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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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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尋出魔修,我有個不情之請,望院長一聽。”謝容皎開口,慢慢道,“我聽聞四秀中沈溪聲名已久,今日恰好在不擇書院,欲下戰帖,盼院長代為轉達。”

不擇書院沈溪,劍門方臨壑,法宗玉盈秋,佛宗無印,俱為二十出頭便突破至小乘境的年輕天才,天資縱橫,在九州年輕一輩中為佼佼者,並稱為九州四秀。

不是,找魔修和想尋沈溪打一架之前有什麽聯系?

院長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席話搞得一頭霧水。

江景行代他描補:“阿辭習我的浩然劍,佩劍鎮江山也非無名之輩,一出手明眼人看得出他身份,心中自會作計較,想來魔修不會無動於衷才對。”

謝容皎出身的鳳陵城謝家為南地眾多勢力中龍頭魁首,落入有心人眼中,當然不會覺得他身為鳳陵少主,前來不擇書院只為和沈溪打一架,肯定另有要事。

魔修做賊心虛,說不得會鬧出些響動。

院長明白過來,“可,我傳訊於阿溪。”

他為魔修之事所擾,先前無心查探謝容皎氣息。

左右謝容皎再如何出眾,不過是個年方十八的小輩。

然而他此刻一留心,便驚訝起來。

居然已至小乘?

聖人是九州北荒公認的不世之才,在他這個年歲時,到小乘了嗎?

如此天資,難怪能被聖人收徒。

拜師時謝桓所出的十萬兩黃金和萬顆靈石表示委屈。

明明他們才是最大的功臣。

“多謝院長。”謝容皎眸光似秋水映寒星般發亮,襯得眉目熠熠,“師父說的是其次,主要是想好好打一架。”

他修行上一向見效極快,幾無瓶頸,偏偏近來略有卡頓,因是所習浩然劍要入世之故,於是才有他在不擇城中幫江景行算卦的一幕。

好容易替他把話圓回來的江景行放棄掙紮,默然無聲。

不是說世家子弟大多禮數周全,八面玲瓏?院長納悶地想。

謝家這位少主禮數倒是周全,就是直接過頭,看不出半分七竅玲瓏的影子。

已近傍晚時分,沈溪無課,接到院長傳訊符時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他仿佛是比著古書畫裏君子的模樣來生,面如溫玉,長眉墨目。

“我聽聞沈郎君聲名已久,欲與沈郎君一戰。”

少年人想比劍,哪有那麽多的借口虛詞?繞來繞去最有力的理由不過是“想好好打一場”幾字。

謝容皎說完後摘下鎮江山,左手持劍鞘,右手執劍柄,抽出一截劍刃,如明月照在白茫茫積雪上,映出皎潔清寒的光暈,溫度驟然為之一降,四下生寒。

他再度開口:“我習浩然劍,佩劍名為鎮江山,願與沈兄一戰。”

沈兄在九州年輕一輩中是拔得頭籌的佼佼者,想與他一戰之人不計其數,想踩在他春風劍上位列四秀之人更多。

一個個打過去,沈溪不得累死?

所以謝容皎先自報家門來路,既是對實力相當的對手的尊重坦誠,又是不用言說,“你知道我是誰自然願意和我打”的自信。

謝容皎話撂得太快,院長覓得個空隙,忙道,“這位是鳳陵謝家的二子謝容皎,也就是鳳陵城的少主。”

至於江景行的身份,院長緘口不言,並非是他信不過愛徒,只是魔修伏於書院中,聖人來此,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溪聲音如人,溫雅醇厚,一聽便令人心生好感:“世子來尋我一戰,是看得起我的劍術,我很高興。”

他誠懇道:“但是怕要讓學弟失望,我劍學得不好,真的不太會使劍。”

謝容皎沈默了幾息。

修行者耳聰目明,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所以這位在二十出頭即入小乘,力壓無數天才新秀成為他這一輩前四的年輕讀書人,告訴自己說他劍術很爛。

他敬佩起不曾相識的書院學子來。

沈溪能活到現在,還能練劍吃飯,須得感謝書院學子的不殺之恩,和他們寬容大度,善於原諒的內心。

江景行不禁對沈溪刮目相看。

人不可貌相。沒想到沈溪長得一派謙謙君子,實際上以退為進的吹噓式功力已然不可小覷,叫江景行很想邀他找個酒肆喝一盅,說不得把酒言歡引為知交。

院長尷尬地輕咳兩聲:“阿溪他,歷來謙虛。”

事主沈溪是真心認為自己練劍練得不太好。

他喜歡練劍,搜尋各家各派的劍譜就和他喜歡讀書,愛將閑暇時間泡在藏書樓裏是一個道理。

正是因為見過的劍譜讀過的書越多,越慚愧自身不足。

但他面對的是謝容皎。

所以謝容皎不糾結他的劍究竟好不好, “那沈郎君願不願意和我打一場?”

“世子不介意我劍術低劣,難以給世子帶來進境的話,我自然願意。”沈溪回答得很快,笑道,“不怕世子見笑,我劍術差,卻愛看百家劍法,對浩然劍慕名已久。”

“請沈郎君定個日期。”

“三日後世子意下如何?”

謝容皎無異議:“可。”

沈溪比他想得細致:“說來世子可介懷有人觀戰?租用演武場比試,須征得管理演武場的先生同意,消息多半為人所知。若世子介懷,我們或可在不擇城中找個隱蔽地帶比過。”

本來謝容皎想借這一場透露身份,看看能不能讓魔修有些動靜。

更重要的是他想好好打一場。

輸了沒什麽好挫敗的,贏了也不值得誇耀。

於是他道:“沈郎君不介懷的話,演武場即可。”

事實不是消息多半為人所知,是消息轟轟烈烈在整個書院中傳開。

這要從不擇書院來由說起。

不擇所來,不擇所學,不擇所歸。

這句話是不擇書院得名來由,其立院以來不曾動搖過的根本所在。

簡直不像是一方南域勢力說出來的話。

當今天下以修為論英雄,莫說南域中大大小小宗門世家林立,僅有憑著修為有成一條路方能出人頭地,受人敬重。

就是在北周王朝治下的北地,若不是修行者,也絕難在官場上身登高位。

不擇書院不一樣。

佛理道義,修行法門,刀劍拳腳,治世經略,它都教。甚至為彈得天下第一手琵琶,繡得天下第一等女紅之人敞開大門。

每年伴著“不擇所來,不擇所學,不擇所歸”一句一起流傳的是無數落榜學子悲憤怒罵“不擇個大頭鬼!天下最挑剔的就是他們家!”

因而不擇書院學生個個天資不凡,與世俗背道而馳離經叛道的不在少數。

沈溪卻能贏得心高氣傲的書院學子“如沐春風,不覺自醉”的美稱,讓他們喊師兄喊得心甘情願。

而今突然來個外人向沈溪下戰帖,怎不叫他們驚訝?

他們對謝容皎一概不知,只曉得給沈溪下戰帖的人名叫江鏡。

謝容皎小字不辭,得於不辭鏡裏朱顏瘦一句,便順手拈來用作化名。

他師承來歷與沈溪交手時必然暴露,是藏不住的,頗有欲蓋彌彰之嫌。

正是這種欲蓋彌彰,才能讓魔修更為警惕,起到引蛇出洞之效。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到謝容皎與沈溪比試的那一天,學生集體曠課,什麽千奇百怪的理由都用上了,先生們聚在一起喝喝茶,一起交換看看曠課說明理由的條子眾樂樂,倒也悠然自得,把恨鐵不不成鋼的怒火消了大半。

等看到臺上兩人時,底下學子議論聲更響。

和沈溪相對而立的少年,過及冠年歲了嗎?

敢向沈溪下戰書,少說是摸到小乘境的門檻。

但若說他摸到小乘境的門檻,以他年歲又顯得過分年少。

與謝容皎同行的江景行自然受到不少關註,有學子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冒昧叨饒,這位兄臺,我們不曾見過江郎君,無從得知他實力,觀兄臺與江郎君結伴前來,忍不住一問依兄臺看來,此場勝負幾何??”

“這個啊。”江景行拖長了聲音,不答反問,“我對沈兄也不甚了解,僅知他有小乘修為,修習的劍法為春風劍,叫我如何斷勝負贏面?”

發問的仁兄是個老實人,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告訴他。

“沈師兄為人低調謙遜,我們只見過他在一年一度書院大比時出手。我見過的兩次大比,第二俱是接近圓滿的入微境修為,在沈師兄手下走不過三招。”

小乘與入微不可同日而語不假,但能廝殺到最後,入微境中的佼佼者在沈溪手下走不過三招,足見沈溪實力。

四秀之名實至名歸。

江景行稱讚:“沈兄實力過人。”

學子猜測:“聽兄臺的口吻,是沈師兄贏面更大?”

江景行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阿,阿鏡會贏。”

“哦?”學子一楞:“可否請教兄臺高見?”

江景行悠然道:“兄臺話中對沈兄有頗多讚賞之意,想必是仰慕沈兄風采已久,盼著他此次能贏?”

學子被說中心事,臉一紅,痛快承認道:“江郎君固然是少年英才,風流人物。奈何我與沈師兄同窗日久,難免有所偏頗,慚愧慚愧。”

“人有遠近親疏,本是應當之事。”江景行笑吟吟,一臉理直氣壯,“如兄臺一樣,我與阿鏡朝夕相對,情誼深厚,自然盼著他能贏,在修行一道上有所進益。”

學子欽佩:“兄臺此等氣魄足叫某等佩服。人以群分,觀其友足以觀其人,可見江郎君確實是一等一的人物。”

對好話江景行一向不嫌多,通通坦然笑納,不忘商業互吹:“哪裏哪裏,能得書院眾多人齊心愛戴,可見沈郎君其人非凡。”

“沈師兄之品格,自不是我能及得上的。”學子滿臉向往,“不過可得一二似兄臺之人為友,人生可說不負矣。”

索性他沒有得一二類江景行之人為友。

所以他高高興興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死前仍在感嘆世無知音。

有時候無知是福,此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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