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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西疆佛宗(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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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鎮江山指著的魔修油滑轉了轉眼珠, 問道:“是不是我告訴前輩答案, 前輩就放我一馬?”

“看你說的是什麽。”謝容皎冷然道,“不說肯定是一個死字。”

行吧。

誰叫人家劍鋒還在他們喉嚨上擱著呢?

魔修認命, 老老實實回答:“佛宗內院弟子不多,一共才六十餘人,盡是我們同族,原本的佛修被關在佛宗地牢裏,諾, 就是我們拖他出來的那個。”

那些秉著一片除魔衛道之心來浴佛會的修行者,那些歡歡喜喜聽著街上僧人講經的百姓一定不知在他們不察時,佛城真正的頂梁柱已悄然換了個模樣。

換成他們最害怕最厭惡的魔修,向無知無覺的他們在黑暗裏伸出爪牙。

饒是謝容皎早有猜測, 且他情緒少有起落, 很見過幾場大世面, 也不禁後背一麻。

他喉嚨微緊,問道:“這麽大的陣仗, 你們是如何做到?所圖又是何事?”

“佛修雖說是一群禿驢, 也是群不好對付的禿驢。”話大概是正好搔到魔修的得意癢處, 他嘿然冷笑, 直至謝容皎眸光一寒,劍鋒更向前遞一分,求饒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這就說正事。”

“佛修中有不清凈的佛修與我們合夥, 大人你知道入得內院的全是佛宗中核心人物。有他在飲食中下毒, 挖通密道方便我們潛入, 裏應外合之下當然拿下。”

說著魔修眼中自然流露出一抹敬畏之色:“長老將法衣交於我們手上。長老妙手天工,我們穿上法衣扮作佛修竟天衣無縫找不出端倪。”

“再說佛宗內院避世不出得久了,唯一有點名氣的就是無印,哪怕外院的都未必認得全,只是暫扮到浴佛會時候,不容易露出馬腳。”

一邊一直不語的佛修低頭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倘若因我佛宗失察小人之故,累得前來浴佛會的諸位同道被魔修一網打盡,其中罪孽我佛宗萬死不能挽回之一二。”

聽上去像那麽回事兒。

來浴佛會的均是各大世家宗門捧在手心裏的人才,若是折損等於斷了九州的香火傳承,對摩羅之利言語無法表述。

謝容皎卻覺得不止如此。

年輕一輩終究是年輕一輩的事情,老一輩根基未斷,九州真正有滅頂後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反倒是摩羅將在一群失心瘋的老一輩瘋狂反撲之下自身難保。

即使他熬到幾十年後,那時候以摩羅壽命也該涼了。

沒見到北狩時摩羅想除九州年輕一輩香火,借的是部首的刀。

“摩羅所圖的是佛宗一直以來鎮守的東西。”

千百樓主的話響在謝容皎耳邊。

他問魔修道:“僅僅如此?沒有其他所圖?”

魔修叫苦不疊,要不是鎮江山來著,差點以頭搶地:“真的大人!您看小的修為就知道了,就算有旁的東西,長老怎可能將全部謀劃告訴小的?小的實是把自己所知全部吐出,更沒半點隱瞞,願意立血誓為證!”

血誓是約束力最強悍的誓言。

若是當真立血誓卻背諾的話,當即在天道糾察下身死道消,無半點商量補救餘地。

謝容皎收回鎮江山:“不必,你立下不將今日之事洩露出去的血誓即可。”

他倒是想殺魔修得很,可惜顧忌著打草驚蛇,只好先放他們一馬,等江景行回來一道清算。

江景行回來—

謝容皎眉尾一揚,眼中劃過一道流光,似寒冬皚皚白雪冰譚映著艷陽的凜冽生輝,又似鎮江山出鞘時的劍光清寒。

江景行回來,是該好好清算一下。

在鎮西城被謝桓和謝容華你一言我一語罵得狗血淋頭的江景行忽然打了個噴嚏。

往常別說是謝桓和謝容華一起數落他,就是真刀真槍幹他也是不慫的。

可惜意外突生,謝桓和謝容華搖身一變,變成他誰也得罪不起的人物,只好點頭哈腰陪笑臉表示你們說得對,我一定認真反省自己下一次絕不再犯。

謝桓被他噴嚏聲一驚,從憤怒中拉回思緒,倒是品味出一點不對勁來:“不對,你今天怎麽這麽老實?”

這態度不對勁啊。

按以往的流程,他們早該互相看不順眼地發覺言語已經解決不了矛盾沖突,直接上兵器打了起來。

江景行幹笑兩聲:“這不是覺得你說得挺對,在反省我自己呢?”

怕謝桓再胡思亂想下去,江景行底氣頗為不足道:“我明白我這次莽撞才任你數落,你可別不要面子,到時候打起來別怪我啊。”

這才讓謝桓找回一些熟悉的江景行味道,勉勉強強點頭暫放下狐疑。

佛宗內院的廂房和內院環境一樣簡樸,不存在什麽敗絮其外,金玉其中的驚喜。

簡簡單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四個凳子和一側供人小憩的臥榻,上面擺著幾案方便看書寫字。

所以說當謝容皎、沈溪、玉盈秋、方臨壑、李知玄和被謝容皎解救下來的和尚一起擠在廂房裏的時候,就顯得非常擁擠。

沈溪甚至還好脾氣地從自己房間裏再搬出兩條板凳過來,以便人人有座。

不知是白瓷香爐裏噴出的香煙太粗劣還是人太多擠得難受的緣故,渾濁氣息逼得李知玄淚流不止:“所以說眾位佛修前輩是被困在地牢裏無法脫身?”

佛修點頭。

沈溪、方臨壑與玉盈秋是在半路中碰上的,他們相識,又恰好琢磨到一點無印的不對勁,索性結伴前來浴佛會。

謝容皎前腳提溜著佛修準備去找李知玄,後腳沈溪在廂房裏和李知玄敘舊。

方臨壑想得最少,回得最快:“何必畏懼魔修的鬼蜮伎倆?若有來犯,一劍斬之即可。”

玉盈秋向廂房後一指,涼涼堵他一句:“那有勞方兄倚劍為我們打通去地牢的路。”

一路行來,沈溪對這樣的場面早見怪不怪,橫豎安撫人心穩定局面這套他在書院裏做慣的,熟練開口勸道:

“兩位皆是一片好心,稍安勿躁。依我淺薄之見,魔修出入地牢必有憑證,不知謝兄可問過他們憑證一事?”

謝容皎擡手翻出兩塊腰牌:“沈師兄所料不見,憑證在此。”

李知玄木楞楞開口,帶著一如既往的不合時宜:“所以說我們是決定要去地牢裏救人了嗎?”

三道目光向他射過來。

方臨壑簡略說道:“搭救同道,義不容辭。”

玉盈秋彎唇一笑,若有所指:“人自然是要救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候,若一昧懷著一往無前的心思妄動只怕把自己搭進去。”

隱隱的味聽得李知玄頭大。

沈溪最中肯,溫和道:“方兄和玉仙子說得不錯。佛修師兄們定然是要搭救的,只是眼下我們勢單力薄,修為不足,搭救不成把自己賠進去是小事,最怕惡化局面。”

“所以說我想著能否讓那兩個魔修代為遮掩,借著憑證進地牢看一看諸位前輩是否安然無事,商量後再做對策。”

魔修一朝失足在八極劍下,眼見著要成為長久苦力,十分淒慘。

李知玄下意識感嘆道:“沈兄真是大有古人之遺風。”

能看著玉盈秋方臨壑兩人杠到現在忍住沒暴打他們各八十大板,還時時不忘為他們圓場說話,當然很君子。

殊不知方臨壑玉盈秋那點針鋒相對,對在書院長大的沈溪來講簡直是濺不起半點浪花的小打小鬧。

“我問過魔修流程。”謝容皎將令牌放在掌心掂了一掂,“地牢門口守著一位摩羅心腹,誓死效忠於摩羅那種,修為在大乘境。普通魔修身上令牌僅能入地道,真正入地牢要以大乘身上令牌為憑,通過摩羅陣法。”

玉盈秋若有所思:“若單單一位大乘的話—我與謝兄合力,也不是不能強殺之。”

全然當了她剛剛嘲諷方臨壑只知道靠著劍往前沖,不肯動一動腦子。

“只怕殺大乘動靜太大,會為人所覺。”

“若在陣法之中,以摩羅能為布置的陣法,應當不會令波動外傳引人註意。”最先拍板的是謝容皎:“玉仙子不介意以身犯險的話,可以一試。”

玉盈秋道:“有送上門來的大乘給我練手,何樂不為?”

語氣狂妄得很。

方臨壑目光一動,被玉盈秋看在眼裏,隨口假惺惺道:“方兄莫可惜,畢竟大乘不是等閑之輩,終究是以我和謝兄的戰力前往更保險。說不準陣法遮掩不住動靜,滿內院撲上來的魔修要方兄代為解決,有的是架打。”

玉盈秋不過瞎編一氣,沈默到現在的佛修倒真情實感發聲,感動道:“三位不必以身犯險,浴佛會前魔修當不會動我們,三位不如等聖人回來再做商議?”

幾人:“”

他們頭一次見著比李知玄還好騙的人。

不過李知玄不發聲可能還真是因為信了玉盈秋的話,單純興奮有架可打罷?

五人竟出奇一致異口同聲:“不必!”

沈溪溫和含笑,李知玄摩拳擦掌兩眼發亮,方臨壑與玉盈秋對視一眼後方臨壑低頭擦劍,玉盈秋嘴角微撇。

謝容皎面無表情,“師父他忙著解決摩羅鎮西軍那邊,未必趕得回來,況且佛宗師兄生死大事,耽擱不起。”

江景行已為他們引去大頭火力,他怎麽好意思連這件事情也辦不成?

那他有什麽資格奢望站在江景行身邊?

至於解決佛宗一事後,究竟是質問江景行一通坦白心意,還是跳過流程直接拔鎮江山,卻是謝容皎還沒想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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