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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朕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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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茗聞言回味一陣,半晌未置一詞。

??姜青嵐登時愁上眉梢,試探的語氣,輕聲問道,“茶茶,你可不是氣了有五日,就連本王做父親的名頭都剝奪了罷?”

??楚亦茗道:“我在想這名字……”

??姜青嵐接話更快,道:“名字好聽的,真的,茶茶,你想想,本王是聽了你的話,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才能來跟你說話,本王為顯重視,都好不容易為這孩子想出個名字來了,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再不理睬了。”

??“青嵐,你先聽我說。”

??“你先聽本王說!”

??楚亦茗滿眼無奈,早習慣了這人暴脾氣起來的時候能讓他插不上話。

??卻見姜青嵐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偏是一留意到他為難神色,立刻止了話語,深呼吸,又緩緩順了口氣,再開口時,已是語氣穩重,盡顯耐心,道:“本王先聽你說,你的事要緊。”

??“青嵐,我是想說,我覺得‘滿滿’這名字挺好聽的,我很喜歡,”楚亦茗溫柔擡眸,一瞧見姜青嵐劍眉舒展,自己也松了口氣,“我還想說,那日與你爭執,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若是不喜歡我給孩子取的大名,你來想一個,就像‘滿滿’這樣的,我會很高興的。”

??“本王覺得姜溯回這名字就極好。”姜青嵐說道。

??楚亦茗搖搖頭,放下手中畫筆,擡臂摟住對方的肩,細語溫情道:“那些記憶,前世的記憶,才是不再重要了,我要我們想起這孩子都是開開心心的。”

??“溯回是你對我說過最動聽的情話,”姜青嵐緊擁著他,語氣堅定道,“是本王不好,本該將這名字裏的愛意珍藏,卻偏生讓你瞧見了軟弱。”

??“軟弱?”楚亦茗疑惑道。

??姜青嵐牽起他的手,貼在心口,將慌張的心跳傳到他的掌心。

??楚亦茗微微眨眼,就見姜青嵐倏然埋首在自己肩上,那重量使他感受到這強者難得一見的沮喪。

??“本王曾為生產的危險,不止一次問過陳院使,也曾承諾過你無需害怕,定會尋到世間最好的醫者護你周全,”姜青嵐話音低啞,“可得知你說的前世,是真的死於難產後,本王真的,覺得自己混賬。”

??楚亦茗心有觸動,難免又想起姜青嵐會認為不該有孩子,可又一思及這人就連孩子的乳名都想好了,該是真的有感情。

??他便不再如那日情急打斷,只安靜地聽著後話。

??“你早知道危險,仍還滿心歡喜期待孩子的降生,你明明是那麽害怕死亡,害怕疼痛的一個人,能做出今日的決定,已是對自己下了狠心,可本王卻……”

??“卻沒能成為你的支柱,卻害怕了,可這世上任何一種死法於本王聽起來都很遙遠,唯有難產,本王是深信的。”

??楚亦茗溫柔輕拍著姜青嵐的背,理解的語氣,溫聲說道:“是因為你的母親,伽羅長公主,她就是難產而死的,我都明白,所以我不會怪你那日關於孩子的言論,其實……”

??楚亦茗扯了扯姜青嵐的袖子,轉身示意對方看向桌面的畫,那上面繪有一名女子,只差一只手,就可算完成了。

??“青嵐,我這幾日不是在與你置氣,而是為了臨摹母親的畫像。”

??楚亦茗著意瞧了瞧姜青嵐看見畫像的神情,就是陳院使等人,初見這畫中容顏時,都會熱淚盈眶,失了儀態,可偏偏姜青嵐這個與畫中人血脈關聯之人,卻無半點常人瞧見亡母的反應。

??姜青嵐只是淡漠地看著。

??若不是楚亦茗經過兩世相處,對眼前人微小的表情極為了解,只怕是稍一眨眼,都會沒瞧清那抿唇一瞬,雙眼閃過微光的模樣。

??興許就會誤以為姜青嵐真的對親情全然淡漠了。

??楚亦茗又將另外兩幅畫展開。

??姜青嵐驀然冷著語調問道:“你一個有著身子的人,畫她做什麽?”

??“我前幾日見過了陳院使、左相,還有曹將軍,都是以這畫作,很容易地請了他們前去惠民醫屬,他們分別說出了你珍藏的母親畫像與她本人不盡相同的地方,”楚亦茗指了指三幅畫中的眼睛,溫聲解釋道,“有人說她慈悲,有人說她英氣,有人說她水汪汪的眼睛,一瞧就溫情脈脈。”

??“她一人千面,不是再正常不過了,不然他們怎麽會個個自認當了鰥夫,”姜青嵐語氣生硬,道,“除了先帝。”

??楚亦茗從書桌旁卷缸取出一個畫軸,緩緩鋪陳開來,示意姜青嵐看向這畫中一雙血瞳,溫柔地說道:“這原畫無論色澤還是裝裱,都不顯陳舊,而整個姜皇族,唯有你有一雙血瞳,你有沒有想過,這幅畫是出自先帝之手,他明知長公主是一雙琥珀眼,偏畫作了你的眼睛,他其實是認可你的血脈的。”

??“他將我母親的遺物全都燒了。”姜青嵐恨極了這位生父,哪能有好臉色。

??楚亦茗卻道:“若是你們血脈相承,他也是一個占有欲極強的人呢?”

??“你是說他不願意左相那些人得到本王母親的遺物,是為了獨占?”姜青嵐倏然笑得諷刺,“那他為何不幹脆認下本王這個兒子,也別在這父親的名頭上讓人分一杯羹啊。”

??“因為伽羅長公主懷著你的時候,遭人毒害,自知大限將至,留下的遺書裏只說你的生父在姜國,卻只字未提那人是誰,她模糊這身份,或許是為了讓你早些安全回姜國。”楚亦茗擰開畫軸一端,取出一封書信交給姜青嵐。

??接著說道:“出身在皇室裏的孩子,早早都有了自己的勢力,你回到姜國的時候,不過才六歲,可謂是無權無勢,你親眼見過那些被士族保護的皇子公主都死在了太子手中,而你又早早在先帝面前暴|露了野心,他看似斷了你的念想,實則也借此徹底斷了那些勢力對年幼的你下手的想法。”

??姜青嵐極快地看完母親的書信,指尖捏緊紙張一瞬,卻又在楚亦茗的註視下,按捺住了發狠的沖動。

??楚亦茗雙手握住對方的手臂,給予溫暖堅定的力量。

??姜青嵐隨手將信拋回桌面,冷聲說道:“所以先帝幹脆不認本王,以本王撲朔迷離的身世,吸引左相等人主動成為扶植本王的力量,他一步一步如此安排,是為了……”

??“為了讓你活到成年,不必依靠必將被人質疑的血脈,如你看待滿滿一樣,先帝認為你可以披荊斬棘,待到足夠強大了,自信能拿到的權力,大可以靠自己去取,”楚亦茗提起畫像,將畫紙湊近姜青嵐面前,問,“你可能嗅到一股異香,能緩和怒氣,讓人舒坦的那種。”

??姜青嵐倏地雙眼驚詫,道:“這畫裏……”

??“這畫中藏有歷代帝王傳承壓制血脈狂性的藥,就是先帝真心待你的證據,我去惠民醫屬,調查過那日攔路發了癇癥的孩子,結合兩種香氣,青嵐,我如今有十足的把握,為你制藥,只不過,須得你舍棄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姜青嵐滿目震驚,這世上除了眼前人,大概再沒有什麽他舍不得的了。

??楚亦茗攥緊了畫軸,言語篤定道:“我需得磨碎了這幅已可算作你父母二人遺物的畫,只是靠畫中香氣彌散不過壓制你血脈一時,我有信心,以我如今的醫術,能為你和滿滿將這藥改良到可以長久控制狂性。”

??最好還能延年益壽,這才是楚亦茗自認在後世行醫能帶回來的最大的好處。

??姜青嵐在畫像與楚亦茗之間瞧了個來回,最終將視線落在桌面上那三幅臨摹的畫像,那是楚亦茗不眠不休,耗費心血畫作的。

??只為了能讓他知道真相後,對這遺物能少一分不舍。

??姜青嵐再看楚亦茗的眼神,已不只是寵愛了,而他的心中,有一種自出生就未曾感受過的感情,正在漸漸萌芽。

??“青嵐,從今往後,我和滿滿,都是你的親人。”楚亦茗笑顏溫柔。

??只有解開了姜青嵐多年對父母的心結,姜青嵐才能真正體會到父子親情,才能……

??無論他楚亦茗生下孩子後是生是死,都能讓滿滿有一位好父親。

??……

??轉眼已是二月。

??冰雪消融,萬物覆蘇,這天下也將易了主。

??楚亦茗如今已有近七個月的身孕。

??再不是穿一件寬松的袍子,籠一身遮風的鬥篷,就能讓人瞧不出孕態的時候了。

??只瞧著他那略顯蹣跚的步伐,都知他不必被人盯梢,也不能再跑再跳,再揚言上房揭瓦,爬|墻逃跑了。

??這本是一個漸漸接受的過程。

??可於他而言,仿佛就是一夜之間生了變化,待發現自己白日裏多走了兩步都會腳腫後,他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前渴望自由的心,已然全消停了。

??就是今日姜青嵐命人備了馬車接他入宮,他也是晨起時答應得好好的,午後聽宮人幾次來請,他卻是敷衍應付,許久下不定決心出門。

??他一低頭瞧見自己隆起得過分的肚子就臉色難看。

??常樂扶著他來回踱步,滿面討好地說道:“您今日入了宮,便是中宮之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呢。”

??“我知道。”楚亦茗手撐著腰,看似堅定道。

??常樂再勸:“您不是一月前,還為出門興高采烈過,這有皇子在您腹中,可不是喜上加喜,更叫旁人瞧著就艷羨。”

??“人家瞧見我這樣,我這種大肚子,真的會是艷羨,而不是奇怪嗎?”楚亦茗一月前還歡天喜地的,那是自以為前世經歷過大肚子,今生定能習慣。

??可真是到了這種時候,才日日想起,自己以為旁人的眼光不可怕,那是因為前世一直在深宮,根本看不見姜青嵐以外的人的目光。

??“小的以為不奇怪,”常樂看向屋內其餘侍從,道,“他們瞧著您,也不曾大驚小怪啊。”

??“那是你們日日都見。”楚亦茗緊抿著唇,雙眼一個勁往窗外瞧。

??常樂會意,勸說道:“王即將登基,那就該是聖上了,哪能出宮親迎後妃,這不合禮數。”

??楚亦茗正嘆一聲新帝登基,禮數難違。

??忽然聽見門被推動的聲響。

??他未見人影,卻心知肚明似地,倏然向著門邊走去。

??心還突突亂跳著。

??卻是一語未發,一個照面,就被入屋之人攔腰抱起,轉身走到了陽光下。

??他埋首在人肩上,緊張到臉都在發燙。

??姜青嵐懷抱著他,步態穩重,揚聲說道:“朕的皇後,朕親自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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