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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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有那麽幾秒, 甚至想回到重生前，原地消失在這個房間裏。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滿室寂靜。
陸瀟還保持著壓在他身上的姿勢, 像塊鋼板一樣完全動不了。
葉高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被壓在下面的兒子，嘴唇像過了電似的不停地抖。
“你, 你們……”他擡了擡手指向陸瀟，終於能發出聲音來了。
可是嗓音跟破鑼一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壞。
葉橙猛然清醒過來, 趕忙用力推了一下，陸瀟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立正站好，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叔、叔叔好, 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葉高陽的頭頂都快冒煙了，聲音扭曲得無法控制：“我想的什麽樣？我說什麽了嗎？你們又是在做什麽？還有, 你是怎麽進來的，我剛才怎麽沒看見你？”
他激動地一串四連問。
陸瀟想了想，小心地選擇了兩個好回答的問題, 解釋道：“我翻窗進來的，我們剛才在噴花露水。”
葉高陽：“……”身體晃了晃, 臉色煞白。
葉橙感到一陣眩暈，心想快閉嘴吧, 你想氣死他嗎。
五分鐘後, 四個人圍坐在餐廳的桌邊。
高秋蘭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陸瀟, 語氣中帶著些微責備,
“你這孩子, 上次不是來過咱們家嗎。走大門我又不會不給你開門, 翻窗戶多危險呀，萬一傷到哪裏怎麽辦。”
葉高陽黑著臉不說話。
“抱歉，奶奶，是我唐突了。”陸瀟一反平常的張揚，低眉順眼地認錯。
先前他只在那天早上吃飯的時候見過高秋蘭，非常主動地幫忙端盤子、打掃桌面，因此高秋蘭對他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她怕自己話說重了，又趕緊補充道：“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擔心你的安全，下次別這樣了。”
話音剛落，葉高陽冷聲插話：“最好是沒有‘下次’，陸同學，你今天跟我保證的話還記得吧？”
葉橙原本低著頭，聞言擡頭看向他道：“你今天找他了？”
高秋蘭也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葉高陽訕訕地說：“你們無緣無故曠課了一上午，我還不能問問去哪兒了嗎。小橙，我正想和你聊聊這件事，不要總是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影響自己的時間和學習。”
陸瀟慢慢地低下頭去，頭上兩撮毛顯得有點委屈。
葉橙心裏瞬間騰地湧起一簇火，打斷他道：“爸，第一，他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是我朋友。第二，我沒有因為這件事影響學習，更不存在浪費時間。第三，”
他頓了頓，註視著葉高陽的眼睛：“你憑什麽覺得，你可以幹涉我和誰交往？”
“誰同意的，是奶奶嗎？還是我媽？”他的聲音分外冷硬。
高秋蘭忙喊住他道：“橙橙！行了，葉高陽，你不要當孩子的面說這些！像什麽樣子！”
葉高陽被他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了，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
“我是你爸爸，我管你還需要別人同意？”他惱羞成怒地說。
父子倆的氛圍凝固到了冰點，紛紛怒視著彼此。
高秋蘭一時也束手無策，這兩人都一點就燃，真不應該讓他們坐下來說話，每次都會弄成這樣。
突然間，旁邊傳來微弱的聲音。
“叔叔，您別發火。”陸瀟揮了揮爪子，引起他們的註意，眼神帶著憂郁，“其實這件事是另有隱情的。”
其他三人暫停了爭吵，紛紛轉頭看向他。
陸瀟的眼睛透著淡淡的傷感：“您不了解，我和橙橙從小就認識了，那時候叔叔您常年不在家，他只能找我玩兒。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周末還一起去海洋館和游樂場，那些都是您承諾過卻沒帶他去的地方。”
葉高陽的臉上血色褪去，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變得啞口無言。
葉橙也有點精神恍惚，楞楞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以前他確實央求過葉高陽，讓他放假的時候帶自己去海洋館，以及新開的水上樂園，然而葉高陽一次次地失信了。
“他小時候性格很孤僻，動不動就哭鼻子，但他心裏其實是很喜歡您的，一直想努力拿出成績來給您看看。”陸瀟緩緩說道。
葉橙感覺這輩子都沒聽他用這種聲音說過話，像在講睡前故事一樣。
“後來我搬走了，也和他失去了聯系，直到上了高中，才誤打誤撞成了同班同學。”陸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始了表演，“我知道您嫌棄我成績差，但我會好好讀書的！我們從小玩到大，我知道自己不配當他的朋友，可我保證不會影響他學習，更不會把他‘帶壞’。”
葉橙都聽楞住了，葉高陽也傻了。
高秋蘭用手指抹了抹眼淚，心頭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咣當一拍桌子道：
“葉高陽，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這孩子這麽善良，怎麽會帶壞橙橙呢？你怎麽能嫌棄一個孩子？！”
她又憐惜又生氣，很難想象這個孽子和一個小孩兒說了什麽。
“你跟他說這種話，就是把我從小教給你的規矩當耳旁風了！你尊重別人嗎？”
葉高陽慌了，雖然他不太喜歡陸瀟，但也不至於當面這麽說一個小孩兒。
他連忙瘋狂擺手解釋：“不是不是……媽你誤會了。小陸啊，我不是嫌棄你，更沒有覺得你配不上小橙……天哪，我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低劣的想法，你真的誤會叔叔了。”
高秋蘭越想越揪心，哽咽著怒罵他：“橙橙從小過的是什麽生活你知道嗎？沒娘疼沒爹愛的，從小到大家長會都是我去的。你管過他生活嗎？管過他學習嗎？現在他長大了，你又要回來摻和一腳，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奶奶，你別激動，身體要緊。”葉橙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生怕她暈過去。
葉高陽在一個外人面前，被這麽揭老底，面子裏子都快要破了，臉漲得通紅。
他低聲下氣地說：“媽，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幹涉他們。”
“放屁！你剛才還說要管他！”高秋蘭更激動了，一把把葉橙護在身後，“我的孫子，要管也是我來管！誰同意你管了？是我同意了，還是他媽媽同意了？”
葉高陽張著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臉色成了豬肝色。
以前高秋蘭總是充當和事佬，盼望著他們父子倆別鬧翻就好。
如今在一個外人嘴裏，忽然間聽到葉橙以前的生活，登時眼淚忍不住了，心裏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她就不該再讓這個孽子接觸葉橙，還盼望兩人關系緩和，現在看來，這個家沒有他是最好的。
高秋蘭索性拽起葉高陽道：“你滾回酒店去吧，今晚別在家裏了，看見你就礙眼！別臟了我家的床！”
葉高陽被突如其來的情況，砸了個措手不及：“媽、媽，你別這樣，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
“滾出去！畜生！”
高秋蘭充耳不聞，一頓痛罵，直接把他推出去，砰地甩上大門。
平時她都一副溫柔慈愛的模樣，如今突然暴怒，把一屋子的男人全都給震住了。
陸瀟默默地在桌子底下比了個大拇指，用口型道：“你奶奶，真牛逼。”
葉橙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再亂說話，免得勾的高秋蘭再難過。
他站起身安撫著高秋蘭：“好了好了，奶奶，消消氣，別動這麽大肝火。”
高秋蘭想伸手摟住他，但又因為陸瀟在，只得忍住了。
她擦了擦眼淚，說：“不好意思小陸，讓你看笑話了，我們家就是一堆爛攤子。我替你葉叔叔鄭重給你道個歉，他剛才說話確實太過分了，都是我這個當媽的缺乏管教。”
陸瀟恢覆了正常的樣子，忙站起身道：“沒關系奶奶，我沒有放在心上，您也別有負罪感。”
高秋蘭搖了搖頭道：“你真的是個好孩子，這麽善良大度，也不知道那畜生怎麽想的！你怎麽可能帶壞橙橙！”
陸瀟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地連後背都挺直了。
“今天這麽晚了，要不你就留下來住一晚吧。”高秋蘭對他道。
陸瀟剛要開口，葉橙就先一步說：“他明天有補習班，我等下送他去地鐵站。”
開什麽玩笑，還留這兒。
明天一早葉高陽肯定要來負荊請罪，這種尷尬場面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陸瀟不滿地瞪著他，高秋蘭點了點頭：“那好吧，不能耽誤學習，小陸下次多來玩兒。哎，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們從小就認識。”
葉橙心想，我也不知道呢，就你相信他的鬼話。
兩人從家裏出來，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
葉橙忍不住嘲道：“你演技還挺好的，不往演藝圈發展可惜了。”
“是嗎，還行吧。”陸瀟居然沒聽出他的嘲諷，表情有點洋洋得意，“我有個表哥就是幹這行的，還開了一家娛樂公司。”
葉橙說：“得了吧，你可真厲害，張口就來。不過居然全都被你猜中了，我小時候確實求過我爸，讓他帶我去海洋館和游樂場。”
“這都能猜中，你是不是在我家安監控了啊？”他開玩笑道。
陸瀟的眼神變了變，沒接話。
葉橙看著他道：“其實我挺好奇的，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小時候是個……”
他停了下來，有點恥於說出那個形容詞。
陸瀟不由笑了起來：“是個小哭包麽。”
晚風清涼舒適，拂過葉橙微紅的面頰。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陸瀟的臉上露出淺淺的酒窩，好似陷入了某種回憶，“那還不好猜，你本來就是個小哭包，每次不是第一名都要哭鼻子。”
“胡扯，我才沒有過。”葉橙又被說中了，立即面紅耳赤地反駁。
“你沒有因為考試哭過鼻子？”
葉橙憋了半天，憤憤道：“沒有。”
陸瀟哈哈大笑，明顯不相信。
葉橙非常想揍他：“你笑個屁啊！”
陸瀟笑得直不起腰來。
兩人打打鬧鬧走到小區門口，葉橙的肚子餓的咕咕叫了幾聲。
他揉了揉腹部，東張西望：“今天賣關東煮的大叔怎麽沒來，往常這個點他已經在門口了。”
“是李記關東煮嗎，他家的福袋老好吃了。”陸瀟隨口說。
“對對，就是那個。”葉橙一頓，看向他，“你怎麽知道的，你在這裏吃過？”
陸瀟避開他的視線，說：“我有個朋友也住在這附近，來吃過幾次。”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羅森，轉移話題道：“那家也有關東煮，走吧，我請你。”
葉橙來了精神：“嘖，跟少爺出來就是好，什麽都是‘我請你’。”
“不是少爺。”
“哦？”
“叫爸爸。”
“滾吶。”
周末兩人沒能吃成烤肉，因為葉高陽在家裏又住了一天。
他跪在客廳裏挨訓，葉家的家教就是這樣，天大地大，母親最大。
葉橙無聊地坐在書桌旁，吃他順帶買回來的絕味鴨脖。
班級群裏，陸瀟發了條消息。
【想報名參加運動會的，填一下這個表。】
然後共享了一個excel表格。
葉橙點進去，發現三千米下面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群裏有人問道：【一個人最多報幾項啊？】
【咩啊，居然沒有鉛球，是取消了嗎？】
【瀟哥，運動會是幾號來著？怎麽沒看見通知呢？】
二十班成績雖然墊底，但籃球隊的人占了三分之一，體育上面一個個都當仁不讓。
葉橙點進陸瀟的頭像，私聊他：【誰允許你擅自給我報三千米的？】
他戴著手套，只能用一只手打字，邊啃鴨脖邊等陸瀟回覆。
本來以為他要回完群裏那些問題才會回自己，但下一秒對話框就彈出來了。
嫌疑人X：【你在附中的戰績我可是查到了的，還是不是十三中的人了？有沒有點班級榮譽感了？】
克制一下：【這就是你不經允許幫我報名的理由？】
嫌疑人X：【切，我陪你跑還不行嗎。】
葉橙露出一絲笑意：【那你自己幹嘛不上。】
嫌疑人X：【啊，煩死了，我討厭跑步！深惡痛絕！懂不懂？[憤恨.jpg]】
群裏消息不斷閃爍。
【瀟哥人呢，怎麽發了個表就跑了？】
【……習慣就好，他回消息一向隨緣，你們的問題周一之前能得到答覆，就謝天謝地吧。】
【裂開了，我私聊他他也不回。】
果然，直到周一，大家的問題也沒能得到答覆。
早自習的時候，一群人圍在後排，嘰嘰喳喳地詢問關於運動會的事情。
這時華旺春走了進來，眾人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葉橙從英語書裏擡頭看了一眼，怔了怔。
他從來沒見過華旺春的臉這麽黑過。
就連上次在他面前和葉高陽吵起來，華旺春也頂多是“為難”而已。
而現在他的表情，用吃了蒼蠅來形容也不為過。
其他人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全都識趣地安靜下來，裝模作樣地拿起課本看書。
然而華旺春並不是來巡視早自習的，他揚聲道：“先別看書了，我說兩個事情。”
大家擡頭看著他。
“第一個，就是下周要開運動會的事，你們自行報名訓練。”
華旺春言簡意賅道。
“第二個事。”他看了一圈教室，眼神嚴厲到可怕，“我在後面的工具間裏，發現了一個東西，希望那個人能自己來找我承認，不要讓我當眾說出來。”
後門口有個工具間，是專門用來堆放雜物的，顏料、廢報紙什麽的都放在裏面。
底下開始騷動。
“操，他發現什麽了？”
“不會是香煙吧，但誰會把煙頭扔班上的工具間裏啊，那不是找死嗎。”
“我們班好像好幾個人抽煙，哦莫，不會要挨個查書包吧……”
葉橙扭過頭向後看了一眼，陸瀟無所謂地坐在椅子上轉筆，看見他回頭，還對他拋了個wink。
看樣子不是他的，那就好。
華旺春沈聲說：“我給這個人一上午的時間，盡快來找我坦白。否則，不要怪我不給你臉。”
“最後再強調一遍，如果你被我抓到還不承認，你看看我會不會讓你退學。”
他語氣很重，好像真的很嚴重。
葉橙皺了皺眉，如果僅僅是香煙的話，應該不會讓他這麽生氣。
華旺春出去後，班上立馬鬧哄哄地討論起來。
“到底是誰啊？”
“都退學這麽嚴重了，趕緊自己去認錯吧。”
“我怎麽感覺不像是煙頭呢，包幹區平時也能撿到煙頭，要是他想刁難我們早就拿出來了。”
“你這麽一說……似乎確實有道理，那能是啥？”
整個上午，班裏都在議論紛紛。
午飯的時候，葉橙問陸瀟道：“華旺春說的那個人，不是你吧？”
“什麽人？”陸瀟一臉茫然，完全在狀態之外。
葉橙說：“你最近在班上抽過煙嗎？”
“沒有，我都是在樓道……”陸瀟不小心說漏了嘴，看了眼他沒什麽表情的臉，聲音小了下去，“抽的。”
葉橙不滿地看著他：“你知道年紀輕輕染上煙癮的危害嗎？你知道每年因為吸煙得肺癌死亡的人數嗎？你知道抽煙抽多了肺部會變成什麽樣子嗎？你知道……”
陸瀟忙舉起雙手投降：“打住，我知道了！我沒有煙癮，只是偶爾煩悶的時候才抽一根。”
“不，你有。”葉橙嚴肅地說，“十年後，你的煙癮會很重。”
陸瀟：“？”
葉橙越想越不爽：“應酬完身上就一股子煙味，買了戒煙糖也會偷偷吐掉，電子煙的味道更難聞，還不如不用。”
陸瀟茫然道：“什麽？”
葉橙把筷子一扔：“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然後站起身走了。
陸瀟：“……”
不是，他是誰，他在哪兒，他做錯了什麽……
下午第二節 課是華旺春的課，出乎意料，他兩手空空地進來了。
沒拿圓規直尺，也沒拿教材。
教室裏鴉雀無聲，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華旺春靠在講臺旁邊，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招葉橙太熟悉了，俗稱心理施壓。
就在眾人都惶惶不安時，他才慢慢地開口。
“我上午說過什麽，還有人記得嗎？”
底下十分安靜，只有呼吸聲。
華旺春抱著雙臂，隨口點人：“來，於坤，你起來說一下，我上午講了什麽。”
於坤硬著頭皮站起來，磕磕絆絆道：“您說，讓那個亂丟……垃圾的人去找辦公室找您。”
這個“亂丟垃圾”很是靈性。
底下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後又一片寂靜。
華旺春壓了壓手讓他坐下，對班上道：“我給過你一上午的時間，那現在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
他的聲音冷得瘆人：“今天早上，我在後面的工具間撿到一個安全套，而且是拆了封的。”
下面揚起軒然大波，登時炸開了鍋。
“我操，不是吧，這麽猛！”
“咳咳咳，到底是誰啊？”
“也就是說，有人在工具間裏搞在一起了？”
大家開始四處張望，重點看向了幾對情侶。
譚曉琪的臉瞬間漲紅了，擡手給了她同桌一下：“看我幹嗎，不是我！”
華旺春觀察著大家的視線，發出一聲冷笑。
“看來你們心裏都有點數啊，成天不好好學習，把學校當成什麽地方了？有一點羞恥心沒有！”
“既然不來找我，行，那我就讓你出名。”他震怒道，“所有人全都起立。”
班上一片混亂，大家都站了起來。
華旺春走下講臺，站在人群中間說道：“周末來過學校的站著，其他人坐下。不要想蒙混過關，我已經調過走廊的監控了。”
葉橙跟著大家坐下來，只剩下四個人站著。
一個是蔡旭佳，還有兩個是女生，臉色都刷白。
最後一個……葉橙呼吸一窒。
——是陸瀟。
華旺春指了指其中一個女生道：“魏璇璇坐下，你是來幫我改作業的。”
於是，整個班上只有兩男一女站著。
那個女生頭發做了紅色挑染，是個平時挺太妹的學生，葉橙記不太清她的名字了。
“天哪……這什麽情況？一哥……不會吧！”
“蔡旭佳有女朋友，是文科班的，那只能是……”
“快住嘴！我世界都崩塌了，我一直以為一哥不近女色呢。”
“在工具間裏搞，也太倒胃口了……”
葉橙的五指慢慢收攏，強行忍住才沒有往後看。
華旺春走到他們面前，說道：“你們三個，分別說說看周末來幹嘛了。”
蔡旭佳咽了口口水，聲音有點發抖：“我來教室拿、拿足球，然後和朋友一起去踢球了……是三班的，他們可以作證。”
旁邊響起一個細若蚊蠅的女聲：“我是回來拿歷史作業的，寫了會兒題就走了。”
紅色挑染的肩膀微微顫抖。
華旺春看向陸瀟：“你呢？”
“體育老師找我，安排運動會的事。”陸瀟手放在褲兜裏，滿不在乎地說道。
華旺春目光銳利：“體育老師的辦公室在三樓，你來五樓幹什麽？”
其他人交頭接耳得更厲害了。
“都給我安靜！”華旺春怒道，“陸瀟，你解釋清楚，你到樓上幹嘛來了？”
陸瀟忽然哂笑了一下，華旺春臉色大變，正要開口教訓他。
只聽他吊兒郎當地說道：“老師，你不會懷疑我吧？完全沒這個必要，因為……”
他拖長了聲音道：“我對女生沒什麽興趣，更不可能隨便發生關系。”
葉橙猛地轉過頭。
全班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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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滿室寂靜。
陸瀟還保持著壓在他身上的姿勢, 像塊鋼板一樣完全動不了。
葉高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被壓在下面的兒子，嘴唇像過了電似的不停地抖。
“你, 你們……”他擡了擡手指向陸瀟，終於能發出聲音來了。
可是嗓音跟破鑼一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壞。
葉橙猛然清醒過來, 趕忙用力推了一下，陸瀟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立正站好，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叔、叔叔好, 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葉高陽的頭頂都快冒煙了，聲音扭曲得無法控制：“我想的什麽樣？我說什麽了嗎？你們又是在做什麽？還有, 你是怎麽進來的，我剛才怎麽沒看見你？”
他激動地一串四連問。
陸瀟想了想，小心地選擇了兩個好回答的問題, 解釋道：“我翻窗進來的，我們剛才在噴花露水。”
葉高陽：“……”身體晃了晃, 臉色煞白。
葉橙感到一陣眩暈，心想快閉嘴吧, 你想氣死他嗎。
五分鐘後, 四個人圍坐在餐廳的桌邊。
高秋蘭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陸瀟, 語氣中帶著些微責備,
“你這孩子, 上次不是來過咱們家嗎。走大門我又不會不給你開門, 翻窗戶多危險呀，萬一傷到哪裏怎麽辦。”
葉高陽黑著臉不說話。
“抱歉，奶奶，是我唐突了。”陸瀟一反平常的張揚，低眉順眼地認錯。
先前他只在那天早上吃飯的時候見過高秋蘭，非常主動地幫忙端盤子、打掃桌面，因此高秋蘭對他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她怕自己話說重了，又趕緊補充道：“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擔心你的安全，下次別這樣了。”
話音剛落，葉高陽冷聲插話：“最好是沒有‘下次’，陸同學，你今天跟我保證的話還記得吧？”
葉橙原本低著頭，聞言擡頭看向他道：“你今天找他了？”
高秋蘭也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葉高陽訕訕地說：“你們無緣無故曠課了一上午，我還不能問問去哪兒了嗎。小橙，我正想和你聊聊這件事，不要總是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影響自己的時間和學習。”
陸瀟慢慢地低下頭去，頭上兩撮毛顯得有點委屈。
葉橙心裏瞬間騰地湧起一簇火，打斷他道：“爸，第一，他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是我朋友。第二，我沒有因為這件事影響學習，更不存在浪費時間。第三，”
他頓了頓，註視著葉高陽的眼睛：“你憑什麽覺得，你可以幹涉我和誰交往？”
“誰同意的，是奶奶嗎？還是我媽？”他的聲音分外冷硬。
高秋蘭忙喊住他道：“橙橙！行了，葉高陽，你不要當孩子的面說這些！像什麽樣子！”
葉高陽被他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了，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
“我是你爸爸，我管你還需要別人同意？”他惱羞成怒地說。
父子倆的氛圍凝固到了冰點，紛紛怒視著彼此。
高秋蘭一時也束手無策，這兩人都一點就燃，真不應該讓他們坐下來說話，每次都會弄成這樣。
突然間，旁邊傳來微弱的聲音。
“叔叔，您別發火。”陸瀟揮了揮爪子，引起他們的註意，眼神帶著憂郁，“其實這件事是另有隱情的。”
其他三人暫停了爭吵，紛紛轉頭看向他。
陸瀟的眼睛透著淡淡的傷感：“您不了解，我和橙橙從小就認識了，那時候叔叔您常年不在家，他只能找我玩兒。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周末還一起去海洋館和游樂場，那些都是您承諾過卻沒帶他去的地方。”
葉高陽的臉上血色褪去，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變得啞口無言。
葉橙也有點精神恍惚，楞楞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以前他確實央求過葉高陽，讓他放假的時候帶自己去海洋館，以及新開的水上樂園，然而葉高陽一次次地失信了。
“他小時候性格很孤僻，動不動就哭鼻子，但他心裏其實是很喜歡您的，一直想努力拿出成績來給您看看。”陸瀟緩緩說道。
葉橙感覺這輩子都沒聽他用這種聲音說過話，像在講睡前故事一樣。
“後來我搬走了，也和他失去了聯系，直到上了高中，才誤打誤撞成了同班同學。”陸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始了表演，“我知道您嫌棄我成績差，但我會好好讀書的！我們從小玩到大，我知道自己不配當他的朋友，可我保證不會影響他學習，更不會把他‘帶壞’。”
葉橙都聽楞住了，葉高陽也傻了。
高秋蘭用手指抹了抹眼淚，心頭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咣當一拍桌子道：
“葉高陽，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這孩子這麽善良，怎麽會帶壞橙橙呢？你怎麽能嫌棄一個孩子？！”
她又憐惜又生氣，很難想象這個孽子和一個小孩兒說了什麽。
“你跟他說這種話，就是把我從小教給你的規矩當耳旁風了！你尊重別人嗎？”
葉高陽慌了，雖然他不太喜歡陸瀟，但也不至於當面這麽說一個小孩兒。
他連忙瘋狂擺手解釋：“不是不是……媽你誤會了。小陸啊，我不是嫌棄你，更沒有覺得你配不上小橙……天哪，我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低劣的想法，你真的誤會叔叔了。”
高秋蘭越想越揪心，哽咽著怒罵他：“橙橙從小過的是什麽生活你知道嗎？沒娘疼沒爹愛的，從小到大家長會都是我去的。你管過他生活嗎？管過他學習嗎？現在他長大了，你又要回來摻和一腳，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奶奶，你別激動，身體要緊。”葉橙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拍了拍她的後背，生怕她暈過去。
葉高陽在一個外人面前，被這麽揭老底，面子裏子都快要破了，臉漲得通紅。
他低聲下氣地說：“媽，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幹涉他們。”
“放屁！你剛才還說要管他！”高秋蘭更激動了，一把把葉橙護在身後，“我的孫子，要管也是我來管！誰同意你管了？是我同意了，還是他媽媽同意了？”
葉高陽張著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臉色成了豬肝色。
以前高秋蘭總是充當和事佬，盼望著他們父子倆別鬧翻就好。
如今在一個外人嘴裏，忽然間聽到葉橙以前的生活，登時眼淚忍不住了，心裏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她就不該再讓這個孽子接觸葉橙，還盼望兩人關系緩和，現在看來，這個家沒有他是最好的。
高秋蘭索性拽起葉高陽道：“你滾回酒店去吧，今晚別在家裏了，看見你就礙眼！別臟了我家的床！”
葉高陽被突如其來的情況，砸了個措手不及：“媽、媽，你別這樣，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
“滾出去！畜生！”
高秋蘭充耳不聞，一頓痛罵，直接把他推出去，砰地甩上大門。
平時她都一副溫柔慈愛的模樣，如今突然暴怒，把一屋子的男人全都給震住了。
陸瀟默默地在桌子底下比了個大拇指，用口型道：“你奶奶，真牛逼。”
葉橙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再亂說話，免得勾的高秋蘭再難過。
他站起身安撫著高秋蘭：“好了好了，奶奶，消消氣，別動這麽大肝火。”
高秋蘭想伸手摟住他，但又因為陸瀟在，只得忍住了。
她擦了擦眼淚，說：“不好意思小陸，讓你看笑話了，我們家就是一堆爛攤子。我替你葉叔叔鄭重給你道個歉，他剛才說話確實太過分了，都是我這個當媽的缺乏管教。”
陸瀟恢覆了正常的樣子，忙站起身道：“沒關系奶奶，我沒有放在心上，您也別有負罪感。”
高秋蘭搖了搖頭道：“你真的是個好孩子，這麽善良大度，也不知道那畜生怎麽想的！你怎麽可能帶壞橙橙！”
陸瀟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地連後背都挺直了。
“今天這麽晚了，要不你就留下來住一晚吧。”高秋蘭對他道。
陸瀟剛要開口，葉橙就先一步說：“他明天有補習班，我等下送他去地鐵站。”
開什麽玩笑，還留這兒。
明天一早葉高陽肯定要來負荊請罪，這種尷尬場面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陸瀟不滿地瞪著他，高秋蘭點了點頭：“那好吧，不能耽誤學習，小陸下次多來玩兒。哎，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們從小就認識。”
葉橙心想，我也不知道呢，就你相信他的鬼話。
兩人從家裏出來，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
葉橙忍不住嘲道：“你演技還挺好的，不往演藝圈發展可惜了。”
“是嗎，還行吧。”陸瀟居然沒聽出他的嘲諷，表情有點洋洋得意，“我有個表哥就是幹這行的，還開了一家娛樂公司。”
葉橙說：“得了吧，你可真厲害，張口就來。不過居然全都被你猜中了，我小時候確實求過我爸，讓他帶我去海洋館和游樂場。”
“這都能猜中，你是不是在我家安監控了啊？”他開玩笑道。
陸瀟的眼神變了變，沒接話。
葉橙看著他道：“其實我挺好奇的，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小時候是個……”
他停了下來，有點恥於說出那個形容詞。
陸瀟不由笑了起來：“是個小哭包麽。”
晚風清涼舒適，拂過葉橙微紅的面頰。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陸瀟的臉上露出淺淺的酒窩，好似陷入了某種回憶，“那還不好猜，你本來就是個小哭包，每次不是第一名都要哭鼻子。”
“胡扯，我才沒有過。”葉橙又被說中了，立即面紅耳赤地反駁。
“你沒有因為考試哭過鼻子？”
葉橙憋了半天，憤憤道：“沒有。”
陸瀟哈哈大笑，明顯不相信。
葉橙非常想揍他：“你笑個屁啊！”
陸瀟笑得直不起腰來。
兩人打打鬧鬧走到小區門口，葉橙的肚子餓的咕咕叫了幾聲。
他揉了揉腹部，東張西望：“今天賣關東煮的大叔怎麽沒來，往常這個點他已經在門口了。”
“是李記關東煮嗎，他家的福袋老好吃了。”陸瀟隨口說。
“對對，就是那個。”葉橙一頓，看向他，“你怎麽知道的，你在這裏吃過？”
陸瀟避開他的視線，說：“我有個朋友也住在這附近，來吃過幾次。”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羅森，轉移話題道：“那家也有關東煮，走吧，我請你。”
葉橙來了精神：“嘖，跟少爺出來就是好，什麽都是‘我請你’。”
“不是少爺。”
“哦？”
“叫爸爸。”
“滾吶。”
周末兩人沒能吃成烤肉，因為葉高陽在家裏又住了一天。
他跪在客廳裏挨訓，葉家的家教就是這樣，天大地大，母親最大。
葉橙無聊地坐在書桌旁，吃他順帶買回來的絕味鴨脖。
班級群裏，陸瀟發了條消息。
【想報名參加運動會的，填一下這個表。】
然後共享了一個excel表格。
葉橙點進去，發現三千米下面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群裏有人問道：【一個人最多報幾項啊？】
【咩啊，居然沒有鉛球，是取消了嗎？】
【瀟哥，運動會是幾號來著？怎麽沒看見通知呢？】
二十班成績雖然墊底，但籃球隊的人占了三分之一，體育上面一個個都當仁不讓。
葉橙點進陸瀟的頭像，私聊他：【誰允許你擅自給我報三千米的？】
他戴著手套，只能用一只手打字，邊啃鴨脖邊等陸瀟回覆。
本來以為他要回完群裏那些問題才會回自己，但下一秒對話框就彈出來了。
嫌疑人X：【你在附中的戰績我可是查到了的，還是不是十三中的人了？有沒有點班級榮譽感了？】
克制一下：【這就是你不經允許幫我報名的理由？】
嫌疑人X：【切，我陪你跑還不行嗎。】
葉橙露出一絲笑意：【那你自己幹嘛不上。】
嫌疑人X：【啊，煩死了，我討厭跑步！深惡痛絕！懂不懂？[憤恨.jpg]】
群裏消息不斷閃爍。
【瀟哥人呢，怎麽發了個表就跑了？】
【……習慣就好，他回消息一向隨緣，你們的問題周一之前能得到答覆，就謝天謝地吧。】
【裂開了，我私聊他他也不回。】
果然，直到周一，大家的問題也沒能得到答覆。
早自習的時候，一群人圍在後排，嘰嘰喳喳地詢問關於運動會的事情。
這時華旺春走了進來，眾人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葉橙從英語書裏擡頭看了一眼，怔了怔。
他從來沒見過華旺春的臉這麽黑過。
就連上次在他面前和葉高陽吵起來，華旺春也頂多是“為難”而已。
而現在他的表情，用吃了蒼蠅來形容也不為過。
其他人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全都識趣地安靜下來，裝模作樣地拿起課本看書。
然而華旺春並不是來巡視早自習的，他揚聲道：“先別看書了，我說兩個事情。”
大家擡頭看著他。
“第一個，就是下周要開運動會的事，你們自行報名訓練。”
華旺春言簡意賅道。
“第二個事。”他看了一圈教室，眼神嚴厲到可怕，“我在後面的工具間裏，發現了一個東西，希望那個人能自己來找我承認，不要讓我當眾說出來。”
後門口有個工具間，是專門用來堆放雜物的，顏料、廢報紙什麽的都放在裏面。
底下開始騷動。
“操，他發現什麽了？”
“不會是香煙吧，但誰會把煙頭扔班上的工具間裏啊，那不是找死嗎。”
“我們班好像好幾個人抽煙，哦莫，不會要挨個查書包吧……”
葉橙扭過頭向後看了一眼，陸瀟無所謂地坐在椅子上轉筆，看見他回頭，還對他拋了個wink。
看樣子不是他的，那就好。
華旺春沈聲說：“我給這個人一上午的時間，盡快來找我坦白。否則，不要怪我不給你臉。”
“最後再強調一遍，如果你被我抓到還不承認，你看看我會不會讓你退學。”
他語氣很重，好像真的很嚴重。
葉橙皺了皺眉，如果僅僅是香煙的話，應該不會讓他這麽生氣。
華旺春出去後，班上立馬鬧哄哄地討論起來。
“到底是誰啊？”
“都退學這麽嚴重了，趕緊自己去認錯吧。”
“我怎麽感覺不像是煙頭呢，包幹區平時也能撿到煙頭，要是他想刁難我們早就拿出來了。”
“你這麽一說……似乎確實有道理，那能是啥？”
整個上午，班裏都在議論紛紛。
午飯的時候，葉橙問陸瀟道：“華旺春說的那個人，不是你吧？”
“什麽人？”陸瀟一臉茫然，完全在狀態之外。
葉橙說：“你最近在班上抽過煙嗎？”
“沒有，我都是在樓道……”陸瀟不小心說漏了嘴，看了眼他沒什麽表情的臉，聲音小了下去，“抽的。”
葉橙不滿地看著他：“你知道年紀輕輕染上煙癮的危害嗎？你知道每年因為吸煙得肺癌死亡的人數嗎？你知道抽煙抽多了肺部會變成什麽樣子嗎？你知道……”
陸瀟忙舉起雙手投降：“打住，我知道了！我沒有煙癮，只是偶爾煩悶的時候才抽一根。”
“不，你有。”葉橙嚴肅地說，“十年後，你的煙癮會很重。”
陸瀟：“？”
葉橙越想越不爽：“應酬完身上就一股子煙味，買了戒煙糖也會偷偷吐掉，電子煙的味道更難聞，還不如不用。”
陸瀟茫然道：“什麽？”
葉橙把筷子一扔：“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然後站起身走了。
陸瀟：“……”
不是，他是誰，他在哪兒，他做錯了什麽……
下午第二節 課是華旺春的課，出乎意料，他兩手空空地進來了。
沒拿圓規直尺，也沒拿教材。
教室裏鴉雀無聲，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華旺春靠在講臺旁邊，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招葉橙太熟悉了，俗稱心理施壓。
就在眾人都惶惶不安時，他才慢慢地開口。
“我上午說過什麽，還有人記得嗎？”
底下十分安靜，只有呼吸聲。
華旺春抱著雙臂，隨口點人：“來，於坤，你起來說一下，我上午講了什麽。”
於坤硬著頭皮站起來，磕磕絆絆道：“您說，讓那個亂丟……垃圾的人去找辦公室找您。”
這個“亂丟垃圾”很是靈性。
底下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後又一片寂靜。
華旺春壓了壓手讓他坐下，對班上道：“我給過你一上午的時間，那現在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
他的聲音冷得瘆人：“今天早上，我在後面的工具間撿到一個安全套，而且是拆了封的。”
下面揚起軒然大波，登時炸開了鍋。
“我操，不是吧，這麽猛！”
“咳咳咳，到底是誰啊？”
“也就是說，有人在工具間裏搞在一起了？”
大家開始四處張望，重點看向了幾對情侶。
譚曉琪的臉瞬間漲紅了，擡手給了她同桌一下：“看我幹嗎，不是我！”
華旺春觀察著大家的視線，發出一聲冷笑。
“看來你們心裏都有點數啊，成天不好好學習，把學校當成什麽地方了？有一點羞恥心沒有！”
“既然不來找我，行，那我就讓你出名。”他震怒道，“所有人全都起立。”
班上一片混亂，大家都站了起來。
華旺春走下講臺，站在人群中間說道：“周末來過學校的站著，其他人坐下。不要想蒙混過關，我已經調過走廊的監控了。”
葉橙跟著大家坐下來，只剩下四個人站著。
一個是蔡旭佳，還有兩個是女生，臉色都刷白。
最後一個……葉橙呼吸一窒。
——是陸瀟。
華旺春指了指其中一個女生道：“魏璇璇坐下，你是來幫我改作業的。”
於是，整個班上只有兩男一女站著。
那個女生頭發做了紅色挑染，是個平時挺太妹的學生，葉橙記不太清她的名字了。
“天哪……這什麽情況？一哥……不會吧！”
“蔡旭佳有女朋友，是文科班的，那只能是……”
“快住嘴！我世界都崩塌了，我一直以為一哥不近女色呢。”
“在工具間裏搞，也太倒胃口了……”
葉橙的五指慢慢收攏，強行忍住才沒有往後看。
華旺春走到他們面前，說道：“你們三個，分別說說看周末來幹嘛了。”
蔡旭佳咽了口口水，聲音有點發抖：“我來教室拿、拿足球，然後和朋友一起去踢球了……是三班的，他們可以作證。”
旁邊響起一個細若蚊蠅的女聲：“我是回來拿歷史作業的，寫了會兒題就走了。”
紅色挑染的肩膀微微顫抖。
華旺春看向陸瀟：“你呢？”
“體育老師找我，安排運動會的事。”陸瀟手放在褲兜裏，滿不在乎地說道。
華旺春目光銳利：“體育老師的辦公室在三樓，你來五樓幹什麽？”
其他人交頭接耳得更厲害了。
“都給我安靜！”華旺春怒道，“陸瀟，你解釋清楚，你到樓上幹嘛來了？”
陸瀟忽然哂笑了一下，華旺春臉色大變，正要開口教訓他。
只聽他吊兒郎當地說道：“老師，你不會懷疑我吧？完全沒這個必要，因為……”
他拖長了聲音道：“我對女生沒什麽興趣，更不可能隨便發生關系。”
葉橙猛地轉過頭。
全班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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