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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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第三次收到紀滿的微信消息時,陸一寒知道,他不能再一點反應也沒有了。

先說錯話導致兩人發生爭執的人是他,可先低頭道歉的人卻是紀滿。

其實哪怕是為了他向陸則的保證,也應該是他先去找紀滿道歉。

紀滿沒有必然如此委屈的,原本,他就不覺得紀滿有做錯什麽事。他不理會,不回覆,也沒有道歉,只是因為他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和情緒。

某程度上,陸一寒覺得自己並不太清楚到底該怎麽跟人相處,一旦褪下那層第二個陸予晗的偽裝,他就會產生一種無所適從的錯亂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又該如何面對和處理那些會讓自己覺得陌生的情感。

他讓自己做第二個陸予晗做得太徹底,以至於當要面對屬於自己的部分時,不僅應對無能,甚至還感到不知所措。

哪怕理智已經計算得出正確的處理方案,但情感上,陸一寒還不想見到紀滿。

看著手機上紀滿發來的消息,陸一寒思考了很久都沒想好該如何回覆。

紀滿: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麽過分的。你這幾天有時間嗎?我們見一面吧。你別不理我,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消息是兩個小時前發來的,陸一寒心不在焉地看完一份計劃書後,又再次拿起了手機。

就那樣拿著手機又發呆整整半個小時,才終於編輯了回覆發了過去。

陸一寒:我沒生氣。你沒必要道歉。

隔了一分鐘,紀滿就回覆了他。

紀滿:我在你公司樓下。

陸一寒額角一跳,猛地從座位上起身,因為動作太大,還把旁邊的同事嚇了一跳。

但陸一寒顧不上那麽多,對同事歉意的笑了一下,然後說有點事要出去一下,隨即抓起桌上的員工卡離開了辦公室。

等電梯的時候明知道沒有用,還是忍不住地按了電梯按鈕好幾下。

第一次覺得公司的電梯像蝸牛一樣慢。

幾乎是在刷卡走出電梯間的那一刻,陸一寒就看到了在一樓禮堂大廳沙發上坐著的紀滿。

同樣的,紀滿也看到了快步走過來的陸一寒。

“一寒哥哥。”紀滿低低的喊了一聲,馬上就從沙發上起身,接著又猶豫地站在原地。

“什麽時候來的?怎麽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陸一寒站定在紀滿面前,他收到微信消息的時候並沒有想到紀滿會來,但回想他生日那次,紀滿也是這樣一聲不吭就來了,又覺得這確實就是紀滿的做法。

紀滿躊躇了一下,仍是如實說道:“我怕你不肯理我,就直接過來了。”

他已經糾結了好幾天,實在沒法再這樣不安地拖下去。

有很多話想要和陸一寒說,也有問題想要問陸一寒。

午後的陽光透過那巨大的落地窗帶著折射照進禮堂大廳,不僅燦耀得連空氣中的浮塵都一清二楚,更在陸一寒腳邊印下了一圈若隱若現的彩虹。紀滿看著眼前西裝革履一身幹練的陸一寒,突然發現在不知不覺間,陸一寒已經和他記憶中最初的樣子相去甚遠。

雙眼因陽光刺目而微微瞇起,紀滿努力想要看清陸一寒如今的樣子,可不知為何,在被陽光花了眼的一霎,他恍惚失神地想起了許久以前,給他留下深刻記憶的,最初的陸一寒。

十三歲的那一年,紀滿出過一次意外。

因為自己養了五年多的貓突然不見了,紀滿那天發動了整個紀宅的人幫他找貓。

整整一個下午,紀牧山夫婦和紀祁笙紀祁安,還有家裏所有的傭人都因為一只貓的失蹤而放下了手裏的事,把紀宅翻了個底朝天,差點就要把前後花園的草地都要翻開了。

很誇張,但是怕極了小兒子難過的紀氏當家絲毫不認為這有什麽問題。

然,貓這種生物,一旦要跑要藏,根本不可能輕易被找到。

到了傍晚的時候,已經哭成兔子眼的紀滿在聽到一個傭人偷偷抱怨,說貓肯定已經不在紀宅這麽找下去也是白費力氣以後,哪怕外面已經開始天黑,依舊趁著所有人都找貓找得兵荒馬亂之際,自己一個人跑出了紀宅。

既然貓已經不在家裏,那他就到外面去找!

當時十三歲的紀滿是這麽想的。

然而,從小到大都被保護著長大,出入都有司機接送的紀小公子,顯然高估了自己獨自在外的生存能力。

小小的人兒從位於半山腰上的別墅裏跑出來找貓,直到天徹底黑了以後,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僅貓沒找到,而且他還迷路了。

更禍不單行的是,入夜後沒多久,天就下起了大雨。

本來應該有保安定時巡邏的別墅區,因傾盆大雨而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道上的那點路燈也因大雨而被降低了光照度。

莫說狂風暴風,連小雨都沒有淋過的溫室花朵,在這個陰冷的夜晚被陌生的環境與越下越大的雷雨徹底打蔫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紀滿被大雨淋得渾身濕透,路上摔了一跤後膝蓋也磕破了,躲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滿心驚懼的流眼淚,可是又害怕會招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壞人,只能把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緊緊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音。

從另一條分叉道上下來的少年經過紀滿躲起來的那顆大樹時,如果不是因為紀滿穿著顯眼的白色毛衣,大抵也不會發現他。

坦白說,少年看起來比紀滿還狼狽。

清俊的臉上眼角和嘴角都破了,看起來被人重重打了不止一巴掌,走路的時候還一瘸一拐,也不知道是扭傷還是和臉一樣被打傷的。和紀滿一樣,兩手空空的少年也被淋得整個人跟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頭發濕噠噠的貼在額上,整個人看起來跟逃難沒有差別。

少年一開始顯然並不打算理會紀滿,看到可憐兮兮的小孩兒時腳步都沒有停一下,徑自就往前走。

也許因為少年看起來比自己還慘,不太像是壞人,早就嚇壞只想有人可以趕緊帶自己回家的紀滿,還是哭著向少年求救了:“哥……哥哥……”

一句帶著哭腔還打了個哭嗝的“哥哥”,在大雨中細小得像蚊子的叫喚,出口的瞬間就被雨聲淹沒。

但少年還是聽到了。

已經走了過去的少年,在聽到那聲叫喚後並沒有馬上停下腳步,而是又前向走了一段才停下來。

在紀滿以為少年不會管他,剛剛在心裏燃起的那點希望小火苗即將破滅之際,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的少年終究是去而覆返了。

同樣十幾歲的高中生在可憐兮兮的初中生面前蹲下,擰著眉頭打量了一下那張即便在夜晚的滂沱大雨中也顯得粉雕玉琢的小臉,語調僵硬地問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

“我,我的貓不見了,傭人說肯定已經……嗝,已經不在家裏,我就出來找牠……”紀滿打著哭嗝委屈地向少年說著,小身板瑟瑟發抖,伸著小手就去揪住了少年的衣角。

“然後就迷路了。”少年語調平平的替紀滿把話說完,倒也沒有阻止紀滿揪自己衣角。

紀滿點點頭,又說道:“我是,紀……”

“算了,不用告訴我,我也沒法送你回去。”少年打斷紀滿,苦笑:“我都自身難保,剛剛才從自己家逃出來。”

聽了少年的話,紀滿不知所措地看著少年,猶豫了一下,問道:“哥哥,你怎麽了?”

少年搖頭,只轉過身把背朝向紀滿,雙手往後伸出作半抱狀,說:“趴上來,從這裏下去再走一段就是保安處,我背你過去。”

十幾歲的少年,因身子骨還未完全長開,肩背算不上寬厚,甚至還顯得有幾分單薄。

可在這一刻,也正是這算不上寬厚的肩背,成了紀滿唯一的救生圈和依靠。

幾乎沒有怎樣掙紮,紀滿就松開了揪著少年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趴到少年背上,用兩條細瘦的手臂圈住了少年的頸脖。

不知是不是背上也有傷的關系,在紀滿趴上去那一下,少年低低地“嘶”了一聲,嚇得紀滿馬上就想放手下來,卻又被少年出聲阻止。

“別亂動。”少年雙臂勾住紀滿膝窩,咬緊牙關一用力,勉強背著紀滿站了起來。

知道少年腳上有傷,紀滿趴在少年背上不敢亂動,雙眼又被雨淋得有些睜不開,只能把臉埋在少年頸背上。

少年背著紀滿往下走,不知是因為腳上吃力還是想要減少顛簸,少年走得很慢。

在路上走了一陣,本來沈默的少年突然說了句:“以後貓不見了,不用找。躲夠了自己會出來,如果是從家裏跑出去了,只要沒遇到戰鬥力兇悍的野貓,在外面野夠了也會自己回家。”

紀滿聽完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少年這是在安慰他,讓他不要擔心貓的事。

“哦,我知道了。”紀滿囁嚅著應了少年,正想要問點什麽,就聽少年說了聲“到了”,於是連忙擡頭,果然前面就是燈火通明的保安處。

少年稍稍加快腳步把紀滿背到保安處放下,裏面值班的幾個保安看到這兩個淋成落湯雞的半大孩子也是吃了一驚,連忙就招呼著去把毛毯拿出來,又給兩人裝了兩杯熱水喝。

然而少年喝完熱水後就跟保安們說兩人不是一處的,自己是在半道上發現迷路的紀滿,保安們最好馬上聯系問清楚到底是哪家的少爺不見了。簡單地和保安們交待清楚後少年就想走了,可幾個保安看到少年這一身傷的樣子也不放心,想把少年留下好一並聯系少年的家裏人來接,少年卻拒絕了說是要去自己哥哥家。保安見外面這雨一時半會也不會停,想說好歹給少年拿把傘,少年也沒要,說是反正已經濕透了也就沒必要再打傘。

少年臨走時紀滿再次揪住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問了句:“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面對紀滿那雙充滿信賴又因哭了許久而紅腫的眼,少年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但又確實不想讓保安知道他姓名後聯系他家裏人,只好輕聲和紀滿說道:“我姓陸。你以後別再自己一個人亂跑,這樣很危險。”

“陸哥哥。”紀滿樣子很乖的點頭答應,放開了少年的衣角,“陸哥哥,你自己一個人也要小心。”

少年怔了怔,約莫沒想到會被一個比自己還小,不久前還躲在樹下哭哭啼啼的小孩叮囑,待回過神後抿著唇揉了一下紀滿的濕發,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保安處。

作者有話說:

一寒寶寶:論,如何在逃家途中撿到一只小滿滿

滿滿:論,如何在十三歲就被未來老公騙走一顆純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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