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記住了嗎 【二更】生日快樂，宋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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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自知理虧, 耷拉著腦袋悶悶地說：“抱歉，我以為來找你的是我淮河的同學，不是故意要聽你們講話的。”
“聽了也沒事。”唐驍的情緒像是之前那樣, 低落又陰沈。
但他還是假裝無所謂地沖她勾了勾唇角,
“宋卿卿，你有權知道。”
宋青瓷跟著唐驍去了教學樓的天臺。
寒風吹拂, 冰冷刺骨。
吹得兩個人都清醒了許多。
他倚在墻邊悶不做聲地把玩著打火機，火光忽明忽滅。
很多次都習慣性地想抽出煙點上。
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收起手機, 少年低聲喚她：“宋卿卿，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是家裏多餘的那個嗎？”
“嗯，記得呀。”宋青瓷仰著小臉兒，又轉頭看向他。
唐驍呼出一口熱氣：“這話, 是剛才那個女生說的。”
“之前她爸爸跟我家老頭子合夥投資，賺得盆滿缽滿, 關系不錯。”
“淩家是後起之秀, 比不上我們家底蘊深厚, 再加上管理策略不當，分開經營後，就漸漸熬不住了。”
“她很照顧我，家裏人也都誇她溫柔體貼，但我總覺得她怪怪的。”
“說不上哪裏奇怪, 反正我不喜歡她。但那時候年紀小, 她來找我玩，我也會答應。”
“後來，我們上初一的時候，她突然神神秘秘地跟我說, 我爸媽其實想要個女兒，因為已經有個優秀的兒子，再來個小兒子，如果不如前一個，那就是多餘的。”
“而且，在我出生那天，我外公外婆出車禍，雙雙去世。”
“她明裏暗裏告訴我，是我，奪走了兩位老人家的命。”
“我一直知道外公外婆不在人世，卻沒想到，是我害死了他們。”
“……？”宋青瓷一雙小鹿眼瞪得溜圓。
唐驍垂著眼眸，聲音被風吹散：“我一直認為父母更疼我，但聽她分析後，才知道是把我當廢物養著，根本不寄予希望。”
“我對不起外公外婆，也對不起我媽。偶爾聽他們提起時，我都揪著心，一遍又一遍地怨恨自己，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出生。”
“為什麽我要活在這個世上？”
“淩曉曼本以為會刺激著我奮發圖強，會跟大哥搶繼承人的位置，再不濟也要跟家裏人大鬧一場。”
“可是，我什麽都沒做。”
“整整三年，我都任由自己頹廢，抽煙喝酒泡夜店，徹底活成了一個廢物。”
“淩曉曼從此離我遠遠地，話裏話外都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出息。”
“可我又不稀罕她的青睞，就我行我素，過得很愉快。”
“？！”宋青瓷更加震驚。
但想到國外的孩子普遍成熟一些，她才平覆了情緒。
“我上完高一那年，我們回國了。爸媽本想把我送進高二，可惜成績達不到，連高一的後進生都比不上。”
“所以我留級了，”唐驍瞇了瞇眼，“一切重新開始。”
“開學前一天晚上，大哥找我談了話。”
“他沒有斥責我的墮落，也沒有嘆息父母對我的溺愛，只是翻著我曾經給你看的那個相冊，把那些老照片一張一張講給我聽。”
“我……”唐驍的眼裏泛起隱約的淚光，
“我才知道，我媽生我時難產，而外公外婆是在前幾天去世的。”
“大家怕我媽接受不住，就都統一口徑，說兩位老人家是在來看孩子的路上出的事。”
“這麽多年，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唐驍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努力平覆粗重的呼吸，低聲道：“至於想要女兒，也是因為我小時候淘氣，爸媽笑著調侃時說的。”
“後來我成為年級第一，偶爾也會跟著老頭兒出席酒會，旁人都誇獎我不輸大哥的風采。”
“她又開始溫柔體貼地靠近我，根本挑不出錯處，卻讓我非常厭惡。”
宋青瓷：……
她心裏五味雜陳，也終於理解，他為什麽會對外人有強烈的防備心。
“卿卿，我不是多餘的，也不是害死外公外婆的兇手。”
他勾起唇角，眼底卻漸趨冰涼。
這些年的噩夢和折磨，全都拜那位心機綠茶所賜。
他早就養成了冷漠陰狠的扭曲性格。
矜貴斯文，是他完美的偽裝。
他骨子裏，早就爛透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再融進家裏。”
唐驍搖了搖頭，自嘲輕笑，“我已經啊，把自己孤立出來。”
“再也沒法回到過去了。”少年嘆息，聲音很輕。
宋青瓷擦了擦臉。
不知什麽時候，淚流滿面。
唐驍好笑地掏出一包面巾紙，抽了張摁在她小臉兒上：“你哭什麽。”
他不習慣帶紙。
但她需要，他就養成了新的習慣。
“嗚嗚嗚……就是好想哭啊。”
她上前，輕輕擁抱他一下，“唐予安，無法回到過去……那就朝前看。”
“你和家人還有很多年可以相處，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他們對你…深切的愛，”
小丫頭抽抽搭搭，鼻尖凍得通紅，語氣卻堅定，
“你從來都不會是孤身一人。”
唐驍好笑，漆黑的眸子裏閃著瀅瀅波光。
他喉結上下滾動，擡手摁了摁她的腦袋，嗓音低啞：
“好，我都聽你的。”
冬夜並沒有漫天星辰。
連月亮都沒有。
只有零散幾顆倔強的星星，還在散發著光輝。
回憶完過去，兩個人都像是松了口氣。
“啊……空氣好新鮮！”小丫頭瞇著眼，擦掉臉上的淚花，仰頭看著霧沈沈的天空。
宿寧是典型的北方城市。
冬季幹冷，就連風都是硬的。
唐驍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喜歡看星星。”
“還好，反正每到我……”宋青瓷想起他之前冷淡無波瀾的態度，就把那句‘我生日’咽了下去，改成了——
“反正每到聖誕節的時候，我就從沒見過漂亮的夜空。”
她鼓了鼓臉頰，“就還……挺遺憾的。”
“唐予安，你以前在國外，聖誕節的夜晚漂亮嗎？”她問。
唐驍眉毛微挑：“沒註意。”
“哦……”
“我啊，不過洋節，”唐驍懶洋洋地開口，
“不過今年就給你打個欠條吧。”
他從兜裏摸出一支紅筆，在她的掌心邊緣，畫了兩下：“欠你一個，小蘋果。”
宋青瓷懵懂地看了看：“這不是愛心嗎？”
“這是蘋果。”他耐著性子辯駁。
“這就是愛心嘛！”作為繪畫極好的預備役美術生，宋青瓷糾正道。
唐驍好笑：“怎麽，明年你還想要我一顆心嗎。”
“……？”宋青瓷楞住。
她連連搖頭證清白：“我可沒說！”
唐驍笑，拉開樓道門讓她進去。
在黑暗淹沒他們時，宋青瓷恍惚間聽到他說了句：
“……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快靠近7班時，宋青瓷才想起自己兜裏揣著的紅蘋果。
她猶豫著，擡眸瞟了他好幾眼。
“看我做什麽。”唐驍沒有回給她眼神，無形的氣場卻籠罩了下來。
“唐驍，你要吃蘋果嗎？”她回想著他冷漠地說自己不過洋節時的場景，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掏出了溫熱的紅蘋果，
“要是吃的話，就祝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唐驍的視線下移，垂眸落在她紅灩灩的臉蛋上
——倒是比蘋果還紅。
他和她對視，雙眼皮褶皺窄而深，眼眸漆黑。
不吃就利落點拒絕嘛！
宋青瓷在心裏咚咚敲著小鼓，差點就要把手收回來了。
唐驍伸手接過，隨意把玩了兩下。
修長冷白的手指襯得蘋果像是惹眼的絳紅色。
他的手涼，但蘋果是熱乎的。
摻著她的溫度。
少年驀地低笑出聲：“合著我今天要是不吃，就沒命活著了。”
“哪有，你真是辜負我的一片心意，”宋青瓷眸光水汪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搶，
“還給我！”
唐驍輕松地擡手，防止她搶回，懶洋洋地說：
“宋卿卿，它現在是我的了。”
不等她說什麽，少年俯身，凝眸灼灼地看著她，“既然今天是平安夜，我是不是也該祝你些什麽。”
“嗯！是的！”宋青瓷的註意力又被吸引過去，用力點了點頭。
她仰起小臉兒，眼眸晶亮地等著他給自己送祝福。
最好是希望她下次進前三明……不，前五名也好呀。
學神的祝福最有用了！
“那，就祝我們宋卿卿，”唐驍拉長音調，聲音繾綣，帶著幾分低笑，
“——不.再.臉.盲。”
宋青瓷氣結：“……餵唐予安！”
回家後，宋青瓷躲進自己的臥室裏，把平安果的包裝和禮物的包裝都拆開。
班上只有付瑩瑩知道她的生日是在明天。所以禮物大都是淮河的朋友寄來的。
但平安果幾乎都是宿寧的同學送的。
宋義德和楚麗雅特地掐著點給閨女開了視頻，並且慎重地表明態度：
“明年一定回家給卿卿過生日！”
宋青瓷今天心情不錯，也沒怎麽纏著父母，和他們撒嬌聊了二十多分鐘，就掛掉視頻。
她坐在床上，抱著大家給的禮物，翻來覆去地看。
愛不釋手。
走廊傳來叩門聲，少年低沈淡漠的嗓音隨之傳來：
“宋卿卿，我定了宵夜，你吃不吃。”
宋青瓷隨口回他：“嗯……我不是很餓，不吃啦！”
“好，”唐驍淡定無比，“那這些小龍蝦，我自己吃。”
“？！”
宋青瓷立馬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什麽！
他之前很少買的！
今天到底是什麽好日子？！
唐驍已經拎著紅油小龍蝦慢悠悠地往餐廳走去，卻聽到身後臥室裏傳來踢踏的穿拖鞋聲。
他勾起唇角，腳步卻沒停。
“其實，也是有點餓的。”她舔了舔唇，從門板後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哦~”唐驍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壓著笑，
“好，那你餓著吧。”
宋青瓷：“……”
半小時後。
宋青瓷一邊嘶哈嘶哈的喘著氣，一邊擦眼淚擤鼻涕。
她吃了大半盒。雖然被辣得不輕，可卻控制不住自己伸出去的手。
最後還是唐驍扔給她一包紙，把小龍蝦連盒端走，阻止了她：“好了，今天的夜宵結束。”
“還有這麽多呢！不能浪費糧食啊予安哥哥！”
宋青瓷撲過去抱住唐驍的胳膊肘。
唐驍挑眉：“怎麽，讓哥哥吃掉就是浪費糧食了？”
“啊……你剛才沒吃啊。”聽他這麽說，宋青瓷頓時規矩站好，不再撒嬌耍賴。
她瞥了眼他所在的盤子，裏面只有寥寥幾只龍蝦殼。
“對不起啊唐驍，是我剛才吃得太嗨了。”宋青瓷揉了揉紅彤彤的小鼻尖。
“傻樣，”唐驍好笑地摁著她的腦袋瓜，“我本來就不餓。”
“你這麽瘦，才應該多補一補……但是女孩子還是要少吃點辣。”他低聲說。
“知道知道，”宋青瓷見他又要說教，耳朵都在發麻，她突然想起，
“可是——你不餓怎麽還買夜宵？”
唐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覆如常：
“不餓，但想吃，不行嗎。”依舊是那副拽天拽地的不可一世模樣。
宋青瓷哼哼：“……行。”
吃完夜宵，洗漱結束後兩個人就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間了。
宋青瓷被辣得唇瓣通紅，一雙小鹿眼更是靈動地像在裏面鑲了兩顆小燈泡。
她睡不著，和趙小涵花槐合計了一下，就打開視頻，一邊碎碎念閑聊，一邊等著守歲。
等午夜鐘聲敲響後，
她就18歲了。
“啊~這是一個神聖的時刻！”花槐那張白皙冷艷的臉此刻也格外紅潤，他慷慨激昂，
“宋卿卿大美女將要踏上成年人的道路，我們恭喜她！”
頓了頓，花槐繼續說，“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夜店了！”
“終於不用借別人身份證去上網了！”
“終於能學開車了！”
“好！鼓掌！”趙小涵作為比較沈穩的氣氛組，吧唧吧唧鼓了幾下掌。
宋青瓷被逗得笑眼彎彎，害羞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哈哈哈哈，你們倆討厭！”
三個人吵吵鬧鬧，很快就聊到了半夜。
聽著客廳裏傳來渾厚的鐘聲。
宋青瓷深吸一口氣：“嗯~我是不是要進化了！”
“快看！我有沒有變得更漂亮？”
“宋卿卿就是最美的！”
“來，一二三……”花槐和趙小涵對視一眼，齊聲喊道，
“寶貝生日快樂！”
宋青瓷高興地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轉圈。
宿寧的地暖溫度很舒適。
熱乎乎的。
她一頭仰倒在柔軟的被褥上，順滑的黑發隨之散開。
襯得小臉更瓷白，眼眸更盈盈動人。
“快睡吧，晚安寶貝們。”宋青瓷伸手點了點屏幕，嫩白小手配著修剪圓潤的素指甲，讓人移不開眼。
高三開學前，她被唐驍拉著去卸掉美甲。
當時還氣得嗚嚶嗚嚶哭了好久。
結果開學第一周，風紀委員就嚴查這些，她堪堪躲過了一劫。
和趙小涵花槐掛斷視頻後，宋青瓷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看。
其實……不做美甲也是美的。
但唐驍的手，好像有些太幹太糙了。他那麽漂亮的手，需要好好護理呀。
宋青瓷的思緒一點點飄遠。
剛才鐘聲響起時，她恍惚間聽到走廊裏有動靜。
是唐驍出來倒水喝了嗎？
她迷茫地搖了搖頭，不再管這些細微小事。
視線落在床頭櫃上掛著的紅白絨襪上。
裏面是兩只精致小鈴鐺。
這是她給唐驍準備的聖誕禮物。
之前不曉得他不過洋節，所以給朋友們準備聖誕禮物時，也給他備了一份。
不知道，他會不會冷漠拒絕。
帶著幾分惆悵，她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清晨的鬧鐘被宋青瓷往前調了半小時。
窗外夜空一片漆黑，霧沈沈的，連個星星都沒有。
她艱難地爬起來，困倦地靠在床頭上，摸到那只紅白色的絨襪。
這是聖誕老人款式的襪子。
宋青瓷很喜歡。
清晨時分的地暖溫度是最低的。
她穿上自己買的xxs號聖誕老人衣服，戴好聖誕帽，拎著絨襪，光著腳丫輕輕推開了唐驍的屋門。
唐驍看起來睡得很沈。
她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把絨襪給他掛在床頭上。
“叮鈴——”隨著小鈴鐺細微的聲響。
宋青瓷頓時哽住。
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了。
下一秒，唐驍猛地睜開眼，伸手鉗住她的喉嚨，把宋青瓷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餵……咳咳……我……”
她鼻息裏盡是少年身上凜冽的雪松香，可被掐著脖子，呼吸已經有些不暢了。
唐驍的眼在黑暗中閃著熠熠的光，直到他聽見她的聲音，才迅速松開了手，連連後退：
“宋，宋卿卿？”
燈光驟亮，宋青瓷捂住眼睛，卻聽他壓著笑意問道，
“原來是聖誕——妹妹？”
宋青瓷：“……”
為什麽在他面前總是社死啊啊啊。
幾分鐘後，總算是徹底清醒了。他倆並排坐在沙發上，氣氛有些尷尬。
“對不起啊。”兩個人齊聲開口。
對視一眼，繼續齊聲道：“我才應該道歉。”
“……”兩個人再次陷入了奇妙的沈默中。
然後，同時笑出了聲。
“宋卿卿，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唐驍把她的聖誕帽扶正，又從絨襪裏拎出小鈴鐺，低聲笑著，
“你送個鈴鐺，生怕叫不醒我是吧？”
“……”宋青瓷瞪他一眼，伸手把第二只鈴鐺拿出來握在自己手裏。
他挑眉笑了笑：“怎麽，還送一留一？”
“你看好啊，這可是黑科技產品。”宋青瓷鼓了鼓臉頰，噔噔跑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沒過多久，唐驍聽到自己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叮當、叮當……
像是在呼喚著什麽。
別墅的隔音很好，兩個人的房間隔得也遠。
平常根本聽不到對方的動靜。
宋青瓷給他開視頻，眼眸亮晶晶地問：“怎麽樣！能不能聽到？”
他頷首：“嗯，這兩只鈴鐺，是有心靈感應嗎。”
“差不多！”
宋青瓷笑得眉眼彎彎，“這是我爸媽從泰國給我帶來的，這小玩意兒很有趣，但有距離限制。我想來想去，還是送給你最合適啦~”
“畢竟，你跟我住一起嘛。”
“沒想到我這個保姆還有這樣的待遇，”唐驍握緊手中的鈴鐺，感受它微微的震動，沈聲笑了笑，
“我很榮幸。”
宋青瓷一拍小手，掛斷了視頻：“哎，說到榮幸！我覺得——”
她又噔噔從房間裏跑出來，手裏還舉著一管淡綠色的東西，
“唐予安，你應該塗點護手霜！”
唐驍：“……”
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你看你的手，都幹成什麽樣子啦？”宋青瓷跑得快，小紅帽又有些歪，卻添了幾分俏皮，
“四月份在臺球室見你的時候，真是驚為天人，現在嘛……勉強及格。”
聽到‘勉強及格’這麽讓人傷心的詞匯，唐驍的眉毛抖了抖。
他幹脆地回覆：“我不會塗。”
“怎麽連這都不會呢！”宋青瓷把他的手拉過來，擠了一坨乳白色膏體，柔軟的手心在他幹糙的手背上搓了幾下。
唐驍垂眸，看她認真的小模樣，唇角泛起隱隱的笑意。
可宋青瓷似乎是意識到這樣做有些過於親密，就松開了他的手，自己也擠了一些，笑吟吟地說：
“來，予安小朋友，看姐姐的手勢，我來教你~”
唐驍：……
他默不作聲地看完她塗護手霜的全程，看她仔仔細細照顧到指關節的每一寸，那雙原本就白嫩的手，現在更是惹眼得很。
唐驍的喉嚨有些發幹。
他別過臉，淡淡地說了句：“沒學會。”
“餵，你現在很像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宋青瓷不滿地嘟噥，卻還是耐心扯過他的手，認真地又講了一遍護手霜的塗法。
她的手是溫熱的。
指腹是軟的。
果然嫩的像水蔥一樣。
就連偶爾擦過她的指關節，似乎都不像他的那樣邦邦硬。
唐驍垂著眼簾，呼吸有些沈。
他任由她給自己塗護手霜，擡眸看見時針指到5點整。
——是他們以前起床的時間了。
唐驍收回視線，低笑一聲：“宋卿卿，生日快樂。”
“嗯？”宋青瓷沒反應過來。
她話音剛落，頭頂就降下了一片漆藍色星光。
宋青瓷頓時楞住。
擡眼望向頭頂那閃爍著的璀璨星辰。
這是光影投射的效果。
但那耀眼的星光還是晃了她的眼。
情不自禁，沈浸其中。
哪怕是假星空，也足以讓宋青瓷震撼到久久不能平覆心情。
她紅唇微張，懵懵的指了指頭頂。
“你說的，很遺憾，一直都沒有在今天看過漂亮的星空。”
唐驍起身，從窗簾後托著一個醜萌的小蛋糕走了出來，
“那，我就送你一片漂亮星空。”
他勾著唇角，重覆一遍：“生日快樂，宋卿卿。”
笑意清淺。
滿眼映著的都是她。
她不知道，昨晚開視頻和朋友守歲的時候。
他始終倚在她門前。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叮當敲響。
房間裏傳來趙小涵和花槐興奮的祝福聲。
她不知道，唐驍也輕聲說了句：
“生日快樂，宋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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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也沒事。”唐驍的情緒像是之前那樣, 低落又陰沈。
但他還是假裝無所謂地沖她勾了勾唇角,
“宋卿卿，你有權知道。”
宋青瓷跟著唐驍去了教學樓的天臺。
寒風吹拂, 冰冷刺骨。
吹得兩個人都清醒了許多。
他倚在墻邊悶不做聲地把玩著打火機，火光忽明忽滅。
很多次都習慣性地想抽出煙點上。
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收起手機, 少年低聲喚她：“宋卿卿，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是家裏多餘的那個嗎？”
“嗯，記得呀。”宋青瓷仰著小臉兒，又轉頭看向他。
唐驍呼出一口熱氣：“這話, 是剛才那個女生說的。”
“之前她爸爸跟我家老頭子合夥投資，賺得盆滿缽滿, 關系不錯。”
“淩家是後起之秀, 比不上我們家底蘊深厚, 再加上管理策略不當，分開經營後，就漸漸熬不住了。”
“她很照顧我，家裏人也都誇她溫柔體貼，但我總覺得她怪怪的。”
“說不上哪裏奇怪, 反正我不喜歡她。但那時候年紀小, 她來找我玩，我也會答應。”
“後來，我們上初一的時候，她突然神神秘秘地跟我說, 我爸媽其實想要個女兒，因為已經有個優秀的兒子，再來個小兒子，如果不如前一個，那就是多餘的。”
“而且，在我出生那天，我外公外婆出車禍，雙雙去世。”
“她明裏暗裏告訴我，是我，奪走了兩位老人家的命。”
“我一直知道外公外婆不在人世，卻沒想到，是我害死了他們。”
“……？”宋青瓷一雙小鹿眼瞪得溜圓。
唐驍垂著眼眸，聲音被風吹散：“我一直認為父母更疼我，但聽她分析後，才知道是把我當廢物養著，根本不寄予希望。”
“我對不起外公外婆，也對不起我媽。偶爾聽他們提起時，我都揪著心，一遍又一遍地怨恨自己，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出生。”
“為什麽我要活在這個世上？”
“淩曉曼本以為會刺激著我奮發圖強，會跟大哥搶繼承人的位置，再不濟也要跟家裏人大鬧一場。”
“可是，我什麽都沒做。”
“整整三年，我都任由自己頹廢，抽煙喝酒泡夜店，徹底活成了一個廢物。”
“淩曉曼從此離我遠遠地，話裏話外都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出息。”
“可我又不稀罕她的青睞，就我行我素，過得很愉快。”
“？！”宋青瓷更加震驚。
但想到國外的孩子普遍成熟一些，她才平覆了情緒。
“我上完高一那年，我們回國了。爸媽本想把我送進高二，可惜成績達不到，連高一的後進生都比不上。”
“所以我留級了，”唐驍瞇了瞇眼，“一切重新開始。”
“開學前一天晚上，大哥找我談了話。”
“他沒有斥責我的墮落，也沒有嘆息父母對我的溺愛，只是翻著我曾經給你看的那個相冊，把那些老照片一張一張講給我聽。”
“我……”唐驍的眼裏泛起隱約的淚光，
“我才知道，我媽生我時難產，而外公外婆是在前幾天去世的。”
“大家怕我媽接受不住，就都統一口徑，說兩位老人家是在來看孩子的路上出的事。”
“這麽多年，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唐驍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努力平覆粗重的呼吸，低聲道：“至於想要女兒，也是因為我小時候淘氣，爸媽笑著調侃時說的。”
“後來我成為年級第一，偶爾也會跟著老頭兒出席酒會，旁人都誇獎我不輸大哥的風采。”
“她又開始溫柔體貼地靠近我，根本挑不出錯處，卻讓我非常厭惡。”
宋青瓷：……
她心裏五味雜陳，也終於理解，他為什麽會對外人有強烈的防備心。
“卿卿，我不是多餘的，也不是害死外公外婆的兇手。”
他勾起唇角，眼底卻漸趨冰涼。
這些年的噩夢和折磨，全都拜那位心機綠茶所賜。
他早就養成了冷漠陰狠的扭曲性格。
矜貴斯文，是他完美的偽裝。
他骨子裏，早就爛透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再融進家裏。”
唐驍搖了搖頭，自嘲輕笑，“我已經啊，把自己孤立出來。”
“再也沒法回到過去了。”少年嘆息，聲音很輕。
宋青瓷擦了擦臉。
不知什麽時候，淚流滿面。
唐驍好笑地掏出一包面巾紙，抽了張摁在她小臉兒上：“你哭什麽。”
他不習慣帶紙。
但她需要，他就養成了新的習慣。
“嗚嗚嗚……就是好想哭啊。”
她上前，輕輕擁抱他一下，“唐予安，無法回到過去……那就朝前看。”
“你和家人還有很多年可以相處，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他們對你…深切的愛，”
小丫頭抽抽搭搭，鼻尖凍得通紅，語氣卻堅定，
“你從來都不會是孤身一人。”
唐驍好笑，漆黑的眸子裏閃著瀅瀅波光。
他喉結上下滾動，擡手摁了摁她的腦袋，嗓音低啞：
“好，我都聽你的。”
冬夜並沒有漫天星辰。
連月亮都沒有。
只有零散幾顆倔強的星星，還在散發著光輝。
回憶完過去，兩個人都像是松了口氣。
“啊……空氣好新鮮！”小丫頭瞇著眼，擦掉臉上的淚花，仰頭看著霧沈沈的天空。
宿寧是典型的北方城市。
冬季幹冷，就連風都是硬的。
唐驍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喜歡看星星。”
“還好，反正每到我……”宋青瓷想起他之前冷淡無波瀾的態度，就把那句‘我生日’咽了下去，改成了——
“反正每到聖誕節的時候，我就從沒見過漂亮的夜空。”
她鼓了鼓臉頰，“就還……挺遺憾的。”
“唐予安，你以前在國外，聖誕節的夜晚漂亮嗎？”她問。
唐驍眉毛微挑：“沒註意。”
“哦……”
“我啊，不過洋節，”唐驍懶洋洋地開口，
“不過今年就給你打個欠條吧。”
他從兜裏摸出一支紅筆，在她的掌心邊緣，畫了兩下：“欠你一個，小蘋果。”
宋青瓷懵懂地看了看：“這不是愛心嗎？”
“這是蘋果。”他耐著性子辯駁。
“這就是愛心嘛！”作為繪畫極好的預備役美術生，宋青瓷糾正道。
唐驍好笑：“怎麽，明年你還想要我一顆心嗎。”
“……？”宋青瓷楞住。
她連連搖頭證清白：“我可沒說！”
唐驍笑，拉開樓道門讓她進去。
在黑暗淹沒他們時，宋青瓷恍惚間聽到他說了句：
“……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快靠近7班時，宋青瓷才想起自己兜裏揣著的紅蘋果。
她猶豫著，擡眸瞟了他好幾眼。
“看我做什麽。”唐驍沒有回給她眼神，無形的氣場卻籠罩了下來。
“唐驍，你要吃蘋果嗎？”她回想著他冷漠地說自己不過洋節時的場景，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掏出了溫熱的紅蘋果，
“要是吃的話，就祝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唐驍的視線下移，垂眸落在她紅灩灩的臉蛋上
——倒是比蘋果還紅。
他和她對視，雙眼皮褶皺窄而深，眼眸漆黑。
不吃就利落點拒絕嘛！
宋青瓷在心裏咚咚敲著小鼓，差點就要把手收回來了。
唐驍伸手接過，隨意把玩了兩下。
修長冷白的手指襯得蘋果像是惹眼的絳紅色。
他的手涼，但蘋果是熱乎的。
摻著她的溫度。
少年驀地低笑出聲：“合著我今天要是不吃，就沒命活著了。”
“哪有，你真是辜負我的一片心意，”宋青瓷眸光水汪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搶，
“還給我！”
唐驍輕松地擡手，防止她搶回，懶洋洋地說：
“宋卿卿，它現在是我的了。”
不等她說什麽，少年俯身，凝眸灼灼地看著她，“既然今天是平安夜，我是不是也該祝你些什麽。”
“嗯！是的！”宋青瓷的註意力又被吸引過去，用力點了點頭。
她仰起小臉兒，眼眸晶亮地等著他給自己送祝福。
最好是希望她下次進前三明……不，前五名也好呀。
學神的祝福最有用了！
“那，就祝我們宋卿卿，”唐驍拉長音調，聲音繾綣，帶著幾分低笑，
“——不.再.臉.盲。”
宋青瓷氣結：“……餵唐予安！”
回家後，宋青瓷躲進自己的臥室裏，把平安果的包裝和禮物的包裝都拆開。
班上只有付瑩瑩知道她的生日是在明天。所以禮物大都是淮河的朋友寄來的。
但平安果幾乎都是宿寧的同學送的。
宋義德和楚麗雅特地掐著點給閨女開了視頻，並且慎重地表明態度：
“明年一定回家給卿卿過生日！”
宋青瓷今天心情不錯，也沒怎麽纏著父母，和他們撒嬌聊了二十多分鐘，就掛掉視頻。
她坐在床上，抱著大家給的禮物，翻來覆去地看。
愛不釋手。
走廊傳來叩門聲，少年低沈淡漠的嗓音隨之傳來：
“宋卿卿，我定了宵夜，你吃不吃。”
宋青瓷隨口回他：“嗯……我不是很餓，不吃啦！”
“好，”唐驍淡定無比，“那這些小龍蝦，我自己吃。”
“？！”
宋青瓷立馬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什麽！
他之前很少買的！
今天到底是什麽好日子？！
唐驍已經拎著紅油小龍蝦慢悠悠地往餐廳走去，卻聽到身後臥室裏傳來踢踏的穿拖鞋聲。
他勾起唇角，腳步卻沒停。
“其實，也是有點餓的。”她舔了舔唇，從門板後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哦~”唐驍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壓著笑，
“好，那你餓著吧。”
宋青瓷：“……”
半小時後。
宋青瓷一邊嘶哈嘶哈的喘著氣，一邊擦眼淚擤鼻涕。
她吃了大半盒。雖然被辣得不輕，可卻控制不住自己伸出去的手。
最後還是唐驍扔給她一包紙，把小龍蝦連盒端走，阻止了她：“好了，今天的夜宵結束。”
“還有這麽多呢！不能浪費糧食啊予安哥哥！”
宋青瓷撲過去抱住唐驍的胳膊肘。
唐驍挑眉：“怎麽，讓哥哥吃掉就是浪費糧食了？”
“啊……你剛才沒吃啊。”聽他這麽說，宋青瓷頓時規矩站好，不再撒嬌耍賴。
她瞥了眼他所在的盤子，裏面只有寥寥幾只龍蝦殼。
“對不起啊唐驍，是我剛才吃得太嗨了。”宋青瓷揉了揉紅彤彤的小鼻尖。
“傻樣，”唐驍好笑地摁著她的腦袋瓜，“我本來就不餓。”
“你這麽瘦，才應該多補一補……但是女孩子還是要少吃點辣。”他低聲說。
“知道知道，”宋青瓷見他又要說教，耳朵都在發麻，她突然想起，
“可是——你不餓怎麽還買夜宵？”
唐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覆如常：
“不餓，但想吃，不行嗎。”依舊是那副拽天拽地的不可一世模樣。
宋青瓷哼哼：“……行。”
吃完夜宵，洗漱結束後兩個人就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間了。
宋青瓷被辣得唇瓣通紅，一雙小鹿眼更是靈動地像在裏面鑲了兩顆小燈泡。
她睡不著，和趙小涵花槐合計了一下，就打開視頻，一邊碎碎念閑聊，一邊等著守歲。
等午夜鐘聲敲響後，
她就18歲了。
“啊~這是一個神聖的時刻！”花槐那張白皙冷艷的臉此刻也格外紅潤，他慷慨激昂，
“宋卿卿大美女將要踏上成年人的道路，我們恭喜她！”
頓了頓，花槐繼續說，“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夜店了！”
“終於不用借別人身份證去上網了！”
“終於能學開車了！”
“好！鼓掌！”趙小涵作為比較沈穩的氣氛組，吧唧吧唧鼓了幾下掌。
宋青瓷被逗得笑眼彎彎，害羞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哈哈哈哈，你們倆討厭！”
三個人吵吵鬧鬧，很快就聊到了半夜。
聽著客廳裏傳來渾厚的鐘聲。
宋青瓷深吸一口氣：“嗯~我是不是要進化了！”
“快看！我有沒有變得更漂亮？”
“宋卿卿就是最美的！”
“來，一二三……”花槐和趙小涵對視一眼，齊聲喊道，
“寶貝生日快樂！”
宋青瓷高興地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轉圈。
宿寧的地暖溫度很舒適。
熱乎乎的。
她一頭仰倒在柔軟的被褥上，順滑的黑發隨之散開。
襯得小臉更瓷白，眼眸更盈盈動人。
“快睡吧，晚安寶貝們。”宋青瓷伸手點了點屏幕，嫩白小手配著修剪圓潤的素指甲，讓人移不開眼。
高三開學前，她被唐驍拉著去卸掉美甲。
當時還氣得嗚嚶嗚嚶哭了好久。
結果開學第一周，風紀委員就嚴查這些，她堪堪躲過了一劫。
和趙小涵花槐掛斷視頻後，宋青瓷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看。
其實……不做美甲也是美的。
但唐驍的手，好像有些太幹太糙了。他那麽漂亮的手，需要好好護理呀。
宋青瓷的思緒一點點飄遠。
剛才鐘聲響起時，她恍惚間聽到走廊裏有動靜。
是唐驍出來倒水喝了嗎？
她迷茫地搖了搖頭，不再管這些細微小事。
視線落在床頭櫃上掛著的紅白絨襪上。
裏面是兩只精致小鈴鐺。
這是她給唐驍準備的聖誕禮物。
之前不曉得他不過洋節，所以給朋友們準備聖誕禮物時，也給他備了一份。
不知道，他會不會冷漠拒絕。
帶著幾分惆悵，她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清晨的鬧鐘被宋青瓷往前調了半小時。
窗外夜空一片漆黑，霧沈沈的，連個星星都沒有。
她艱難地爬起來，困倦地靠在床頭上，摸到那只紅白色的絨襪。
這是聖誕老人款式的襪子。
宋青瓷很喜歡。
清晨時分的地暖溫度是最低的。
她穿上自己買的xxs號聖誕老人衣服，戴好聖誕帽，拎著絨襪，光著腳丫輕輕推開了唐驍的屋門。
唐驍看起來睡得很沈。
她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把絨襪給他掛在床頭上。
“叮鈴——”隨著小鈴鐺細微的聲響。
宋青瓷頓時哽住。
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了。
下一秒，唐驍猛地睜開眼，伸手鉗住她的喉嚨，把宋青瓷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餵……咳咳……我……”
她鼻息裏盡是少年身上凜冽的雪松香，可被掐著脖子，呼吸已經有些不暢了。
唐驍的眼在黑暗中閃著熠熠的光，直到他聽見她的聲音，才迅速松開了手，連連後退：
“宋，宋卿卿？”
燈光驟亮，宋青瓷捂住眼睛，卻聽他壓著笑意問道，
“原來是聖誕——妹妹？”
宋青瓷：“……”
為什麽在他面前總是社死啊啊啊。
幾分鐘後，總算是徹底清醒了。他倆並排坐在沙發上，氣氛有些尷尬。
“對不起啊。”兩個人齊聲開口。
對視一眼，繼續齊聲道：“我才應該道歉。”
“……”兩個人再次陷入了奇妙的沈默中。
然後，同時笑出了聲。
“宋卿卿，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唐驍把她的聖誕帽扶正，又從絨襪裏拎出小鈴鐺，低聲笑著，
“你送個鈴鐺，生怕叫不醒我是吧？”
“……”宋青瓷瞪他一眼，伸手把第二只鈴鐺拿出來握在自己手裏。
他挑眉笑了笑：“怎麽，還送一留一？”
“你看好啊，這可是黑科技產品。”宋青瓷鼓了鼓臉頰，噔噔跑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沒過多久，唐驍聽到自己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叮當、叮當……
像是在呼喚著什麽。
別墅的隔音很好，兩個人的房間隔得也遠。
平常根本聽不到對方的動靜。
宋青瓷給他開視頻，眼眸亮晶晶地問：“怎麽樣！能不能聽到？”
他頷首：“嗯，這兩只鈴鐺，是有心靈感應嗎。”
“差不多！”
宋青瓷笑得眉眼彎彎，“這是我爸媽從泰國給我帶來的，這小玩意兒很有趣，但有距離限制。我想來想去，還是送給你最合適啦~”
“畢竟，你跟我住一起嘛。”
“沒想到我這個保姆還有這樣的待遇，”唐驍握緊手中的鈴鐺，感受它微微的震動，沈聲笑了笑，
“我很榮幸。”
宋青瓷一拍小手，掛斷了視頻：“哎，說到榮幸！我覺得——”
她又噔噔從房間裏跑出來，手裏還舉著一管淡綠色的東西，
“唐予安，你應該塗點護手霜！”
唐驍：“……”
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你看你的手，都幹成什麽樣子啦？”宋青瓷跑得快，小紅帽又有些歪，卻添了幾分俏皮，
“四月份在臺球室見你的時候，真是驚為天人，現在嘛……勉強及格。”
聽到‘勉強及格’這麽讓人傷心的詞匯，唐驍的眉毛抖了抖。
他幹脆地回覆：“我不會塗。”
“怎麽連這都不會呢！”宋青瓷把他的手拉過來，擠了一坨乳白色膏體，柔軟的手心在他幹糙的手背上搓了幾下。
唐驍垂眸，看她認真的小模樣，唇角泛起隱隱的笑意。
可宋青瓷似乎是意識到這樣做有些過於親密，就松開了他的手，自己也擠了一些，笑吟吟地說：
“來，予安小朋友，看姐姐的手勢，我來教你~”
唐驍：……
他默不作聲地看完她塗護手霜的全程，看她仔仔細細照顧到指關節的每一寸，那雙原本就白嫩的手，現在更是惹眼得很。
唐驍的喉嚨有些發幹。
他別過臉，淡淡地說了句：“沒學會。”
“餵，你現在很像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宋青瓷不滿地嘟噥，卻還是耐心扯過他的手，認真地又講了一遍護手霜的塗法。
她的手是溫熱的。
指腹是軟的。
果然嫩的像水蔥一樣。
就連偶爾擦過她的指關節，似乎都不像他的那樣邦邦硬。
唐驍垂著眼簾，呼吸有些沈。
他任由她給自己塗護手霜，擡眸看見時針指到5點整。
——是他們以前起床的時間了。
唐驍收回視線，低笑一聲：“宋卿卿，生日快樂。”
“嗯？”宋青瓷沒反應過來。
她話音剛落，頭頂就降下了一片漆藍色星光。
宋青瓷頓時楞住。
擡眼望向頭頂那閃爍著的璀璨星辰。
這是光影投射的效果。
但那耀眼的星光還是晃了她的眼。
情不自禁，沈浸其中。
哪怕是假星空，也足以讓宋青瓷震撼到久久不能平覆心情。
她紅唇微張，懵懵的指了指頭頂。
“你說的，很遺憾，一直都沒有在今天看過漂亮的星空。”
唐驍起身，從窗簾後托著一個醜萌的小蛋糕走了出來，
“那，我就送你一片漂亮星空。”
他勾著唇角，重覆一遍：“生日快樂，宋卿卿。”
笑意清淺。
滿眼映著的都是她。
她不知道，昨晚開視頻和朋友守歲的時候。
他始終倚在她門前。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叮當敲響。
房間裏傳來趙小涵和花槐興奮的祝福聲。
她不知道，唐驍也輕聲說了句：
“生日快樂，宋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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