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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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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楞地看著陸一寒,紀滿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沒想過要孩子,更不想要你替我生孩子。”陸一寒解釋的聲音裏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些歧義,便又補充了一句:“有小孩子太麻煩,沒必要折騰。”

紀滿的手下意識地拽住了陸一寒的西裝下擺,他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勉強,眼裏都是茫然,“陸哥哥,你不想跟我有小孩嗎?”

如今科技技術和法律都已十分完善,人造子宮培育嬰兒主要服務群體為不育不孕的夫妻,以及同性伴侶,並且在人造子宮培育嬰兒的服務中包含提取同性伴侶其中一方的幹細胞培育精子或卵子,這意味著即便是同性結合也能擁有共同的後代。

紀滿從來沒想過,陸一寒完全不想跟他有孩子。婚禮上陸一寒說沒這個打算時,他只以為是因為剛結婚,加上陸氏也尚未完全穩定下來陸一寒才那樣說,可現在都一年多了,陸一寒仍說不樂意,不想要。

在他從小到大的家庭觀念裏,總有一天他會跟自己愛的人擁有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才是一個完整的家。

可是為什麽陸一寒不想要?

因為不愛他,所以才不想要嗎?

還是有其他原因?

背上泛起陣陣寒意,紀滿忽然覺得渾身冷極了。

陸一寒沒有說話。

他不想讓紀滿知道那些關於他出生的事,不想讓紀滿知道他的母親是怎麽死的,更不想讓紀滿知道她的身體裏流淌著都是罪惡的血液。

一個存在既是原罪的人,不該有後代。

這是他得知自己身世以來從未曾改變動搖的決定。

方婭瞪著陸一寒,眼角都快抽筋地朝他打眼色讓他趕緊哄哄紀滿,可無奈陸一寒察覺後仍沈默著,似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紀滿。

有些事,無法說,有些話,不會說。

陸一寒的心結,方婭早從陸予晗口中了解清楚,她知道不能怪陸一寒這樣堅定不要孩子,也知道陸一寒有多喜歡紀滿,可眼見著這兩人就要因這孩子一事生出誤會,她即便是局外人不方便插手夫夫之間的事,也要出來打圓場。

伸手握住紀滿放在膝上攥成拳頭的另一只手,方婭細心安撫道:“阿紀,你別想多了,一寒就是還年輕想多跟你過二人世界才暫時不想要孩子,畢竟有了小孩你們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況且一寒工作那麽忙,要是真有小孩這照顧的重任都落到你身上,他哪裏舍得。”

紀滿仍看著陸一寒,好像只要不是陸一寒說的話他便不信一般,連追問求證的聲音都是虛的:“真的嗎?”

方婭甩給陸一寒的眼刀近乎威脅,明晃晃便是在讓陸一寒放聰明點,別再亂說話。

陸一寒也清楚這件事他沒和紀滿好好談過,現在突然的表態讓紀滿難過了,紀滿看他的雙眼都在泛紅,若是他不順著方婭的話說下去,紀滿怕是就該哭出來了。

默默嘆了口氣,陸一寒半俯身將人揉進懷裏,柔聲道:“真的,我們剛結婚一年多,提孩子的事還太早,若你真想要孩子,等你畢業後我們再商量,好嗎?”

松開陸一寒的西裝下擺,紀滿抱住陸一寒的腰,半晌才從鼻間擠出一聲悶悶的回應:“嗯。”

擡眸對上方婭的視線,陸一寒啟唇向方婭無聲道謝。

方婭輕輕搖頭,對兩人意味深長地說道:“夫妻之間最重要是溝通,你們兩個,有話得好好說出來,要不然造成誤會就不好了。”

兩人到底是來探望方婭的,紀滿很快就收拾起個人情緒,之後又跟方婭聊了會天,眼見著方婭臉上漸漸露出掩飾不住的疲態,顯而易見是累了想休息。

他們來的時間不算長,見方婭這麽快就覺得累了,陸一寒不太放心地叫來醫生問清楚方婭的情況,確定暫時沒有太大問題後,才把自覺到病房外等候的護工喊回病房裏照顧方婭,紀滿又叮囑了幾句,才跟陸一寒一起離開。

楊懷安住在醫院的另一病棟,陸一寒帶紀滿過去的路上,紀滿還有點怏怏的樣子,陸一寒牽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掌心都是涼的,可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還能和紀滿說什麽,猶豫了一下,在電梯間裏等電梯時對紀滿說道:“滿滿,孩子的事,是我的問題,你不要多想。”

紀滿撇撇唇,一開始並不吭聲,等電梯到了他們走進去,才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剛剛說不要我替你生孩子。”

他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他在一廂情願,可是陸一寒這樣直白的拒絕,依舊讓他感到無比難過。

剛剛才說孩子的事可以以後再商量,陸一寒現在也不能再斬釘截鐵地說不要,只能避重就輕地說道:“有人造子宮培育,本來也不需要你受那個罪。”

擡頭瞥他一眼,紀滿沒反駁他的話,心裏卻清楚,陸一寒剛剛分明就是不想跟他有孩子的態度。

“算了,現在不想跟你說這個。”別開臉,紀滿到底不想跟陸一寒吵架,只把問題暫時先冷處理。

看到紀滿罕見的鬧別扭態度,陸一寒也知道這次是自己不對,但他們還要去探望楊懷安,也只能回家後再想辦法把嬌夫哄好。

楊懷安是特警,這次任務的案子牽連又廣,盡管犯人都已經逮捕歸案,但以防萬一還是安排了警員在病房外看守,探病也都提前申請才能獲批。

紀滿對上一次見到警察還是因為陸楓然的案子,多少有點心理陰影,在病房門口看到一臉嚴肅的警員時,心下微微發怵地抱住了陸一寒手臂。

“沒事,別怕。”陸一寒摸摸紀滿發頂,給警員看了兩人的身份證明,確認過是獲批進病房探望的探訪者,警員便開了病房門讓他們進去。

楊懷安躺在病床上,隱約能從寬松的病服裏看到纏繞在身體上的繃帶,右腿還打著石膏高高掛起。他是為了保護人質被爆炸的手榴彈波及直接從二樓摔到一樓,因此除了炸傷外身體多處骨折,實在是傷得有些重。

汪婉儀在病床邊坐著,表情看起來不太好,雙眼有哭過的痕跡。

病房裏氣壓莫名沈重,令陸一寒和紀滿一進病房便察覺這對夫妻氣氛也同樣的不對。

回頭看到陸一寒和紀滿來了,汪婉儀又低頭抹了下眼,起身說道:“你們來了,正好我得出去打個電話,你們坐吧。”

楊懷安蒼白的臉上滿是著急,看到汪婉儀要離開病房,也不顧還有外人在場,困難地支起身子拉住汪婉儀的手就說道:“姐姐我錯了,你別生氣。”

汪婉儀恨恨地回頭瞪他,喝道:“你給我躺好!嫌自己傷得不夠重是不是!你每次都這樣,求婚時說自己錯了,知道小饅頭是你的崽也說自己錯了,現在還跟我說自己錯了,認錯認得比誰都快,然後下次你還敢!”

來探病卻正好碰上夫妻吵架,陸一寒和紀滿難免尷尬,眼看這兩人要繼續吵的架勢,陸一寒說道:“要不我和滿滿先出去,一會再進來?”

“你們出去做甚,他又不會惹你們生氣!”汪婉儀是真的氣極了,眼淚又忍不住盈滿雙目,看得楊懷安也不敢說話,就怕自己說多錯多。

紀滿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當初是楊懷安幫他從紀宅跑出來並帶他去醫院找陸一寒,他才能跟陸一寒結婚,他對楊懷安總有種奇異的革命情誼,看著楊懷安一個即使受了傷躺在病床上也難掩軍人氣質的戰士,現在因為把妻子氣哭了而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紀滿頓時有點不忍,連忙說道:“我也很久沒見懷安了,要不先讓我跟懷安敘敘舊,讓陸哥哥陪婉儀出去打電話吧。”

打個電話哪需要人陪,無非就是要先把兩人分開,免得兩人繼續吵,也順便了解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開解勸幾句。

紀滿這意思病房裏的其餘三人都懂,汪婉儀也確實暫時不想再跟楊懷安吵了,便幹脆順著紀滿的臺階下來:“行,你們聊吧,我順道跟一寒談談工作的事。”

因怕動到楊懷安身上的傷,汪婉儀被楊懷安拉住手了也不敢用力甩開,但聽她應了紀滿的話,楊懷安也怕她繼續哭才咬著牙松了手,等他一松手,汪婉儀便頭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楊懷安看著汪婉儀出去,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對陸一寒說道:“我出任務寫了遺書,說讓她早點把我忘了,重新找個能接受小饅頭的人好好對她,她氣壞了。”

特警隊和特種兵這樣的特殊部隊,在出任務時隊員會留下遺書給親人的事陸一寒之前也聽說過,但沒想到楊懷安給汪婉儀的遺書會這麽寫,他跟汪婉儀是工作夥伴,如今私下裏也是朋友,以他對汪婉儀的了解不難理解為什麽汪婉儀會生氣。

蹙起眉心,陸一寒不認同地對楊懷安說道:“婉儀就是再堅強,也經不起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棄她,把她推給別人。”

楊懷安霎時被噎住,他沒想過他自以為替汪婉儀著想的決定,在汪婉儀和其他人眼裏都是放棄她的表現。

“你跟她的事,你自己換位思考好好想想。”陸一寒不欲說太多,跟紀滿對視一眼後便出病房去尋汪婉儀。

汪婉儀也沒有走遠,只在走廊拐角處的椅子上坐著,還是被楊懷安傷到了,眼淚完全止不住。

陸一寒走到她旁邊坐下,從懷裏取出紙巾遞給她,問:“小饅頭交給你父母照顧了?”

汪婉儀很是寶貝兒子,去紐約也不願意交給父母去帶,再忙也要自己帶在身邊親自照顧,甚至試過帶著兒子一起開會,這次楊懷安受傷,只怕是她的確照顧不過來了才沒帶來醫院。

“嗯,昨天爸媽有帶小饅頭過來,結果小饅頭給嚇哭了,我就讓他們回去了。”汪婉儀抽了張紙巾擦臉,哽咽著說道:“你說我現在休夫來得及嗎?”

陸一寒睨視她,反問:“你舍得?”

汪婉儀氣憤地剜了陸一寒一眼,肩膀又搭聳了下來,“早知道當初就不養小狼狗了。”

陸一寒放松了身體靠到背後的墻上,思索片刻後緩聲說道:“毛姆的《面紗》看過嗎?裏面有這麽一段話,‘我從來都無法得知,人們是究竟為什麽會愛上另一個人,我猜也許我們的心上都有一個缺口,它是個空洞,呼呼的往靈魂裏灌著刺骨的寒風,所以我們急切的需要一個正好形狀的心來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陽一樣完美的正圓形,可是我心裏的缺口,或許卻恰恰是個歪歪扭扭的鋸齒形,所以你填不了’。”

汪婉儀轉頭看他,紅腫的雙目裏仍有淚水滑落。

陸一寒勾起唇角笑了笑,垂眸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認真地說道:“其實我覺得,我們心裏的缺口,並沒有特定的形狀,而是那個特定的人。”

一如楊懷安之於你,紀滿之於我。

作者有話說:

提取幹細胞培育精子或卵子都是能查到的研究技術,但和人造子宮培育嬰兒一樣,都是未成熟技術。另,涉及的倫理法律問題也是將來技術成熟後必然要考慮的問題。本文為架空小說,不針對這部分展開深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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