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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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瀟是滿臉懵圈地回到家的。

葉橙把銘牌給他戴上之後, 就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他疑惑地摸了摸那塊牌子,感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到家之後,蔣進給他發來了消息:【瀟哥, 怎麽樣,今天的安排還滿意不?】

他不說還好,一說陸瀟就想抽他。

他秋後算賬道:【滿意個屁, 誰讓你把花放摩天輪裏的?】

蔣進:【可是我看見你們在上面牽手了哎, 嗯?嗯?】

經過江怡蓉一天的思想教育,以及暗中觀察,他發現陸瀟對葉橙的態度確實不一樣。

譚曉琪沒有騙他,她磕的好像是……真的。

蔣進從小在畫室長大,接觸過的朋友裏有不少彎的,因此對這種事反應很平常。

那邊沈默了片刻, 說道:【對了, 問你個事兒。】

蔣進:【愛過[可憐.jpg]】

嫌疑人X:【閉嘴。】

嫌疑人X:【如果一個人把他的銘牌送給你,那代表什麽?】

陸瀟隱約記起, 似乎高一的時候, 也有人在他座位上放過銘牌。

他當時以為是誰掉的,隨手扔講臺傷失物招領去了。

蔣進反應巨大:【我操我操, 橙哥把他的銘牌給你了?】

嫌疑人X:【你怎麽知道是他?】

蔣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蔣進:【啊啊啊啊啊!!】

嫌疑人X:【……】

嫌疑人X:【你在鬼叫什麽?】

蔣進:【[大哭.jpg]嗚嗚,瀟哥,我在為你歡呼,為你喜悅。】

嫌疑人X:【???】

蔣進:【你難道沒有註意到嗎,我今天還戴著蓉蓉的銘牌。】

陸瀟看到了, 只是他以為那是蔣進自己的, 還疑惑這是什麽新的潮流嗎, 便服配銘牌。

嫌疑人X:【哇哦, so?】

蔣進:【so這是“我喜歡你”的意思,送人銘牌=對人表白。】

蔣進:【他也喜歡你,瀟哥。】

這一行字,陸瀟足足看了十遍。

明明全是漢字,他卻覺得異常費解。

直到看懂的一瞬間,整個腦袋都“嗡”了一聲。

——他的意思是,葉橙把銘牌給他了,葉橙也喜歡他!

他眨了眨眼睛,粉紅泡泡迅速噗嗤噗嗤地冒出來,從胸口一路沖上咽喉,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心臟砰砰砰像放煙花一樣,只想跳起來大喊大叫幾聲,胸口上下起伏。

過了五分鐘,他才手指顫抖地打字過去:【真的嗎?不會是誤會吧?】

蔣進非常篤定:【不是誤會,剛才等你發春的功夫,我去問了一下蓉蓉,她說橙哥今天還問過她關於銘牌的事。】

“我……操!”陸瀟扔掉手機,猛地撲倒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幾圈。

他把滾燙的臉埋在枕頭裏,將床單揉得亂七八糟。

嗚嗚,啊啊,艹啊,葉橙真的喜歡他!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嘴巴已經笑得有點疼了,眼角也笑出了幾滴淚,整個人都快瘋了。

陸瀟抹了把臉,把手機從床底下找了回來。

蔣進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放心吧,他肯定是知道才會給你的。】

【蓉蓉說他今天情緒不大對,可能是糾結了一會兒,才決定把銘牌送你的。】

【你怎麽樣了,瀟哥。】

【你去找他聊了嗎?】

陸瀟深呼吸了幾次,把空氣吸到肺部深處,再緩緩地吐出來。

他壓抑著激動到快爆炸的心情,打字道:【我沒找他。】

嫌疑人X:【這種事在微信上說的話,會不會太沒誠意了,我想當面問他。】

蔣進:【很難不支持,我也覺得最好是當面問。】

他又發了個猥瑣偷笑的表情包,調侃道:【被年級第一告白的感覺,是不是爽翻了?】

陸瀟沒有意料之中的嘚瑟,甚至有些嚴肅。

嫌疑人X:【這不算告白,應該是我來跟他告白。】

蔣進:【哎?】

嫌疑人X:【這種事情,不是需要我來做嗎。】

陸瀟發送完這條,臉已經紅透了。

告白這種事,怎麽可以讓葉橙來。

他才應該當先開口的那個,他要認認真真地給葉橙一個告白。

蔣進發了個抽泣表情包過來:【捏媽,瀟哥你真的母胎solo嗎?為什麽比我還會??】

【我要是橙哥,已經感動哭了好嗎。】

陸瀟關掉手機,去書房拿了個小本子,開始一本正經地寫表白要說的話。

他盡量把字寫得清楚一點、美觀一點,因為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寫了一遍不滿意,又劃掉重寫。

不一會兒,桌上就堆了許多廢紙。

這是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有沖動給人寫情書。

第一次覺得被喜歡的人偏愛,原來是這麽幸福的感覺。

葉橙承包了他太多的第一次,也承包了從夏天到冬天的心動。

今天過年和情人節挨得很近,兩天之後就到除夕了。

孟黎已經答應他,除夕一起去葉橙家裏吃年夜飯。

在新年鐘聲到來之際,再適合表白不過了。

他咬著筆桿苦苦思索,盡管腦細胞相當夠用,但還是時不時就樂得笑出聲來。

活了十七年,他從來沒有哪天像現在這麽開心過。

如果等到除夕那天,會不會開心得想死?

這麽想著,他就寫不下去了,把下巴枕在胳膊上發呆。

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想象,他深情款款地念完這段詞,葉橙會是什麽樣的反應。會害羞,還是會跟他說些什麽?

然後要做什麽呢?可以親親他嗎,或者抱抱他?

他的嘴唇嘗起來會是什麽味道,會跟夢裏面一樣柔軟嗎?

還是帶點橙花的香氣,有著淺淡的甜味。

陸瀟一整晚都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設想了不知道多少遍除夕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葉橙。

吃完高秋蘭做的長壽面後,葉橙開始幫她準備年夜飯需要用的食材。

高秋蘭讓他看著熬豬油的鍋,他一邊看著火,一邊站在廚房裏刷手機。

反反覆覆點開微信,詹姆斯的頭像都要被他戳爛了。

可是陸瀟一晚上都沒有找他,連打招呼說晚安都沒有。

葉橙忍不住皺眉想道,他該不會不知道銘牌的寓意吧?

這麽一想,再結合一下陸瀟的智商,好像真的有可能……這個笨蛋。

他開始有點後悔了,早知道就不用這麽隱晦的方式暗示了,媽的。

習慣了成年人的心照不宣,他有時候說話難免還是有點拐彎抹角,這是個很難改掉的習慣。

“小橙,豬油好了嗎?”高秋蘭在外面喊道。

葉橙收起手機,看了一眼鍋裏,說:“快了。”

高秋蘭穿著圍裙走了進來:“明天你跟我出去買點福字對聯什麽的,把家裏裝扮得喜慶點,後天小陸和他媽媽不是要來嗎。”

葉橙眼睛轉了轉,攛掇道:“奶奶,你記得給他包個大紅包。”

他心裏暗暗地想,這種給“孫媳婦兒”見面禮的事兒,是必不可少的,。

高秋蘭應道:“必須大,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她想了想,問他:“你覺得孟阿姨會給你包多少?咱們不能被人家比下去。”

葉橙覺得好笑:“估計會給個萬把,沒必要內卷啊,奶奶。”

“那可不行,我直接給張十萬的卡怎麽樣?”高秋蘭非常較真。

葉橙止不住笑:“你要是想的話,也不是不行。”

“那就這麽辦了。”高秋蘭鬥志滿滿地說,“不能比她的少。”

第二天,祖孫倆起了個大早,打車去市場采購。

葉橙在路上收到了陸瀟的消息,連忙打開看了,卻不是說銘牌的事。

嫌疑人X:【會考可以查成績了。】

嫌疑人X:【我考了三個A,班長大人。】

看他的語氣若無其事的,可能是真的不知道銘牌象征什麽。

葉橙的嘴角微微翹起,算了,明天見面再告訴他好了。

對於表白這件事,他和陸瀟都有一種近乎傳統的儀式感。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如此,他們從來不會在微信上說感情的事。如果有問題,都是面對面解決。

畢竟很多時候,有些矛盾打一炮就好了,如果不行就多打幾炮。

兩人對此有著不約而同的一致認知。

他誇獎道:【這麽棒,進步很大哦。】

嫌疑人X:【是嗎。】

這回陸瀟沒得意,也沒索要獎勵——因為他被誇得不好意思了。

以前葉橙誇他,和現在葉橙誇他,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意義。

以前他會覺得葉橙在鼓勵他,說白了就是想讓他越來越好,純粹是出於輔導他學習的目的。

可是現在,他總忍不住代入“葉橙喜歡他”這個前提條件。

所以他誇自己,應該是出於內心真的想誇吧。喜歡他,對他有濾鏡的那種。

越是這麽想著,陸瀟就越想發瘋了。

他打了幾行字,刪了,重新打了幾行,又刪了。

手掌握了握拳。

葉橙就那麽盯著屏幕,最後看見他發過來一條:【後天見。】

下面配了個軟萌撒嬌的小豬表情,這是陸瀟第一次給他發這種表情包。

其實陸瀟本來是不想發表情包的,酷蓋從來不屑於撒嬌。

但他看了看聊天記錄,覺得自己的回覆似乎太冷漠了。

他不想葉橙因為這些不開心,哪怕一點點都不行。

於是,順手補上了一個撒嬌表情。

葉橙心軟得一塌糊塗,打字道:【後天見[小愛心]】

“小橙,你在笑什麽呢?”高秋蘭坐在副駕,回頭看了看他道。

“沒什麽,看見一些好玩的新聞而已。”葉橙收斂笑容,故作淡定地關掉屏幕。

陸瀟望著屏幕上的小愛心,發出“嗷嗚”一聲吼叫,把手機扣在心口在床上翻滾。

他滾了一會兒,又開始看聊天記錄。

明明就那麽幾行字,無聊到要命的對話,可他就是覺得百看不膩。

尤其是最後那顆小愛心,嗚嗚,好紅好小好漂亮啊。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王嫂喊道:“瀟瀟,下來吃飯了。”

“來了。”陸瀟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起身咣咣咣跑下樓。

他的步伐又快又重,王嫂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孟黎正坐在桌前邊刷劇邊喝粥,見他下來了,對他道:“等會兒吃完飯,幫媽媽把院子裏的冬棗摘一些下來,明天一起帶過去。”

“媽,你不要帶太多東西,顯得我們家好像很浮誇一樣。”

陸瀟現在每時每刻都很擔心,自己在葉橙心裏的印象會不好。

這樣看起來像個誇張的暴發戶。

孟黎反駁道:“那可不行,我準備了滿滿一車年貨呢。”

陸瀟無奈了:“你要是真想送東西,還不如給葉橙包個紅包。”

說到紅包,他便想起了南都的習俗。

婆婆第一次見“兒媳婦”,照例都是要封個大紅包的。

他暗戳戳地私心建議道:“包個大的。”

“那肯定得包大的,”孟黎理所當然地說,“不過他奶奶應該也會給你,你覺得她會給多少?”

陸瀟不太清楚,盲目猜測道:“一萬?”

孟黎點了點頭:“那我給五萬。”

“噗,咳咳。”陸瀟被粥嗆了一下,好笑地說,“這都要攀比,那要是人家給五萬的話,你豈不是要給十萬?”

孟黎說:“這樣吧,我準備兩張卡。”

兩人邊吃飯邊討論對策,最後還是決定一次性到位。

於是孟黎直接把一張十萬的卡塞進了紅包裏面,美滋滋地摘冬棗去了。

除夕當天,孟黎真的拖了一車年貨去葉橙家。

高秋蘭站在門口,看著司機把禮物一箱一箱的往裏面搬,那叫一個不好意思。

她還沒遇到過用這種架勢“拜年”的晚輩。

“阿姨,新年快樂,恭喜發財。”孟黎沒有她的顧慮,笑著說道。

她穿了一身紅色大衣,看上去氣色比之前好多了,也胖了一點。

陸瀟比她高了不少,一身黑色插著口袋站在她身後,很是突出。

“奶奶,新年好。”他說。

他今天稍微弄了下發型,看著比平時更帥了。

高秋蘭笑得合不攏嘴:“哎哎,新年好。”

葉俏俏和一個小男孩在打鬧,聽見聲音跑過來道:“瀟哥,你來啦。”

她看了看孟黎,叫了聲“阿姨”。

孟黎笑著說:“這是您孫女嗎,長得真可愛。”

陸瀟心想你可別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哪裏可愛啊。

他探了探頭,沒看見葉橙。

不知道去哪了。

“這是俏俏,那個是小宇,隔壁家的。”高秋蘭介紹道,“他們一家三口也過來吃晚飯,人多熱鬧點。”

孟黎忙道:“陸瀟,去把車上的紅包拿來,我給兩個小朋友也包一個。”

“不用不用。”高秋蘭趕緊勸阻。

陸瀟回到車上拿了紅包,高秋蘭和孟黎推來推去,最後還是讓孩子們收下了。

大家進了屋,陸瀟問葉俏俏:“你哥人呢?”

“買醋去了,家裏沒醋了。”葉俏俏說。

眾人坐下來閑聊,沒多久,隔壁的馬遙帶著妻子來了。

這段時間他家裏一直在幫忙照看葉俏俏,高秋蘭為了感謝,特地把他們叫來吃年夜飯。

陸瀟挨著孟黎,坐在沙發扶手上,打量著布置一新的客廳。

靠近玄關處放著一棵發財樹,上面掛了幾個小紅包,是給小朋友們自己拿的。

玻璃窗上都貼著福字,茶幾上放滿了堅果和零食,一看就比他家裏有年味多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玄關的門響了。

陸瀟立馬看過去,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來。

“小橙回來了。”高秋蘭說。

大門被推開,葉橙一身寒氣地拎著塑料袋進門。

他套了件白色羽絨服,後面背著個宇航員掛飾,裏面疊穿了一件藍色衛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臉頰凍得紅紅的,好看到讓人忍不住想抱上去。

陸瀟坐在扶手上,整個人用一種扭曲的姿勢轉過去看他。

這兩天他吃飯睡覺都在想這個人,真正見到的時候,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孟黎起身走過去道:“小橙,新年好呀。來,阿姨給你個紅包。”

葉橙的視線才剛剛落在陸瀟身上,還沒過一秒鐘,孟黎就走向了他。

“阿姨,您太客氣了。”他說道。

高秋蘭也跟了過去。

葉俏俏托著下巴,慢悠悠地說:“瀟哥,你這麽扭著看不累嗎。”

陸瀟這才回過神來,動了動脖子。

媽的,還真有點酸。

三人在玄關處一陣拉鋸戰,孟黎的紅包總算成功送了出去。

高秋蘭也不甘示弱,把自己準備的紅包塞給了陸瀟。

重新坐下來的時候,孟黎就被她拉到了另一張沙發上去。

長輩們都在聊天,葉俏俏和小宇在玩飛行棋。

葉橙走到陸瀟旁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不自然地轉移了目光。

“新年快樂。”他低聲說道。

陸瀟感到一陣控制不住的羞澀,連手指都蜷縮在了一起。

“你也是,新年快樂。”他嚅囁著回答。

葉橙拎著塑料袋的手緊了緊,說:“我先去做飯了,上次答應過你,會考結束給你做一道菜的。”

陸瀟立即擡起頭:“你要做飯?”

“嗯,糖醋肉。”

他跑出去買醋,就是為了做這道菜。

陸瀟的耳朵紅了紅:“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糖醋肉?”

葉橙說:“阿姨說的。”

孟黎和高秋蘭說話說到一半,像是有感應似的,望過來笑了一下。

陸瀟的手心無端出了一層汗。

他站起來道:“我去給你打下手吧,這兩天我跟王嫂學了怎麽切菜。”

葉橙心想好巧,我奶奶也教了我。

不過還是點頭道:“好。”

進了廚房後,陸瀟自覺地洗手切肉,給裏脊肉小心地改刀。

這熟練程度,一看就練了很多次。

他註意到葉橙戴了他送的那塊表,洗手的時候還細心地摘下來放到一邊。

心情不由更愉悅了。

葉橙一邊調醬汁,一邊問道:“今晚你們有事嗎?沒什麽事的話,可以留下來一起守夜。”

南都這邊時興半夜十二點煮餃子吃,高秋蘭已經準備好了餃子。

“我沒什麽事,看我媽吧。”陸瀟說。

他心裏想的卻是,那張小紙條是在右邊的口袋吧?要怎麽樣拿出來讀,才會顯得不那麽刻意?

葉橙把油燒熱,扔肉片下鍋炸。

陸瀟在旁邊看著,感慨道:“你做菜比我好,油居然都沒濺出來。”

“那是你沒看見幾天前的我。”葉橙隨口道,隨即,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陸瀟抓住了重點:“你為這道菜準備了好幾天?”

葉橙不想回答:“把鹽遞給我。”

“你說嘛,做了幾次?”陸瀟把鹽拿在手上,不依不饒。

葉橙吸了一口氣,承認道:“五次。”

陸瀟不說話了,低頭笑了起來。

葉橙把鹽從他手裏搶過來,廚房裏安靜的只有油滋啦滋啦的聲音。

過了許久,陸瀟笑著說:“下次我也給你做。”

“再說吧。”葉橙含糊地應了一聲,臉被煙熏得陣陣發紅。

快到六點的時候,年夜飯開始了。

高秋蘭自己做了幾道川菜,又從酒店訂了一些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本來按照陸瀟的計劃,是打算吃完飯之後把葉橙約出去的。

他在車上藏了一束夜燈花,還有他花了一整晚做的紀念相冊,裏面是兩人從相識到現在的回憶。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他萬萬沒想到,馬遙是個劃拳選手。

由於一共就三個男人,葉橙和陸瀟都陪著喝了幾杯,但馬遙一上頭就控制不住。

這頓飯硬是吃了兩個多小時,吃完天都黑了。

馬遙被老婆揪著耳朵拎回家教育去了,小宇不想回家,吵著鬧著要和葉俏俏一起看動畫片。

孟黎也喝了點酒,正窩在沙發上靠著高秋蘭。

“囡囡啊,你要看開點,知道不?”高秋蘭摟著她,柔聲安慰道。

孟黎鼻子一酸,除了她過世的母親,已經很久沒人叫過她“囡囡”了。

四川那邊不叫囡囡,高秋蘭是因為她是南都人才這麽叫的。

葉橙煮了幾盒餃子,拿保溫袋裝了起來。

他提著袋子到客廳,說:“奶奶,我去給護工和醫生送點餃子。”

高秋蘭囑咐道:“路上註意安全啊,送到就快點回來。”

葉橙應了一聲,看向坐在旁邊的陸瀟,對他動了動眉毛。

他的表情很細微,但陸瀟還是瞬間捕捉到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道:“我和他一起去,順便散散酒氣。”

“去吧。”孟黎說。

兩人開門走了出去。

路過孟黎的車時,陸瀟腳步停了一下。

“怎麽了?”葉橙問道。

陸瀟舉步往前走,“沒事。”

還是先去醫院,等回來再說好了。

剛才在飯桌上的時候,陸瀟比他多喝了好幾兩,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葉橙生怕他把餃子弄灑了,伸出手道:“你是不是有點醉了,還是我來拎吧。”

陸瀟輕巧地避開他的手,順勢攬住了他的肩膀,“不用,你扶著我就好。”

他的手臂壓在葉橙肩上,說實話有點沈。

但葉橙沒有甩開,一動不動地任由他用一種霸道的姿勢環住自己。

他的乖順不僅沒有換來陸瀟的滿意,反而讓他的呼吸加重了些許。

不知道為什麽,葉橙不反抗的樣子,讓他體內升起了一股暴虐的沖動。

他越是表現得乖,就想越想對他狠一點。

陸瀟逐漸把大半重量壓在他身上,走路不好好走,還偶爾用下巴蹭蹭他的頭發。

其實他沒有醉,三分酒意七分演罷了。

街上幾乎沒什麽人,大家都在家裏過年。

路邊張燈結彩,路燈昏黃而明媚,將暖光從腳底一路鋪到天邊。

陸瀟在他耳邊哼哼:“頭有點暈。”

“回去給你沖蜂蜜水。”葉橙努力撐著他道。

沒有嫌他喝醉了還要跟過來,沒有覺得他是在添麻煩。

“糖醋肉很好吃,下次還能給我做嗎?”

“能。”

不是“看你表現”,也不是“考慮考慮”,而是“能”。

陸瀟簡直想賴在他身上,永遠都不要起來了。

他覺得自己快要愛死葉橙了。

到了醫院,葉橙讓他在門診大門等著,上樓把餃子送了過去。

十分鐘後,葉橙走到大門口,看見他正背對自己,坐在花壇的臺階上。

站起來一米八五的大男生,坐下的時候卻還是稚氣未脫的模樣。

尤其是抱著腿,歪頭看著夜空的時候。

葉橙的嘴角微微上揚,準備從背後嚇嚇他。

他剛剛靠近,就聽見陸瀟用一種微醺而低啞的聲音在自言自語。

“月亮啊月亮,你說葉橙會答應我嗎?”

葉橙停了下來,怔忪地望著他的背影。

曾經有一次陸瀟和他吵架,他剛好飛去國外出差,兩人整整三天沒有聯系。

回國的當天晚上,他沒看見陸瀟來接機,心情更加郁悶了。

等他回到家中的時候,卻發現客廳裏到處都是空酒瓶。

他走到露臺,看見陸瀟抱著腿坐在地上,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月亮月亮,你說阿橙會原諒我嗎?他會不會不要我?”

陸瀟像個落水的大狗狗,仰著頭看著月亮,醉醺醺地詢問。

剎那間,葉橙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洶湧的熱意湧上眼眶,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無法克制的情緒在心底瘋長。

如同一株勢不可擋的藤蔓,漸漸地把他整個胸腔占滿。

他腳步一轉,繞到了陸瀟正前方。

陸瀟顯然沒想到他會在出現自己身後,磕磕絆絆地說:“你……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葉橙的眼睛微微泛紅,開口時嗓音有點沙啞:“你在問月亮什麽?”

“啊?”陸瀟的第一反應——他聽到了。

他有點慌張地仰著頭,該死的,計劃又被打亂了。

車裏準備了好多驚喜呢,還有口袋裏那段沒來得及念出來的告白。

葉橙的喉結動了動,仿佛在竭力忍耐著什麽。

他輕聲道:“這種事情,問它還不如問我。”

說罷,彎下身雙手捧住陸瀟的臉。

陸瀟整個都懵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等他回過神來時,葉橙已經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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