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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血脈傳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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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茗急得漲紅了臉,只是拼命搖頭,指望這人能罷手。

??可這粗野的男人卻是更加興奮了,一邊說著好害怕會死,一邊根本控制不住手,眼見他眼眶都紅了,才放緩些動作,呼吸卻是更急了,道:“陛下搖頭,就是應承了,想要怎樣的強,像您鞭笞小的那樣嗎,別急,小的都給您,都給您……”

??“唔……”楚亦茗被布堵了嘴,根本無法表明身份,眼見對面已然壓了下來,他避無可避,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心心念念著不能弒君,他將姜青嵐的大業看得比自己還重,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可他或許很快就會一無所有。

??他心裏的那個人,是一個占有欲到了極致的男人,若是得知他被……

??不如就讓他死了吧。

??還不如就讓他死了。

??和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是何等生不如死。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楚亦茗驀然臉上發燙,不知被何物潑灑了一臉,一陣一陣,越來越多,裹挾著濃重腥氣。

??楚亦茗倏然睜眼。

??就見那已然衣衫大敞的男人雙手捂著脖子,鮮紅正不斷從指縫湧出。

??他目光所及,無論是人,還是四周幔帳,已全部染滿了刺眼的紅。

??楚亦茗雙瞳顫動著。

??眼睜睜看著那強壯的男人向裏側翻到,而其身後緩緩現出一張少女的臉,少女滿臉猩|血,紅了一只眼睛,是姜皇族血脈弒殺之時的信號。

??正是姜蘭若年僅十二歲的妹妹——姜弗蓮。

??弗蓮手握著滴血的匕首,誇張的唇線弧度似在猙獰地苦笑,那一雙眼睛不知是清醒還是瘋著,只垂眸瞧著楚亦茗,用著天真的語調,說:“這世上就你對我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你啊。”

??楚亦茗被棉布堵著嘴,沒法安撫對方的殺意,只能睜大眼睛對上少女的視線,唔唔出聲。

??“你那日坐在宮墻上,我都瞧見了,我在墻這頭張開雙臂想報答你,你卻跌到了墻的那頭,”弗蓮閉眼,臉頰詭異地抖著,眼睫處竟有一滴滴眼淚落了下來,氣息漸漸急了起來,“你救過我,我卻好害怕姜青嵐,他在墻那頭,我不敢去看你,我只好去求了我哥哥,我求姜蘭若不要賜死你,我是不是害了你。”

??“……”楚亦茗除了搖頭,無能無力,他甚至知道自己不出聲,必將面對什麽。

??就見弗蓮倏然睜眼,一只赤紅的眼睛仍在流淚,悲傷的唇角卻再次大笑著勾了起來,一個側身撲向倒在楚亦茗身側已然瀕死抽搐的男人,瘋狂地揮臂落刀。

??高聲喊著:“該死,你們都該死,你們把所有對我好的人都帶走了,你們利用我,一次又一次,我要殺了姜蘭若,我要殺了姜青嵐,他們都是瘋子,都是瘋子,哈哈哈哈……”

??忽然。

??殿門處“轟”的一聲。

??楚亦茗強忍著反胃惡心,緊閉著雙眼,渾身難抑地發著顫。

??他聽著腳步聲伴隨著利器劃過地面的聲響逐漸接近,勾起了那夜在麒麟殿令他戰栗的記憶。

??只是此刻的殺戮不在身後而在身側。

??他該是如那夜一般因驚嚇故作不知。

??他卻是反應極快地在嘴裏的棉布被拿出時,大聲勸阻道:“青嵐,你不要殺她,她是在救我。”

??就算沒有看見,他對姜青嵐的接近幾乎是能感知到的。

??楚亦茗睜開眼睛,一滴猩紅從睫羽落下,他看著姜青嵐一雙血眸,盡全力冷靜道:“她真的是在救我,她只是失控了。”

??“茶茶。”姜青嵐高舉的劍,劍尖已然刺到了弗蓮的後背。

??“你不該比我更明白嗎,這種失控,是血脈傳承,是骨子裏的,”楚亦茗氣虛無力,心力交瘁,道,“青嵐你放過她吧,皇權鬥爭,她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

??姜青嵐的失控,不會比姜弗蓮的好上半分,姜皇族瘋狂的血脈,一旦發作,就如看見了紅布的牛,非死不罷休。

??可楚亦茗的話溫柔。

??這溫柔就似一道阻隔紅布的圍墻,牢牢將那叔侄二人狂躁的心火熄滅,只同時扭頭看向他。

??姜青嵐將劍尖轉向楚亦茗身上的麻繩,姜弗蓮立刻拿起匕首對著自己的皇叔,咬字極狠,道:“你不許傷害他。”

??就見姜青嵐眉頭一挑,狠厲的鷹眸閃過一絲冷光。

??楚亦茗自己驚魂未定,卻已然能壓抑著恐懼,好聲勸說姜弗蓮道:“弗蓮,謝謝你救我,那個壞人已經傷害不到我了,你皇叔也是在救我,他沒有惡意的。”

??“姜青嵐是惡人,哥哥說自己受了姜青嵐的蠱惑,我父親才會死的,你別被他騙了,他們是同類,狼狽為奸,你不是,我明明聽見你想離宮的,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姜弗蓮神智不清地不斷絮叨著,雖是雙眼警惕防備著姜青嵐靠近楚亦茗,可匕首已然放下了。

??遠處卻有一人冷著聲音,嘲諷道:“他就是要和小叔叔在一起,不惜用上朕的臉,接近叔叔,勾引叔叔,下作至極……”

??姜青嵐怒喝一聲:“閉嘴!”

??眼見姜姜弗蓮淡下去的血眸再次染上狂怒。

??楚亦茗壓抑不住,亦是轉頭沖著來人,厲聲道:“你不要再刺激你妹妹了。”

??他真是厭惡極了姜蘭若這種有親人卻不珍惜的人。

??姜蘭若襲一身素白單衣緩步走近,顯然是一路追著姜青嵐來的,未著鞋履的雪白雙足踩出了一地血腳印,狼狽至極,卻依然高傲地仰頸,自以為高貴。

??卻是姜弗蓮一句話讓皇帝頓了腳步,閉了嘴——“他自己的臉比哥哥你好看多了,哥哥又沒有人愛,他何苦要扮作你。”

??姜弗蓮翻身下榻,走近姜蘭若,不可思議地圍著自己的哥哥瞧,天真懵懂的神色,說:“哥哥是天子,怎穿了旁人的衣衫,打扮成這樣,好像楚醫官啊,哥哥為什麽要扮作他的模樣。”

??“混賬。”姜蘭若冷冷開口,臉色微嗔,勉強維持著君主的體面。

??姜弗蓮挨了罵,卻依然笑得像個稚童,長長“哦”了一聲,道:“哥哥的眼睛沒有他純潔,我每次都一眼看出來了,哥哥剛剛去哪裏了,是不是旁人也一眼瞧出你扮作了他。”

??童言無忌,竟一語道破了窘境。

??方才在那宮墻上,姜蘭若穿著單薄寢衣,頂著寒涼秋風,自以為學了楚亦茗十成的神韻,囔囔著要見姜青嵐。

??就算被認出,他也自信能纏著人,直到他安排在楚亦茗身上的好事無可挽回。

??可是。

??姜青嵐甚至都未真的走到他面前,他只來得及看見這男人的衣角,就不得不如跳梁小醜一般自己爬下了墻,一路追到了這裏。

??姜蘭若思及這東施效顰的丟人處境,面紅耳赤,嘴裏碎碎念著:“我的臉,叔叔就是喜歡我的臉,他若不是變成了我,叔叔看都不會看一眼……”他倏然暴起,回身一巴掌將自己的妹妹打倒在地。

??楚亦茗也是這一瞬被姜青嵐解了綁,眼見這事來不及阻止,卻見姜青嵐轉身抄起一個牡丹白瓷的花瓶,照著姜蘭若的臉上砸去。

??“啊——”尖叫夾雜著瓷片碎裂的清脆聲響。

??鮮紅如雨滴答在飄落一地的破碎牡丹花瓣上。

??姜蘭若手捧著臉痛苦呼喊,被這一擊摧得枯萎頹敗,從前媚如骨髓的一只眼睛已無法睜開,那是象征著他姜皇族血脈的血瞳。

??就見姜青嵐高傲冰冷地睥睨著姜蘭若,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來:“再不會有人和你長得一樣了。”

??姜蘭若聞言拼命睜眼,卻只是讓傷處淌血更多。

??傷重至此,仍試著靠近姜青嵐,道:“叔叔從前不是這樣對我的,你明明對我那麽好,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我喜歡叔叔,我所作所為有什麽錯?”

??姜青嵐卻是拂袖推開,嫌惡至極的神色,說:“對著自己的叔叔都能獻媚,你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叔叔是伽羅長公主的兒子,算不得至親的,”姜蘭若染著血的手一下夠不著,又往前伸了伸,不死心,道,“我為叔叔做了這麽多,竟不如那被馬奴糟蹋了的卑賤之人嗎?”

??姜青嵐回身走向楚亦茗,將人抱起,緊摟在懷,轉身就向殿外走去。

??姜蘭若看著他們即將離去的背影,痛苦嘶吼:“朕昨日就不該只讓人殺了這賤|人,明知你會追,就該埋伏更多人殺了你,姜青嵐,你不得好死,朕咒你死無全屍,斷子絕孫!”

??“哥哥,為什麽他們一起走了?”弗蓮坐在原地,搖頭晃腦,“好人為什麽會跟著壞人走,他好像病得很重,哥哥能不能讓太醫去給他看看病啊?”

??“你還記得誰是你哥哥嗎?”姜蘭若震驚地瞧向自己的妹妹,“你們都鬼迷心竅了,一個個吃裏扒外,背叛朕。”

??弗蓮一臉懵懂。

??年輕的皇帝倏然眼睛一轉,詭計上了心頭,一把抓起妹妹,道:“他是姜青嵐的人,自然要跟著姜青嵐走了,你被他裝好人利用了,弗蓮,姜青嵐是我們的殺父仇人,你不該去殺了他愛的人嗎?”

??弗蓮擡起血糊糊的手,捧著哥哥的臉,溫情地問:“哥哥敢親手去殺叔叔愛的人嗎?”

??眼見姜蘭若啞口無言,弗蓮倏然收手,起身向著殿外走,紅色裙擺拖出了一地蜿蜒血跡,只喃喃自語:“他說,就算是哥哥指使我去做的事,只要哥哥自己不敢,我便不信,我不信……”

??……

??蓬萊殿。

??姜青嵐懷抱著楚亦茗回來時,已有太醫得了命令侯在此處。

??楚亦茗不斷含糊說著:“我沒有做什麽。”

??姜青嵐已然顧不得計較那些事,只一聲聲回應著:“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他替楚亦茗褪去了染血的衣衫,待換上幹凈的衣物後,懷中人已是沒有意識了。

??“他明明剛才還在跟本王說話,他這是怎麽了,你不是說他胎像穩固,不過是外傷嗎!”

??陳院使在幔帳外,靠近不得,趕緊勸說道:“王,容臣為他診脈。”

??姜青嵐哪能不急,吩咐道:“本王不要孩子了,你用藥不要顧忌孩子,快些讓他好起來,本王已經一刻都忍不得他傷痛受罪了。”

??“您先冷靜。”陳院使看見血衣也心慌,卻必須穩得住。

??姜青嵐抱著楚亦茗的手都在哆嗦,渾身發著冷,臉貼著臉對楚亦茗輕聲呢喃:“本王一生都會對你好的,不會再讓外人碰你。”

??“你……”

??這輕聲柔情,正是懷中人半夢半醒出聲。

??“你再說不要孩子,我就,不要你了。”

??“你怎麽能為了別人不要我。”

??姜青嵐這一句話來來回回糾結了一天一夜。

??直到楚亦茗再次從昏睡醒來之時,還瞧見這男人以為沒人註意,又念叨了一遍。

??“那是別人嗎?”楚亦茗唇幹舌燥,頗為無奈地瞥了一眼那靜不下心來的男人。

??沒承想如此輕柔一聲,也驚得人摔了手中藥碗。

??“仔細燙著手!”

??楚亦茗嚇得也不輕,趕緊撐著病體要起身,卻是被姜青嵐眼疾手快地按回了被子裏。

??姜青嵐眼睛往天上瞟瞟,一副感天謝地的模樣,躬身近到他面前,關懷到無以覆加地問著:“你可好些了?本王昨日聽陳院使說你無礙,昏睡是因為服用過他開的安神藥,可這如何能讓人信啊。”

??“殿下就不盼著我和孩子點好。”楚亦茗明知這是愛,卻眉頭微蹙,替孩子出氣似地推開近到眼前的人。

??“就是盼著你好,才說了那種話的,”姜青嵐不依不饒,幹脆坐到床邊,牽起他的手,哄著道,“你那時都昏睡著了,聽見了,也別往心裏去了罷。”

??楚亦茗作勢收回手。

??姜青嵐趕緊又給握得更緊了。

??楚亦茗撇下唇角,道:“我要是真睡糊塗了,誰還顧著吾兒的生死。”

??他正待再責怪幾句,好好說道說道別的男人聽說要做父親後激動萬分的表現,就聽見屋外傳來一震人心肺的粗獷男聲——

??“這算個什麽事,你一個醫官,竟信這種鬼話!”

??那被人吼著的醫官正是陳院使,顯然是儒雅的話語壓不過人家,也是拔高了嗓子,道:“等他過幾個月肚子大起來,不就坐實了。”

??“那這幾個月,就能讓他挑撥是非,動搖攝政王的心了?”說話始終用吼的男人,道,“你就不該瞎起哄,哪來的孩子,本將軍就沒聽說過男人能生孩子,怎麽有的,你總得說出個理來!”

??“噓……”陳院使壓低聲音。

??那自稱將軍的人,根本忍不住,大吼大叫道:“看都不讓我等看一眼,王被蠱惑了,你也糊塗了,你別攔著,總得讓本將軍瞧個仔細,且用上刑具,讓他招出細作的身份來。”

??楚亦茗側目,就瞧那窗紙三個人影拉拉拉扯扯,還有一人,始終沒有說話。

??他再瞧一眼身邊人,姜青嵐卻是一臉習以為常的模樣,只是血眸隱隱將要浮現。

??楚亦茗趕緊拉住姜青嵐的手,擱在腹上,便又輕柔地勸:“別生氣,我瞧著害怕。”

??“都是年紀一大把,這麽有身份的人,怎如此不知體面,”姜青嵐面色不悅,轉瞬面對楚亦茗,盡力和氣,道,“茶茶,別理會那些,餓不餓,本王命人給你備些吃食來?”

??楚亦茗經這一提醒才覺出些暈眩,想來是昏睡了許久,再一看四周,這房內布置還有被褥皆不是昏睡前的樣子。

??他眉頭略一挑,一個疑惑的眼神投了去。

??姜青嵐立刻會意,用掌心在他腹上暖了暖,恢覆了柔情眼神,道:“本王帶你回了王府,行宮中亂得很,陳院使說你需要靜養,不好被吵鬧。”

??一說起吵鬧,姜青嵐登時怒目瞪向窗戶處。

??就見一人身影向著另一人行了禮,道:“左相大人也勸一勸曹將軍,這驚動了屋裏的人可如何是好。”

??“他驚動不得?”左相的聲音和緩穩重。

??陳院使再行一禮,道:“動了胎氣,少不得要安養個數月,這曹將軍莽撞,若是嚇著他安胎,九月後,下官那聲爺爺可聽不著了。”

??“他答應讓孫兒喊你爺爺了?”左相倏然咳了兩聲,語氣略帶不屑地冷哼一聲。

??屋內。

??楚亦茗的臉色由白轉紅,又蒼白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嘟囔道:“明明我說的是陳爺爺,我哪能做這種認親爺爺的主。”

??“茶茶,見笑了。”

??楚亦茗擡眸只見姜青嵐臉雖如常,紅雲卻是從耳朵籠到了脖子根,大抵也有怒氣的緣故,可楚亦茗卻從這神態,看出了些許窘迫。

??回憶前幾日,姜青嵐曾問過自己,知道他生父不明和生母在世時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嫌棄。

??楚亦茗忽而福至心靈,再如何疲憊也溫柔淺笑著略微起身,將姜青嵐抱向自己懷裏,他不知這樣的做法是不是有失分寸,但他一雙手已是情不自禁地輕拍著姜青嵐的背,好似鼓勵,也似肯定。

??“我都聽殿下的,孩子該如何稱呼旁人,還是得殿下來做主。”

??“他們一個個的……”姜青嵐輕嘆了聲,很是受用地貓在他懷裏。

??楚亦茗收緊些懷抱,道:“我是一個親人都沒有的孤兒,我聽著,他們也沒什麽惡意,至少都盼著我的孩子好,對嗎?”

??姜青嵐埋首在他頸邊,毛茸茸的頭蹭得他一陣癢癢,本以為是柔情蜜意,哪知這成年男兒竟是與一月胎兒呷了醋。

??竟是老不自在的語氣,說道:“盼著孩子好,你才主動抱著本王哄一回。”

??楚亦茗噗嗤一聲笑了,笑得止都止不住。

??“哦,本王說出了你的心聲,你就這麽高興。”姜青嵐壞心地在腰間撓了撓,楚亦茗登時止了笑聲,敏感到一個不慎,露出一聲哼吟來。

??正在此刻,屋門忽然被推開,那響動驚得楚亦茗瞪大雙眼,自覺羞恥地要將姜青嵐推開一些。

??進屋的不必瞧,他都能猜到是三位自以為將成為爺爺的權貴,怎麽說也都是長輩。

??陳院使倒也罷了,治病都不是頭一回,可其餘二人他是從未見過的,怎好初次見面,便是被姜青嵐壓在床上,還,還發出了那樣難堪的聲音。

??楚亦茗用力也沒推開姜青嵐,只好附在人耳邊,悄聲說:“殿下先起身,這樣,怪難為情的。”

??“喚我名字。”姜青嵐不僅不動,還仗著裏外間隔著屏風,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楚亦茗更是羞得臉都紅了,耐不住這男人在他心中該是不講理的,他更小聲地輕聲喚道:“青嵐,你行行好罷,我日後還要見人的。”

??姜青嵐卻是玩心起了似的,捏住他的下巴,唇包含著他的唇,雙眼更加明亮了起來。

??直到那三人立於屏風後,礙於裏屋是攝政王的身份,不得再上前,為首的左相出聲求見,姜青嵐這才放開了楚亦茗些許,敷衍極了地對著外面說:“有事說事。”

??“王吩咐,須得在處理了麒麟殿那位的事後來回聲話……”裏間不多大聲的動靜,使得這位老臣忽然噤了聲。

??姜青嵐隔著屏風道:“你就這樣回話吧,本王聽得見。”

??楚亦茗扯了扯姜青嵐的衣袖。

??姜青嵐卻不管不顧,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低啞著嗓音,輕聲誘|哄:“喚夫君就放過你。”

??“你真是……”楚亦茗鼻尖因緊張冒汗,張了張嘴,難以啟齒。

??那外間的姜國丞相已是開始說起正事來了:“王毀了麒麟殿那位的容,這是欺君,往大了說,是謀逆。”

??楚亦茗一聽“謀逆”二字,登時緊張地咬著下唇,滿目擔憂地望著身上的男人,卻見姜青嵐滿眼自信,溫柔地笑著用唇蹭了蹭他的唇,又落吻在他耳邊,道:“我喜歡你關心我。”

??只這一語柔情如陳釀,醉人心脾,楚亦茗的呼吸就難抑地急促了些許,趕緊心虛地捂了捂口鼻,責怪的眼神瞧著姜青嵐。

??屏風外的聲音請示道:“王,這是正事,不如暫且放下私情,同去書房商議可好?”

??這同去的說法,還未驚動攝政王,就已被陳院使打斷,道:“他有孕,須得臥床,不能隨意走動。”

??左相語氣一沈,道:“本官未曾言及勞動他。”

??楚亦茗心知這三人是發現了他與姜青嵐的所作所為,一時間赧得翻過了身去,用被子掩住了頭臉。

??卻聽姜青嵐此刻才有起身的動靜,對著外頭的人,沒好氣地下令,道:“姜蘭若得罪的是王妃,落得個什麽下場,也該說給王妃聽,他若是高興,這事才算辦得好。”

??“這……王妃……”

??顯然那三人都不接受這個名分,堂堂攝政王,未來的皇帝,年已二十五才娶親也就罷了,若讓世人知曉,這正妃還是一位男妻,才真是要驚掉大牙。

??左相諫言道:“這位住在正房,禮遇無妨,畢竟……嗯……是有了您的子嗣,可名分這事,不妨……”

??“本王命你有事說事,他不是爾等能置喙的。”姜青嵐根本不欲商議,這話說得威嚴,只教那三人再不敢沈浸在做了爺爺的幻夢裏,謹守著身份恭敬應是。

??左相道:“姜蘭若左半張臉被瓷片傷得深可見骨,尤其是左眼自眉骨劃下那道,損了他整只眼睛,如今,已見不著光了。”

??“應得的,”姜青嵐扯下被子,細瞧了瞧楚亦茗的反應,確認無事,方才沖著外頭道,“接著說。”

??“他有意說此事是您謀逆所為,臣,在您前往他住處救人時,已得了您的命令,聚集朝臣,在他處理掉龍床上的馬夫前,便已領人趕到,又合上李富貴等天子近侍的證言,坐實了姜蘭若與那馬夫胡鬧一場,殺了人也被那馬夫傷了臉。”

??“姜蘭若緣何不言及他人?”

??姜青嵐這一問,左相楞住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這是明知故問,要說給楚亦茗聽的。

??“若是說出了王妃,提及旁人的臉受蠱師改變成帝王,豈不是認了自己長久以來的荒唐行徑,那蠱師,本就是天子近臣獻進宮的玩物,他不認,就是臣等查得徹底,也動搖不了天子的名聲,可若是認了,右相那些個儒生出身的老古板是斷不可能再擁護此等昏君。”

??言及此,那曹將軍也發了話,道:“聖上養傷為重,臣遵王的命令,派重兵圍住了行宮,料想他也沒有飛天遁地的本領。”

??姜青嵐語氣淡然,道:“此行前去行宮,最初是為何?”

??“這……”那兩位重臣都安靜了。

??姜青嵐卻是眼瞧著楚亦茗,話對著外頭說:“但說無妨。”

??左相道:“臣曾諫言,既是王妃遭了暗算,換了臉,大可以取代聖上做些下作事,臣等一樣如這兩日所為,將那毒瘤上的瘡疤揭開給右相等人瞧見,聖上有意出宮,臣等也以為是大好的機會,當時王不允,可是王夜裏又允準了。”

??這不允準,是姜青嵐不願意利用楚亦茗。

??這允準了,只因楚亦茗那日在宮墻上偏說要出宮走動走動。

??楚亦茗聽了這許久,早已是明白過來,這是姜青嵐想要他的信任。

??按理說,這會子就該安靜地聽,也好讓姜青嵐放心他二人之間不再會因這些事被人挑撥產生嫌隙,可他是能忍得住,肚子裏那個卻忍不得了。

??楚亦茗拽了拽姜青嵐的手,頗有些難為情地虛掩著唇說:“殿下,我餓了。”

??那屏風外的人還在喋喋不休。

??屏風裏的人已是趕緊走了出來,那氣勢洶洶,只教人以為有何大事。

??姜青嵐目光冷冷瞧著左相,道:“今日可要留在王府用飯?”

??“正有此意。”左相反應迅速,驚訝只在一瞬,立刻是喜怒不形於色,欲接著前話說。

??就聽姜青嵐人情淡薄極了地說道:“剩下的話,就等到用膳的時候再說吧。”

??楚亦茗眼瞧著姜青嵐三言兩語送走了人,待這男人回來時,他仍還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殿下也可以先和他們去說正事,我這裏,殿下隨便指派個人來送些吃食就成。”

??“茶茶,你可知本王為何明知你餓著,還容許他們說了這麽久的話?”

??“其實,也沒很久,”楚亦茗嘆道,“是我餓不得,不爭氣。”

??姜青嵐搖搖頭,替他攏了攏長發,道:“因為你不相信本王,見到陌生的侍從,也許會以為是本王派來監視你的人,你會不自在。”

??“不會的。”楚亦茗眨了眨眼睛,他可從未在姜青嵐跟前抱怨過跟前侍奉的人呢。

??姜青嵐卻道:“可你那日,卻將他們都攆出去了,才讓姜蘭若有了下手的機會。”

??楚亦茗面色局促,他不過是不習慣,壓根沒聯想到監視。

??只是前世臥病久了,見到病榻圍著生面孔,總有種被當作了實習教材的感覺,這滋味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姜青嵐面色苦惱道:“是本王的安排不合理,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殿下,你……”難道就是這樣守在我身邊一天一夜的嗎?

??所以左相和將軍才會來此說政事。

??“本王只是想要你的信任,”姜青嵐倏然近些,落吻在他額上,“本王知道你更在意的是孩子而不是我,若是不得信任,保護你都束手束腳,又該如何守護我們的孩子呢?”

??“殿下想要我如何做?”楚亦茗溫柔擡眸。

??姜青嵐雙眼疲憊卻也溫情,道:“從今日起,再不離開王府,做這裏的主人,做我的王妃,只信任我,看著我,讓我帶著你,一步一步入主中宮。”

??楚亦茗並不在意中宮的位子,嘆道:“可他們方才還說……”

??“他們都是臣,”姜青嵐神色篤定,道,“本王從未想過有子嗣,若是有,這孩子就必須是皇後所出的嫡長子。”

??姜青嵐對於皇後所出嫡長子的執念,早在那日提起自己身世時,就有表露。

??楚亦茗點點頭,只是不確信自己是否有幸活到那一日,畢竟如書中描寫,他二人是在一年後才有如今這般相處的。

??想著書中人,楚亦茗不禁思及自身,一時竟是想楞了神。

??姜青嵐輕聲問:“餓暈了?”

??不是餓暈了,是他怎麽看姜青嵐,都不似書中愛慕一人,就要囚|禁到死的暴|君,或許自己改變了命數,也不會如書中人短命呢?

??“青嵐,若是你以後不發脾氣就好了。”楚亦茗溫柔地嘆。

??若是再不發脾氣,他就真要對姜青嵐另眼相看了。

??姜青嵐倏然一笑,寵溺地揉了揉他的發頂,道:“只對你一個人不發脾氣。”

??楚亦茗眼神一猶豫。

??姜青嵐立刻追加一句,“也會對你腹中的小家夥好。”

??“小家夥要餓暈了。”楚亦茗笑了。

??他喜歡看見姜青嵐對孩子好,哪怕這孩子還未出生,他也希望萬千寵愛於此子一身。

??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現在就有三個權貴爺爺了,文臣武將醫官俱全,想必是比自己有福氣的。

??這日姜青嵐亦是命人準備了豐盛的菜肴,仍是有意讓他一一試過,能接受的就親自記下來,還與他玩笑說:“世間食材千千萬,總有一日本王要為你備齊一桌來。”

??楚亦茗卻只是無奈地笑笑說:“可惜了你準備了這麽些,我次次都只能咽下一兩種。”

??姜青嵐每見他嘗上一口,都比他這滿足了口腹之欲的人還要高興,只一勺勺餵到他唇邊,勸他道:“有一種能入口的都值得了,來,多吃一點,你可不希望孩子出生的時候瘦瘦的,人家瞧見還要說,咱們這樣的富貴人家,竟還能餓著孩子了。”

??“我喜歡葡萄,殿下,嗯,我還想吃葡萄。”

??這有人寵著自己,一點小吃變著花樣精心地準備,誰又能不喜歡呢。

??食欲這東西,就是說來就來。

??昨日還只能吃個蜂蜜,如今就葡萄汁子日日想著,貪吃了好幾日。

??一晃這臥床養胎的日子就過了半個月。

??楚亦茗一天夜裏,忽然發了熱,這一病著,可是急壞了忙到後半夜才歸來的姜青嵐。

??姜青嵐一進了裏屋,就見楚亦茗頭上擱著濕帕子,周圍烏壓壓跪著一地侍從戰戰兢兢地不敢擡頭,竟是連王妃的手臂伸在被子外頭都未發現。

??他幾步走到床邊,一腳踢開離得最近的侍從,呵斥道:“連被子都蓋不好,活著有何用!”

??“殿下別怪錯了好人,”楚亦茗聲音沙啞,伸手牽住這脾氣忒大的王,唇都被燒得幹枯了,還在溫柔勸說,“他一直伺|候得妥帖,是這種捂汗退熱的法子太難受了,我沒將太醫的話聽進去。”

??“這不發發汗不成,”姜青嵐轟了侍從出去,趕緊坐到床邊,擰了個濕帕子,親自照料,“本王這才出門多久,你這就……”

??“殿下再為我這虛弱的身子守著,這天下事,該由誰來定?”楚亦茗努力堆出誠懇的笑容,兩頰因發熱紅彤彤的,模樣著實可憐極了。

??“那天下事……”姜青嵐正要說出什麽為情不顧大業的話來。

??楚亦茗立刻擡手捂了他的嘴,說道:“天下大權好得很,你不好為我說出胡話來。”

??“好,聽你的,”姜青嵐心疼地用帕子擦拭著他的手,“陳院使來看過了,怎麽說的,可嚴重嗎?”

??“他不是大事小事都跟殿下說?”楚亦茗問。

??姜青嵐斂下眉,道:“他說的,與你說的,能一樣嗎?”

??楚亦茗聽得明白,姜青嵐又是在說只信他的說辭。

??“說孩子無事,已經好多了,就是得躺得住,就是……”楚亦茗不知不覺耳朵都紅了,垂眸說道,“就是勸我再少吃些葡萄,說天氣漸涼,寒著胃,再則,葡萄太甜,吃多了,孩子會長得太大,會,不容易……”

??生出來。

??說出這三個字對他何其艱難。

??姜青嵐會心一笑,忙著給他掖被子,可楚亦茗倒好,人這邊給他保暖好了,他那頭腳又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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