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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北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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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永遠擰不過大腿, 凡人永遠不可能和財神爺對著幹,江景行永遠擰不過他祖宗。

他只好帶著劍門弟子奔赴法宗去,任由謝容皎和方臨壑兩人極富劍修風範地兩騎赴書院。

東荒十二部分龍、虎、狼、鷹四屬,每屬下轄三部, 有赤、青、白三色。

圍攻法宗的三位大乘裏有兩位狼屬的族長,另一位出手路數比之前面兩位略有不同, 瞧著更像是西荒那邊出來的。

法宗長老雖道法高妙, 但在三位大乘圍攻之下,哪怕全力防守, 仍是不免漏出二三破綻,狼狽非常。

他傳音於正和一位半步大乘對招的玉盈秋:“盈秋,真到萬不得已之時, 我拼死自爆為你們打開缺口, 你趁亂帶弟子逃走。”

他一番話意味沈重, 拉得玉盈秋心神往下一墜。出手卻穩, 她出掌間掌風圓融無缺, 細微如砂礫也尋不到缺口飛進。

與她對招的半步大乘出爪如鉤,分別抓往玉盈秋身上無處要害,每根手指壓下時獨自成峰, 如山峰下墜, 巨石撼地,狠辣厚重兼而有之。

半步大乘心下可惜, 咧嘴一笑:“多俊俏的小娘子?從了本座也比埋骨荒土好得多。”

玉盈秋穩住心神, 身形翩然躲過這一擊, 半步大乘手指幾乎要擦過她頭發,忽並指作勢向她後腦擊去。

她伸出潔白如蓮瓣的手指,出掌間五指如芙蓉盛開般舒展,手指動作間韻律自有一番玄奧,靈力累疊的蓮花在她手裏成形,覆瓣重層,栩栩如生。

玉盈秋向那武修嫣然一笑:“現在收手棄暗投明,也比橫屍當場好得多。”

說罷她手指一張,蓮花忽化作三十六片花瓣隨著她出掌向武修襲去,每片花瓣便宛如是一把劍,去勢也慢悠悠的,卻把武修所有退路鎖死,無從退避,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在看似脆弱蓮瓣小劍上不值一提,武修身上轉眼間多了三十六個血窟窿,劍氣在肺腑中肆虐游走,久久不散,逼得武修哀嚎一聲。

在兩位大乘手下苦苦支撐,堪稱狼狽的法宗大乘長老臉上露出一抹欣慰。

法修的殺傷力普遍不如劍修大是事實,加上他們法宗老一輩沒出真正的天資縱橫之輩,始終比有天人境鎮山的劍門低了一頭。

但是他們有玉盈秋,有望於能到達萬法皆通境界的年輕天才。

法宗長老私下裏普遍認為玉盈秋應是四秀第一。

未嘗不能做下一個聖人。

所以法宗長老不惜自爆丹田,也要為玉盈秋求出一條生路。

另一邊,沈溪的春風劍再沒了當初與謝容皎交手時“吹面不寒楊柳風”的動人之態。

書院的先生們或為著學術議題吵得不可開交,卻鐵樹開花般的一致認為沈溪是最適合習春風劍的人。

君子外圓而內方,春風逢友溫潤,遇敵便凜冽。

他的春風劍在荒原上刮起了無數朔風如刀。

書院學子一面專心應對著魔修的招數,不忘騰出手來說話:“原來先生這麽能打的嗎?”

“怕了怕了,回頭先生的課我一定認真聽。”

不知有誰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要是我們還能回去的話。



聽得在三位大乘圍攻之下的書院先生額角青筋暴起,一個個記下了這群小崽子的名字,等著回書院挨個挨個把戒尺甩他們頭上。

要是還能回去的話。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

世人多用想象來描述江景行的劍法。

說他出劍的時候能改天換日,太陽的光輝在浩然劍下黯淡,連帶起北海的萬頃海水為之震顫。

事實上看江景行出劍是件很沒意思的事情。

他剛握穩八極劍,敵人就已經死得透透了。

有時候連八極劍真容都看不到,只見他並指如劍,敵人倒地不起。

很難讓人不懷疑這廝是不是和對面串通好的一出假打。

江景行心情不好,對面倒得就更加快,打得更加假。

法宗長老深呼一口氣,平穩下在他劍意下震顫不已的心緒,剛欲走過去拜謝救命之恩,就見那俊朗出奇的年輕人微斂雙目,手指抹過劍身。

剎那間滿天劍氣沖霄而起!

荒原數十裏內的野草盡數拔地而起,荒土被削平三寸,留下無數或深或淺的痕跡。

劍氣先直沖雲霄,再如怒江狂海洶洶而去,橫貫天際。

萬物越貼近自然本源的,越可怕。

駭人的劍氣聲勢漸歸平靜,平空以劍氣架出一座百裏長橋,氣如天地。

橋兩邊連著他和謝容皎。

聖人要借劍,當然借出天底下最好的一把劍。

謝容皎握劍,從未感覺像此刻這樣強過。

天地億萬浩然氣,如指臂使,盡在劍下。

他體內鳳凰真血翻湧而出丹田,不甘寂寞在他經脈裏鼓動叫囂,被映亮的血液顏色金紅,灼烈如日。

對面是三個貨真價實大乘,打鬥間溢出的威壓也足以讓他喝一壺,氣息紊亂,靈吸不調。

他只有出一劍的機會。

謝容皎閉眼,擡劍。

是青冥天下的劍式。

浩然劍中的最後一式,整部劍訣中最難學的一式。

即使是他,今晚以前,謝容皎不敢說自己一定使得出來。

“浩然劍以浩氣維系。”

“浩氣在你劍尖,在心口,在天下。”

那是江景行在他最初習浩然劍時候說的話。

“但凡浩氣所存之地,我與你同在。”

是江景行今晚分兩道走時對他說的話。

鎮江山長鳴不止,細聽竟如鳳鳥清臯,盤旋天際,遨游雲外。

天下數得著的幾個大人物竟同時起身,目光投往南方,驚疑不定。

“鳳陵處出了什麽變故?”

他們口中的鳳陵不是鳳陵城,是真正意義上的鳳陵,鳳凰埋骨之地。

等江景行借出一劍時,謝容皎覺得自己一定能用出這一式。

唯有青冥天下一式,方配得上江景行借出的這把劍。

他揮劍而出,一線光明平地起。

那光明非是先前劍氣長橋般氣如長虹,劍光璀璨的氣勢,僅有一線。

然而無堅不摧,三位大乘全力施為的術法在光明下如同無物,輕易破開。

劍光越逼越近,驀然大片大片炸開,千萬縷浩然氣齊放,映得方圓數裏內亮如白晝,還一個天下清明。

青冥之下,濁氣不存。

王帳中,摩羅唇邊溢出一絲鮮血,幽怨道:“江景行,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鬧出的動靜太大了,部首也還沒蠢到家。”

他四周氣機一變,如萬劍環伺在側,劍鋒森冷。

部首所居的王帳離法宗所在,恰好千裏。

摩羅似無所覺,甚至笑了一下:“我為你遮蔽天機,折損這麽多功力,你可千萬別讓部首活下來啊,對不起你的聖人名頭。”

無形劍氣如湧浪,不減反增,甚至有幾縷擦過摩羅脖頸。

摩羅一笑,聽之任之。

擦過他脖頸的劍氣足以破開大乘強者的防禦,直入心腹,卻沒法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聖人之軀,金剛不壞。

想在他身上開口,這幾縷玩笑似的威懾劍氣肯定不夠。

“殺完部首下一個就是我嗎?”摩羅聽懂他的言下之意,笑呵呵也不動氣:“正好,我也想知道誰才是實至名歸的天下第一。”

大乘已死劍已借,劍氣長橋消散無蹤,留下地上深達十餘丈,長達百裏的溝壑見證它曾經驚天動地的威勢。

謝容皎輕聲對著劍氣長橋說:“這是我最好的一劍。”

從前往後,都是。

以後他或許能達聖境,一劍開山,一劍倒海,一劍千裏之外殺人,但威力再大,劍意再強,都沒法取代這一劍。

“浩氣在你劍尖,在心口,在天下。”

是這一劍教會他的。

長橋另一邊的江景行手指輕彈劍鋒,王帳中把摩羅圍得密不透風的浩然氣又消融在朔風中。

摩羅不是很搞得明白江景行又發了什麽瘋,想一遭是一遭。

這個時候不應該為尊嚴被挑畔而惱羞成怒,和他來一場真刀真槍的較量嘛?

法宗長老對這場巔峰之間,千鈞一發的較量一無所覺,僅僅感到讓人大氣不敢出的氣氛徒然松快下來。

他聽到那位年輕人喃喃,帶著無限勝利者似的得意洋洋和鄙夷:“我有阿辭,誰要和你計較這些?”

謝容華抽刀出鞘,認真問她對面一群中為首三人:“你們名字?”

那群人均身著荒人服飾,為首之人靈力外溢,威壓強勁,必是大乘無疑。

三人不答。

謝容華搖頭一嘆,可惜道:“不知道你們名字,我就沒法給你們立碑,明明對自己有好處的事情為什麽不做?”

換成平時,三人早讓對面女子明白什麽叫做天高地厚。奈何今夜部首下了死命,只得暫且忍下那口氣,欲越過女子一行人往前去。

前面十幾裏處,是佛宗弟子。

謝容華刀尖向前一指,容色霎時一肅,喝道:“我讓你走了嗎?留下來!”

她這一喝如兩軍對陣時響起的第一聲響徹雲霄的擂鼓聲震人心魂。

她出的下一刀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如兩軍對陣時破開雲霧,沖開千鈞一發氣氛的第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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