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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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入夜,鹿化在聚福守著樊華,吃著廚子做的飯菜,總覺得這味道莫名的熟悉,自己好像是吃過的。他一個小個子,在角落裏倒上兩杯清酒,享受著久違的輕松,小臉上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少主呢?”一個穿著藍衫的女子站在他身後,冷冷的問他。

鹿化轉過身,開心的握著阿藍的手,“阿藍姐姐!來來,我們小酌一杯。”

“這個待會再說,少主在哪?”阿藍對他無動於衷,依舊詢問著樊華的下落,說實話,她是不大相信李賢的人的。

“少主呀,喝了點小酒就一直睡到現在,現在還在睡呢吧。”他拉著阿藍的衣角,眸如燦星,“來來,少主在這。”

阿藍被他拉上樓,看見正在熟睡的樊華,也是松了一口氣,才作罷下樓,“怎的不將少主送回府上?”

“少主太重了嘛~而且我一個人帶著少主很容易被偷襲的~”

“走吧,我們帶他回去,小姐也正在尋他,宮裏也送來了官服。”

哦~原來是慕馨讓她出來尋的。

鹿化將話題岔開,“姐姐吃過了沒?”

“還......沒。”阿藍捂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鹿化將她摁在位置上,給她添了碗筷,意思是讓她先吃飽了再說罷。可阿藍看著一桌子的菜,又看看他,筷子握在手中始終下不了手。

見她遲遲不下手,鹿化夾了一塊雞肉,遞到阿藍嘴邊,“啊......”

阿藍嫌棄的看了他一眼,用筷子夾住雞肉,放到碗裏,“小孩子就不要裝成大人了,多為難,是不是?”

什麽!說他是小朋友!她可以說他不可愛!但是絕對不能說他是小朋友!

“是......阿藍姐姐,你為什麽不吃?”

看著碗裏的那塊雞肉,阿藍夾起,輕輕咬一口便放下來,道是:“不怎麽樣嘛......”

鹿化望著她,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紅了,可憐兮兮的道:“阿藍姐姐竟然覺得我是壞人......鹿化......怎麽會在飯菜裏下毒......”說著兩道淚痕掛在臉上。

他當然不會下毒,會直接掏出家夥直接殺掉,還用得著在這廢話嗎。

阿藍看他哭得傷心,手忙腳亂的哄著她。福生在一旁收著桌子,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這女人竟然把個孩子欺負哭了......

“別哭了,別哭了,我吃,你看......”說著,夾起那塊雞肉咬了一大口。興許是吃得急,阿藍還未將雞肉吞到肚子裏,便吐了出來。

鹿化一看,哭得是更傷心了......

“小鹿化......我真的是吃不下了,不如我帶你去吃別的?”阿藍哄他道。

“那......那好吧。”

說著阿藍便帶著鹿化走了出去,儼然忘了樓上的樊華。

真到了阿藍說的地方,鹿化眼睛瞪得老大了,這......這不是流芳樓嗎......

一群鶯鶯燕燕圍上來,跟阿藍寒暄了幾句,又看到她牽著一個粉嫩的小孩兒,個個都忍不住摸一把。

“呀,誰家的孩子,長得真標致!”

“來,讓姐姐好好瞧瞧。”

“襠裏的小鳥會不會啄人呀?”

說著一個女人的手便抓向鹿化的襠部,鹿化看她們這般如洪水猛獸,眼裏的淚花閃閃,他緊緊的抱住阿藍。

“你們在幹嘛!還不招呼客人去!就會在這偷閑。”一個青衫女子從樓上下來,將鶯鶯燕燕們驅散,她將阿藍她們帶上廂房內。

“嗯?”聚福內,漆黑一片,一個金發的公子摸著從床上坐起來,“都什麽時辰了!”他看向窗外,想來自己也睡了很久了,鹿化去哪了?

那臭小子肯定是看自己睡著了跑去哪野去了吧?他穿戴整齊,趕緊回到府上。有些人不修理修理是不成了罷,把自己打暈,還丟下主子去外邊野。

李賢告病在府修養的好處樊華深有體會,他一修養,早朝就沒人上了,李宏便更是好一段不上早朝。自己雖然五品主客司不用上朝,但若是往時,自己還要跟那些老家夥起個大早,坐在禮部內,不是自己大人長大人短,就是別人對自己大人長大人短的。

天早已大亮,樊華昨夜回來時青森很是擔心,樊府燈火通明,桌上還擺著晾涼的飯菜,怕他昨夜若是不回來,想來青森夜不能寐罷。

“少主,進宮要穿官服,昨日宮人送來官服了。”青森將樊華的金絲綄起,青冠穩穩的別在他腦袋上。

樊華迷迷糊糊突然看見這醜不拉幾的青冠,就好像吃了一口苦瓜提神醒腦,兩眼瞪得老大,“你哪找來那麽醜的東西!”說著便要扯下。

青森將他的手摁下,“別動,這是冠冕,五品的只能是這樣的。還要穿上官服呢。”青森將官服展開在樊華面前,這賣相,如晴天霹靂炸得樊華外焦裏嫩,這叫官服嗎?若是不是面料子好點,繡工好點,想來碼頭的苦力的褐衣都要比這強得多。

“不!”在樊華的強烈抗拒下,青森花了好長時間才將官服套在樊華身上,樊華捂著胸口,梨花帶雨的看著銅鏡裏的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醜過!

“嚶嚶嚶......簡直就是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這張臉算是毀了。”

但是也無用,畢竟飯碗最大,樊華還是被青森押進了宮內,坐在了主客司的官凳上。好在主客司活少,面前幾本折子不過是塞牙縫的。正看折子看得困意起來,一張折子吊起了他的興趣。

“稟主事,長公主人馬連夜趕路已至安州,不日便達京都。——安州驛館。”再看看落款日期,昨日!安州離京都大概也就燕鎮到京都的時間,算一算......明日就到了!

自己什麽都沒安排!膳食!那是膳司備著的......接待事項,事宜,細節......樊華想著心裏一陣拔涼,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來......來人!來人!”

“屬下在,主事何事?”一個小小的身影跪在他身前,腰間的雙刀鋥鋥發亮,笑如明月。

他......怎麽會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鹿化......”

鹿化站起來,穿著閹人的衣服,一蹦一跳的活脫脫就是只兔子。“怎麽樣,合身吧?王爺就知道少主你什麽事都沒安排,所以讓我來幫幫你。”

樊華捧著他肥嘟嘟的小臉,用力向中間一擠,“說,你們還幹了什麽!”

“沒幹什麽呀,就是把你可能忘記的給做了,到時候你就記個大概就好了,人家這段時間會在宮裏當公公的......”

鹿化從袖裏掏出一本藍皮的書,上面大字《接客事宜》,這筆跡......一看就是李賢的,果然老鳥想得多,辦事讓人放心。

隨手翻開,裏邊事無巨細,包囊了賓主禮節,制度細節,膳食,住宿,一系列楷書書寫,字跡娟秀。樊華開始著手主客司事宜,禮部上下人手無不被他調遣。

一天,轉變就過了一天,樊華還在禮部那臨時抱佛腳,傳話公公就急急忙忙的噗通跪到他面前,說是長公主已經到了。

竟然就到了!

樊華整個人瞬間就懵了,不對,到了的話應該先是衛兵迎接......然後到了宮中,自己現在應該是去紫萱殿門前候著了。

他理了理衣襟和發鬢,連忙趕往紫萱殿。

紫萱殿前人聲鼎沸,王公大臣無不在談論長公主一事,樊華悄悄的混入人群中,直到李宏從紫萱殿內走出。

“去宮門!”李宏衣袖一揮,臣子浩浩蕩蕩尾隨其後。禮部最先,而禮部又樊華最先,也就是說,李宏身後除了六部主事,就是樊華這麽個五品小官了。

鹿化站在樊華身邊,本來是挺淡定的,可是被樊華的情緒一感染,自己都緊張起來了。

“少主......你......你能別抖嗎?”

“停不了啊。”樊華拽著自己的袖子,腿抖個不停,自己要是做錯了一樣,全京的人都看著呢,“李賢呢?”

“王爺他......病了,過兩天才來看長公主,人多他更不舒服。”鹿化在樊華的耳邊低語,時不時看向李宏的方向。

沒辦法,李賢倒也是想來接李婉來著,可前段自己都說了重病不起,告假了,這時候要來就全露餡了......雖然滿朝文武都知道他沒病,但好歹也要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多少年了,從豆蔻年華熬到人婦之時,才回來這麽一次,京都變化如此之大,自己都認不出哪條道叫什麽了。

李婉坐在轎上,帷幔被風吹開,她從縫隙裏看到外邊百姓歡騰,心中不乏感慨。當初自己走時,也是如此,之是她還未看得現在那麽開。

“皇嫂,怎麽了?”納蘭寇坐在她身旁,忽見她紅了眼。

“沒事,京都風大,迷了眼。”李婉揉揉眼。

納蘭寇看向外邊,很是新鮮,自己也是頭一遭到大涼來,“這京都跟月城就是不一般,真是熱鬧,不過嘛,就是花花草草少了些。”

李婉聽她這麽一說,突然就笑了,“這不比月城,月城那濕熱,花草大都長青的。”

看著外邊歡騰,納蘭寇也是歡喜,她透著帷幔看到外邊幾個俊男美女拉著李婉的袖激動的道:“皇嫂,你看,剛才那姐姐的頭飾真特別,還有好幾個公子,長得可真是俊。”

李婉看她如此,便是安心了,接下來就好辦了多了。

侍女走在一旁,姹紫嫣紅的花瓣灑了一路,隨著風兒,竄進家苑小巷,直到宮中。百姓們終是沒能見到外嫁多年的長公主與浣月的三公主,幸運的不過是從縫隙間瞧見眉目,正臉始終不為人知。

“鐺——鐺——”銅鑼聲穿進文武百官的耳內,宮門徐徐打開。

“浣月皇後李婉攜三公主納蘭寇覲見!”站在宮門口的太監捏著嗓子大喊,就是距他們好幾丈遠,他們都聽得真真的......

浣月的皇後......

李婉坐在轎子裏神色驟然犀利,浣月皇後......她難道不是大涼的長公主嗎!到底是誰指使傳話太監這麽說的!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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