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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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祁笙帶紀滿去拿吉他時,輕而易舉地就從弟弟嘴裏套了話。

他的寶貝弟弟心心念念那個初戀八成是找到了,盡管是用陸予晗來逗弟弟,但他心知肚明,那個所謂的陸哥哥顯然不是陸予晗。

紀祁笙對陸予晗的印象並不差,但其他的陸家人,他只能說,最好也別動什麽歪心思來招惹他弟弟。

現在的陸家他不放在眼裏,陸家那些不入流的紈絝子弟若想要靠攀他弟弟這個高枝來翻身,他不介意日後跟陸楓然鬥上一鬥,畢竟他父親紀牧山也說了,陸氏如今雖不如往日,但陸則重新在幕後掌舵把控大方向後,陸氏也仍是潛在的危險對手,難保不會哪天東山再起。

雖說以他的資歷還不到給下馬威,但若陸家當真有人想對他弟弟下手,他不介意給幾分顏色瞧瞧。

就在紀祁笙還在考慮這件事的時候,就看到了紀滿在一個與陸予晗長得很像的年輕人面前,眼睛裏亮著光,悶悶不樂一整晚的臉上終於笑出了漂亮的小酒窩。

旁人不了解,但身為紀滿的哥哥,紀祁笙知道,多半就是那個人了。

紀滿的小酒窩是有欺騙性和選擇性的,只有在特別開心或是害羞靦腆的時候,才會露出來。平日裏,那些禮節性的微笑和社交,紀滿的小酒窩都不會出來和人打招呼。

但是那個人……

本來打算先離開一會兒的紀祁笙又回到了紀滿身邊。

於是確認了,這個和陸予晗長相近似雙胞胎的年輕人,就是陸一寒。

那個被紀牧山看好,很有可能會重振陸氏的陸一寒。

近距離接觸交談,紀祁笙無比確定,陸一寒不會是等閑之輩,也不是他看不上眼的那些陸家後輩,陸一寒的身上有和他相近的氣息。

那是出自同類的野獸一般的直覺,也是對危險的預知。

即便陸一寒刻意收斂身上的鋒芒,紀祁笙也能感受到,這個比自己小了約莫七八歲的年輕人,並非等閑之輩。

正如紀牧山所說,現在的陸一寒僅僅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就有此氣場,進入陸氏的短短數月,從基層幹起雖還未碰觸到什麽大項目,但進入團隊後幾次在其他公司面談時提出過建議和方案,僅僅是這幾次的表現已足夠亮眼,讓陸一寒在他們圈內嶄露鋒芒,待日後在商場上經歷足夠的打磨,想必會是另一頭雄獅。

只是今晚,陸一寒似乎並不在狀態,大抵還是太過年輕因此沒法很好的若無其事粉飾太平,陸一寒在和他的短暫交談裏每一句都帶著情緒和暗刀,不像是針對他,倒像是應激反應。也不知是遇到了何事,要這般自我保護地炸開渾身的刺,把自己武裝成一只刺猬。

他能看得出來,陸一寒是在意他弟弟的,所以最後又強迫自己褪下鎧甲,溫和地跟他弟弟道歉。

若是放任不管,也許未來紀滿會是陸一寒的軟肋。

可,他紀祁笙為何要將自己的弟弟拱手送予將來極有可能會成為自己強大對手的人?

他不會允許陸一寒繼續靠近紀滿,不會允許一只危險的野獸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弟弟搶走。

紀滿在見到陸一寒的時候,是真的欣喜不已,可是很快的,他的滿腔喜悅便被陸一寒和紀祁笙那一句又一句的針鋒相對冷卻。

他不知道陸一寒為什麽會這樣,把生日禮物給他時也語帶諷刺,他沒見過這樣陌生的陸一寒,只覺得手足無措。

明明前一晚發消息的時候,他們還好好的,為什麽僅僅過去一夜,陸一寒就仿佛變了一個人?

聽到紀祁笙下逐客令時,紀滿渾身僵硬手腳都涼透了,他了解自己哥哥,這般毫不客氣的趕人,顯然是已經把陸一寒列入黑名單裏,他雖然不懂商場上的事,也不參與紀氏的內務,可他也知道自己哥哥是已經在商場上站穩了腳跟,再過幾年便會完全接手集團內務成為紀氏當家,陸一寒此時得罪哥哥,無疑是將自己推到了極其不利的位置上,日後還不知道會如何被哥哥刁難。

不能這樣。

那一刻,紀滿混亂的腦海中只有無論如何都要維護陸一寒的念頭,於是他難得強硬的在紀祁笙面前帶走了陸一寒。

紀滿拉著陸一寒出了會場,卻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麽辦,只能就近找了一間客房,把陸一寒推了進去。

進客房之後對陸一寒說的話,紀滿都選擇性的忘記了。

他不敢記得。

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受過委屈,陸一寒一直以來也對他十分溫和體貼,哪怕是拒絕他的告白也未曾真正給過他難堪,是以在當時,在自己生日當天猝不及防面對自己不曾認識渾身帶刺的陸一寒,紀滿的歡欣都化作了委屈。

生日到來前有多期待,當下就有多委屈。

從自己喜歡的陸哥哥那兒受到哪怕只有半分的委屈,都會在瞬間被成百倍的放大,彌天蓋地的讓紀滿感到難以承受。

所以他生氣的質問陸一寒,要陸一寒給他明確的答案。

他希望陸一寒否認幾分鐘以前說出的那些讓他難受的話。

只要陸一寒說不是,紀滿就會相信。

因為,滿滿只是想要陸哥哥哄哄他。

可是陸一寒卻沒有。

陸一寒沒有哄他,卻在他稱得上是咄咄逼人地一再質問,甚至作出要把收到的生日禮物扔掉的姿態時,反問了他一句:“你覺得呢?”

他要如何覺得?他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在他生日這天讓他如此委屈?為什麽要說那些他不喜歡聽的話?為什麽要在他哥哥面前變成一個討人厭的陸一寒?

一連串的問題逼得紀滿透不過氣,胸口處有情緒在不斷發酵膨脹,讓他難受不已,鼻頭酸楚間他的眼眶濕了,從未有過的異樣氣憤讓他倔強的不願在陸一寒面前哭出來,他沖動地松手讓那個仔細包裝過的生日禮物掉進垃圾桶中,發出了一聲沈悶的重響。

然後紀滿看到了,陸一寒在一瞬間暴露的,比他更委屈的受傷表情。

他後悔了,卻已經改變不了自己當著陸一寒的面親手把生日禮物扔進垃圾桶的事實。

隨後進來的陸予晗說,那是陸一寒親自飛往國外請他最喜歡的陶藝師傅訂做的生日禮物。他幾乎是馬上就想起陸一寒連夜趕去國外,過了整整一周才回來的事,原來,根本就不是他以為的為了公事,而是為了承諾要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陸一寒沒有給他解釋或道歉的機會,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就走了。

他生氣地責怪紀祁笙沒事去招惹陸一寒,害他對陸一寒亂發脾氣,心裏卻很清楚,這根本不能怪紀祁笙,是他自己任性莽撞,陸一寒不過是說了幾句讓他有點難受的話,他竟然就做出當面扔掉生日禮物這種傷人的事。

陸予晗也離開去找陸一寒後,紀滿把紀祁笙也趕出了客房,然後拆開了生日禮物。

拆開包裝時,最先掉出來的是一張陸一寒的手寫卡片。

“滿滿,生日快樂,希望你能永遠像現在這般幸福快樂,平安順遂。也希望你今後的每一個生日,我都能有幸參與陪伴。陸一寒上。”

打開禮盒,一對很可愛的小瓷人隨即映入紀滿眼眸。

穿著淺藍色毛衣內襯白襯衫和九分褲的大男生,正笑瞇瞇地看著坐在高腳椅上,穿著白色毛衣和淺色休閑褲懷抱吉他,臉上還有小酒窩的少年。

是陸一寒記憶中的初見。

小瓷人本來是一起黏在底座上,然而紀滿將盒子扔進垃圾桶裏所帶來的的沖擊力太強,盡管是配套放置瓷器的禮盒,底座還是被震斷了。

恰好,是從底座中間斷開,將兩個小瓷人徹底地分開了。

紀滿不知道陸一寒是如何說服那位拒絕接單的陶藝師傅答應臨時制作這個生日禮物,就像他不知道這份生日禮物工藝繁覆,陶藝師傅在陸一寒的再三拜托請求下趕工制作,才終於趕在他生日這天空運抵達。

抱著這份被自己狠狠摔壞的生日禮物,紀滿還是哭了。

極其難過的在客房裏哭得像個做錯事後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紀滿沒有再回到生日宴的會場,他其實原本是要在彈奏完《阿蘭胡埃斯之戀》後,再彈唱一首《簡單愛》。

那是他想要唱給陸一寒聽的歌。

可是他做了那樣過分的事傷害陸哥哥,陸哥哥也許再也不會理他了。

紀祁笙再次進客房裏試圖安慰紀滿時,他正在給陸一寒發語音消息。

紀滿哭著說:“陸哥哥,對不起,小瓷人被我摔壞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滿滿好不好……我們把今晚的事忘掉好不好?”

消息剛一發出,紀滿便撤回了。

這樣的道歉毫無誠意,陸哥哥即便聽到了也不會原諒他的。

紀滿哭了很久,最後和紀祁笙說,他再也不要舉辦生日宴了。

於是次年的生日,無論紀祁笙如何哄紀滿,紀滿都不願意舉辦生日宴。

那個時候,陸一寒已經不在國內。

再後來,在兩人結婚後,因陸一寒的堅持,紀滿又再答應了舉辦生日宴,之後三年,紀滿的生日宴都由陸一寒親手操辦。只是陸一寒再也沒有送過紀滿生日禮物,整整三年,他在生日宴上陪著紀滿迎賓,在生日宴後把紀滿當小朋友一般,背著紀滿在家裏的後花園一圈一圈的散步。

那個時候的紀滿不明白,以為是自己在一開始傷了陸一寒的心,所以陸一寒再不送他生日禮物。

直到陸一寒不在了以後,他才知道,陸一寒送給他的,是世界上最珍貴也最獨一無二的生日禮物。

紀牧山夫婦缺席過紀滿的生日宴,紀祁笙和紀祁安也都曾因某些理由而不得已缺席過紀滿的生日宴,而紀滿的生日宴雖然都是紀祁笙安排舉辦,但紀祁笙也只是交給自己身邊的助理去落實。

唯獨只有陸一寒,從來都是親自安排生日宴,仔細確認生日宴的所有細節,絕不假手他人,並且,從不缺席。

陸一寒把陪伴和守護送給了紀滿,可那時候的紀滿太過年輕還不懂,於是也沒能好好珍惜。

作者有話說:

著名吉他協奏曲《阿蘭胡埃斯之戀》由西班牙盲人作曲家華金·羅德裏戈所作。

《簡單愛》周傑倫

日常爆肝,姬末想要求點海星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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