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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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方婭舉行安葬儀式那天,陽光很燦爛。

陸予晗開車去接了方父方母,紀滿帶著雙胞胎去陸氏總公司跟陸一寒匯合,再一起出發去墓園。

舉行安葬儀式的時候雙胞胎在嬰兒車裏很安靜,似乎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嚴肅而悲傷的時刻,並沒有像平日一樣哭鬧。

安葬儀式結束後陸予晗蹲在嬰兒車旁,看著車裏正在好奇地轉著眼睛四處瞧的雙胞胎,告訴方婭他替雙胞胎取好了名字,決定哥哥叫陸念君,弟弟叫陸懷瑜。

陸一寒因為行程緊張,安葬儀式甫一結束便匆匆離開,卻沒想到會在車上接到紀祁笙的電話。

“大舅子,什麽事竟能讓你主動聯系我?”陸一寒不能說不意外,畢竟以他們的關系而言,私底下一貫沒有聯系,紀祁笙會主動打電話給他實屬罕見。

“關於你父親的事。”電話那端的紀祁笙顯然並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唇舌之爭上,上來便單刀直入地說道:“小滿之前去了監獄見你父親,所以你才能拿到你父親手上的股份,這事,我沒說錯吧。”

“如果我沒記錯,是大舅子未經我同意,擅自插手安排,我個人並沒有同意讓滿滿去見陸楓然。”提到此事,陸一寒毫不掩飾語氣中的不悅,顯然對此事餘怒未消。

陸楓然沒有再要求跟他見面便簽下了股權轉讓協議,而陸楓然跟紀滿見面時說的話他也都很快拿到了錄音,他本想找機會跟紀滿好好談一次,然而方婭的驟然離世,陸予晗崩潰,還有需要人照顧的雙胞胎,所有的事全都壓在他一人肩上,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精力和耐心來處理這件事,就連那些憤怒的情緒他都是獨自消化,更別提紀滿對於提到這件事極為抗拒,每次他有要將話頭往陸楓然身上引的意思,紀滿就會借故結束兩人的對話。

陸一寒知道,陸楓然的話必然對紀滿造成了影響,可若是紀滿執意不願提起,他也毫無辦法。

“關於這點,我承認是我欠缺考慮。”紀祁笙也並未為自己找借口,盡管這件事也是因為紀滿要他幫忙他才會插手,但由於對陸楓然不夠了解,他輕易就做出了現在的陸楓然並無太大威脅的判斷,結果讓陸楓然有機可趁是事實,陸一寒因此而對他有怒完全在情理之中。

“那不知道,大舅子現在打給我提起這事,是為何?”總不可能只是為了打來膈應他那麽無聊。

“我對於你父親利用小滿一事相當不滿,因此打算讓他付出一點相應的代價作為教訓,你是他兒子,於情於理我都該知會你一聲。”紀祁笙說道,他同意並安排紀滿去見陸楓然不假,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真的完全放心,因此在當天他就拿到了兩人見面的對話記錄。且不談他個人認為陸楓然所說的話可信度有多少,就他對自己弟弟的了解就知道,他弟弟必然因為陸楓然說的話傷心了。

紀祁笙最不能容忍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有人傷到紀滿。

事實上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麽向來冷心冷肺的自己會如此疼愛紀滿這個比他小了十二歲的弟弟,他雖一貫重視家人,可對於他的妹妹紀祁安也從不曾有過溺愛。他自然確定自己不是變態,對自己弟弟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真要深究起來,大約是因為紀滿出生的時候,因為紀牧山一心掛念在周柳身上,反而是在產房外等候的他從護士手中接過剛出生的弟弟,成了第一個抱紀滿的人。

從那時起他便對紀滿有了不同於旁人的保護欲,他不在乎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並在那時起就下定決心要在以後成為家人的守護神,他要紀牧山能放心的將紀氏交給他,也要小心地保護好跟自己有著巨大年齡的弟弟。他很清楚自己對紀滿有過度的保護欲,因此在紀滿逃家去跟陸一寒領證的時候,他最終選擇了讓步。紀滿用了幾年的時間來證明自己是真的想要陸一寒,他縱然再難以接受,也只能妥協。

但他決不允許,紀滿因為陸一寒而受到任何委屈或是傷害。

而現在陸楓然不識好歹地踩過了這條界線,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放過。

“既然你已經知會過,那接下來只要你不把人弄死,悉聽尊便。”陸一寒漠然地說道,對於陸楓然,他便是曾經有再多的孺慕之情,如今也已經被損耗殆盡,之前讓人好好照看陸楓然在監獄裏的生活,權當是還陸楓然這個身生父親的一點養育之恩。只可惜陸楓然最終還是選擇了一條錯道走到黑,徹底毀去了他心底對“父親”的最後一點溫情。

既然他無法狠下心讓陸楓然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那麽交給紀祁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弄死有什麽意思呢?”紀祁笙在電話中發出一聲輕笑,慢悠悠地說道:“對於人來說,死永遠不是最重的懲罰,生不如死的活著才是。”

陸一寒聽完,沈默地掛斷了電話。

幾天後,監獄那邊給陸一寒發了一份精神科鑒定資料,並通知他,自陸楓然先前的自殺行為過後,獄方一直密切關註著陸楓然的身心狀況,持續為陸楓然安排心理治療,很可惜的是經過心理醫生和精神科醫生的雙重鑒定,證實陸楓然罹患雙相障礙和繼發性妄想癥,且陸楓然年歲已高,在此精神病癥的折磨下已不適合繼續在普通監獄服刑,即日起將把陸楓然轉送至專門關押被鑒定患有精神病服刑犯的特殊監獄中服刑。

收到通知後,陸一寒打電話將此事告知陸予晗,陸予晗得知後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淡淡的說了句:“都是應該的。”

年後,因近年有關醫療方面的需求急劇上升,陸一寒在眾多投資項目中選中了一個醫療器械研發項目的投資,雖然這個項目不算太大,第一期投入八個億,但陸一寒仍為此頻繁地出差,一次又一次地確認項目進度。

紀滿漸漸地不再像之前那樣固定地給陸一寒打視頻電話,到三月份新學期開學後,紀滿又再次開始為了研究項目而紮根研究室,又因為陸予晗一個人照顧雙胞胎,即便請了育嬰師也多常有顧不上的時候,所以在三月中陸予晗重新回到陸氏後,紀滿又常常抽出時間去幫忙照顧雙胞胎。

最初陸予晗也考慮過讓方父方母幫忙照顧雙胞胎,但自從方婭離世後,方父方母的身體便一直不好,到底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太大,以至於兩位老人始終無法從喪女的傷痛中走出來。因此當紀滿提出幫忙而陸一寒也同意的時候,陸予晗沒有猶豫太久就接受了。

如此一來,陸一寒和紀滿在各自的事業領域忙碌,生活也都被其他許多的事填滿,關於陸楓然和紀滿所說的那些話竟就被擱置在互不相交的忙碌中,再未曾提起。

紀滿對於雙胞胎的照顧細心入微,陸予晗對紀滿也遠比對育嬰師放心,偶爾因項目會議無法太早離開公司又或是有必須要參加的應酬時,往往會拜托紀滿前往家中照顧,育嬰師並不住家,因為每次紀滿都要等到陸予晗下班回家後才能離開。有幾次實在太晚,陸予晗到家時已經十二點往後,再讓紀滿離開自己開車回家,陸一寒幾乎要到晚上一兩點才能等到紀滿回來。

這樣的事多了,陸一寒又經常因為工作而滿世界的飛,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便默許了紀滿若是幫忙照顧雙胞胎留得太晚,便幹脆在陸予晗家住下,不再兩邊跑那麽疲憊。

他們依舊會在分開時打視頻電話,只是比從前少了許多,偶爾晚上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雙胞胎也在,即便是隔著屏幕陸一寒也覺得,寶寶是真的長得快,兩個孩子已經比最初他在醫院一個臂彎就能兜住一個那時要長大許多。每次雙胞胎在的時候,紀滿都會把其中一個抱起放在腿上,輕輕握住孩子的小手臂向鏡頭揮手,讓孩子跟陸一寒打招呼。

紀滿很喜歡雙胞胎,後來也在陸一寒抱他的時候又再提過孩子的事,只是陸一寒始終對這件事不是太積極,甚至有點抗拒,幾次過後紀滿也就不再提了。

六月,陸氏的股票上升趨勢良好,陸一寒開始著手準備從紀氏買回股份。

陸一寒不常參加宴會,而飯局應酬則在所難免,但無論是宴會還是應酬,他都很少帶紀滿一起參加,因為知道紀滿不喜歡,也因為不想讓紀滿一身幹凈的學者氣質被他也無比反感的銅臭味玷汙。

自從開始準備買回股份,陸一寒不可避免地比過去更多了一些應酬。

這晚結束應酬後,喝了太多酒的陸一寒讓司機繞了點遠路,車子開過橫跨江面的大橋時,陸一寒降下車窗,感受撲面而來的冷風,看著大橋與城市相互映照的霓虹燈,陸一寒忽然想,要是能用單反拍下來,這一定會是極好看的夜景。

陸一寒讓司機將車連續駛過兩次大橋,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才稍稍恢覆了點清明。

到家已是半夜兩點多。

開門進屋,站在玄關還沒脫鞋,陸一寒已看到窩在客廳沙發上靠著吉他睡覺的紀滿。

那把吉他是很多年前,陸予晗送給紀滿的吉他。

這麽多年了,紀滿最常用的,始終是這把Song Toos的古典吉他。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的淡笑,陸一寒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紀滿的那天。

在那家小小的飯店裏,紀滿挨著吉他坐在桌邊低頭看手機,像是無害的軟萌小動物。

那時候,陸一寒就很喜歡紀滿。

哥,你看,那裏有一只小滿滿。

他哪裏都很好,哪裏都讓我很喜歡,唯獨有一點,在他心裏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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