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溫涼的懷抱中, 宋青瓷繃了一路的弦總算斷開。

她回抱住唐驍，嚎啕大哭：“嗚嗚嗚，這不是巧了嗎, 我也害怕！嗚嗚嗚嗚……”

“……”唐驍笑得眉眼都柔和了。

他輕拍幾下她的肩膀：“嗯, 那我們就互相攙扶著離開這裏吧。”

“嗚嗚……好。”

宋青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白森森的妝倒是沒花, 但她的鼻頭泛紅，倒顯得小萌鬼更加楚楚可憐。

越往前走, 遠處的尖叫聲和哭喊奔跑聲就越響。

在這空曠破敗的鬼校裏，顯得有些淒厲。

宋青瓷嚇得直哆嗦，整個人幾乎都掛在唐驍的身上。

他好脾氣地任由她拱來拱去。

也不撒手。

就這麽牢牢地護著她。

直到一具人形骷髏被操控著不小心撞到了她。

雖然被唐驍一腳踹成了滿地的骨頭。

但宋青瓷還是嚇得幾欲暈厥。

這種刺激程度，真的是太太太太強烈了。

她終於知道，那些人為什麽會叫得這麽淒慘了。

在一只“鬼”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後, 宋青瓷回頭，卻看見一大群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鬼”。

是心梗的感覺。

宋青瓷徹底尖叫出聲。

急需掐人中。

她一邊胡言亂語著, 一邊往唐驍懷裏紮。

身後那群鬼被她的哭喊聲嚇得一楞一楞。

唐驍把她護在身後, 語氣不善：“你們一個勁嚇她做什麽。”

“沒, 這不是想交個朋友嘛，哪裏嚇她了。”

“兄弟，你妹妹真可愛。”

“之前看員工列表，沒見過你們倆的造型，是今天新出的款式嗎？”

今天是萬聖節前夜, 新來了不少西方的“鬼”造型。

他們看得多, 也就見怪不怪了。

這些鬼大多是20歲左右的男生，平常見到的都是妝容詭異淒厲的小姐姐，難得見到這麽可愛的小萌鬼。

“什麽員工嘛……”宋青瓷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眶紅紅, 鼻尖紅紅，臉蛋兒紅紅，唇瓣也紅紅。

唐驍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不是妹妹。”

宋青瓷楞住：“？”

重點不是這個吧唐二哥！

但那些鬼一看到她埋著的腦袋露出來，就開始興奮地手舞足蹈：

“小可愛，交個朋友吧。”

“咱們沒法把手機帶進來，一會兒下班加個微信吧！”

“怎麽怕成這樣還來這裏上班？”

“哈哈哈，真是太可愛了。”

他們把她當成了膽小的同事，紛紛把自己討來的糖果送給她。

看著那些駭人的臉露出……呃，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宋青瓷連連往後躲，藏在唐驍身後不敢擡頭。

“不需要，我們是客人。”

唐驍壓著怒火，涼涼地看著面前的工作人員。

“什麽？！那你們怎麽打扮成這樣……”

“從化裝舞會上跑出來的？”

“關你屁事。”唐驍對任何想打宋青瓷主意的人都沒有好感，態度更是冷冽。

身後的小手之前一直緊緊攥著他的衣擺。

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

“餵！唐…唔……”宋青瓷還沒來得及喊出他的名字。

就被一只酒氣熏天的大掌捂住了嘴，連拖帶拽地被薅到了一邊。

“快拍，鬼校的小鬼被我降服了！哈哈哈，我是大英雄！”

“合個影合個影。”

“這小鬼身上還挺香……嗯~”

頭頂傳來的聲音醉醺醺的，聽起來像是幾個醉鬼。

宋青瓷被死死地鉗制住。

呼吸都有些不通暢。

她對這種不友好的陌生人有天然的抵觸感，還激發了自己的小宇宙。

“欺負弱小算什麽狗屁英雄啊！”她烏拉烏拉說了一通，狠狠地踩住身後那人的腳。

隨著一聲痛呼，那人稍稍松了松手：“嗷！”

宋青瓷趁機鉆了出來，就拼命往唐驍的方向跑。

“嘿，鬼怎麽還能打人呢？”

幾個醉鬼陰陽怪氣地擼著袖子就要把她拽回來。

宋青瓷今晚被鬼校嚇得不輕。

再加上身上寬大的衣服，跑路時速度至少慢了一半。

她感覺自己的衣領被人狠狠揪住。

勒的她喉嚨發緊。

宋青瓷咬牙，轉身飛起一腳就踹了過去。

她學過幾年的空手道，對於腿部力量控制的很好。

這一腳下去，就算是大高個都得被她踢得後退幾步。

本想靠這招遠離這群青年。

誰曾想，她身上長長的裙擺限制了高踢腿，還被絆得踉蹌幾步。

“哈哈哈哈……”

幾個喝多了的青年笑得肆無忌憚，見她沒有任何殺傷力，又都圍攏過來。

宋青瓷原本化的就不是恐怖妝容。

再加上她剛哭過，整個人都像水靈靈的蜜桃。

這麽誘人的小萌鬼。

惹得那些醉漢一個接一個說著不太好聽的話。

宋青瓷被當成了工作人員。

原則上，工作人員是不能對客人動手的。

再加上她一看就是個瘦小的女孩子。

所以他們才會這樣放肆。

可她不是。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只要有人敢做什麽，她就會“手動”讓這些人清醒清醒。

宋青瓷的眼眸瞪得溜圓。

裏面盛著一汪水兒。

哪怕再恐懼，也不能表現出來。

突然，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剛才那個捂她嘴的青年被硬生生踹倒在了破敗的殘垣上。

宋青瓷擡眸，看見唐驍臉色鐵青地站在那些人中間

——他才像個英雄。

她卸了力。

眼淚不知怎的，奪眶而出。

“你誰啊？傻逼。”

“工作人員還能打人的嗎！”

“操，還能動手是吧？”

幾個醉漢罵罵咧咧地朝著唐驍圍攏過去。

……

宋青瓷恍惚間看見了一頭慍怒的獵豹。

在漫天黃沙中，游刃有餘又精準地撕咬著茍延殘喘的幾只餓狼。

最後，唐驍輕松地活動了下手腕，扣住宋青瓷的肩頭，在其他客人驚恐的眼神中，走完了全程。

她有些飄忽，想起剛才那些青年被唐驍摁著腦袋，狠狠往地上砸的場景。

再看著他現在泰然處之的淡定模樣。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記得轉學前，她深夜從臺球室離開，遇到了一群小流氓。

那些人原本想圍過來，可有個帶著黑色棒球帽的男生只輕飄飄說了一句話，就把他們都嚇跑了。

宋青瓷蹙著眉，總覺得印象中的那個男生，有些眼熟……

到底還在哪裏見過他呢。

她又想不起來了。

剛走出鬼校，就看到那群醉漢罵罵咧咧地指著唐驍，在對一個經理模樣的男人說什麽。

宋青瓷氣不打一處來。

明明是他們先撩者賤好不好。

怎麽還惡人先告狀？

她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眉宇間蘊著怒意。

唐驍伸手按住她：“……沒事。”

他的手背在墻上蹭了下，冷白的肌膚劃破傷口，血疤已經幹涸了。

其實並不是大傷。

但她每看一次都覺得觸目驚心。

心疼得不行。

“陳經理，就是這倆！”

“有病，不分青紅皂白把我們打了一頓！真他媽晦氣！”

“你看看，我這眼睛要是瞎了，你們店裏一個都跑不了！”

……

旁邊圍了一圈好事的吃瓜群眾，一個個地都等著經理的處理結果。

宋青瓷氣得炸毛：“胡說八道啊這是。”

她扯住唐驍的手就往前沖。

唐驍無奈，輕笑：“宋卿卿，沒必要和垃圾一般見識。”

“我們又不是工作人員，憑什麽被他們招惹，還落得一身騷？”宋青瓷美眸圓睜，臉上的妝掉的七零八落，卻依舊掩不住美麗。

“別怕！小安子，瓷姐罩著你！”

唐驍笑意更深。

他任由宋青瓷扯著自己，一路馳行。

吃瓜群眾很有眼色的分開道。

讓他們進去。

那些醉漢早就清醒了，現在一看見唐驍過來，頓時嚇得噤聲。

只敢對著陳經理怒目而視。

“就是他倆！”

陳經理還以為是哪兩個員工暴打客人，剛才唯唯諾諾不敢和他們爭辯，沒想到——

“哎喲，這兩位也是客人，人家還是幫我們拍宣傳圖的貴客呢。”

“？”醉漢們楞住。

既然不是自己店裏員工的過失，那就好辦了。

陳經理頓時挺直腰板，笑瞇瞇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就調取監控，必須要給您們一個交代！”

醉漢們：“……”

他們知道是自己先欺負的小萌鬼，也不看監控，因為不想看到自己被暴揍的尷尬場景。

於是，最後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吃瓜群眾們這才將註意力轉到兇兇鬼和小萌鬼身上，頓時驚叫連連。

“哎呀！這只鬼好帥啊！又高又帥我的媽。”

“他旁邊的那個是小女孩嗎？好可愛！”

“好想捏一捏她的小臉呀。”

…

經理抓住時機，大誇特誇這兩位模特，開始適時地推銷了一波攝影店的萬聖夜寫真照。

“來看看吧！我們店童叟無欺！”

唐驍和宋青瓷對視一眼。

都笑了。

回家的時候，兩個人難得步行。

因為明天是萬聖節，宋青瓷想買兩個南瓜手動做成南瓜燈。

唐驍晃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依舊是那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懶散樣。

但他倒是心甘情願幫她拎著南瓜。

偌大的南瓜和他一比，顯得嬌小可愛。

路過藥店，宋青瓷突然回頭看他一眼。

唐驍停住腳步，瞥她：“怎麽？你……身體又不舒服？”

“你，等我一下！”少女脆生生地喊他。

沒過多久，她拎著一小袋藥出來。

“我買了碘伏，”宋青瓷認真地隔著透明袋給他介紹，

“還有消炎藥，記得吃。”

小丫頭瞇了瞇漂亮的眸子，抿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唐予安，我監督你，別想逃。”

之前來例假的時候被他逼著喝熱水紅糖水熱粥稀粥小米粥，比她家保姆還盡職盡責。

現在，終於輪到她宋青瓷了。

唐驍怔怔地看了她半天。

才意識到，自己手上的傷被她記掛上了。

“喲，原來你這麽舍不得我啊。”他意味深長地揶揄她。

“……”

唐驍勾唇，“放心，我不逃。”

天氣逐漸轉涼。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的期中考試。

宋青瓷的成績在年級第一唐驍同學的指導下，有了突飛猛進的成長。

她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功逆襲到前十名。

鄭文良還特地把她拎出來，好好誇獎了一頓，同時送了個大獎狀，希望她繼續保持這種學習勁頭。

宋青瓷對獎狀愛不釋手。

回家後，就立刻給爸爸媽媽、小涵花槐分別開了視頻。

大家都很高興。

楚麗雅連聲誇了幾句“予安果然厲害”，誇得宋青瓷嘴角撅得老高。

“媽媽，我是你親閨女，”小丫頭抱著毛茸茸的豬仔玩偶，表示不滿，

“你怎麽能一直誇別人啊。”

楚麗雅笑吟吟：“予安怎麽能是別人？”

“他可是你的——”

“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宋青瓷連忙打住媽媽的話茬。

楚麗雅笑得合不攏嘴，指給宋義德看：“這孩子，還害羞呢。”

宋義德無奈地搖頭：

“小雅，你就別開玩笑了，說正事。”

“哦，對了卿卿，成人禮想怎麽過？請兩天假，爸媽帶你去北海道泡溫泉怎麽樣？”楚麗雅這才提起女兒的生日。

“好——”宋青瓷眼眸一亮，又想起什麽，蔫蔫地回她，

“算了，我挺忙的，唐予安每天都得給我補習。”

楚麗雅和宋義德對視一眼，都帶了笑意：“嗯，確實學習更重要，那就等你放假再帶你去玩吧。”

“好~”

掛掉視頻，宋青瓷把獎狀擱在茶幾上，托著小臉兒神游。

直到唐驍在她面前揮了揮手：“吃飯了。”

宋青瓷才反應過來，起身跟在他身後，甜甜地說道：

“唐驍，我快過生日啦！”

“我要十八歲啦！”她笑瞇瞇補充一句。

唐驍頓了頓，淡定地點頭：“哦，挺好。”

“……”

這麽冷漠的態度，讓宋青瓷感到很不爽。

他一定是羨慕她還沒過成人禮！

這個馬上就要19歲的老——家——夥！

早知道他是個無趣的人。

也從沒聽他提起過誰的生日。

宋青瓷也就不再期待。

高三的學習氛圍比高二要緊張不少，她深受鼓舞，索性也不再考慮今年過生日的事情。

奮發圖強，認認真真學習。

宋青瓷學到的知識越來越多，掌握的技巧也越來越多。

唯獨——

她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差。

雖然每天都跑操。可她因為前些年總是在秋冬季節穿短褲，膝蓋受了涼，每到現在就容易生病。

有時候感冒伴隨著鼻炎，身體越來越弱不禁風。

床頭圓滾滾的小豬仔似乎都在嘲笑她。

氣得宋青瓷捏著它的小肥臉，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

有一次，唐驍在默不作聲地聽完了全程。

隔天就起了個大早。

宋青瓷被他喊起來之後，打著哈欠趿拉著拖鞋嘟噥道：

“餵，這才五點，你幹嘛？”

一身黑色運動服的少年顯得格外挺拔：“收拾一下，我們跑著去學校。”

“什麽？！”宋青瓷頓時睡意全無。

唐驍笑了笑，摁住她的小腦袋低聲道：“宋卿卿，我不逃，你也堅持住。”

“……”

宋青瓷咬牙，“唐予安你還是人嗎！”

即便她再怎麽不情願，還是被唐驍的威壓迫使著去洗漱，裹好圍巾，迷迷糊糊地去跑步。

十二月初的寒風冰冷刺骨。

吹得她臉疼。

宋青瓷擡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又看著大街上寥寥無幾的車輛，

只覺得跟他大清早出來跑步的自己，像個傻逼。

宋家離學校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兩個人光是跑步，就跑了將近五十分鐘。

宋青瓷一路咬著牙，只顧悶頭跑，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安分。

直到天色漸亮，她熱得摘了圍巾，可露在外面的肌膚依舊冰涼。

比如她的臉，還有她的手。

直到進校門前找校園卡的時候，宋青瓷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冷到沒有知覺了。

唐驍停下來等她。

宋青瓷擡眸，毫無預兆地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怪你！我手凍僵了……嗚嗚嗚。”

“我要是截肢了怎麽辦！我以後就沒法做漂亮的美甲了！”

“嗚嗚嗚嗚……”

唐驍站在瑟瑟寒風中沈默片刻，好笑地扯過她的手，低聲道，

“別哭了，我給你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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