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故事叫鄰人遺斧,說有一個人遺失了一把斧頭,懷疑是鄰居的小孩偷走的。於是觀察這個小孩,不論是神態舉止,還是言語動作，怎麽看都覺得像偷斧頭的人。隔了不久，他在後山掘地找到了自己的斧頭。回去之後再觀察鄰居小孩，動作神態怎麽看也不像是偷斧頭的人了。

而我正是打算用這種方式，帶有前提去假設陳宇軒是有那麽點喜歡,但是實質上,除了回憶中他貌似有那麽點意思以外,這些日子裏的行為處事根本沒有什麽特別。包括今晚是他又一次的相親之後，居然有了約會。準時下班的約會！我已經有很強的代入感了，為什麽我感覺不出他對我真的那麽特別！混蛋的梁曉，胡說什麽，給我帶來了那麽多的煩惱！

我吃完了晚飯，躺在床上，上線隨便看看。幾位論壇主角都在線，唯獨陳宇軒的頭像灰暗著，他跟那個據說非常漂亮的銀行櫃員談性正濃？他們談什麽？他不懂女人的奢侈品，對方也不可能懂車間裏熱處理工藝吧？

Sno姐姐問我：“嗨，熊貓妹子！你的好搭檔呢？”

“約會中！”我寫出了讓整個正兒八經的群都興奮異常的消息，這群八卦的人啊！

“是嗎？是嗎？我還以為青蛙兄弟喜歡上了熊貓妹子呢！”

“是啊！你們不知道，上次就因為電話打不到熊貓妹子，他到處托人打電話，那次不是你們倆鬧別扭了嗎？”劉總說。

讓我想起了上次，貌似就是他打不通我的電話，所以我接到了劉總的電話，我笑著打字說：“那是我們意見不同，他把我給氣著了！你們知道，女老板總是有那麽點小心眼，所以我不理睬他了半天！完全是公事，只是我處理得不夠成熟啦！”

“是嗎？看來我誤會了！”劉總敲擊出來幾個字。

Sno說：“誰知道他們倆！在我看來他們倆是最合適的！我一開始就看好！”她估計是看新聞的，所以已經知道梁曉有了明星未婚妻。

“阿姐！問你件事情……”我開始問她安全生產上的事情，大部分人覺得無聊建議我們私聊去。跟Sno說完，我開始看片子，喝茶，兩杯茶下肚。既聽不見門口的聲音，也不見他的頭像亮起來。

可能是天氣熱的原因，我拿杯子的手裏微微有些汗，網頁的小窗口裏跳出來一個失眠盜汗，是身體虛的表征。也是，我剛剛住過院，肯定是虛了。所以我開始搜索有關於陰虛和陽虛的一些文章。還有心動過速，心悸也是嗎？我越看越覺得自己虛，幻聽了還幻聽了，隔壁的碰上的聲音，有嗎？沒有！他不會沒有回來吧？……患得患失之中，我鉆進被子裏睡覺。

早上，我拉開了門，看見他好似有些沒睡好的樣子，顯得有點頹廢。我問他：“昨晚很累嗎？”

“還行！睡得太少了，有些難受！”

“是嗎？”

“保重身體要緊，今天還有約會嗎？我自己開車？”我問他。

他笑了笑說：“今天你開車，我搭車吧！想睡一會兒！”

我心裏一堵，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車子還沒上中環，他輕微的鼾聲已經傳來，有這麽累嗎？需要這麽勞累嗎？還有黑眼圈了，這是標準的腎虧，這是要虧得多厲害了，才能虧成這樣？不對才一個晚上就虧成這樣了，要是長久還了得？這也是底子虛的表現……

車子出了城區，我甩了甩頭，為自己這些天的糾結表示沒必要，真的沒必要！我和他之間最近的距離就是朋友，努力成為互相信賴的好朋友才是真，其他的都是瞎想！

當我下了高速，走來工業的區的路上，他醒了說：“稍微閉一會兒眼，舒服多了！”我和他下車進入辦公樓。

我喝了一杯水之後，換了工作鞋。走進車間裏，陳宇軒已經在裝配線上，他站在一個比他還高的泵體旁，帶著幾個工程師看。這是我們的新產品，這個大型泥沙泵是我們根據外商品牌做原型的新設計，在國內技術上領先。可惜各個零件的配合一起有問題，這是他進公司主持設計的第一個系列產品，所以不容有閃失。當然對於泵閥廠是否能夠拿出當年國企的時候行業老大的風姿，也是極其重要。

堅持所得到的回報是CM源源不斷的訂單輸入，並非人家的偏見，當你拿出勇氣，拿出實力證明能夠做出達到他們要求的產品的時候，資本家的趨利性，讓他們把很多訂單轉移到了低成本的生產商那裏。

我站在那裏聽他進一步分析問題，這個時候一個工程師拿著發黑的一個快步走過來問：“副總，已經根據你昨晚的方案，進行調直了之後，已經放入熱處理爐裏去除應力，剛才已經測了全跳動，符合要求！”

“那就再試試，如果不行，只能在這裏車掉三絲……”陳宇軒繼續和他們討論，我往前走覺得那些話裏有什麽問題。他們都是技術討論，我能懂三四分已經不錯了，以我的本事能聽出什麽來？不對，那個工程師說根據“昨晚”？“昨晚”他不是約會了嗎？我又心悸了！又虛了！

郵件裏，澳大利亞的一封催貨郵件，裏面措辭非常嚴厲，說我們交期延遲，一定要我們空運，我從銷售那裏調來了資料，什麽延期，本來就是他們求著我們要縮短交期。原本約定的就是下個月月頭，這個時候反而倒打一耙說是我們延遲，延遲他個頭啊！當然客戶就是客戶，無理也是有理，但是叫我真金白銀的損失我是不樂意承擔的。所以我委婉再委婉的表示了難度，非常非常艱難，但是又表示一定會勉力幫他們解決問題，空運費麽推了推，拒絕了。

接著我又跟著一個客戶開了一個會議，他們又要壓價，要我給特殊折扣，這個真是為難我了。市場上同類產品不少，但是如我們這樣質量的東西不太多，所以折扣有些困難，我繼續委婉了，推拒了！我好想現在一直在推拒這些，是不是不對勁呢？

彭處長給我來了一個電話，要求我一號二號機組，必須本月交貨，我們的銷售經理跟他說必須下個月。其實這些東西早就好了好幾天了，是被我卡著不發。我在電話裏跟他說已經加班加點趕了，月底很困難，太困難了！我繼續試著壓壓看。下午再給他個電話，說經過了萬千努力終於成功了，可以發貨。讓他高興一下！

我是不是變壞了，哎！在商言商，無商不奸，小動作是要的！這個叫饑餓營銷。到食堂裏吃飯，一個高亢的女人聲音吼著：“那些是給領導們留的，不是給你的！”

只聽見嘭一聲，好像什麽被砸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狗眼看人低，老子不吃了！”

兩人罵了起來，食堂大娘言道：“給你山珍海味，你會吃嗎？”真是氣人。

那個男的叫道：“我問你要的是酸奶！沒問你要吃鮑魚，不過你的鮑魚老了，估計幹得都沒水，肯定難吃。酸奶沒有也正常，你那又老又癟的奶裏肯定是沒奶了！”我聽了之後轉了轉腦子，哎呦餵，也太下流了。

接著兩人用方言互相罵了起來，多半圍繞著男人下半身和女人的三點。

“幹什麽！吃飽著撐了！”陳宇軒的聲音傳來，讓正在努力理解他們粗口中飽含寓意句子，比如：“舔鳥要舔上半段！”這個意思是說人家馬屁拍的不到位，比較多形象啊！可小陳童鞋的一吼，我嚇了一跳。也打斷了我聽這些帶著點下流，但是更是有生活經驗領悟的句子。

熱天的火氣都太大了。我和他一起走進去，有人看到我們說：“老板來了！老板來了！”頓時大家做了鳥獸散，我走到打飯窗口，那個中年以後發福的大娘，連忙叫我說：“高總來了！”

“嗯！來了！”她立馬給我打飯，從裏面的菜架上取出了幾盤菜，有熏魚、雞腿和咖喱牛肉。她分別倒進了之前的大菜盤裏，問：“高總要吃什麽？”

“裏面的是你們特地為我們存的？”

“是的！前面的工人喜歡挑來挑去！你們幾位又喜歡最後過來，所以特地給你們留了！”大娘有些諂媚。

我嘗試著問：“有酸奶嗎？”

“有！冰箱裏留著呢！”她說。

“嗯！”叫她打了熏魚和牛肉，兩個素菜，拿著酸奶走到餐桌前坐下，陳宇軒也打好菜過來。同桌的幾個經理低頭吃飯，氣氛有些緊張。我為了緩和氣氛，我問陳宇軒說：“昨天約會地如何？”

“一次性散了！”

“啥？”

“第一次，我沒說家庭情況。這次我說了，我爹殘疾，我媽生癌。沒說幾句，她就走了！正好廠裏有事，我就到廠裏來了！”他邊吃邊說。

技術經理說：“昨天弄到淩晨三點？你為什麽不叫我一聲？”

“完全是試試看而已！其實一天不早，兩天不晚，純粹有點強迫癥，抓你來就沒意思了！”說完陳宇軒呵呵一笑。接著他們兩人開始談論技術上的事情。

我打了個電話給周茜，叫她跟我們這裏的行政主管好好教育一下，我們管理層晚去吃飯，一當然是大家事情多，往往會拖到最後，其二卻也是因為我們希望最後吃，能夠保證菜量。不希望他們敷衍了事，但是沒想到他們用了給我們另外留飯，這讓我無法接受，保證每一個人有飯吃，能吃飽吃好，這一點必須要保證。周茜那裏立刻答應徹查兩家工廠的飯菜質和量，不能再出這種事情了！

78陳宇軒番外一

打拼,這兩個字對於陳宇軒來說是一個緊緊扣住脖子,卡著手的枷鎖。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向前看,人會輕松些，尤其是為了喬莉,為了將來自己的家庭,他也要好好地幹,努力地將家裏的債務還幹凈,然後在這裏買上一套房子,落地生根。不讓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作為集團采購中心的質量人員,一個月的時間有半數是在外出差，有時候一個項目快速推進的時候，駐廠溝通技術和檢驗是必須的。喬莉跟他抱怨過很多次，人家男朋友常常帶女朋友出去吃西餐，人家男朋友會買……說白了，陳宇軒就是不舍得，就是吝嗇。這是實話，但是陳宇軒還是吝嗇還是舍不得。

有時候陳宇軒對喬莉也有些想法，好歹也是J大畢業，為什麽就不能把心思多放點在工作發展上。整日地看人家吃什麽穿什麽幹什麽？她出了校園之後變了，那天她拿了一個據說兩千多的包過來給他看，問他好不好看？他實在看不出那麽大的字母印在上面的包有什麽好看，在他看來就算是兩百也是不願意買的。喬莉說他跟條蠶一樣將自己綁在了繭裏，都不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一塊玻璃之隔，有可能裏面是千萬級的豪車，而外面確是蹲在那裏手腳雙殘乞丐。這個就是裏面和外面的世界的差別，而自己生活的地方端的看在玻璃之內還是之外而已！能夠有今天，陳宇軒覺得知足了，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地方可以靠努力向上，至少還能有夢想！如果喬莉能夠好好工作，好好發展，到兩人三十來歲的時候，想得現實些，也能有房有車。這些他都盤算好了。不過她如果不想努力工作也行，延遲個兩三年，估計也行了。

盤算這種事情通常就是一廂情願，GT是家大公司，辦公室的那幫子女人茶餘飯後，結婚的就是老公孩子，沒結婚的就是化妝品和衣服配飾。在她們的討論中，他知道了那些字母包有很多女人喜歡。而喬莉已經不錯了，就是買了一個很一般字母包而已，據說貴的要上萬。等經濟寬裕點，也給她買一個吧！隔壁那個房東的女兒背的包幾乎從來都沒有什麽字母，但是真心好看，問問她是哪裏買的？當然，後來陳宇軒跟高佳妮熟了之後才知道，沒有字母的包更貴，動輒幾萬，一年的薪水買不了幾個包。

沒有等到他經濟寬裕，沒有等到他給她買包，她已經有包了。那天他出差回來，放掉了行李就倒了兩部地鐵到喬莉的公司，接她下班，然後一起去吃晚飯。他在寫字樓大堂角落裏的休息區等著，看著電梯裏如沙丁魚一樣放出來的人。直到看到喬莉走出來，而她的腰上搭著一個男人手，讓他如同被冷水徹底從頭澆到了腳跟。他直接迎上去，看著喬莉。喬莉慌亂了一下之後，立刻淡定起來說：“你先回去，等下咱們談談！”

等到他渾渾噩噩乘上地鐵，才發現自己真不像個男人。撞見了這麽件事情，懦弱地聽話地就這麽回來了！這些年，他愛得謹慎，按照自己家裏的條件，有個姑娘願意這麽跟著自己，他生怕自己委屈了她，但是自己又不得不委屈她，畢竟很多東西是需要經濟實力才能辦到的。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地聽話，盡可能地溫柔。他是一個有點死腦筋的人，在工作上尤其如此。唯獨在對喬莉上，一切都可以商量。

回到自己的那間屋子，木然地坐在床沿上，使勁地甩了自己兩巴掌。喬莉沒有回來，一夜之間他翻來覆去，恨不得拿刀去砍了那個男人。恨，也只是想想，電話打過去，一直拒接。實在無法安定下來，他半夜走出了小區，整個城市只有在這個時候顯得有些清靜，街道上人影稀疏，交疊的路燈，交叉地照出了一淺一深的兩個影子……

晨曦穿透了薄霧，他帶著身上的露水回了房子裏，整理起了行李，繼續下一次的出差。喬莉回給他一個電話誰：“陳宇軒，其實你並不愛我！你只是認為我適合你而已！要不你撞見這件事，怎麽可能還有心思出差？”

陳宇軒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裏，楞楞地看著墻上的油畫，模糊的花朵，模糊的綠葉，是畫的模糊，還是淚水迷蒙了眼，他不得而知。只是，心如刀絞的感覺是真實的存在。他深深地呼吸說：“喬莉，跟他斷了！回到我身邊！我們一起忘記過去！”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她曾經說：

“陳宇軒，咱們有個三五十平方落腳就好了！”

“沒關系以後帶著孩子一起睡！”

“跟著你一起，沒錢又怎麽樣，我們照樣能好好過啊！”

“陳宇軒……”

以前的種種湧上心頭，她純真的年代跟了自己這麽幾年，他想回去之後決定和喬莉好好談一下，但是自己預演的所有問答沒能用上，喬莉非常現實地一個個逼問，總之一句話，沒錢寸步難行，尤其是在魔都！“和你一起奮鬥，跟你一起吃苦！陳宇軒你搞搞清楚，等你翻身四十多歲，我那時已經如莫泊桑項鏈裏的那個女人一樣，被生活折磨地不成樣子！我的青春在你身上耗盡，這是最大的浪費……”喬莉說那是浪費，所以她要抓住青春，趁自己還有資本，為自己爭取一個光明的未來。

談崩了，喬莉發起脾氣往外走，他追出去，想抓住要沖進電梯的喬莉。使勁的抓住了一只柔若無骨的肉手，慌亂中的陳宇軒腦子遲鈍了些，並沒有意識到這只肉呼呼的手和喬莉骨節修長的手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隨著慣性他將這個女孩子摟緊，叫道：“喬莉，別走！”直到腳上的劇痛傳來，他才發現抱錯了人。而喬莉轉身回來一記耳光拍地一直沒有睡好的他，幾乎眼冒金星。沒能留下她，陳宇軒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等他回過神來抹了抹臉才發現滿臉水痕……她離開的時候說，情願坐在寶馬裏哭。

關上門，他想起了剛才抱住的是隔壁的那個房東家的姑娘，那個開寶馬的小姑娘。一墻之隔，天壤之別。那個小姑娘，要什麽有什麽！她爸爸曾經無奈地說：“我家小姑娘，自以為讀了點書，就想出來做事。可我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裏，沒人照看！你人老實，也不需要你特別照顧，只要她燈壞了，龍頭壞了幫她看看就成……”

房東曾經喋喋不休地跟他講述了這個女孩子的一些事情。天下就是有人明明什麽都有，偏偏還要矯情地說要靠自己過活，靠自己過活的是像他這樣的人。不是如她一個月的薪水還不夠付油費的所謂的靠自己！不過這樣的女孩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才會如此的純真，那種富貴是刻入骨血，所以不用那種帶著字母的奢侈品來標榜自己。小姑娘的男朋友是真正的高富帥，兩人，男的瀟灑儒雅，女的嬌俏可人。真是一對璧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如他們這種富人站在金字塔的頂端，用悲憫的神情看著塔底的眾生，問一聲：“何不食肉糜？”他們怎麽可能懂得他的艱辛？

直到有一天，她說她爸爸，就是那個一笑就如同彌勒佛，眉眼都成一條縫的男人遇到了車禍。直到有一天她過來敲門說，她要回去了。拜托他的同時，事事考慮周全，周全之處，隱形地給了他一些便宜，這種便宜他並不想要。

從潛意識裏他總覺得這些富人優越感有些可恨，帶著些憐憫的施舍，接受起來真的讓他難受。她激動地說：“我家條件是比較好！可並不如你想的那樣可惡，你看我什麽都不懂，爸爸又沒了！家裏的公司，爸爸的那些股份，還有你見過的那個男朋友。他開的不是寶馬，可他的車裏有另外一個女人，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會不會在他的車裏哭！我也很無助，也很煩惱的好吧！可那又怎麽樣？你好歹人家走了，你能難受能頹廢，我還沒辦法一走了之。我還得回去，回到那裏，我不想嫁他，可是也許我的辦法很不成熟，也許太理想化……

這些話讓他震驚，誰也不是生活在真空裏，誰都有自己的煩惱。雖然，小姑娘沒有經濟上的憂慮，但是經歷的事情好似的確也挺心煩。

她坐在自己房裏的時候，喬莉過來取留在這裏的東西，看見她在這裏，喬莉居然不高興地怒目。而這個姑娘也不撇清，索性糊弄，認下她是自己的新人女友。雖然陳宇軒看見喬莉不免心情依舊震動，但是後來這個姑娘用軟糯的聲音嗤笑，喬莉坐的寶馬不太高檔的時候，讓本來低落到谷底的心情，稍稍拉高了一些！

這個小姑娘啊！她從來都是很周全的人，而且是很有人緣的一個姑娘。以前他從來沒有留意過她，但是回想之下，那些有限的記憶裏，她好似認識小區裏的很多人，這個“阿婆”那個“阿公”，她好像很喜歡小孩子，很多抱在手裏的孩子，她都喜歡去逗上一逗。他發現自己僅僅幫她換過一次龍頭，其他的東西，她總有別人幫著她做了。

常常出差，出差的夜晚無事可做，他就喜歡去逛一個專業的論壇，這個論壇也算是他的職業領路人了。突然有個叫熊貓妮妮的ID，發了很多詢問帖子，有些帖子很初級，都是些入門的問題，讓他想起了剛畢業的時候，公司裏的同事不願意教，他上網詢問，劉版認真回答的情形。誰沒有剛起步時候？他認真地回覆每一個問題，甚至加了那個ID好友，帶著她進了群裏！

熊貓姑娘一進群裏就到處打招呼，很多人都喜歡這個熱情溫柔的姑娘。過了些日子，Sno私聊說：“蛤蟆，小姑娘不錯的！要不約出來看看？如果人也長地不錯，不如你追追看？不過起名叫熊貓的姑娘，估計有些胖！其實胖不胖無所謂，人好才是真實惠！”所以在他的心裏形成了一個形象，熊貓妮妮是個胖胖的好脾氣女孩。其實，Sno說得不錯，人好不好看是其次的，但是他還沒有心思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所以也就一笑而過。

後來在她的言論中，他漸漸地琢磨出，這是一個富二代，一個在學習當中的富二代。這個世界是有門第的，所以連那一絲絲的感覺他也沒有了。熊貓姑娘遇到了加工難題，他叫她打電話溝通。接到她的電話最初，看到上面顯示著那個房東的名字，還以為人家來催房租，沒想到熊貓妮妮就是她。一下子言行相吻合了起來，原來是她啊！

跟她接觸了幾次，在老朱那裏拗不過她的軟語相求，答應帶著她去冠成冒名參觀。胡玫那樣的姑娘都覺得現場太累，不想去。高佳妮卻是很歡快，她甚至主動接下了陪同審核的任務，陪著老外在現場呆了那麽久，以至於那個老外後來過來一定提出要Ynne陪同，他只能推說Ynne是實習生，回學校讀書了。

那天晚上她吐地渾身無力，看著她蒼白的臉，他覺得心疼。真心地為她心疼，這樣的姑娘合該生活的無憂無慮，看著她遭遇那麽多，背負的東西並不比他少，他真的很心疼。帶著她去醫院看病，沒想到她居然懂什麽HCG。他內心有些失望，覺得這樣的姑娘是純潔無暇，可轉念一想，如今這個世道，純潔無暇要從幼兒園找了。喬莉就不是純潔無暇，但是他怎麽就從來不覺得不舒服？可能對於喬莉他是用女朋友的眼光來看。自己的條件能找到學歷相仿，人有長得不賴的女朋友已經可以了。而看她，多多少少有點心中完美女孩的情節，所以要求不一樣。

他心裏鄙視了一下自己，高佳妮也是生活在人間的凡人，她有男朋友，有過往，難道這又算什麽事情？自己居然心生這樣的感覺！這種心態實在要不得！

喬莉的電話真是可以氣得讓人吐血，她有了孩子！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沒有結婚之前，即便是有那種事情，他也要保護好自己的女人，所以從來都是做好措施，即便是安全期他也不敢冒險。他是拿她看做妻子，要相處一輩子的人，而在那個寶馬男心中，喬莉不過是玩過的幾個女人之一而已。既然是玩玩，有了孩子根本就是意外，所以連打胎都不願相陪。聽著喬莉的苦苦哀求，想著兩人之間的五年時光，畢竟那是一段不短的時間，從大學校園到工作，陳宇軒有一絲遲疑，雖然嘴巴裏說的是，不關他的事。

不過喬莉的質問，讓他心裏的遲疑打消了，她居然質問：“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她怎麽會這麽問？他有沒有女人與她有什麽關系？

正當陳宇軒在思考如何拒絕的時候，高佳妮搶過了電話，跟電話那頭說，陳宇軒正在陪著她去醫院檢查HCG，這裏面蘊含的含義，誰都聽得出來。陳宇軒很驚訝，高佳妮居然用這種方式去幫他拒絕喬莉。

她走了出去，陳宇軒還處於震驚當中，等他回過神來才想到，高佳妮的身體現在恐怕走路腳步都虛浮，他大步跟了上去。電梯裏，他憋出了兩個字，“謝謝！”，是潛意識想送她上去，或者是根本無意識忘記按電梯按鈕，反正陳宇軒跟著高佳妮上了十八樓，看著她回了房間。

這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一時間有些糊塗了！

79陳宇軒番外二

隔壁的小姑娘失戀之後,換了個男朋友，一看就是那種成功人士。（ ）沒錢的姑娘想嫁入豪門,已經是豪門的姑娘依舊選擇豪門。那到底要多少成功男士,才能滿足這樣的供求的平衡關系呢？

胡玫一語道破真相道：“成功男人是茶壺，一把茶壺配幾個茶杯。那是一對多的關系！”

可不是？陳宇軒心裏一緊,雖然知道那是事實,但是還是為高佳妮惋惜。可是想想她要是配個平平凡凡的小白領，好像也不合適。那一天她請吃飯,下著雨和她走在路上,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讓他覺得有些局促，因而和她稍稍分開了些距離,將傘打在她的頭頂,自己淋濕了半邊身體。高佳妮卻靠近他，讓他別淋濕了。路不長，還好！

那天的一頓飯他跟她非常輕松地聊起了過去，聊起了讀書時候沒錢，吃蘿蔔幹，開水泡豆粉的事情。他到現在還在為了生存而努力，而那個姑娘心心念念地要將自己的企業做好，她這是已經到了自我實現的境地。但是看著她帶些嬌柔的聲音說著豪言壯語，陳宇軒覺得眼前的這個姑娘真的光彩照人。

內心知道自己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姑娘，但是他明白這種喜歡，猶如大學時代，男生喜歡用女明星的照片做屏保一樣。可以是傾慕卻不可能有實質性的進展，即便人家常常來請教他，他和她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公司裏上層領導已經被替換了，他的頂頭上司的位子也岌岌可危。有人已經開始琢磨著找新的工作，他也不例外，也跟幾個獵頭開始接洽。可是一個電話將他所有的規劃打亂，他媽病了。他媽以前是腰酸，現在是尿血，當地醫院查出來說她的腎裏面有個腫塊。

他爸說縣醫院要他們去省城治療，他請假飛了回去，老家還是那樣到了鄉裏往下，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就是煤渣鋪的一條坑坑窪窪的山路。家裏的三間瓦房裏，他媽坐在板凳上無聲地哭著，他爸爸唉聲嘆氣。

“去S市治，那裏的醫生在全國都是權威！”他下了決心，不過五十出頭的父母已經頭發花白，看上去比S市裏那些七老八十的還老些。

他同母異父的哥哥問：“路費？醫藥費從哪裏來？你知道他們倆有多傻嗎？連100多的合作醫療都沒有入！這些錢全要自己掏腰包，這種病，病治不好！錢都花掉了，最後是人財兩空！”

他轉頭問他哥說：“那你說怎麽辦？”

“省城裏看看麽就好了！別天上地下地瞎想！”他哥坐在桌子前面說。

他爸拍了桌子說：“你怎麽那麽沒有良心？你媽這些年掏心挖肺全在你身上，如果不是為了你娶媳婦，為了你造房子，她會常常睡不著，她也許就不會得病了！”

“老叔，你別亂噴！什麽叫全為了我？好似我弄得她病了？這個病，就是大官也會得這個病，電視裏……”他哥舉了一個一個例子，說明他媽的病與他沒有必然關系，甚至毫無關系。

“我要上班，不幹活誰來養活一家子？要是去S市，我肯定不會過去。”他哥一口就回絕了，他在省城上班，所以竭力主張去省城開刀。

陳宇軒聽著他哥的這些話，心火燒得很旺。從來他只考慮自己，找對象的時候，為了那點彩禮，天天跟家裏鬧，最後急匆匆把他大姐嫁給了姐夫那個老實人。造房子的時候趁著他爸在外面開殘疾車賺錢的時間，拉著他媽挨家挨戶去借錢，最後自己不還，讓老人還。到現在媽有事情了，就因為他不方便，所以就一定要他媽呆在省城開刀。

陳宇軒堅持，但是兩個老人手裏幾乎沒有積蓄，他也手頭沒多少剩餘的閑錢。他哥更是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連相陪都沒有的架勢，他嫂子更是滿嘴哭窮，說日子過不下去了，這是要毀了一家子啊！

第二天，清晨有人慌慌張張地過來喊他，他跟著那人到了河灘邊上，他媽渾身上下濕漉漉地，剛被人從河裏拖起來。

看著這清淩淩的小河，他不知道該怎麽想。如果沒有這條河也許就沒有他這個人。聽說當年發大水，這條安靜的小河，突然成了咆哮奔騰的巨龍，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兩岸的樹木村莊悉數卷走。他媽的前夫，追了五裏路將抱著樹枝隨著奔騰的河水漂流他哥給救了回來，自己卻被河水沖走了。

他媽一直心裏怨恨自己為什麽先將他姐抱出來，而不是先把兒子抱出來，如果是這樣她前夫就不會死。這種怨恨在他哥他姐的成長過程中，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他姐從他懂事開始就做家務、小小年紀出去做工。他媽對總覺得自己虧欠著前夫，所以對大兒偏執地好。即便是他小，他也知道好吃的都放在米缸裏，他哥放學回來就能吃了。而他和他姐是沒分的。

有一次，他攛掇著他姐去米缸裏拿了他媽藏著的糕餅，他姐不敢吃，他吃了個精光。最後他媽拿著小竹梢，抽地他姐小腿一拐一拐地，他過去幫他姐，被賞了一巴掌。那一次他家那個老好人的爹發了脾氣。可脾氣過後，依然如此，她依然偏幫著老大，乃至最後嫁掉他姐。乃至最後背著他爹，去和老大一起借錢蓋房子，以至於他上大學的時候，幾家親戚有以前債還沒還，後面的不太好借了為由，差點就沒能上學。

將他媽帶回了家裏，他坐在河灘上想了很久很久，最後他還是去叔叔舅舅家一家一家地借，並自己保證以後一定還上，有了他哥造房子，他還錢的經歷。叔叔舅舅自然相信他的人品，但也為他叫屈，可又能如何呢？湊了四萬塊錢，他姐拿了三萬過來。說征得他姐夫同意，她一家一檔就那麽點積蓄了。

大姐的錢一定要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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