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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彼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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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茗從未想過會有被姜青嵐狠狠推開的一日。

??即使是在他越來越清晰的前世記憶裏,這人要發起瘋來也是狠命把他往懷裏拽,恨不得揉碎了骨頭融化進血脈裏。

??他瞬間沈入回憶。

??記起了自己前世對姜青嵐覆雜的感情,最難受的莫過於,他為藥人,對味覺嗅覺極為敏感,早發現了姜青嵐因篡位始終未能得到的用於控制血脈狂性的藥物,也許就在那供其祭奠亡母的畫像裏。

??前世在楚亦茗活著的最後時光,他放下了仇恨,放下了固執,靠在姜青嵐的懷裏,對這人說:“你可不可以,把那幅畫給我?”

??“青嵐,我能在畫裏找到你需要的東西。”

??楚亦茗喃喃一聲,兩世的低語重疊。

??前世他二人是情明確了,心卻遠了,姜青嵐在他縱|火那日後,絕不再將那幅世間僅存,險些被楚亦茗燒掉的亡母畫像交到楚亦茗的手中。

??暴|君不要答案,不要解藥,不要再與楚亦茗之間多一道裂痕。

??今生,他們兩情相悅,楚亦茗用放棄新的人生,續了一段舊情,可姜青嵐,卻再一次沒有給他找到解藥的機會。

??眼看著楚亦茗在這一下推搡中身影急退,向後傾倒的身軀已不是一臂能挽回的距離。

??只見楚亦茗目光一片混沌,就連動手護一下孕肚都做不到,分明是意識並不清醒。

??姜青嵐被那異香激起的狂性還未全然恢覆。

??但身體的反應卻是發自本能。

??“啊——”的一聲呼喊。

??楚亦茗已是跌倒在一個紮實的東西上,他捂著肚子一陣頭暈目眩,目光所及已是從幽暗的宮室變成了酒樓溫暖的雅間。

??他神思恍惚,竟是這一瞬坐了個結實,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意識與前世記憶相融的剎那,是被姜青嵐推倒了,那他此刻……

??楚亦茗趕緊拍了拍地面,卻是腰兩側一雙手掌帶來的溫暖觸感先引起了他的註意,那雙手強有力地支撐著他,不至於讓他摔下來的力量傷著身子。

??再一垂眸,就見姜青嵐一雙緊盯著自己的血眸尚未恢覆,那古怪狠厲的眼神惹得楚亦茗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能又拍了拍這被紅布激怒的倔牛一樣男人的心口,輕推著,想從這摔躺在地面給自己做肉|墊的男人身上爬起來。

??卻是掙脫不開桎梏著自己的手。

??“青嵐,你護得周全,我沒事,就是剛才受了些驚嚇而已,你先放開我吧,”楚亦茗溫柔與人對視,用著前世絕不會有的寬容和耐心,輕柔哄著說,“我不怪你,你摔疼了嗎?”

??“你……”姜青嵐緊閉雙眼一剎,再睜眼時,一臉不可置信,似大夢初醒,趕緊將手按在他肚子上,極抱歉地說道,“我傷著你,傷著孩子了嗎?”

??“你不會的。”楚亦茗答得肯定。

??即使是前世的暴|君,僅憑著對愛情的執念,也不會真傷害到他們父子,更何況他面對的是早不似前世暴戾的男人。

??楚亦茗手撫上姜青嵐後腦已然鼓起的大包,哪能不知這人撲過來護著自己,該是摔得有多狠,要是換作自己,只怕是頭磕上這一下,都能疼得掉下淚來。

??他滿目疼惜,關心極了地問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的,這要是摔傻了怎麽辦?”那些故事裏,頭受到撞擊失憶了的都不在少數,他可承受不起再與這人重拾一次愛情的波折。

??姜青嵐面色還急著,哪顧得上自己,任是自己躺在地上的模樣如此狼狽,也滿心都在楚亦茗,只目光梭巡在他的臉上身上,急得呼吸都亂了,憂極怒極,道:“你怎麽還能關心我呢,你這不能磕著碰著的身子,我,我這種隨時會失控的人呢,你就該三針不夠,就戳十針,針控制不住,你就該上刀子,你……”

??“青嵐,我相信你的。”楚亦茗雙手捧著姜青嵐的臉,坐在人腹上,居高臨下看著這男人發自真心的慌張,動容不已。

??人都說瘋子不能說理,可若是這人瘋著的時候,還只惦念著他,他又如何能放手呢。

??姜青嵐卻是越想越氣,氣自己,氣得話都急了:“你這樣總是對人對我心軟不成,我回去,我得命人給你打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我要匕首做什麽?”楚亦茗目光奇了,好生安慰道,“沒關系的,我知道你再怎麽樣都會保護我的。”

??“我怕我再傷害到你,我怕我此生總會有失控的時候,我若是再因血脈發瘋,”姜青嵐握住楚亦茗的手,倏然一下虛握著什麽似地對著心口發力,目光清醒鄭重道,“茶茶,若有你制不住我的那一日,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楚亦茗這會子才是真受了驚,立刻抽手,哪能還不明白,這是要他為了自保,把匕首往愛人心窩子捅。

??他搖搖頭,溫柔地說:“我不需要那樣的匕首,永遠都不要。”

??姜青嵐還要認真勸說。

??楚亦茗卻是雙手用力按下姜青嵐的肩,低頭一吻堵住了對方的嘴,甜膩地勾起那總在說著讓自己不悅話語的舌頭,強勢地與人糾纏著呼吸。

??倏然間,略起身時,便不容置疑,高傲地說道:“殿下冷靜了嗎?聽不聽我的話?”

??“你真是……”姜青嵐呼吸急|促。

??“既要我制得住你,殿下不就該隨著我的性子來,”楚亦茗指尖風流極了地在人唇上描摹,微微仰頸,一雙美眸睨著人,說,“要不要聽我的話?”

??“茶茶,你這樣,是很容易被我……”

??“被殿下如何?”楚亦茗俯身又是一吻落在對方唇上,越是純情的臉做著這種主動勾|人的事,越是讓人眼睛都不舍得眨,唯恐錯過了一絲一毫自那雙杏眼撩起的春意。

??姜青嵐兜住他的雙腿,論力量博弈怎會落了下風,起身,將他抱起懸在腰間一氣呵成,只差將他壓在墻面,教會他這樣誘|人是怎樣的危險。

??“殿下慢些,”楚亦茗臉色驀然一陣紅,輕拍著對方的肩,低語道,“我有著身孕呢。”

??“茶茶,”姜青嵐轉身將他擱在桌面上,雙手撐在他身側,垂眸緊瞧著他不過須臾就不敢再恣意放任的眼睛,輕笑一聲,說,“若是這孩子生了,你再這樣,是很容易被我睡了的。”

??睡了……

??這人堂堂一國攝政王,未來的皇帝,竟用上了這麽直白的詞。

??楚亦茗身子往後仰了仰,避開更多的親|近,那要人“聽話”的氣勢全在這一刻散了,柔柔地說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忍心在你心上捅刀子,如此這般,試過一回,總算知道怎麽讓你冷靜了。”

??“發現什麽了?”姜青嵐仍在低低地笑。

??楚亦茗雙手胡亂推了推這人的肩,面色局促,道:“你這人,你再怎麽急了……也,也……”

??“本王再瘋,也覺得和你親|熱比殺人有意思多了,”姜青嵐一手按在他孕肚,眉目故作遺憾,道,“小崽子誤事啊。”

??“哦,在意這孩子的時候說他是太子,礙著你快活的時候,就又說人家是小崽子了,”楚亦茗拍開姜青嵐的手,挑起眉頭,教訓道,“我可有言在先,這孩子如今是能聽見的,來日他出生了,若是以為你待他不好,我可不幫你說話。”

??姜青嵐將他往懷裏一摟,埋首在他頸邊,說:“本王不管,日後本王管教他,要是打他,你得站在本王這邊說他不好。”

??“為什麽要打他啊!”楚亦茗推人一下,沒有推開。

??姜青嵐雙臂固執收緊,道:“小孩子都有不乖不聽話的時候啊。”

??楚亦茗還想爭辯兩句。

??卻聽姜青嵐略顯低啞的聲音,說道:“他有你慣著,不會比本王小時候更乖了,可本王幼時卻總是在挨打,一個根本不是本王生母的女人,從本王有記憶起,日日折磨本王的身心,她嫌棄本王愚笨。”

??明明他如今有這樣的心機。

??“她嫌棄本王醜陋。”

??明明他有著能與楚亦茗相配的容貌。

??“她說本王的生母看似高貴,不過就是姜王交易到敵國的貨品。”

??可這女人卻巴巴著在他生母死後,走上她生母的路。

??“你敢相信,即使身世都是假的,但當時身為一國皇長子的我,除了能讓人看見的臉面,處處都是傷?”

??姜青嵐緊擁著楚亦茗,嘆息道:“除了你,在危險時依然對我深信不疑,這一生,我從來沒得到過認可,除了繼承到兩位姜皇族瘋狂的血脈,回到這姜國,我一無所有,我想尋求身世的真相,先帝便將我生母住過的地方,用的東西,所有的一切全都當著我的面燒毀了。”

??“一場大火,他燒掉了我所有的希望,他告訴我,我此生不可能入宗廟,我可以是伽羅長公主和任何人生的野種,唯獨不會是他的兒子,我那時候,我只能把對養母的報覆,把對先帝的報覆,當作奮鬥的希望。”

??大火,前世的楚亦茗,險些也用一場大火燒掉了姜青嵐的希望。

??“你看到的那些畫,那些想把仇人做成人彘的瘋狂想法,我雖沒來得及動手,但我不否認,這就是我曾經內心的想法,我很清楚自己的危險,但我不想你看見這陰暗處的臟,我對你有隱瞞,方才在被激起狂意時,說的那些認為你懷疑我的事,不過是我自己在為自己隱瞞的事情慌張。”

??楚亦茗輕拍著姜青嵐的後背安撫,輕聲問道:“殿下隱瞞了什麽?”

??既要說實話,就該敞亮了說,有人要他楚亦茗看見這所謂的“臟”,就是不欲放過一分一毫能從這隱瞞中利用的細節了。

??窗外煙花依舊絢爛,遠處深宮,緩緩騰起一片火光,那是姜青嵐命人一把大火燒了姜蘭若的麒麟殿,以牙還牙,也將天子的遮羞布扯下。

??相隔甚遠的酒樓雅間裏,姜青嵐正毫不遮掩地將自己多年在世人心裏的“惡”,一點一點說盡給楚亦茗知。

??唯有這樣,他二人才不會再有嫌隙。

??良久。

??小樓下街市人群漸漸散去。

??溫暖室內,楚亦茗聽了這人自以為罄竹難書的罪過後,輕嘆一聲,道:“我想,殿下也許因仇恨忽略過一些事。”

??“何事?”姜青嵐擡眸瞧著他問。

??“關於先帝無視親情之事,等我回去王府,殿下把母親的畫像給我,或許我能找到答案,為殿下解開多年的心結。”這還得感謝姜蘭若今日為了害人送來的孩子,若不是那異香,楚亦茗怎會想起這段前世記憶,倒是給他找藥省了不少事。

??姜青嵐正想說自己根本不在乎這種被人厭棄的父子親情,忽然就聽門外有人傳話道——

??“王,陛下正在樓下。”

??“姜蘭若怎麽會來這裏?”楚亦茗目光疑惑一瞬,忽而反應過來,牽起姜青嵐的手,溫柔地說,“殿下不妨見見,與其讓他背地裏生事,還不如讓我也聽聽他還能搞出什麽鬼,大廈將傾,他孤註一擲,我也許能讓他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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