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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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門口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辦公室的門被急急推開,本該在學校的紀滿匆匆越過助理,大步走進辦公室。

“陸哥哥,我看到新聞……”紀滿一臉的擔憂,話說了一半才發現陸予晗也在辦公室裏。

他一看到新聞和微博熱搜就從學校趕來,剛剛直接坐總裁專用電梯上來,因為不似平常那樣一般都會在來之前跟陸一寒說,以至於助理看到他突然出現也是有點意外。

“陸總,先生急著見您,我沒來得及跟他說您和副總在談事情。”助理跟在紀滿後面進來,自知失職面上難掩緊張。

陸一寒從辦公桌後面繞出走到紀滿面前,瞧見他額頭冒出細汗,直接拉著他到沙發邊坐下,一邊取了茶幾上的抽紙巾替他拭汗,一邊對助理說道:“還楞著做什麽,去倒茶。”

紀滿因為唱歌的關系,喜歡喝菊杞茶潤喉,每次過來陸一寒都會讓人先把茶備好。

見到陸予晗也在紀滿就知道陸楓然獄中自殺的報道是真的,有些急切地問陸一寒:“你還好嗎?陸伯父現在怎麽樣?”

攬住紀滿的肩膀,陸一寒臉上還帶著幾分冷意,聲線卻已放柔:“別擔心,沒事。你要過來,路上怎麽也沒給我發個消息或打電話?”

“我急著想見你,就沒想起來,下了課就開車過來了。”紀滿是在研討會上看到的新聞熱搜,可當時馬上就到他發表階段成果,他不能離開,只能先等研討會結束後再趕過來,他不太相信陸一寒說的沒事,說道:“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不還是去看看伯父吧,我陪你一起去也可以。”

和陸予晗對視一眼,陸一寒完全不做思慮地說道:“不需要。”

“阿紀,你也知道現在的媒體都喜歡把事情誇大來講,雖然父親獄中自殺的事是真的,但也並沒有那麽嚴重。”陸予晗心知自己弟弟絕不願讓紀滿知道陸楓然提條件的事,話語間都是將事情淡化的意思。

紀滿嘴角輕抿,眉間盡是糾結:“你們不要總是這樣,什麽事都不跟我說不讓我插手,以前我哥和我姐就是這樣,現在你們也要這樣嗎?我們是一家人,為什麽總要瞞著我。”

他的的確確一直以來都被保護得極好,無論是父母還是兄姐,從來都把他當成溫室裏的花朵一樣照顧。現在跟陸一寒結了婚,本想算作是人生的另一個開端,卻沒想到陸一寒和父母兄姐一樣,讓他只待在象牙塔裏無所顧慮地生活就好,其他什麽都不必管。

從前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他生性簡單直接,無法帶著惡意去揣度別人的心思,自小對商場上的事也全無興趣,因此並不想進入紀氏去接觸那些覆雜的人事,他很清楚,即便是勉強自己進入那個勾心鬥角的世界,最終的結果不僅幫不上忙反而還會成為拖後腿那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自己的責任,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角色就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小兒子,因為被愛包圍所以也有足夠多的溫暖,可以始終懷抱善意地對待每一個人。

他做過最沖動最叛逆的事,就是逃家去找陸一寒,先斬後奏地領結婚證。

從跟陸一寒成為合法夫夫那一刻起,紀滿就有了自己身份已經轉變的意識,他不再只是紀家的小公子,同時還是陸一寒的伴侶。他有了另一個家,並開始渴望能夠進入陸一寒的世界。

他並不寄望自己會成為陸一寒工作上的左右手,那不是他擅長的領域,可是他希望當有事發生的時候,陸一寒能跟他說,無論好的壞的,他都想跟陸一寒一起分擔。

陸一寒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陸一寒的家事也同樣是他的家事,他不喜歡陸一寒什麽都不跟他說,以這種將他完全排斥在陸一寒世界之外的方式來保護他。

“你不要想太多,你擔心我,我很高興,只是這件事真的沒有你想得那麽嚴重。”陸一寒知道紀滿是心裏擔心他才會急著趕來找他,也是真的怕他因為這件事而情緒受影響,只是與陸楓然有關的事,任何時候對他來說都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

他不希望紀滿接觸到陸家那些骯臟不堪的秘事,更不想讓紀滿有一絲一毫可能會再被陸楓然傷害到的機會。

“我真的不需要你陪我去見陸楓然,我……”

陸一寒的話沒有說完,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在辦公室裏響起,那是陸予晗這段時間為了避免錯過醫院和方婭的電話而特意設置的來電鈴聲。

陸予晗帶著歉意看了看兩人,起身到一旁去接電話,然,剛接起不久便臉色驟變。

“我馬上過去!”陸予晗匆忙地掛斷電話,強自鎮靜地對陸一寒和紀滿說道:“醫院的電話,小婭情況不好,我現在得趕緊去醫院。”

“好。我讓司機送你過去,你現在不適宜自己開車。”陸一寒說完就走到辦公桌前去按桌上電話的按鍵交待司機備車。

“我送予晗哥去醫院吧,我本來也是自己開車過來。”紀滿看著陸一寒,不等他回答便又說道:“伯父的事遲些再說,我先送予晗哥去醫院,等小婭沒事了我會發消息通知你的。”

慢慢松開電話按鍵,目光先是望向已經走到門口神色緊繃的陸予晗,而後又轉回到紀滿身上,陸一寒眸光深沈而覆雜,臉上的表情像在剎那被抹去,將手插到褲袋中,他問道:“今晚,回家嗎?”

紀滿搖了搖頭,別開臉說道:“不了,我也很擔心小婭,今晚想要在醫院裏守著。”

頷首,陸一寒平靜地說道:“你們趕緊去吧,路上小心。”

“阿一,抱歉。”恨不得下一刻就能趕到醫院的陸予晗再等不下去,焦急地用力拉開門,幾乎是跑著從辦公室離開。

紀滿沒來得及跟陸一寒再多說,急急忙忙就跟著追了出去。

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繼離開的背影,陸一寒松開適才插到褲袋裏緊握成拳的手,轉身,雙手撐在辦公桌桌沿上,忽然無比地唾棄滿心嫉妒與卑劣的自己。

在這種時候,明知道是因為方婭出事紀滿才會提出送陸予晗去醫院,可在剛剛那一刻,他竟想問紀滿,守在醫院不回家到底是為了方婭還是為了陸予晗。

他怎麽可以有這樣不堪的念頭?

那是他的哥哥,他的嫂嫂,他的伴侶,他竟在自己哥哥焦慮不安地擔心著在醫院裏情況不明的嫂嫂時,無法自控地去懷疑自己的伴侶。

他到底內心是有多醜陋又有多卑微,才會這樣去猜忌自己的伴侶。

猛地揚手將桌上刻著自己名字的水晶名牌掃落在地,陸一寒從未像此刻這般,恨極了只能是陸予晗影子的自己。

紀滿和陸予晗趕到醫院的時候,方婭還在手術室裏。

妊娠引起的圍生期心肌病並發了肺栓塞。

陸予晗從來沒有想過,曾經嬌俏的妻子為自己孕育後代,竟會帶來這樣多的可怕病癥。

臉上早早就出現了妊娠斑,肚子越來越大後還出現了妊娠紋,因為懷的是雙胞胎而且孕期反應嚴重,從懷孕後期開始就一直住在醫院裏,每日臥床忍受著脊椎骨痛,雙腳水腫,卻又因為膀胱被壓擠而尿頻,總要困難地上下床去洗手間,後來還出現心悸氣短呼吸困難的癥狀,睡覺的時候無法平躺只能側睡,卻總是半夜裏抽筋被痛醒,幾乎一個好覺都沒有。

八個多月就難產開刀,本來以為熬過生產這一關就會慢慢好起來,卻不料還有刀口痊愈緩慢,排惡露還有持續性出血,最後確診子宮內膜炎癥。

而現在,甚至還因為心肌病而並發肺栓塞再度被送進手術室。

坐在手術室外,陸予晗渾身發寒地背靠著墻壁,雙目赤紅地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要孩子了。”陸予晗喃喃地說著,卻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跟身旁的紀滿說話。

紀滿也沒想過,生育竟仍是如此兇險的一件事,現代醫療技術發展極快,近些年更是攻克了好些過去無法治愈的難癥,再加上前幾年紀祁安懷孕生產一路非常順利,他本以為女性懷孕無論是孕期還是生產都已十分安全,可現在他卻陪著陸予晗坐在手術室外等方婭。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陸予晗才好,只能輕聲說道:“予晗哥你別這樣想,小婭會沒事的。”

“你不知道,其實小婭以前並不想要生小孩,她覺得害怕,可是為了我,她還是決定要了。”陸予晗想起自己得知方婭懷孕時喜不自禁的樣子,以及方婭看到他那麽高興也忍不住紅了臉笑的模樣,明明是想要笑,可鼻間卻一片酸楚,“都怪我,是我太自私了。”

紀滿咬了咬下唇,沒有說話。

為自己愛的人孕育後代,他相信方婭一點都不後悔,可是這樣的心甘情願並不能減輕陸予晗心裏的愧疚。

這種時候,他是真的不知自己該說什麽才能讓陸予晗不要那麽自責,這樣的事他沒有經驗,無論說什麽都覺得太過蒼白,只能希望手術順利結束,方婭能平安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予晗只覺自己渾身都麻木了,才終於看到手術室的大門打開。

方婭躺在病床上被推出,護士表示要馬上送去ICU觀察,醫生又過了幾分鐘後才從裏面出來。

摘下口罩,醫生露出有些疲憊的臉,告訴陸予晗手術還算成功,但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之後還需觀察48小時徹底度過危險期了,才能算度過了這一關。

懸在半空中的心稍稍安定少許,陸予晗向醫生道了謝,便急忙跟著去ICU病房。

紀滿並沒有跟上,他先是拿出手機給陸一寒發了消息報平安,等了一會,陸一寒發來回覆。盯著手機屏幕上那簡短的“了解”兩字,紀滿再次感受到了那莫名纏繞在心上揮之不散的強烈不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發了會呆,紀滿退出微信頁面,撥通了紀祁笙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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