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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鳳凰真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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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謝容皎隨身佩戴的那支鳳翎僅僅是用來表示身份的信物?”

“天真,那是鳳凰真翎。”

數月前西荒來人所說的話陰魂不散纏在謝樺耳邊,他每每午夜夢回時都要夢見自己被手持鳳凰真翎的謝容皎所殺,血濺滿地,進而驚醒。

鳳凰身死道消前給養子謝離留下兩樣傳世至寶。

一為謝家血脈中代代相傳的鳳凰真血;二為鳳凰真翎。

相傳鳳凰真翎威能縱觀歷代當屬第一,聖人的八極劍猶有不及。

相傳持鳳凰真翎,可殺聖人。

到聖境後在千軍萬馬中也能來去自如,若非天人五衰自然死去,或是同階強者以命相搏,聖人絕難被殺死。

可惜鳳凰真翎威力究竟大到什麽程度,謝樺無從得知。

自他出生以前的很多年,謝家沒有遇到過要動用鳳凰真翎的場面。

當時謝樺嗤笑道:“怎麽可能,莫說謝桓身為謝家家主,仍無權擅用鳳凰真翎。單論謝容皎年僅十八,再如何天資絕世,如何使喚得動鳳凰真翎?”

那人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即使是謝庭柏仍無權過問鳳凰真翎,謝桓哪怕擅動,想來他不一定曉得。”

謝庭柏論起輩分來,謝桓也該尊稱他一聲伯父。

身為謝家唯一天人境強者,其地位在鳳陵早年如摩羅在西荒。

只是謝家家主畢竟是家主,待謝桓年長,謝庭柏身影逐漸淡去。

“至於謝容皎如何使喚得動鳳凰真翎——”那人語氣裏的一絲篤定悠然如毒蛇吐信:“他的佩劍鎮江山和謝離關系匪淺,說不得是出自這層聯系?”

謝樺被另一個消息吸引去全部心神:“謝容皎佩劍是鎮江山?”

鎮江山對他的意義,和過年時巍峨高深的祠堂裏擺著的謝離靈位無異。

“是啊。”那人意味不明地笑起來,細聽竟有幾分愉悅的味道:“鳳凰真翎是秘事,不好打聽,鎮江山之事,你多留神想必是能得出結果的。”

後來謝樺派人打聽過,的確是鎮江山。

縱然他明知西荒來者絕非好意,實為挑撥,其鳳凰真翎的消息未嘗可信。

他心裏還是忍不住信了。

或許他現在該謝那位來意不明的西荒使者,給他最後一道保命符。

謝容皎一行人來時,守衛識得他們是貴客,當即放行,謝樺在被江景行一道浩然劍氣治住之前也未曾多想。

守衛欲暴起救主,不想癱在了暴脾氣的鐵匠手裏。

鐵匠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白白在福來鎮住了那麽些日子,結果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沒,這次總該輪到我了吧。”

不想沒等鐵掏出被他作為本命劍的得意之作,有道寒光伴著鮮紅衣袖一揚,釘在正堂前門柱上,劍尾珠玉流蘇仍不住微微顫動。

謝容皎語氣平平無波:“看劍。”

“見鎮江山,如家主親至。”

他神容如明月照積雪一般清寒逼人,見他如見雲端高高在上的神明仙人,叫人不敢造次。

陽城真論起來屬鳳陵名下,守衛心知事態發展至此已非他們可以插手,當即退避。

少年紅衣銀劍,滿身驕傲。

謝樺強自壓下被妒火煎熬得灼灼難耐的心緒,他見陸繽紛,已知始末:“我確與魔修勾結,你們手中魔修是送來的質子。至於目的,當然是為謝家家主之位。”

謝樺羨艷謝桓,所以他不顧一切地往上爬,明明知道給謝庭柏效力是給他當槍使,在謝桓那裏討不到好,他還是眼巴巴地湊上去。

他沒別的路可選。

他費盡心思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眼看儼然是呼風喚雨的一號人物,連謝家家主的月亮也試著摘過,謝樺怎麽甘心滿懷屈辱死去?

所以他對著謝容皎開口:“阿皎,你且讓他人退避,我與事講給聖人與你聽。”

書院學子被他這副無自知之明,恬不知恥的作態驚呆在原地。

一時大腦卡機,想不出什麽好詞罵醒這回沈浸在勝利者美夢的陽城城主。

謝容皎淡聲道:“有話直說。”

謝樺轉了轉眼珠子,笑起來:“你真要我在這兒直說?”

謝容皎重覆一遍:“有話直說。”

他聲音猶似利劍出鞘後的碎冰裂玉,帶著一往無回的堅定,不可撼動。

謝樺當真有話直說:“你可知你所佩鳳翎是鳳凰真翎?”

滿場靜默。

半晌有學子喃喃出聲:“鳳凰真翎這玩意兒,不是只存在話本裏嗎?”

有學子鄙夷:“鳳凰真翎這東西誰當得了真誰傻。不過這位陽城城主如若不是真傻,也做不出與魔修勾結一事。”

謝容皎很以為然。

於是他問:“有何幹系?”

他不知自己所佩鳳翎是不是鳳凰真翎,更不知謝樺所言是真是假。

但他倒不曾糾結。

最重要的是眼前事。

眼前事和鳳凰真翎無幹。

謝容皎思維簡單到近乎粗暴。

謝樺大概是對他的遲鈍有點絕望,索性換了個人,對著江景行開誠布公:

“我曉得聖人您重視您的弟子。您獨步天下,自然沒人敢在你在的時候找謝容皎麻煩。但您總不可能永伴他身邊吧?謝容皎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謝家吧?總有不畏死之人前仆後繼的。”

“我特意留了一手,傳給我下屬一張被封印的傳訊符,若我身死,封印消失,這消息便公之於眾了。”

有書院學子真誠發問:“所以我們可以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是嗎?”

江景行道:“你知道阿辭希望你死。”

他收起在謝容皎面前慣常的嬉笑之色,除了過分的年輕英俊,倒是符合人們對生人巍巍然如玉山,湛湛然如深淵,喜怒不形於色的想象。

一提這個謝樺就來氣,不耐道:“是是是。謝容皎他年輕,覺得天下是非黑白該有個定論,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聖人您見識總多了吧?”

他若在謝容皎那個位置,他也不會去和西荒勾結,安安靜靜當鳳陵世子不好嗎?偶爾再行俠仗義得個好名聲。

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天道好輪回?大多是無力報仇之人仰仗著麻痹自己活下去的成癮毒酒。

世上哪有謝容皎那麽多好命的人,事事都能追究個明白透頂?

有些人生在雲端,要星星要月亮也就一句話的是,自有人前仆後繼為他搭好梯子鋪好路,還生怕摔著他一星半點兒。

書院學子被他的神邏輯再次震驚,一時竟罵不出聲。

沒辦法,誰讓他們講道理的。

書院院長小聲道:“那我可能白活了一把年歲。”

鐵匠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照這樣說誰不是呢,兄弟。”

謝樺忍住胸口惡氣:“我有自知之明,謝桓把我當謝庭柏養的狗。聖人你從沒看我入眼過。可謝容皎不一樣,他金貴,掉一根頭發絲你們都要心疼半天,放我一條生路又如何?”

謝容皎冷然道:“你的命不比我差。”

又是謝容皎式的沒頭沒腦,一頭霧水。

江景行卻清楚,他心平氣和解釋:“阿辭當然珍貴,他掉一根頭發絲我當然心疼,但你的死活我和阿辭都挺在意的。”

他輕笑出聲:“那麽多條人命,多沈啊。你的命是命他們的就不是?你背著滿身血債好意思活在世上?”

在場眾人神清氣爽。

“再說放了你,阿辭肯定生氣。”

到時候他這一年半載都別想好過,好吃好喝揮金如土想都不必想,不露宿野外喝風飽腹就該笑醒了。

江景行頗為這顛倒的師徒關系而唏噓,“而我不想見到阿辭生氣,更不會去惹他生氣。”

他尋思了下,覺得謝樺太能搞幺蛾子,索性一掌劈得他到鳳陵也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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