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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昭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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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昭夏

最開始,楊昭夏還不太能適應,楊瑾鈺變成自己父親這件事。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喊過“爸”這個稱呼,在他的記憶裏,陸楓然從來就不允許他這麽喊。

第一次開口這麽叫楊瑾鈺的時候,楊昭夏甚至覺得這個字的發音對他來說,都是生疏的。

楊昭夏本是半躺在病床上看書,楊瑾鈺聽說他喜歡攝影,給他買來了攝影類的書,他最近不用做覆健時,都在看楊瑾鈺給他買的那些書。而楊瑾鈺正坐在他的病床邊,用平板看這兩天收到的幾個病例。

也不知道為什麽,楊昭夏忽然就走了神,忍不住偷偷用眼角餘光偷看楊瑾鈺。

陸予晗得知他要改名,並且要和楊瑾鈺成為父子後,在視頻電話裏表示自己非常支持,並說等他身體痊愈後就回國來辦手續。

察覺到楊昭夏在偷看自己,楊瑾鈺擡頭看他,問道:“怎麽了?”

楊昭夏迅速收回目光又回避地別過頭,清了清嗓子,手裏的攝影集舉高半遮擋住臉,半晌,一個模糊的單音節從攝影集後面傳出:“……爸。”

“誒,爸在。”楊瑾鈺笑了笑,他知道楊昭夏其實沒什麽事要和他說,只是在努力試圖踏出第一步,所以他並不吝嗇給予回應。

於是,把臉藏在攝影集後面的楊昭夏,耳朵又悄悄地紅了。

接下去一整天的時間,楊昭夏時不時就要喊一聲“爸”,每一次,楊瑾鈺都會很耐性地給予回應。

出院後,楊昭夏直接搬進了楊瑾鈺家裏。

楊瑾鈺家的客房在楊昭夏住院後期就已經重新改造,不僅如此,楊瑾鈺還送了一臺單反加兩個鏡頭給楊昭夏。

楊昭夏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自己說到底已經很多年沒碰攝影,之前給紀滿拍照也是用手機拍更多,只是自己會仔細修圖而已。楊瑾鈺一下子就送了兩個鏡頭,楊昭夏很擔心到自己手裏是浪費。

“攝影我也不懂,鏡頭也不是我挑的,是你爸我的一個攝影發燒友給推薦。我也不擔心你會浪費,你要是想再去讀個攝影課程,我也很支持。”楊瑾鈺顯然沒有楊昭夏想得那麽覆雜,他買的單反是FUJIFILM的X-T3,倒不是很多人都會用的佳能,兩個鏡頭一個是XF18-55mm大光圈半幅,另一個則是XF55-200mm長焦,楊瑾鈺笑道:“聽說你們搞攝影的,鏡頭很重要,爸只送這兩個,以後想要其他鏡頭,得你自己賺錢去買。”

楊昭夏很高興,當天就把18-55鏡頭給裝上機身試拍,得虧楊瑾鈺有先見之明,兩塊單反電池都給充滿電了,楊昭夏把第一塊電池的電量拍照耗光後,又用第二塊電池拍日落,說是要做延時拍攝視頻。

平常楊昭夏話還是比較少,還未找到和楊瑾鈺相處的最佳平衡點,因此大部分時候兩個人之間的相處都是沈默占據大部分空間。但自從單反和鏡頭到手後,楊瑾鈺偶爾會問楊昭夏拍了什麽照片,楊昭夏最開始只是把照片給他看,到後面就忍不住跟他說照片怎麽拍的,最後就變得滔滔不絕。

楊瑾鈺平常也要回醫院上班,但因為如今是顧問,所以並不需要一直在醫院,有時候他也只是回醫院做手術,更多的時間他都用來陪楊昭夏做覆健。

因為身上大面積的燒傷雖然早已結疤,但是燒傷疤覆健恢覆時間很長,連帶左腿的覆健也進展緩慢,所幸如今楊昭夏很配合,再沒有之前的抗拒。

也許是因為覆健的消耗特別大,所以楊昭夏的體重增長也一直很慢,楊瑾鈺也就更細心照顧他的飲食。

之前住院時是陸予晗特意請的營養師配餐,出院後的頭半個月也一直是營養師負責楊昭夏的餐食,但楊瑾鈺實在不太喜歡家裏多出一個外人,因此跟楊昭夏還有陸予晗商量過後,便辭退了營養師。

第一次給楊昭夏做飯的時候,楊瑾鈺其實並沒有做些什麽特別的菜式,考慮到楊昭夏在恢覆期,飲食相對清淡,所以楊瑾鈺只做了簡單的魚粥和蒸蛋,以及水煮西藍花。

楊瑾鈺做飯的時候,楊昭夏就一直坐在客廳裏時不時轉頭往廚房看,他活到三十歲了,這輩子給他做飯的親人也就只有一個陸予晗,紀滿僅有的幾次下廚經歷基本是不能吃的,他唯一全部吃完那次,後來直接進醫院輸液,也算是相當特別的回憶了。

大概因為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過,楊瑾鈺的廚藝很拿得出手,簡單的菜式也做得很好吃,魚粥裏用的魚塊魚骨刺挑得非常幹凈,粥熬得綿糯,雖然沒有下什麽調味料味道清淡,但是有濃濃的魚味;至於蒸蛋,楊瑾鈺做好後倒了一點生抽和醋,還撒了蔥花,光是賣相就讓人很有食欲。唯一讓楊昭夏有點不太想吃的,大概就是水煮西藍花了,他並不挑食,只是養傷這段時間,西藍花在他的菜單裏出現次數實在太多,以至於他看到就有點抗拒。

兩父子坐在一張餐桌上,楊瑾鈺並沒有替自己另外安排餐食,而是跟楊昭夏吃一樣的。楊昭夏舀起一湯勺粥,稍稍吹了幾口後吃下,那一口熱粥下去,楊昭夏幾乎是一下便紅了眼圈,他低下頭好半天才吸了吸鼻子說道:“舌頭被燙到了……爸,我第一次喝到這麽好喝的魚粥。”

楊瑾鈺也不戳穿他,慢悠悠地說道:“燙就慢點喝,家裏就我跟你兩個人,不會有人跟你搶的。”

“嗯。”楊昭夏鼻音有些重地應了一聲,再吃了好幾口後,才又擡起頭來。

因為是楊瑾鈺給自己做的,所以吃完魚粥和蒸蛋後,楊昭夏還是很捧場的,乖乖把西藍花也吃完了。

第二天楊瑾鈺要回醫院上班,早上天剛亮,他起床後正準備出去晨跑一圈回來再做早餐,便聽到楊昭夏拄著拐杖出房間的聲音,等他出主臥一看,果然就看到楊昭夏在廚房裏忙活。

“怎麽這麽早起來?”楊瑾鈺已經換好了晨跑的衣服,走到廚房吧臺前對楊昭夏說道:“早餐我跑完步回來做就好了。”

楊昭夏剛把吐司三明治做好,正在泡咖啡,見到楊瑾鈺準備去晨跑,便說道:“我想順便給你做個午餐帶去醫院吃。”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多少還是帶著一點小心,像是怕會被楊瑾鈺拒絕。

但楊瑾鈺沒有,他只是點點頭,說道:“那你自己小心一點腿。”說完,就離開了。

目送楊瑾鈺離開後,楊昭夏還有點回不過神,楞楞地站了一會,才繼續自己在廚房的忙碌。

等楊瑾鈺晨跑完回家,快速地沖澡換衣,再到飯廳跟楊昭夏一起吃早飯,楊昭夏指一下桌上那盒已經裝好的便當,說道:“爸,那是我給你做的便當,你走的時候記得帶上。”

“好。”楊瑾鈺說著嘗了嘗楊昭夏做的三明治,剛吃兩口就忍不住要誇一下人:“你這三明治做得不錯,倒是沒有外面一些早餐店做的那麽油膩。”

“面包也是用黃油煎的,但用的不多。”看到楊瑾鈺喜歡,楊昭夏這才放心地開始吃自己那份清淡的早餐,白粥加雞蛋。

“看來是不用我提醒你要註意健康了。”楊瑾鈺很快就把三明治吃完了,把手擦幹凈後又嘗了嘗楊昭夏沖的咖啡,意料之中的非常不錯,可正是楊昭夏這事事都做得極好的行為模式,反倒讓楊瑾鈺又對他更多些心疼,稍作沈吟,楊瑾鈺說道:“孩子,你以後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如此緊張,放輕松點,不必要求自己事事做到完美,我更希望看到的,不是一個完美到能做世人楷模的兒子,而是一個每天都過得很開心,身心都自由自在的兒子。”

楊昭夏過去的人生留下的影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他甚至不太能理解楊瑾鈺說的話,問道:“我不夠好,你還會喜歡我這個兒子嗎?”他做陸一寒的時候,哪怕已經盡力把所有事都竭盡全力地做到完美,依舊不得人喜歡,若是他連完美都做不到了,楊瑾鈺真的還會喜歡他這個剛剛才開始建立關系的兒子嗎?

“沒有人是完美的,這個世界上也不存在聖人。就算是我和小容,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並不會因為你有一點小缺點,或是某些事做得不夠好,就不喜歡你。我要你做我兒子,並不是要你活得像從前那麽累。”楊瑾鈺把咖啡喝完,收拾了自己用完的餐具到廚房放進洗碗機裏,出來後又把楊昭夏為他做的便當帶上,因為要上班,他沒有時間跟楊昭夏說太多,只能在走之前最後跟還在呆怔地想他所說那些話的楊昭夏說道:“爸知道你有心結,我們可以交給時間處理,在這個過程中,爸會一直陪著你。”

楊昭夏答不上話,他怔怔地目送楊瑾鈺出門,自己獨自在飯廳裏又坐了很久。

中午一點多的時候,楊昭夏正在房間裏修自己昨天在家裏後花園拍的照片,手機裏來了楊瑾鈺的消息,他劃開一看,是楊瑾鈺告訴他便當很好吃以及叮囑他記得好好吃午飯的提醒。

心裏湧進一股陌生卻帶著愛意的暖流,那是他不曾體會過的父愛,楊昭夏終於漸漸在這些細微但真心的關切中感受到自己獲得了新生的實感,他直到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正在緩緩展開新的篇章。

那天晚上楊瑾鈺很早就下班回家,他怕楊昭夏又拄著拐杖在廚房做飯,所以特意提早回家做晚餐。

餐桌上,楊瑾鈺問楊昭夏:“小容的事,你想問我很久了吧?”

楊昭夏停下準備伸出去夾菜的筷子,忐忑地看著楊瑾鈺,問道:“我可以問嗎?”那應該,是楊瑾鈺不能提及的傷痛吧?

“當然可以。小容是你媽媽,你想了解她是很正常的事。”楊瑾鈺神色間全無異樣,主動給楊昭夏夾菜,他對於楊昭夏心裏的顧慮相當清楚,說道:“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小容跟我的過去,在我記憶中留下來的都是美好的部分,你不必擔心我會因為最後的結局不夠美好多年來都沈浸在傷痛裏不願提起,事實上,能有個人願意聽我說小容,我感到很高興。”

楊昭夏猶豫了很久,他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直到他們吃完晚飯,楊瑾鈺收拾了餐具去廚房,然後把廚房也整理幹凈後出來,楊昭夏才遲疑地用很低緩的聲音說道:“……爸,我想知道,媽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這些,你能和我說嗎?”

雖然在國外多年,但楊瑾鈺畢竟是在國內出生長大,始終保留著一些中國人的習慣,比如說飯後泡兩杯清茶,只不過相較於國人而言,楊瑾鈺泡茶的方式就沒那麽講究了,用的是分裝好的茶包。

端著兩杯新泡的清茶,楊瑾鈺對楊昭夏說道:“當然能,關於小容無論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我,只要我知道就一定會告訴你。走吧,陪我到後花園坐坐。”

之後的一段時間,每天楊瑾鈺都會在晚飯結束後跟楊昭夏到後花園坐著聊天喝茶,而話題的中心大多都圍繞著楊琴容。

楊昭夏的左腿在覆健整整十個月後才終於恢覆到能正常走路的狀態,這期間的艱辛除了楊昭夏自己,便只有楊瑾鈺和陸予晗最清楚。

陸予晗一直都保持著每個月飛兩次到國外看楊昭夏,有時候碰上楊昭夏要去醫院覆健的日子,他也會跟楊瑾鈺一起陪楊昭夏做覆健。

在左腿痊愈後,楊昭夏隨陸予晗一起回國辦理更名手續。

當初在陸氏公開的陸一寒遺囑雖然的的確確是陸一寒所立,並且已經進行過公證,但事實上陸一寒是並沒有死亡,所以最初陸予晗公開遺囑只是虛晃一槍,真正拿到所有股份,是之後陸一寒在國外手術昏迷一個多月醒來後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當時陸一寒是重傷,所幸右手背燒傷未有左手那麽嚴重,因此勉強能執筆簽名,加上還有公章以及簽名時的錄像,陸予晗才能順利接收陸一寒所持有的陸氏股份。

在完成更名等一系列手續後,楊昭夏便馬上辦理投資移民,他還是陸一寒的時候並未跟紀滿開聯名賬戶,並且由於紀祁笙的提防,他和紀滿沒有任何共有資產,這反而為他現下的身份變更提供了便利,盡管他動用名下原有資產辦理投資移民,在陸予晗嚴密的消息防護下,也並未有人察覺。

正式獲得綠卡那天,楊瑾鈺特意跟醫院請假,陪楊昭夏去領取這個全新的身份證明。

那天的天氣無比晴朗,正如楊昭夏期盼的那樣,他獲得了新的人生,新的開始,除了陸予晗之外,也終於有了楊瑾鈺這個疼愛他鼓勵他去實現夢想做自己的父親。

很快,在國外正式安頓下來的楊昭夏開始聯系導師向好幾間大學遞交資料申請攝影系研究生,畢竟是跨專業,他收到了不少拒絕信,但最終他也收到了合適大學的offer。

在國外過了三十歲還去大學讀書的人不在少數,因此楊昭夏也並沒有覺得自己跟其他學生有什麽不一樣。他開始跟其他人一樣,去學校上課做課題,外出拍攝,也會熬夜看資料文獻寫論文。

楊瑾鈺很關心他的身體情況,每隔三個月就會讓他到醫院做一次覆診。左腿留下的後遺癥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活動,每逢陰雨天他的腿便痛得厲害,有時候甚至要拄拐杖才能外出,除此之外每當他要去拍攝一些自然風光的時候,也要很小心,除了攝影器材外也會帶上拐杖,因為很多時候一旦是遇到要爬山的情況,他的腿往往在後期下山時會不堪負荷地痛起來。楊瑾鈺一直很擔心他的腿,但也很清楚攝影是他的夢想,因此也並不會去責備他,只是會在之後陪他一遍又一遍地跑醫院。

楊昭夏用了一年半的時候讀完了研究生,畢業後沒多久,他便開始四處跑去拍星空銀河,花了整整半年多的時間拍攝作品,並投稿參加了年度天文攝影師大賽,並最終獲得了優勝獎。

得知獲獎那天,楊昭夏開車去醫院找楊瑾鈺,把自己獲獎的消息告訴了他。

楊瑾鈺很罕見的楞了幾秒,然後不可思議地說道:“你這就獲獎了?我知道我兒子很優秀,可我真的沒想到你優秀到這地步。”說完,楊瑾鈺就笑著抱住了楊昭夏,拍著他的肩膀又說了句:“幹得漂亮!不愧是我兒子,真棒!”

這兩年多的時間裏,楊昭夏已經漸漸習慣了楊瑾鈺隨時隨地的誇讚,可沒有哪一次,讓他像今天這般幸福。

因為他感受到了,在楊瑾鈺的擁抱中,由衷為他這個兒子感到驕傲自豪的真心。

那是他第一次獲得攝影獎時,曾經無比渴望想要在陸楓然那裏聽到的誇讚。

顫抖著擡起手臂回抱楊瑾鈺,楊昭夏低下頭把臉壓到他肩上,哽咽道:“謝謝你,爸,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幸福,陸予晗和楊瑾鈺一起,把他的人生和他渴求多年的親情,重新歸還圓滿了。

不論如今的名字是什麽,他終於,擁有了自己的人生,走在了自己想要前進的道路上。

陸一寒經歷的所有傷痛與絕望,最終令他浴火重生,成為了如今的Bet Yang,楊昭夏。

一切都很好,他真的,已經滿足。

作者有話說:

我來了!先是扛著攝影裝備爬山拍瀑布,然後次日就去打疫苗,第二針疫苗反應比我預計的要大T_T今天還渾身疼,感覺人要廢了。

最近可能會時不時就出去拍照然後微博分享,關註了我微博的寶們不要嫌棄我233333

“年度天文攝影師大賽”是世界最頂級天文攝影大賽,今年的優勝獎是中國攝影師吳忠獲得,拍攝的就是銀河(一個銀河環),最高獎作品由攝影師董書暢獲得(金環),還有一個最佳新人獎獲獎作品由攝影師王至璞獲得(全家福)。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查查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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