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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他回來了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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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他回來了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白霧彌漫間, 元千霄默然放下梁纓,徑自往前走去,背對她解開衣衫, 露出精瘦結實的身軀, 肩寬, 腰細, 腿長。

那只雄鷹在發絲下若隱若現,依舊展翅飛揚。

梁纓靜靜地坐在一旁, 左右擺著臉瞧他,她以為他會做什麽, 然而他什麽都沒做, 褪完衣裳後自顧自下了浴池, 背靠池壁坐著,一語不發地, 該是在想事。

浴池裏有個石塊, 而這石塊比水面要高一寸,可坐人,也可躺下兩人。

她提著裙擺坐上石塊, 伸手撥了兩下池水。記得前世有一幕, 他在這池邊問她,“你是不是希望我死在戰場上?”

那時, 她心頭覆滿恨意,何止希望他死在戰場上,甚至希望他們淮越國將士都死在戰場上。他聽後許是生氣了,將她拉進了浴池裏。

若是真算起來,其實她與失憶的元千霄在一起的日子更多,然而那些日子對她來說, 每一刻都是煎熬。

兩人煞有默契地緘口,誰都不說話,一時間,浴房裏只留“嘩啦啦”的水聲。

元千霄側過頭,見梁纓在想事便收回了目光。

但願,那個自己能保護她。

等了許久,元千霄都沒同她說話,梁纓忍不住看向他,他低著頭,面容沈著,且眉心鎖了細微的痕跡。

“你在想什麽?”終於,她開口了。

“今晚便開始解傀儡咒吧。”元千霄推開水面,平淡地吐出幾字。反正早晚都要解,不如早點解,趁他現在還沒陷太深。

梁纓怔住,但她沒多想,脫下衣裳進入池水裏,一步步往他身側走去。

聽得蹚水聲,元千霄下意識往她看去,對上她的剎那,視線一頓。水霧有如仙氣一般,朦朦朧朧,包裹著她雪白嬌嫩的肌膚。

水流漸漸漫過她的身子,此刻,她正在瞧他,眸中盡是不滿和不解,半點不見羞澀。

他僵直不動,喉間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口水,在她站到身前時伸手一扯,將她整個人拉到懷裏。

“你……”梁纓開口。

“別說話。”元千霄張手從身後抱住她,習慣性地將下巴搭在她肩頭,倏地,他收緊手,輕聲喊了一句,“纓纓……”

短短兩字,聽在耳中卻是千回百轉,梁纓頓覺心頭一緊,鼻尖不由自主地發酸。

之後,他沒再說一句話,就這麽抱著她。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浴池裏的水並不會變冷,始終這麽熱。

浴房外頭站著五人,瀾語和春翹她們,原以為那兩人會久一些出來,誰想,這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且裏頭也沒什麽動靜,不禁覺得萬分古怪。

五人各自對視一眼,春翹夏槿秋蓉冬蘭四人齊齊將目光看向瀾語,瀾語往後退了一步,一臉驚恐,擡手指著自己,用唇形說,“你們不會是想讓我敲門吧?”

“嗯!”四人極為有力地點頭。

“嗯?”瀾語站定,果斷上前敲門,盡量用關切的語氣問道:“太子殿下,公主,你們倆沒事吧?”

外頭的聲音傳入,直直打破了浴房內的靜謐。

裏頭兩人雙雙一楞,梁纓側臉想看元千霄,奈何他不讓,捏著她的臉將她掰正,“夫君,我們該出去了。”

從始至終,她都把他當成是元千霄的另一面,但他,似乎並不這麽想。

“嗯。”元千霄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眼下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床緣邊,期間,元千霄一句話都沒說,他不說,梁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又過一刻,元千霄從藥箱裏拿了匕首和治療傷口的金瘡藥過來。他將東西放在床緣邊,一件一件地擺好。

梁纓攪著手猜測,他是一日比一日好,還是五天之後好?

“唰”,匕首出鞘,刀刃在燭光下閃著銀光,刀鋒錚然,一看便很鋒利。

梁纓望著匕首深深呼了口氣,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不是很疼,忍過去就不疼了。有元千霄在,她更不能表現出怕。

“你要是……”

“我不怕。”梁纓勉強扯起笑容,牙齒一咬,拿過匕首便在拇指上割下一刀,趁著鮮血流出前,她趕忙將手指放到白凈的瓷碗邊。

“啪嗒。”“啪嗒。”“啪嗒。”一滴,兩滴,三滴。

等到第三滴血珠落進碗裏時,“夠了。”元千霄出聲,他一把將她的手拉過去,飛快撒上止血的藥粉,再用細布包紮。

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得極為小心,生怕出了差錯。包紮時,他的手有些抖,面色也有幾分泛白。

“沒事兒,我不疼,真的。”梁纓認真地說著,腦中回想方才,自言自語道:“就剛剛那一下疼,現在已經不疼了。”

最後一個繩結打完,元千霄擡眸凝視她,用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語氣說道:“再說一遍你喜歡我吧。”

梁纓靠過去,伸手摸向他的臉,用指腹摩挲,“我喜歡你。”她咬字很重,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

元千霄漠然地看著她,輕聲道:“可是我愛你。”

“……”這話入耳,梁纓瞬間呆住。

之後,元千霄沒再說一字,也沒再看她,他將細布仍在一邊,拿起小瓷碗將裏頭的鮮血盡數喝下。

梁纓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怕他有什麽不適,畢竟風釋沒說喝下這藥會出現如何如何的反應,那一切都不好說。

起先,身體並沒變化,就在元千霄想說她該歇息的時候,驀然,一陣劇烈的暈眩感從四面八方襲來,像饕餮進食一樣地吞噬他的意識。“嗯!”元千霄支撐不住便去抓床緣,骨節用力地發白。

“噗!”實在受不住時,他往前沖了一步,單膝跪地,俯身吐出一大口鮮血。

“霄哥哥!”梁纓嚇壞了,旋即撲到地上去扶他,慌張道:“霄哥哥?霄哥哥?”

聞聲,元千霄偏頭看她,視線已不甚清明,有將死之人的空洞感,唇角鮮血襯得他的面色愈發慘白,他竭力睜眼看她,奈何鬥不過蜂擁而來的困意。

“霄哥哥,霄哥哥……”梁纓抱起昏迷的元千霄試探呼吸,確認他呼吸平穩後,她的心也是半懸著的。

她摟著他,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腦袋,略帶懇求道:“霄哥哥,你一定要回來啊……”

翌日,晨光穿過門扉中的空隙闖了進來,洋洋灑灑地落在地上。

元千霄清醒過來,他一睜眼,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梁纓的臉,她在看她,雙眼布滿血絲,眼下黑暈深重,不用猜都知道她必定是一夜沒睡。

“你醒了?”見他正常地醒過來,梁纓雙眼一亮,將眼白處的血絲都壓淡了。她湊近打量他,想弄清楚醒來的人究竟是誰。

“你昨晚沒睡?”元千霄皺眉,他一皺眉,身上便會竄出一股殺氣。

“我沒事,你感覺怎麽樣?可有哪裏不舒服,若是有哪裏不舒服,我去找太醫。”梁纓費力地撐起身子,將他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急道:“說啊。”他昨晚吐血暈過去,她真真是嚇了一跳。

元千霄沈著臉,眸中神色有幾許微妙的變幻,他按住她的肩頭,迫使她躺下,冷聲道:“你歇息吧。”

說完,他坐起身。

“不準丟下我,這次,我一定要跟你去打仗,誰說話都不好使。”梁纓眼疾手快,急急拉住元千霄的手,緊張道:“倘若你不答應,我立馬回天巽國,再嫁給別人。”

元千霄轉身望她,神情淡然,比前幾日還淡。他扯開她的手,直接跳下了床,“你若是身子不適,我便將你送回來。”

“嗯。”他為何又變了些。梁纓暗忖,難道三滴血沒有一點效果麽,非要等到十五滴才行?

她想事時,元千霄已行至木施前,利落地換上盔甲。

“十五滴便十五滴吧,我又不是不能等。”梁纓嘀咕一句,強打精神去換衣衫。一轉頭,渾身僵住。

日光零零散散地飄著,元千霄身穿銀色盔甲,與前世那天見到的一模一樣。他背對光線站立,面上無光,徒然顯出一絲陰冷。

縱然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很清楚,但瞧見他穿成這般模樣,她還是情不自禁地顫了一下。那些夢裏,有鮮血遍地的畫面。

“怎麽了?”他捧著頭盔戴上,目光驟冷,隨意掃一眼都會讓人覺得自己跌落了刀山之中。

梁纓搖搖頭,一下子,心頭湧起了覆雜的情緒,細不可聞地說:“沒。”

辰時,淮越國大軍按照約定時間出征,元旭中領著一幹官員站在城門口送行,號角連綿。

梁纓昨晚幾乎沒怎麽睡,身子不適便在馬車裏補眠。軍隊前行可快,盡管馬車顛簸,她卻還是睡熟了。

此行一共十萬餘人,都是軍營裏的好手。

等夜幕落下,元千霄即刻下令大軍停止前行,就地安營紮寨。他勒緊韁繩環顧四周,這裏是片樹林,附近也沒什麽人家。

“咚咚咚。”元千霄跳下馬,大步來到馬車前,連續扣了三下車門。

“哐。”

梁纓打開馬車門跨出一步,周圍已經搭起帳篷,地上到處都是火堆,照得天際都在發光。

她搭著他的手走下馬車,心裏頭開始惦記晚上的事。今晚是第二晚,也不知他會不會轉好些。

行軍在外,自然不會如同宮裏那般吃山珍海味,全是大鍋飯大鍋菜。

用過晚飯,梁纓獨自一人坐在營帳裏休息,此行兇險,瀾語並未跟來,風羿與成譚倒是都來了,與楊卓殊住在一處。

營帳隔絕了外頭的大半聲音,她矮身坐在鋪好的被子上,對著燭光擡起左手,拇指上的傷已經好地差不多了,再割同一個地方肯定更疼,所以今晚她得換個地方割。

也不知他打算用什麽方式對付鬼族,單單像打城池那般怕是不行。

“嘩啦”一聲,元千霄撩開帳簾,他面色如常,將盔甲脫下掛在一旁的支架上。

“到篁都還需要多少時日?”梁纓無事可做,便用雙腳來回點著地面。

“十二日。”元千霄撩開衣袍下擺坐下,平靜地問了一句,“你可是哪裏不舒服了?趁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沒有,我很好。”梁纓忙不疊搖頭,順道拿起自己的手指給他看,話中有點小得意,“你看,我的拇指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沒事,不用擔心。”

“……”元千霄握住她的手,一動不動地望著她。他還記得昨晚的事,記得她給自己喝了三滴血,還記得自己吐了一口血。

似乎,他的身子並沒什麽變化,感覺還更差。前幾日,他尚且還能有點其他情緒,今日竟連半點情緒都沒了。

“你已經想好怎麽對付鬼族了嗎?”梁纓問。

“嗯。”元千霄點頭,冷聲道:“用火炮。”

“火炮?”梁纓低頭思索,微微搖了搖頭,“你們帶了多少火炮,夠用麽?火炮打擊不夠精確,萬一,他們速度夠快的話,可能會在火炮發到一半時便會沖到你們身前。況且,風叔說,他們是一群不怕死的人,只要有一口氣都會拼命割下敵人的頭顱。”說著,梁纓緊緊拉住他的手,用自己的兩只手包裹,“你有幾分把握?我不想你出事。”

“我沒說火炮在打仗時用。”元千霄垂下眼眸。

“啊?”梁纓眨眨眼,見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也沒繼續追問。

臨近子時,元千霄如同昨晚那般,取了匕首和傷藥過來。

梁纓快速拿起匕首,這一次,她沒昨晚那般害怕,再三確認位置,朝距離上一刀半寸的地方割下一刀。

今晚狀況跟昨晚相差無幾,元千霄喝完她的血後便起了劇烈的反應,根本熬不過去,又是吐血倒地。

梁纓嘆了口氣,將他拖到被褥上躺著。她想,她是該相信風釋的,可元千霄今日的行為比起前幾日還古怪,叫她有點遲疑。

從私人感情上來說,風釋沒理由騙她,再者,第一步都走了。如今,她也只能信他。

這晚,梁纓沒守夜,而是任由自己睡去,興許是坐了一日馬車的緣故,她總覺得身子疲乏,看一個時辰便支撐不住地躺了下去。

天亮,營帳外有人走動,腳步聲整齊。

梁纓不自覺地挪了挪位置,眼皮酸澀,她還未睡醒,貼著熟悉的地方找了個舒適的位置。

“嘖嘖嘖,睡得這麽香,我都羨慕了。”意識模糊間,戲謔的男聲入耳。

“!”鼻尖上有癢意。

這聲音是……梁纓猛地睜開眼,對上那道熟悉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方才,是你在說話?”

元千霄漫不經心地撐起上半身,哭笑不得地挑了挑眉梢,語氣輕快,“這裏就我們兩人,你沒說,不是我在說話,難道是鬼麽?

方才她還存了點懷疑,此刻,她終於肯定了,這樣的語氣只有一個人有。“霄哥哥!”

“原來你這麽想我啊。”元千霄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張揚的笑,此時,外頭有了日頭,光線接二連三地湧入,將他的臉龐映照得清晰分明。

“混蛋!”梁纓伸手錘他,迫不及待地往他懷裏鉆,貪戀道:“我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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