錢,我怎麽花的光?這裏四張銀票,有的二千兩,有的一千兩,四位兄弟碰碰運氣,每個人抽一張去。”四名太監都是不信,世上那有將幾千兩銀子隨手送人的?都不伸手去抽。

齊樂道:“身邊銀子太多,沒地方花用,有時也不大快活。眼下我去見太後和皇上,又不知要賞多少銀子給我了。”說著將銀票高高揚起,在風中抖動。一名太監笑道:“桂公公,你真的將銀票給我們,可不是開玩笑罷?”齊樂道:“有什麽玩笑好開?我們尚膳監裏的兄弟們,哪一個不得過我千兒八百的?來來來,碰碰手氣,哪一位兄弟先來抽?”那太監笑嘻嘻地道:“我先來抽。”齊樂道:“等一會兒,你們看清楚了。”將四張銀票湊到燈籠火光之下。四名太監看得分明,果然都是一千兩、二千兩的銀票,都不由得臉上變色。太監不能娶妻生子,又不能當兵作官,於金銀財物比之常人便加倍的喜歡。這四人雖在宮中當差已久,但一千兩、二千兩銀子的銀票,卻也從沒見過。齊樂揚起手來,將銀票在風中舞了幾下,笑道:“好,這位大哥先來抽!”

那太監伸手去抽,手指還沒碰到銀票,齊樂裝作沒抓牢,四張銀票被風吹得飛了出去,飄飄蕩蕩,飛上花叢。齊樂叫道:“啊喲,怎麽沒抓牢?快搶,快搶,哪一個搶到,銀票便是他的。”四名太監拔步便追。齊樂叫道:“快抓,別飛走了!”身子一矮,鉆入了早就瞧準了的假山洞中。她知禦花園這一帶假山極多,山洞連環曲折,鉆進去之後,一時可還真不容易找到。

齊樂聽得腳步聲響,西首有幾人走近,一人說道:“今晚宮中鬧刺客,只怕大夥兒明兒都要受處分。”另一人道:“桂公公年紀雖小,為人可真夠交情,實在難得。”

齊樂心中大喜,不愧是主線,果然有救兵!於是從山洞中鉆了出來,低聲道:“眾位兄弟,快別作聲。”當先兩個侍衛提著燈籠,輕聲叫道:“桂公公。”齊樂見這群侍衛共有十五六人,正是剛才到自己窗口來過的那批人。她記得這些人的名字,說道:“張大哥,趙大哥,那邊四名太監勾結刺客,大夥兒快去拿住了,功勞不小。”跟著又叫了幾人的名字,說道:“赫大哥,鄂大哥,先點了這四人的啞穴,要不然便打落他們下巴,別讓他們大聲嚷嚷,驚動了皇上。”

眾侍衛聽說是四名太監,卻也不放在心上,作個手勢,吹熄了燈籠,伏低身子,慢慢掩將過去。那四名太監兩個在山洞中找齊樂,兩個在爭銀票,都是全神貫註。眾侍衛合圍之勢一成,一聲低哨,四面八方的湧將出來,三四人制伏一個,將四名太監掀翻在地。這些侍衛武功並不甚高,誰也不會點穴。或使拎拿手法,或以掌擊,打落了四人下巴。

四名太監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明所以,驚惶之極。齊樂指著旁邊一間屋子,喝道:“拉進去拷問!”眾侍衛將四名太監橫拖倒拽,拉進廂廳,有人點起燈籠,高高舉起。齊樂居中一坐,眾侍衛拉四名太監跪下。

四人奉了太後之命來捉人,如何肯跪?眾侍衛拳打足踢,強行按倒。齊樂道:“你們四人剛才鬼鬼祟祟的,在爭什麽東西?說什麽一千兩是你的,二千兩是我的?又說什麽外面來的朋友這趟運氣不好,給狗侍衛們害死了不少。‘外面的朋友’是什麽朋友?為什麽叫侍衛大人‘狗侍衛’?”眾侍衛大怒,一腳腳往四人背上踢去。四名太監肚中大叫“冤枉”,卻哪裏說得出口?

齊樂又道:“我跟在你們背後,聽到一個說:‘是我帶路的,那兩張銀票,是他給我的,怎可分給你?’”說著向那抓到兩張銀票的太監一指,又指著那個沒搶到銀票的太監道:“你說:‘大家一起幹這件大事,殺頭抄家,罪名都是一般,為什麽不分給我?不行,一定要分。’指著另一名太監道:“你說:‘郝兄弟,你兩張銀票,就分一張給小勞,否則他一定會抖出來,大家發不成財,還得殺頭抄家。’這句話是你說的,是不是?你們一起幹了什麽大事?為什麽有殺頭抄家的罪名?又分什麽銀票不銀票的。”

眾侍衛道:“他們給刺客帶路,自然犯的是殺頭抄家的大罪。分什麽銀票,搜搜他們身上就是了。”一搜之下,立時便搜了那四張銀票出來,眾侍衛見這四張銀票數額如此巨大,都大聲叫了起來。一名尋常太監的月份銀子,不過四兩、六兩,忽然身上各懷巨款,哪裏還有假的?

那姓趙的侍衛問那身上有兩張銀票的太監:“你姓郝?”那太監點了點頭。那姓趙侍衛又問身上沒有銀票的太監:“你姓勞?”那太監面無人色,也點了點頭。一名侍衛道:“好啊,刺客給了你們這許多銀子,你們就給刺客帶路,叫他們‘外面的朋友’,叫我們‘狗侍衛’?你**的!”一腳用力踢去,那姓郝太監眼珠突出,口中嗬嗬連聲。

那姓趙的侍衛道:“不可莽撞,得好好盤問。”俯身伸手,在那姓勞太監的下巴骨上一托,給他接上了下巴。齊樂喝道:“你們幹這件大事,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這等大膽,快快招來!”那太監道:“冤枉,冤枉!是太後吩咐我們……”齊樂一躍上前,左手按住了他的嘴巴,胡說八道!這種話也說得的?你再多口,立時便殺了你。“右手拔出匕首,倒轉劍柄,將他擊得暈了過去,轉頭向眾侍衛道:“他說這是太後指使,這……這……這可是大禍臨頭了。”

眾侍衛一齊臉上變色,說道:“太後吩咐他們將刺客引進宮來?”他們都知皇上並非太後的親生兒子,太後向來精明果斷,難道皇上得罪了太後,因而……因而……宮闈之中勾心鬥角,什麽可怕的事情都有,自己竟然牽涉於其中,委實性命交關。

齊樂問另一名太監:“你們當真是太後派來辦事的?這件事幹系重大,可胡說不得。當真是太後差遣的?”那太監說不出話,只是連連點頭。齊樂道:“這幾張銀票,也是太後給的?”三名太監一齊搖頭。齊樂道:“好!你們是奉命辦事,並不是自己的主意,是不是?”三名太監連連點頭。齊樂道:“你們要死還是要活?”這句話可不易用點頭來表示,三名太監一人點頭,一人搖頭,另一人先點頭後搖頭,想想不對,又大點其頭。齊樂問道:“你們要死?”三人搖頭。齊樂問:“要活?”三人點頭點得快極。

齊樂一拉兩名為首的侍衛,三人走到屋外。齊樂低聲道:“張大哥,趙大哥,咱們的吃飯家夥,這一趟只怕要搬家了。”那姓張的名叫張康年,姓趙的叫趙齊賢,都是漢軍旗的,早已給嚇得神魂不定,齊道:“那……那怎麽辦?”齊樂道:“我是半點主意也沒有,張大哥、趙大哥瞧著該怎麽辦?”張康年道:“倘若張揚出來,也不知會鬧到什麽地步,如果能夠遮掩,那是最好不過。”趙齊賢道:“是啊,不如將這四名太監放了,大家裝作沒這回事就是。”張康年道:“就只怕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齊樂道:“放了他們,本來極好,不過要他們不可去稟明太後。否則的話,太後一怒之下,要殺人來滅口,這四個太監固然活不成,咱們這裏一十七個兄弟,再加上我,多半要分成三十六截。”張趙二人同時打個寒顫。張康年舉起右掌,虛劈一掌。齊樂向趙齊賢瞧去,趙齊賢點點頭,問道:“他們身邊那四張銀票?”齊樂道:“這六千兩銀子,眾位大哥分了就是。我是嚇得魂飛魄散,只求這件事不惹上身來,銀子是不要的了。”

張趙二人聽得有六千兩銀子好分,每人可分得三百多兩,更無遲疑,轉身入內,在四名親信耳邊說了幾句話。那四人點了點頭,拉起四名太監,說道:“你們既是太後身邊的人,這就回去罷!”四名太監大喜,走出屋去,四名侍衛跟了出去。只聽得外面幾聲慘叫,跟著外面一名侍衛叫道:“有刺客,有刺客!”另一人叫道:“啊喲,不好,刺客殺死了四個太監。”四名侍衛走進屋來,向齊樂道:“桂公公,外邊又有刺客,害死了四位公公。”齊樂長嘆一聲,道:“可惜,可惜!刺客逃走了,追不上了?”一名侍衛道:“就沒見到刺客的影子。”齊樂道:“嗯,那是誰也沒法子了。四位公公給刺客刺殺之事,你們這就去稟明多總管罷!”眾侍衛強忍笑容,齊聲應道:“是!”齊樂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眾侍衛也都大笑不止。齊樂笑道:“眾位大哥,恭喜發財,明兒見。”

齊樂匆匆回到住處,將到門口,忽聽花叢中有人冷冷地道:“小桂子,你好!”齊樂一聽是太後的聲音,轉身便逃,奔出五六步,只覺一只手搭上了左肩肩頭,全身酸麻,便如有幾百斤大石壓在身上,再也難以移步。只得陪笑道:“太後,你也好啊……”

只聽得太後沈聲道:“小桂子,你年紀輕輕,真好本事啊。不動聲色,殺了我四名太監,還會插贓嫁禍,連我都敢誣陷,哼,哼……”齊樂心知太後對自己恨之入骨,怎麽哀求都是無用,便說道:“太後,你此刻殺我,已經遲了。剛才那些侍衛們說些什麽話,想來你都聽到了。”太後陰森道:“你說我派這四名沒用的太監,勾引刺客入宮。哼,我又為的是什麽?”齊樂道:“我何須知你為的什麽。你掌力一吐,立時叫我斃命。”太後道:“是,我一掌便可打死你。”齊樂道:“那就殺了小桂子,明日宮裏,人人都知道了。‘小桂子怎麽死了?’‘自然是太後殺的。’‘太後幹什麽殺他?’‘因為小桂子撞破了太後的秘密。’‘什麽秘密啊?’‘這件事說來話長。來來來,你到我屋子裏來,我仔仔細細的說給你聽。你千萬不能跟旁人說啊,這件事委實非同……非同小可。’”太後氣得搭在她肩上的手不住發抖,緩了一口氣,才道:“大不了也只那十幾名侍衛知道,我殺了你之後,立刻命瑞棟將這十幾個家夥都抓了起來,立刻處死,還有什麽後患?”

齊樂哈哈大笑。太後道:“死在臨頭,還虧你笑得出。”齊樂道:“太後,你說要瑞棟殺人?他……他……哈哈……”太後問道:“他怎麽樣?”齊樂道:“他早已給我……”太後又問:“早已給你怎麽樣?”齊樂道:“他早已給我收得服服貼貼,再也不聽你的話啦。”太後冷笑一聲,道:“憑你這小鬼能有多大本事,能叫瑞副總管不聽我的話。”齊樂道:“我是個小太監,他自然不怕。瑞副總管怕是卻是另一位。”太後顫聲道:“他……他怕的是皇上?”齊樂道:“我們做奴才的,自然怕皇上,那也怪他不得啊,是不是?”太後道:“你跟瑞棟說了些什麽?”“什麽都說了。”太後喃喃的道:“什麽都說了。”沈默半晌,道:“他……他人呢?”齊樂道:“他去得遠了,很遠很遠,再也不回來。太後,你要見他,就只怕不怎麽容易。”太後驚問:“他出宮去了?”齊樂順水推舟,說道:“不錯。他說他既怕皇上,又怕了你,夾在中間難做人,只怕有殺身之禍,不如遠走高飛。”太後道:“遠走高飛……”,太後哼了一聲,說道,“他還說什麽?”齊樂道:“也沒說什麽。只說,我托他的事,他無論如何會辦到的,他立下了重誓的。”太後道:“你托他辦什麽事?”齊樂道:“也沒什麽。瑞副總管本來說,他不做官也不打緊,就是出門沒盤纏,那又不是一年半載的事。我就送了他兩萬兩銀子的銀票。”太後道:“你倒發財的緊哪,哪裏來的這麽許多銀子?”齊樂道:“那也是旁人送的,康親王送些,索額圖大人送些,吳三桂的兒子也送了些。”太後道:“你出手這樣豪爽,瑞棟自然要感恩圖報了,你到底要他辦什麽事?”齊樂道:“奴才不敢說。”太後厲聲道:“你說不說?”搭在她肩頭的手掌壓落。齊樂“哎唷”一聲,太後放松掌力,喝道:“快說!”齊樂嘆了口氣,說道:“瑞副總管答應我,奴才在宮裏倘若給人害死,他就將這中間的原因,詳詳細細稟明皇上。他說他要去寫一個奏摺,放在身邊。他跟我約定,每隔兩個月,我……我就……”太後聲音發顫,問道:“怎麽樣?”齊樂道:“每隔兩個月,我到天橋去找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漢子,問他:‘有翠翡瑪瑙的冰糖葫蘆沒有?’他就說:‘有啊,一百兩銀子一串。’我說:‘這樣貴啊?二百兩銀子一串賣不賣?’他說:‘不賣不賣。你還沒歸天嗎?’我說:‘你去跟老頭子說罷!’他就去通知瑞副總管了。”危急之際,編不出什麽新鮮故事,只好將陳近南教她和徐天川聯絡的對答稍加變化。

太後哼了一聲,說道:“這等江湖上武人聯絡的法門,料你這小賊也想不出來,是瑞棟這膽小家夥教你的,是不是?”齊樂假作吃驚道:“咦?你怎麽知道是瑞副總管教我的?是了,他跟我說的時候,你都聽到了。”只覺太後按在自己肩頭的手不住顫動,過了好一會,聽得她問:“你到時候如不去找那賣冰糖葫蘆的,那怎麽樣?”齊樂道:“瑞副總管說,他會再等十天,我如仍然不去,那自然是我小命不保,他就想法子來稟明皇上。那時候奴才死都死了,本來也沒什麽好處,不過奴才對皇上一片忠心,要請皇上千萬小心,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別要受人暗算。那也是奴才和瑞副總管忠心為主罷啦。”

太後喃喃道:“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那好得很哪。”齊樂道:“這些日子來,奴才天天服侍皇上,可半點口風也沒露。只要奴才好好活著,在皇上身邊侍候,這種事情就永遠別讓皇上知道的好,又何必讓皇上操心呢?”太後籲了口氣,說道:“你倒是個大大的好人哪。”齊樂道:“皇上待我很好,太後待我可也不壞。我對太後忠心,說不定太後心中一喜歡,又賞賜些什麽,那不是大家都挺美麽?”太後嘿的冷笑幾聲,說道:“你還盼我賞賜你什麽,臉皮當真厚得可以。”冷笑聲中竟有幾分歡愉之意,語氣也大為寬慰。

齊樂聽得她語氣已變,情勢大為緩和,忙道:“我有什麽貪圖?只要太後和皇上平平安安的,大家和和氣氣的過日子,咱們做奴才的就是天大的福氣了。太後你老人家萬福金安,奴才明兒這就到天橋去,找到那個漢子,叫他盡快去通知瑞副總管,要他守口如瓶。我再要他帶三千兩銀子去,說是太後賞他的。”太後哼了一聲,說道:“這種人辦事不力,棄職潛逃,我不砍他腦袋是他運氣,還賞他銀子?”齊樂道:“是,是!這三千兩銀子,自然是我出的。太後怎能再賞他銀子?”

太後慢慢松開了搭在她肩頭的手,緩緩地道:“小桂子,你當真對我忠心麽?”齊樂跪下地來,說道:“奴才對太後忠心,有千萬般好處,若不忠心,腦袋瓜子搬家。小桂子雖然糊塗,這顆腦袋,倒也看得挺要緊的。”太後點點頭,說道:“很好,很好,很好!”說一聲“很好”,在她背上拍一掌,連說三聲,連拍了三掌。齊樂避無可避,登時頭暈目眩,立時便欲嘔吐,喉間“呃呃呃”的不住作聲,心中叫苦不疊,早知道她打得是背上就不往懷裏也揣那麽多東西了。

太後道:“小桂子,那天晚上,海大富那老賊說道:世間有一門叫做什麽‘化骨綿掌’的功夫,倘若練精了,打在身上,可以叫人全身骨骼俱斷。這門功夫是很難練的。我自然也不會,不過覺得你這小孩很乖,很伶俐,在你背上打三掌試試,也挺有趣的。”齊樂胸腹間氣血翻湧,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又是鮮血,又是清水,大口吐了出來,心道:“去尼瑪的,還好勞資提前有所準備,不然非當場給你在這化了。”

太後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打死你的,你如死了,誰去天橋找那賣冰糖葫蘆的呢?只不過讓你帶點兒傷,幹起事來就不怎麽伶俐了。”齊樂道:“多謝太後恩典。”慢慢站起,身子一晃坐倒,又嘔了幾口血水。太後哈哈一笑,轉身沒入了花叢。

齊樂掙紮著站起,慢慢繞到屋後窗邊,伏在窗檻上喘了一會兒氣,這才爬進窗去。小郡主沐劍屏低聲問道:“桂大哥,是你嗎?”齊樂剛爬到窗口,說道:“我……”一口氣接不上來,砰的一聲,摔進窗來,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身來。方怡與沐劍屏齊聲“啊”了一聲,驚問:“怎……怎麽啦?你受了傷?”

齊樂這一跤摔得著實不輕,但聽得兩女的語氣中大有關切之意,心情登時好多了,哈哈一笑,喘了幾口氣,說道:“你,你們兩都受了傷,我如,如不也傷上一些,那叫什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呢?”沐劍屏道:“桂大哥,你傷在哪裏?痛不痛?”齊樂道:“好妹子有良心,問我痛不痛。痛本來是很痛的,可是給你問了一聲,忽然就不痛了。你說奇不奇怪?”沐劍屏笑道:“你又來騙人了。”

齊樂手扶桌子,氣喘籲籲的站起,心想:“我這條小命現下還在,全靠瑞副總管夠交情,肯撐腰,看來日後我得多給他燒些元寶。”齊樂渾身傷痛,沒法再趴桌子睡覺。不管三七二十一,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困倦已極,就此睡去。

醒來時天已大亮,但覺得胸口一陣煩惡,作了一陣嘔,卻嘔不出什麽。只聽得沐劍屏關心的聲音問道:“桂大哥,好些了嗎?”齊樂坐起身來,才知自己在方沐二人邊上睡了半夜,眼見天色不早,忙跳下床來,說道:“我趕著見皇帝去,你們躺著別動。”想從窗中爬出去,但腰背痛得厲害,只得開門出去,反鎖了門。

齊樂到上書房候不了半個時辰,康熙退朝下來,笑道:“小桂子,聽說你昨晚殺了個刺客。”齊樂請了個安,說道:“皇上聖體安康。”康熙笑道:“你運氣好,跟刺客交上了手,我可連刺客的影兒也沒見著。你殺的那人武功怎樣?你用什麽招數殺的?”

齊樂並沒跟刺客動手過招,康熙武功不弱,可不能隨口亂說,便道:“黑暗之中,我只跟他瞎纏爛打,忽然間他左腿向右橫掃,右臂向左,橫掠……“一面說,一面手腳同時比劃。康熙拍手道:“對極,對極!正是這一招!”齊樂一怔,問道:“皇上,你知道這一招?”康熙笑道:“我來教你罷,這叫作‘橫掃千軍’!”齊樂心道:“康熙他果然也知道了。”

康熙道:“他使這招打你,你又怎麽應付?”齊樂道:“一時之間,我心慌意亂,眼看對付不了,忽然間想起你跟我比武之時,使過一記極妙的招數,是武當派的武功‘仙鶴梳翎’。”康熙大喜,叫道:“你用我的武功破他這招‘橫掃千軍’?”齊樂道:“正是。我學的武功,沒有可以破他的,幸好咱倆比武打架,打得多了,你使的手法我也記得大半。我記得你又這麽一打,這麽一拗……”康熙喜道:“對,對,這是‘紫雲手’與‘折梅手’。齊樂說道:“我便學你樣,忙去抓他的手,抓是抓了,就是力氣不夠,抓的部位又不太對頭,給他左手用力一抖,就掙脫了。”

康熙道:“可惜,可惜。我教你,應當抓住這裏‘會宗’與‘外關’兩穴之間他就無論如何掙不脫。”說著伸手抓住齊樂的手腕穴道。齊樂使勁掙了幾下,果然無法掙脫,道:“你早教了我,那也就沒有後來的兇險了。”康熙放開了她手,笑問:“後來怎樣?”齊樂道:“他一掙脫,身子一轉,已轉在我的背後,雙掌擊我背心……”康熙叫道:“高山流水!”齊樂道:“這一招叫作‘高山流水’?當時我可給他嚇得落花流水了。”康熙笑道:“沒出息!”齊樂叫道:“皇上,那時候他手掌邊緣已打上我背心了!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我身子借勢向前一撲,從右邊轉了過去,躲過去就已經不錯了!”康熙道:“很好!那是‘回風步’!”齊樂道:“是嗎?條件反射啦。我躲過了他這一招,乘勢拔出匕首,反手一劍,他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叫‘投降’,就已死了。”

康熙笑道:“妙極,妙極!我這反手一掌,叫作‘孤雲出岫’,沒想到你化作劍法,一擊成功。還有,一會給我講講那個‘條件反射’。”康熙練了武功之後,只與齊樂假打,總不及真的跟敵人性命相拼那麽過癮,此刻聽到齊樂手刃敵人,所用招數多是從自己這裏學去的,自是興高采烈,心想若是自己出手,定比齊樂更精采十倍,說道:“這些刺客膽子不小,武功卻也稀松平常。”

齊樂道:“皇上,刺客的武功倒也不怎麽差勁。咱們宮裏的侍衛,就有好幾個傷在他們手裏。總算小桂子命大,曾伺候皇上練了這麽久武功,偷得了你的三招兩式。否則的話,皇上,你今兒可得下道聖旨,撫恤殉職忠臣小太監小桂子紋銀一千兩。”康熙笑道:“一千兩哪裏夠?至少是一萬兩。”兩人同時哈哈大笑。

康熙道:“小桂子,你可知道這些刺客是什麽人?”齊樂道:“我就是不知道。皇上明白他們武功家數,多半早料到了。”康熙道:“本來還不能拿得穩,你剛才這一比劃,又多了一層證明。”雙手一拍,吩咐在上書房侍候的太監:“傳索額圖、多隆二人進來。”那兩人本在書房外等候,一聽皇帝傳呼,便進來磕頭。

多隆是滿洲正白旗的軍官,進關之時曾立下不少戰功,武功也甚了得,但一直受鰲拜的排擠,在官場中很不得意,最近鰲拜倒了下來,才給康熙提升為禦前侍衛總管,掌管乾清門、中和殿、太和殿各處宿衛。領內侍衛大臣共有六人,正黃、正白、鑲黃三旗每旗兩人,其中真正有實權的,只有掌管宮中宿衛的禦前侍衛正副總管。多隆新任要職,宮裏突然出現刺客,已一晚沒睡,心下惴惴,不知皇帝與皇太後是否會怪罪。

康熙見他雙眼都是紅絲,問道:“擒到的刺客都審明了沒有?”多隆道:“回皇上:擒到的活口叛賊共有三人,奴才分別審問,起初他們抵死不說,後來熬刑不過,這才招認,果然……果然是平西王……平西王吳三桂的手下。”康熙點點頭,“嗯”了一聲。多隆又道:“叛賊遺下的兵器,上面刻得有‘平西王府’的字樣。格斃了的叛賊所穿內衣,也都有平西王的標記。昨晚入宮來侵擾的叛賊,證據確鑿,乃是吳三桂的手下。就算不是吳三桂所派,他……他也脫不了幹系。”

康熙問索額圖:“你也查過了?”索額圖道:“叛賊的兵器、內衣,奴才都查核過了,多總管所錄的叛賊口供,確是如此招認。”康熙道:“那些兵器、內衣,拿來給我瞧瞧。”多隆應道:“是。”他知道皇帝年紀雖小,卻十分精明,這件事又幹系重大,早就將諸種證物包妥命手下親信侍衛捧著在上書房外等候,當下出去拿了進來,解開包袱,放在案上,立即退了幾步。清朝以百戰而得天下,開國諸帝均通武功,原是不避兵刃,但在書房之中,臣子在皇帝面前露出兵刃,畢竟是頗為忌諱之事。多隆小心謹慎,先行退開。

康熙走過去拿起刀劍審視,見一把單刀的柄上刻著“大明山海關總兵府”的字樣,微微一笑,道:“欲蓋彌彰,固然不對,但弄巧成絀,故意弄鬼做得過了火,卻也引人生疑。”向索額圖道:“吳三桂如果派人來宮中行刺犯上,自然是深謀遠慮,籌劃周詳,什麽刀劍不能用,做什麽要攜帶刻了字的兵器,怎會想不到這些刀劍會失落宮中?”索額圖道:“是,是,皇上明見,奴才拜服之至。”

康熙轉頭問齊樂:“小桂子,你所殺的那名叛賊,使了什麽招數?”齊樂道:“他使了一招‘橫掃千軍’,又使一招‘高山流水’。”康熙問多隆:“那是什麽功夫?”多隆雖是滿洲貴臣,於各家各派武功倒也所知甚博,這“橫掃千軍”與“高山流水”兩招,又不是生僻的招數,答道:“回皇上:那似乎是雲南前明沐王府的武功。”康熙雙手一拍,說道:“不錯,不錯。多隆,你的見聞倒也廣博。”多隆登感受寵若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跪下磕頭,道:“謝皇上稱讚。”

康熙道:“你們仔細想想,吳三桂倘若派人入宮行刺,決不會揀著他兒子正在北京的時候。刺客什麽日子都好來,難道定要揀著他兒子來朝見的當口?這是可疑者之一。吳三桂善於用兵,辦事周密,派這些叛賊進宮幹事,人數既少,武功也不甚高,明知難以成功,有什麽用處?這跟吳三桂的性格不合,這是可疑者之二。再說,就算他派人刺死了我,於他又有什麽好處,難道他想起兵造反嗎?他如要造反,幹什麽派他兒子到北京來,豈不是存心將兒子送來給我們殺頭?這是可疑者之三。”齊樂心中暗笑:“若康熙是多隆這般的智商,那沐王府還真能如願以償。”索額圖道:“皇上聖明,所見非奴才們所及。”

康熙道:“你們再想想,倘若刺客不是吳三桂所派,卻攜帶了平西王府的兵器,那有什麽用意?自然想陷害他了。吳三桂幫我大清打平天下,功勞甚大恨他忌他的人著實不少。到底這批叛賊是由何人指使,須得好好再加審問。”索額圖和多隆齊聲稱是。多隆道:“皇上聖明。若不是皇上詳加指點開導,奴才們糊裏糊塗的上了當,不免冤枉了好人。”康熙道:“冤枉了好人嗎?嘿嘿!”

索額圖和多隆見皇帝不再吩咐什麽,便叩頭辭出。

康熙道:“小桂子,那‘橫掃千軍’與‘高山流水’這兩招,你猜我怎麽知道的?”齊樂賊賊笑道:“侍衛到的可都比我早。”康熙指了指齊樂,笑道:“你又知道了。”接著笑問,“小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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