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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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紀滿便發現陸一寒已經回家。

客廳的燈開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被隨手扔在沙發上,陸一寒正站在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上拿著一杯紅酒,紀滿走過去時才發現,他脖子上的領帶領結都已扯松,襯衫最上方的領口也解了開來。

紀滿知道,今天是陸楓然初審的日子,早上陸一寒出門的時候看起來神色如常,雖然之前他問的時候陸一寒就說不會去旁聽,但看今天陸一寒這麽早就回家,大約還是去了法院,只是沒有露面。

陸一寒每天的行程都很滿,幾乎每天都是十點之後才會回家,他們度完蜜月回來後那一整周的時間,陸一寒更是每天都是十二點之後才到家。

可現在才八點剛過,而且看陸一寒這模樣顯然已經回家很長時間了。

直接走到陸一寒身後抱住他的腰,紀滿把臉頰靠在他的後肩上,只裝作不知地說道:“今天回來好早。”

陸一寒沒動,身後的人像是在抱他又像是在依賴他,身體軟軟地貼靠在他後背,溫暖的體溫透過不算厚的衣服傳來,讓人莫名心安,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依舊看著窗外烏雲蔽月的黑夜,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將手裏那杯紅酒一口飲盡,問道:“吃晚飯了嗎?”

紀滿知道陸一寒這是完全不想談及陸楓然的意思,也就順著他的問話回答:“還沒有。”

轉過身,陸一寒低頭看紀滿,擡手揉揉他柔軟微卷的發,說道:“我給你做點,想吃什麽?”

手指纏住陸一寒脖子上那領結松垮的領帶,順勢往下一扯,將人拉得俯首貼近自己,紀滿仰首吻在陸一寒嘴角,故意說道:“不讓我自己做嗎?”

陸一寒勾了勾唇,眼底浮現淡淡的笑意:“這麽晚就別讓消防車出動了。而且你明天還有課,今晚去掛急診也不好。”

紀滿有些心虛地別開眼,沒有什麽能狡辯的話。

之前他雖然專門報了班去學做菜,可三個月的課上完,覆雜點的菜他做起來依舊能燒廚房,簡單的菜做出來雖然賣相不錯,可陸一寒硬著頭皮吃完後,當晚就上吐下瀉去了醫院吊水。

唯一一次做飯給陸一寒吃,還把人送進了醫院,林遇得知這件事後直呼他好狠的心,還在新婚期就對自己先生痛下殺手。就連方婭和汪婉儀都一邊同情陸一寒,一邊勸說他不要再進廚房了。

完完全全就是一廚房殺手,端上飯桌的道道都是殺人於無形的黑暗料理。

雖然不甘心,但自那之後紀滿確實沒有再進過廚房,家裏現在會用廚房的,除了家政阿姨就是陸一寒。他喜歡吃陸一寒做的飯菜,偶爾饞得緊了便會跟陸一寒撒嬌,陸一寒也都答應,然後騰出時間來專門給他做他愛吃的菜。

“我今天也有課啊,你昨晚也沒少折騰我。”紀滿說著又擡眼偷瞄陸一寒,這幾天陸一寒嘴上不說,情緒也總克制地收著,可晚上總弄他弄得特別狠,他們蜜月回來後陸一寒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這樣連著幾天晚上放肆,他知道其實這幾天陸一寒的情緒都不好,只是不想讓他看出來罷了。

手指松開已經被他弄得發皺的領帶,紀滿又去抱住陸一寒的腰,說道:“我不是抱怨啊,我就是覺得,其實你不開心可以跟我說的,總是自己一個人憋著不好。”

他想不到什麽能很好安慰陸一寒的方法,陸一寒不願意和他說,這幾日晚上回家後卻難免在他面前走神,沒到那時候他就會拉著陸一寒聊些沒營養的話,或者是把吉他拿出來讓陸一寒點歌他彈唱,然後在陸一寒抱他的時候努力的接納和回應。

握住紀滿的肩膀將他輕輕推開,陸一寒看著他有些緊張的臉,說:“等我一下,買了禮物送你。”

紀滿有點茫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要送自己禮物:“怎麽突然給我買禮物?”

陸一寒走到沙發前從西裝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一個絨盒,反問:“我給自己的伴侶送禮物,需要什麽理由嗎?”

返身回到紀滿面前,陸一寒打開絨盒取出裏面的鉑金細鏈,單膝跪下卷起紀滿右腿的褲腳,把腳鏈給紀滿戴上,戴好後一掌圈握住那細瘦的腳踝,說道:“滿滿,答應我,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可以把這腳鏈摘下。”

陸一寒低著頭,紀滿看不到他的表情,彎腰拉一下他的手臂說道:“你先起來。”

大抵是心情真的不好,陸一寒起身後紀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又被揉進懷裏,溫熱的唇貼靠在紀滿耳側,一貫隱忍的聲音難得流露出一點脆弱:“滿滿,我的家人只有哥和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紀滿被陸一寒抱得緊了,腳後跟都有些微離地,他墊著腳回抱陸一寒,心裏卻似懂非懂。

怎麽會只有他和陸予晗呢,他的家人也是陸一寒的家人呀,還有方婭,是陸一寒的大嫂就也是家人,為什麽陸一寒仍舊總是感到很寂寞的樣子呢?

他想不明白,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輕輕拍著陸一寒的後背,他溫順地答應道:“不會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得到紀滿的允諾,陸一寒緊繃的身體肌肉才稍有放松,他默默調整自己的情緒,片刻後才放開紀滿,恢覆成平日裏溫和的模樣,說道:“去洗澡吧,我去給你做吃的。你前幾天不是說想吃海鮮焗飯,現在給你做。”

“你會陪我一起吃的吧?”紀滿還是拉著陸一寒的手,這幾天陸一寒都胃口不太好吃得也少,他總擔心陸一寒又會犯胃病。

陸一寒低頭碰碰紀滿的唇,把人推去主臥,戲謔道:“我哪次沒有給你當剩菜剩飯回收處?”

對於自己的食量和不良習慣紀滿自然也清楚,陸一寒從他們還是朋友時起就經常做他的回收處免得他浪費食材,婚後陸一寒也一如既往,就連在外當著外人的面,陸一寒都能很自然地接過他吃不完的剩食,為此紀牧山還教育過他幾次,讓他多註意點別總讓陸一寒因為他而失了臉面。

紀滿反駁不了陸一寒的話,幹脆就乖乖去主臥的浴室裏洗澡了。

冰箱裏有前一晚的剩白飯,陸一寒預熱了烤箱後便去處理其他食材,然後把洋蔥末爆香加入培根和菇粒一起炒,再把從冰箱裏取出來的白米飯倒進去翻炒,最後加點牛奶和奶油炒勻,倒入烤皿裏後鋪上一層芝士與蟹柳,再放上青口和蝦,便順利送入烤箱了。

紀滿出來的時候,陸一寒正好把新鮮出爐的海鮮焗飯捧上飯桌。

摘掉隔熱手套,陸一寒一只手擋住紀滿想抱過來撒嬌的舉措,說道:“我一身油煙味,先去洗澡,你餓了先吃,不用等我。”說完就解下圍裙去洗澡了。

等陸一寒洗完澡換上睡衣出來,紀滿已經吃完坐在飯桌邊看iPad裏的資料,陸一寒過去坐下,也懶得另外拿勺子,直接就用紀滿用過的勺子把剩下的焗飯吃完,便把餐具收拾進廚房的洗碗機裏。

兩人坐在飯桌邊又說了會話,紀滿覺得有點撐,便拉著陸一寒去花園散步。因為平日裏身處的環境以及遇到的人都不同,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不算多,紀滿漸漸就習慣把自己每天發生的事都說給陸一寒聽。陸一寒的話不算多,往往是認真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他不會把工作上的事跟紀滿說,但卻很喜歡聽紀滿跟他說學校裏的事。

紀滿很少會過問陸一寒的工作,剛結婚那陣他有試過關心一下,發現陸一寒其實並不太希望他知道太多後也就不再多問,只會在陸一寒有應酬要帶他一起參加宴會時,才會再了解一下,主要也是為了避免社交時出現一問三不知,連打太極都不會的情況。

更晚些時候,陸一寒到書房去處理公事,紀滿則拿上一本之前沒看完的書回主臥。

紀滿看書看得入神,也沒有留意時間,直到陸一寒處理完公事回主臥,他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多快十二點了。

陸一寒上床後就先把紀滿手裏的書抽走放到床頭櫃上,而後把人攬入懷躺下,說道:“很晚了,睡吧,明天不是還有課。”

趴在陸一寒懷裏看他把臥室裏的燈都關上,紀滿適應了一下滿室黑暗,手指輕輕摳著陸一寒睡衣衣扣,小聲說道:“陸哥哥,你為陸伯父的事難過或者心情不好都是可以理解的,下次庭審你如果想去,我可以陪你去。”

本已閉上的雙眼又再睜開,微弱的夜色中,陸一寒臉上浮現晦澀不明的苦痛,他握住紀滿在他衣扣上摳弄的手,低聲說道:“不必,他也並不想見我。”

陸楓然不會想見他,而他,也並不想見陸楓然。

他太清楚陸楓然的心思,正如陸楓然也將他對紀滿的感情看得分明。

在當時,陸楓然之所以會把槍口對準紀滿,是因為陸楓然確信,他不會眼睜睜看著紀滿受傷,而最後,他也如陸楓然所料那般替紀滿擋下了那槍。

換句話說,從一開始,陸楓然那一槍最後的目標就是他。

陸楓然不僅想殺陸則,還想把他也殺了,為此甚至不惜牽連無辜的紀滿。

無論是哪一件事,陸一寒都無法原諒。

“滿滿,以後我們不要再提這個人。”陸一寒的目光失神地落在黑暗中的某一點上,他不願意讓紀滿看到他不夠強大的一面,那些總在陰暗角落折磨他的痛苦,他自己承擔便已足夠,“睡吧,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有心情不好,不過是有些累罷了。”

紀滿知道,有些事只能點到為止,再親密的伴侶之間都會有一條清晰的界限,無論是哪一方,都不該踩過界,以至於破壞原有的平衡。

沒有固執地一定要陸一寒袒露傷口,他不想提紀滿便不提。

將額頭抵靠在陸一寒肩上,紀滿全然依靠地說道:“陸哥哥,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總在夜裏失控泛濫充滿悲觀的灰色情緒被沈沈壓下,陸一寒呼吸平緩得沒有絲毫破綻,只以護衛者的姿態抱緊紀滿:“晚安,滿滿。”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察覺,其實一寒寶寶有個很明顯的問題,他太習慣去擔當一個保護者的角色,因此即便是面對滿滿,他都不願意說也不允許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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