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男人極其年輕，眉骨深邃，鼻梁優越，下頜線分明，標準的偶像劇男主角長相，即便經過高清電視的數倍放大，依然挑不出任何差錯，也沒有一點死角，堪稱毫無瑕疵的一張臉。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不管怎麽看，骨相都無法挑剔。

他輕勾薄唇：“對，是關於我的初戀。”

“啊啊啊啊真的好帥啊！等等……初戀？！”

“崽崽你還小！媽媽不允許！”

“……酸了酸了那個女人是誰？”

在這群女高中生激動的破音中，咖啡廳裏不少客人都嫌棄地看了過來，但當那些女客人看到屏幕上的年輕男人後，也大多面露驚艷，還有人當場掏出手機搜起了他的名字。

——賀如安。

賀如安是誰？

很快，無所不知的網絡就告訴了她們答案。

賀如安，一年前參加了一檔現象級音樂綜藝，冠軍出道，一夜爆紅，不僅是時下最火的流行歌手，並成功躋身一線頂流巨星，短短一年之內，微博粉絲破億，實體專輯銷量破億——要知道他總共才發售了一張實體專輯而已。

即便不關註娛樂圈的人，也能看出這個成績有多厲害，而且她們一搜賀如安的音樂作品，便發現大多數的確都是她們耳熟能詳的歌，而不是那種自吹自擂自以為出圈的粉圈自嗨歌，更別說這些歌都是賀如安自己作詞作曲了，這年頭還有幾個年輕歌手走才華歌手的路線了？

電視裏，主持人的采訪還在繼續：“可以多透露幾句嗎？關於你的創作靈感，心路歷程……”

段克柔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賀如安，大腦亂糟糟的，就像有只貓把她的大腦神經當成了毛線團玩。

就在此時，賀如安忽然扭頭看向了屏幕，他直勾勾地看著鏡頭，就像透過鏡頭看到了千裏之外的某個人：“說不定她現在正在看這個采訪呢。”

段克柔大腦一片空白，頓時心跳如擂鼓。

主持人笑了笑接話道：“哦？如果她正在看這個采訪，那你有什麽想對她說的嗎？”

那幾個女高中生齊齊安靜了下來，似乎正在豎著耳朵聽，段克柔竟也下意識屏息凝神，仿佛真的在和賀如安面對面交談。

賀如安凝視鏡頭片刻，隨後他輕輕一笑：“……下一個問題。”

主持人立刻從善如流地改變話題：“聽說你經常熬夜寫歌，你的粉絲都很擔心你的身體，要好好註意休息啊！”

……

段克柔久久註視著屏幕上的賀如安，滿腦子卻是賀如安剛才凝視著鏡頭時的那個眼神，賀如安剛才到底想說什麽？他的嘴唇是不是動了一下？難道是唇語嗎？他的手指是不是打了節拍？難道是摩斯密碼？

不知不覺中，她似乎變成了賀如安微博上那群粉絲，恨不得拿著放大鏡和顯微鏡來研究分析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仿佛這樣就能更加了解賀如安，離賀如安更近一點。

“……你聽到沒有？在嗎？在不在？餵餵餵？”

段克柔被段圓圓叫了好幾聲，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嗯？什麽事？”

段圓圓也擡頭看了屏幕上的賀如安一眼，雖然帥哥養眼，但她早就過了追星的年紀，而且娛樂圈混久了，見多了那些表面上看著光鮮亮麗背地裏不知道多少齷齪手段的兩面人，她必不可能以貌取人：“帥哥雖好，可遠觀不可近褻，不然小心被他的那些女友粉撕碎，不過我也知道你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死顏控……既然趙導的戲上不了了，我還是回去問問我們之前拒掉的那幾個本子吧，但願他們還沒定下人來。”

段圓圓罵也罵過了，這會兒冷靜下來，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挽回，只能自認倒黴了。

段克柔點了點頭：“就算他們壓片酬，那也可以。”

段圓圓愁眉苦臉道：“你片酬本來就沒多少，再壓就連房租都付不起了……唉！也沒辦法了，誰讓我們才是求人的呢？”

然而，盡管段圓圓低聲下氣再三哀求，也沒有可以挽回的工作了，那些角色本來就不是什麽重要角色，換誰都可以，轉頭就定了人，還有人冷嘲熱諷了幾句：“你以為你手裏那位很紅嗎？一個角色想拒絕就拒絕，想要回來就要回來？我們劇組可容不下這尊大佛，另謀高就吧！”

段圓圓在電話裏連連賠不是，電話一掛也開始陰陽怪氣：“一個草臺班子破劇組牛什麽牛，你是要去拿百花還是金球？”

段克柔也打開手機翻了翻微信，在聯系人列表裏問了一遍有沒有合適的工作可以介紹，然而直到她問到手機快沒電，都依然沒問到什麽結果。

“什麽情況！這些影視公司是一夜之間都要倒閉跑路了嗎？”

段圓圓打完最後一通電話，罵罵咧咧地把手機往桌子上一丟。

段克柔也很莫名奇妙，明明之前還有不少工作找上門來，畢竟她演技不錯又便宜，業內不少導演都喜歡用她，現在怎麽一夜之間就跟商量過似的不帶她一起玩了？要不是她清楚以自己的咖位擋不了誰的路，也沒得罪過什麽大腕，她差點就以為自己被業內封殺了。

“算了，我晚上回去看看劇組招聘信息吧，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快去接你兒子吧。”

很多新人演員都只能自己翻劇組招聘信息投簡歷等試鏡，段克柔也是從新人過來的，她雖然不紅，但也有經常合作的導演制片人，之前基本上都是工作找上門，而不是她去找工作，現在她卻似乎越混越回去了。

段圓圓看了看時間，也只能暫且這麽著了：“那我先去接我兒子了，回去我就找人打聽一下，到底是哪個小賤人截你的胡！”

段克柔點頭一笑：“好，就靠你了。”

然而她心中卻很清楚，就算知道了是誰截胡，她又能做什麽呢？

段圓圓把段克柔送回家之後，便開車接兒子去了，段克柔踩著高跟鞋回到家，兩下踢開了腳上的高跟鞋，便一頭栽倒在懶人沙發上。

這是她的家，但又不是她的家，只是她租來的房子而已，畢竟在這寸土寸金的首都，像她這種不紅的小藝人，根本不可能買得起房子，交通便利靠近地鐵口的房子，光是租金就好幾萬了，段圓圓所說的片酬不夠付房租還真不是一句誇張的話，她開支的大頭是衣服鞋子之類的行頭購置費，畢竟她不可能穿著一身淘寶去試鏡和參加活動，現在就連稍微有點名氣的小網紅都穿高奢。

段克柔放空了一會兒自己，便爬起來給自己準備晚飯，一份拌了沙拉醬的水果沙拉，標準的女藝人減重晚餐。

她一邊吃沙拉，一邊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換臺，就在此時，段圓圓忽然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電視正好調到了晚間的黃金檔，正在播放一部經典的娛樂圈偶像劇，惡毒女配得罪了女主，男主沖冠一怒為紅顏，果斷下令封殺已是娛樂圈當紅影後的惡毒女配。

“柔柔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電話那頭，段圓圓的語氣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段克柔皺了皺眉：“得罪人？我不記得我得罪了人。”

“我也不記得你有得罪人，而且你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得罪什麽人啊！”段圓圓百思不得其解，段克柔出道這些年，小心翼翼謹小慎微，連對拉著別人炒作這種可能得罪人的事都敬而遠之，她之前有一部劇和男配在戲外有了點CP粉，雖不至於連夜發表單身聲明，但也婉拒了下一次合作，堪稱求生欲爆棚，“可是我剛剛問了幾個業內的朋友，他們雖然不敢直接明說，但也委婉暗示了我，說最近都不敢用你了。”

段克柔頓時楞住了，難道她真的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與此同時，電視屏幕上的男主正朝著鏡頭冷冷一笑：“敢得罪我的女人，就算是影後我也照樣封殺不誤！我要讓她在娛樂圈徹底混不下去！去給所有導演制片人打電話，誰敢用她，就等著賠得傾家蕩產吧！”

“對了，聽說那個截了你胡的，是謝宛宛。”段圓圓頓了一下，似乎就連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就是那個當紅小花謝宛宛，奇了怪了，以她的咖位和背景，為什麽要來搶你的角色？雖然這個角色人設還不錯，制作班底也不錯，但她不是一向只演女一號嗎？”

段克柔的手卻猛地抖了一下：“謝……宛宛？”

段圓圓的語氣相當驚訝：“你認識她？該不會你得罪的人就是她吧？聽說她和賀如安關系匪淺，雖然現在很多人都不知道賀如安到底有什麽背景，但他一年就能躋身一線，背景肯定不簡單，你要是得罪他倆，在娛樂圈就徹底混不下去了！你真得罪她了？餵餵？在不在？”

片刻之後，段克柔回過神來，苦笑了一聲：“我好像已經得罪了。”

段圓圓顯然很頭疼：“怎麽得罪的？還能挽回嗎？”

段克柔坦白交代：“除非有時光機穿越回去。”

段圓圓無語了：“穿回到什麽時候？”

段克柔：“……穿到我把賀如安甩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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