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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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餐廳裏正放著舒緩的輕音樂《L’amour est Bleu》,又名《藍色的愛》,由法國樂曲作者安德烈·帕普所作,輕音樂大師保羅·莫裏哀改編。

紀滿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還會留意到西餐廳裏正在放什麽音樂。

他有些失神,最初是不理解陸一寒所說的話,等他反應過來後又不住地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什麽利用,什麽交換利益,陸一寒為什麽要這麽說?

過了好一會兒,紀滿才擡起頭去看陸一寒,用帶著一點低啞的聲音說道:“你騙人,你之前明明說你不會利用我和哥攀關系。”

在紀滿擡頭的瞬間,陸一寒收斂起自己過分暴露情緒的目光,雙手交疊放置在自己膝上,說:“滿滿,你仔細回憶一下,我真的這樣說了嗎?”

紀滿啞然失聲。

是的,陸一寒沒有這樣說過,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否認過自己也是會利用紀滿。

第一次紀滿質問的時候,陸一寒反問;第二次紀滿再問為什麽不否認的時候,陸一寒說不想騙他。

陸一寒果然沒有騙紀滿,他確確實實,利用紀滿和紀祁笙攀關系了。

“你明明可以瞞著我,為什麽要特意當著我面這樣做?”紀滿又問,他到底不傻,陸一寒的做法太過反常,根本就是故意要讓他誤會。

“為什麽嗎?讓我想想。”陸一寒慢條斯理地又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面上露出似在認真思考的神情,而後說道:“大約是對你生了惻隱之心吧,畢竟我活到現在,真心實意對我好的人,屈指可數,你算是其中一個。真心這種東西,難能可貴,我無福消受。與其日後珍惜不來,讓你自己發現我一直在利用你,倒不如現在早早挑明,在我看來你情我願的交易,要比欺騙實在牢靠得多。總歸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是嗎?”

咖啡喝了大半杯,可陸一寒說完話還是覺得渴得慌,他看著杯裏剩下的咖啡,還有三分之一,在杯裏晃著映出他面容的一角,是一張足夠冷靜淡漠的面具。

陸一寒想道,這樣也不算是騙他吧,畢竟他也沒有說假話。

“所以,紀滿,你是要讓我利用,還是從今往後,離我遠點?”陸一寒問道。

陸一寒給出了兩個選擇,可是這兩個選擇都不是紀滿想選的。

“你之前不是這樣的……”紀滿有些氣弱,陸一寒說的話乍聽之下好像並沒有什麽破綻,可他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只能抓住之前爭執時提過的點,試圖掙紮,“一寒哥哥,你之前說是陸伯父希望你通過我和我哥攀關系,你現在是因為陸伯父才這樣的嗎?”

陸一寒又有點走神,這幾天他偶爾會這樣,思緒不自覺地飄到其他地方去,讓他沒法好好思考。

這只小滿滿怎麽會這樣執著?不要想太多,聽話遠離他不好嗎?他看得出來,紀祁笙並不喜歡他,也根本不喜歡自己弟弟再和他有過多的聯系。他猜測,最後紀祁笙推給他的也不會是什麽好做的項目,但無論項目是做活還是做死,他都可以借這次機會,就此一拍兩散。

西餐廳裏的音樂已經切到了下一首,只是這次陸一寒發現自己沒聽出來是哪首曲子,然後又覺得有點好笑,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思聽音樂,是被紀滿影響了嗎?

收斂了心神,陸一寒說道:“陸楓然不僅希望我藉由你和你哥攀上關系,還希望將來我能和你結婚,陸紀兩家商業聯姻。我陸一寒也許年紀輕,但自認能力不差,還不至於要任人擺布到出賣自己的婚姻,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

還是騙他了,陸一寒想道,不過紀滿應該也不在意吧,畢竟他喜歡的人是陸予晗。

這麽長時間以來,紀滿第一次親耳聽到了陸一寒把當初沈默的拒絕化作有質量的實體,“不喜歡的人”這五個字重重砸在紀滿心上,讓他難受得幾乎想要馬上起來從陸一寒面前逃離。

“不喜歡我,那你喜歡誰呢?”紀滿不想問的,總覺得問出來就顯得自己卑微了,可是他卻控制不住。

“你呢,你又喜歡誰?”否認的話,陸一寒只有力氣說一次,更多的,他不願意騙紀滿。

紀滿終於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連說話的音調也有些失控地拔高:“你明明就知道!”

陸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為什麽還要這樣踐踏我的心意?

陸一寒看著紀滿,苦澀地勾起唇角:“是,我知道,但很抱歉,你的這份喜歡,與我無關。”紀滿,如果可以,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努力捧到你面前,但是我哥的感情,我控制不了,如果你要的人是我哥,我無能為力。我能做的,僅僅是護住你,不讓你被牽扯進骯臟的利益鬥爭和陸家這個吃人的深淵中。

如果紀滿再仔細一點去看陸一寒的雙眼,便會從那雙藍眸中看到陸一寒未能掩蓋住的難過。

可惜的是,他沒有。

紀滿在聽到最後那四個字時,憤怒與委屈湧上心頭,他很想罵一句“陸一寒,你混蛋”,但又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

原來是這樣,當對方並不需要的時候,自己給出去的喜歡,不過是讓人反感的負擔。

所以才會急著跟他撇清關系。

紀滿渾身洩力地坐著,眼睛很酸澀,但他並不想哭,只是有點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麽,又還能說什麽。

陸一寒轉頭看一眼窗外,無論是眼神還是臉上都已經看不出其他情緒,“外面還在下雨,我先送你回家吧。”

紀滿搖搖頭,像是累極了,身體縮在椅子裏透出少許可憐的樣子,小聲說道:“不用了,你要是還有事,就先走吧。你放心,我不會跟哥說什麽,答應了要幫你,就一定會幫。”

陸一寒靜默了一下,說:“我知道,也信得過你。”

沒有再多說什麽,陸一寒拿起桌上的賬單板,去前臺埋完單便走出了餐廳。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始終都沒有要停的趨勢,紀滿坐在位置上看著外面的滂沱大雨,又想起了第一次在雨夜裏背起他的少年。

紀滿總以為,自己在陸一寒面前是特別的,陸一寒對他總是那麽溫柔,每一次看著他的時候,總是專註得仿佛那雙幽藍的眼眸裏只盛得下他一人。

可原來,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紀滿離開餐廳的時候,雨還在下,侍應生將一把傘交到他手裏,說是陸一寒留給他的。紀滿忽然有些荒唐地想,要是自己把傘扔了走到雨裏,陸一寒會不會突然出現,像初遇時那樣?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便馬上又被紀滿打散。

怎麽會呢,一寒哥哥說了,與他無關。

打開傘,紀滿獨自一人撐著傘走進雨裏,決定回自己公寓。

他的公寓離西餐廳並不遠,走路大概二十五分鐘左右。

紀滿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原本不到半小時的路,他卻走走停停地走了整整一小時,走到膝蓋以下褲子和鞋都濕透了才終於回到公寓。

雨下了一天一夜。

紀滿始終都不知道,陸一寒其實一直都在後面遠遠跟著他,目送他走進公寓大樓,又在樓下等到他公寓房間的燈亮起才放心離開。

紀祁笙最終推了一個有關紅酒的項目給陸一寒。

那是一個表面上看起來不錯的項目,與國內一個葡萄園酒莊合作。葡萄最適宜的生長氣溫在10℃-20℃之間,理想濕度為60%-80%,然而事實上,由於今年的氣候問題,降水量比往年要大,導致濕度過高引發病蟲害,因此今年葡萄園酒莊產出的葡萄酒品質較往年大幅下降不說,就連產量都未能達標。

這個項目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紀祁笙很清楚,以陸一寒的能力不可能沒有發現這個項目有問題,可陸一寒卻並沒有說什麽,仍然接手項目,並獨立帶了一個自己的小團隊來運行項目。

就在紀祁笙也以為陸一寒是過於急功近利且又自視過高,必然會因為這個項目而吃大虧的時候,陸一寒卻通過自身之前所發展的人脈,在有限的時間內跟法國一個名莊談妥了條件,重新簽訂了一份短期合作協議,不僅將原有問題解決,甚至還直接將項目利潤翻倍。

陸一寒所在的陸氏分公司,之前就一直嘗試要開展一些之前未有涉足的進口市場,因為這個項目,陸一寒相當於為分公司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原本不少人都在等著看陸一寒出糗,不曾想陸一寒反而真正將這個項目變成了機會,以至於眾人不僅沒有看到期待中的好戲,最後還都在一場商宴上紛紛向陸一寒道賀。

那場宴會,紀祁笙也接到了邀請,在宴會上見到陸一寒的時候,陸一寒也並沒有去質問紀祁笙為什麽要故意把一個有問題的項目推給他,甚至並沒有跟紀祁笙有太多交流。整場宴會,陸一寒只在見到紀祁笙的時候,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示意,直到宴會快要結束,陸一寒準備離開時,紀祁笙才又主動找他說了幾句話。

“紀總,有何指教?”陸一寒仍是彬彬有禮的樣子,絲毫沒有把紀祁笙之前的故意刁難放在心上。

“陸二少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是打算向我們家紀小滿打小報告嗎?”聯想到紀滿近來總是蔫蔫的樣子,紀祁笙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紀總多慮了,紀小公子一貫不沾手商場之事,我沒必要與他說,何況我也沒有背後論人的習慣。”陸一寒話說得很淡,意思卻很清楚。

紀祁笙嗤笑一聲,道:“這話聽起來,倒想是在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紀總又何必計較這點口舌之爭?”陸一寒說道,手裏已經空了的酒杯隨手遞給經過的服務生,擡眼帶著少許冷淡看紀祁笙,“你我心知肚明,你並不喜歡我在紀滿身邊。”

“所以呢?陸二少有什麽想法,請直說。”紀祁笙多少感到有幾分心驚,陸一寒比他小了將近十歲的,他竟反而有些摸不透陸一寒的想法。

“我這人,生來不喜歡自討沒趣,紀總只要知道這點,即可。”陸一寒並沒有打算跟紀祁笙多說什麽,擡腕看看時間,對紀祁笙說道:“時候不早,就不陪紀總多聊了,失陪。”

見狀,紀祁笙也心知陸一寒確實沒興致跟自己再說下去,保持風度地微微頷首,側過身便與旁邊的另一位熟人談起了其他生意上的事。

眼角餘光瞥見陸一寒離開的背影,紀祁笙分神想道,他似乎有幾分理解,為何父親會賞識陸一寒。

果斷理智且運籌帷幄,陸氏將來若真能到陸一寒手上,未必就不能再與紀氏一爭高下。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一寒寶寶和滿滿是否介意調一下頻?雖然你們兩個好像是在說同一件事,但真的不在一個頻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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