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關燈
“鈴鈴鈴——鈴鈴鈴—”

紅燈籠,紅衣裳,紅緞帶,本家整個都浸在了歡快愉悅的紅色之中,只可惜唯有帶著鈴兒的一位來客一身白衣,好不吉利。他的出現使整個本家的賓客都寂靜不語,那一雙一雙瞪得比銅鈴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來客的臉兒與腰間的墜鈴。

新郎官一身喜氣,面色紅潤,見到此人有些詫異,可那來客卻不如此,他走到新郎官面前,作揖遞上喜錢,眼睛如月,笑呵呵的道:“小叔叔大喜呀,侄兒恭喜了。”

慕忠心看著他金光奪目的秀發,楞了神,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對著來客客套幾句,“今是我大喜之日,賢侄便與大夥同桌共同慶賀,酒肉管足!”

樊華與慕忠心相差不到一輪,若不是按著輩分來說,他們興許是兄弟相稱了吧,但即便是相稱叔侄,他們二人卻是毫無長幼的尊卑禮儀。可在一旁的姨姥姥卻不樂意了,這也算是客嗎?不請自來的家夥。

姨姥姥皺紋橫生的臉上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在樊華將要進府入座之時手一張開,攔了下來,“你可有喜帖?”

“喜帖在此。”青森將喜帖遞上。

“是賢王的帖子,那為何不見賢王?”姨姥姥似乎有意為難他。

“賢王讓我前來,怎麽?姨姥姥不歡迎?”

樊華望向門後,好大的排場啊,不過還是能一眼看到慕家的酒席,就在最前邊,慕忠誠一家子正看著自己,好像緊張得不行。

“歡迎歡迎。”慕忠心將姨姥姥拉開,給她使了個眼色,姨姥姥沒再為難他。

讓他來,又為難他,這本家是唱的哪一出?不是為了玉鈴才叫他來喜宴吃酒的?那為何姨姥姥似乎不太想讓他進去的模樣?

他望了一眼身後的慕忠心,在眾目睽睽之中坐到了慕樊辰與慕紅綾之間,在慕家之間他笑得異常的妖艷。是不是太久沒見著,他變美了?看醉了?

“你們怎麽這般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他假意問到。

被樊華這麽一問,在做賓客如同被人命令一般,不約而同的開始交談動作,高談闊論甚於他來時,顯得有些作弄。只是這情況沒多久,聲音又開始小了起來,先是成了竊竊私語,後又成了寂靜無聲。

聽說新娘子已在路上,要不了多久就到了,這雨天嫁過來也是挺辛苦的,特別是這轎夫和奴仆,天濕地滑要走到本家這邊。

“鈴鈴鈴——”樊華腰間的玉鈴被碰到又發出一陣響聲。

慕家一幹人看著他,慕紅綾看見那熟悉的墜鈴,在樊華耳邊用氣聲道:“你不要命了?”

“什麽?”樊華裝傻充楞問到。

“梨花玉鈴你幹嘛帶出來!這麽招搖,是活夠了嗎?”

“哦~你說這個?”樊華抓著玉鈴,故意猛搖玉鈴,想要氣死慕紅綾,“我就帶出來顯擺怎麽了?來搶啊?姑姑你還能打得過我嗎?”

慕紅綾被他這麽一起,手成爪狀,朝著玉鈴一把抓去。樊華坐在位置上,向慕樊辰那邊一轉,靈巧的躲開了慕紅綾的爪,他又一鼓作氣抓著慕紅綾的手腕,將慕紅綾的手摁在了慕樊辰的兩腿間。

“你!”慕紅綾一把推開樊華,羞紅了臉。

慕樊辰也被樊華這一招弄得不知所措,這樊華明明來慕家時言行端莊,現在到底是如何的玩世不恭!真是無恥、齷齪、下流!

桌子擋住了一切,對面的長輩們自然都看不見了,樊華奸笑問到慕紅綾,“今日不如你們也......?”

慕紅綾給了他一個白眼,端正的坐好,他的命已經不關乎自己了,自己所做的也盡到了慕家該做的,對樊瓔的囑托也是仁至義盡了。

他現如今已成為了李賢的看門狗,也許他還是李賢的入幕之賓,或者李賢是他的入幕之賓,但......這又有何區別呢?這是樊華自己的選擇,自己這個做姑姑的將老去,脫韁之馬如何管教。

遠方傳來劈裏啪啦的炮仗聲,嗩吶滴答個不停,婚隊愈來愈近,賓客紛紛起身伸長了脖子望向門外。雖然雨依舊淅瀝瀝的下著,可擋不住來客的熱情與好奇,將門口堵得水洩不漏,只盼能看一看這婚隊與新娘的曼妙身姿沾沾喜氣。

但慕家與本家一桌倒是沈得住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磕著瓜子喝著茶,好生的舒坦。想要看新娘,過一會新娘就到了他們的前邊了,何必去湊這熱鬧。

這炮仗是放了一路,一直放到了本家的大門口,客人們看這新娘就要進來了,紛紛回到位置上做好。樊華便能通過這一條道直接看到門口是什麽情況。

那媒婆穿著梅紅色的衣裙,將新娘從轎中迎出來,好生的喜慶。大涼女子較浣月更熱情奔放,沒有蓋頭遮面,如此直接帶給人一種莫名的美感。

新娘子生得好姿色,今日又是盛裝打扮,青質連裳,鈿釵禮服,頭上插滿了珠花,步搖,長釵,華勝,瑰麗異常。她由媒人攙著,緩緩的挪步,要跨火盆,跨馬鞍,方能讓新郎官牽著手到長輩面前。

樊華看著這繡工細膩的嫁衣,打扮華麗的新娘,自己也真是想穿上過過癮,只是自己現在一個男子漢,怕是不能如願了。

慕忠心牽著新娘的芊芊細手,越來越靠近上座了,樊華也越是看得清他們的模樣。結婚不過幾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那媒人喊完最後一句,賓客紛紛起哄,隨著新郎官湧進新房內。

樊華坐在過道旁,那賓客一窩蜂的湧上去,還撞著了他,擠得他坐也坐不穩。

“鈴鈴鈴——”在哄鬧的人群裏,樊華聽到一陣鈴響,下意識摸向腰間。

不見了!

他站起身,看著四周人群,也尋不見哪個鬼鬼祟祟盜了玉鈴,果然下手了。他揚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冷笑一聲。

“你幹什麽!想砸場?”姨姥姥在一旁看著他一臉陰沈,這質問毫無底氣。

樊華順了順自己的秀發,宛然一笑,道:“沒事,就是丟了個東西......”說完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刀劍在雨天裏依舊閃閃發亮,就這麽指著賓堂中人。

賓客突然反應過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男人還沒什麽,只是這女人嚇成了一團,到處尖叫,亂跑。鹿化看著想要逃跑的人,彎刀一轉,一個人頭就這個咕嚕咕嚕的滾下來,嘴巴還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麽。

喜宴亂成一團,但是所有人看著這地上的腦袋,紛紛閉上了嘴,甚至有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著影衛放過他們。

樊華闊袖一甩,疾步坐到主位上,疾言厲色,“全都坐回位置上,誰走一步,殺無赦!搜......”

此言一出,大夥都四目相對,乖乖的坐回位置上,老太太只是看著他,卻又合上眼輕微的搖搖頭。可姨姥姥卻不依他,卻被慕紅綾攔了下來。

“嘻嘻......奶奶,我們又見面了!”鹿化提著雙刀站在老太太的身旁,眼睛笑得如同月牙。

影衛來來回回穿梭在本家內,如同鬼魅行走在人們的身旁,一些小姐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與身邊的丫鬟抱在一起,哭哭啼啼叫人聽著十分難受。

“樊華......”慕紅綾上前想勸解他,讓他不要對這些個千金小姐太過了。

“不用求情,你們慕家走吧。”

他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頭也不擡的回答她,這點他還是很清楚的,他們慕家要是想下手不必等到如今,而且得手之後也定會有所動作,可是......他們沒有。

有了樊華這句話,他們慕家便能離開燕鎮回去了,只可惜這本家絕對不能松手。慕忠誠攙著老太太起身,步子還沒邁開兩步,便被另一個老太太給拽回來。

姨姥姥看著這小娃娃趾高氣昂的坐在主位上,一把拉過老太太,指著樊華道:“她是郡主,我是縣主!比你的官位都要高!憑什麽困住我們!”

老太太不理會她,這麽多年過來還不知道她什麽人,人雖老,性不改,有福同享,有難便是分道揚鑣算計來算計去。她掙脫她的手,由慕忠誠攙著離開了,她望了一眼樊華,持著手杖緩緩離去。

青森從腰間掏出一塊玉牌,對著眾人道:“賢王玉牌,陛下親賜,見此玉牌如見賢王!”

本家的聲響愈來愈遠,慕樊辰撐著替慕紅綾撐著油紙傘,回頭望了一眼,疑惑的問道:“那家夥唱的哪一出?”

慕紅綾也回頭望了一眼,門口大紅燈籠浸在雨水中,小聲而又神秘的答道:“這是他設計的,也是別人設計的,誰高誰低過一會便有分曉,我們還是莫要摻和其中了。”

“那玉鈴?”

“我都不知道玉鈴幹什麽用的,這世上能有幾人能懂?拿著不過是給自己徒添煩惱,惹來禍水。”

她不擔心玉鈴丟了,因為影衛如同蛛網籠罩大涼,玉鈴一處就會惹來追捕,不說查清作用,就是拿去當鋪當掉李賢也會第一時間找到。梨花玉鈴是馥國的東西,李賢只要掌控住所有馥國遺民還不是手到擒來。

車夫馬鞭一揚,馬兒拉著馬車開始了回程。

兩只小腳在空中晃啊晃,鹿化坐在樊華的腿上笑瞇瞇的看著所有賓客,樊華摸摸他的頭,眼睛移到客位的姨姥姥身上,面上的笑意帶著寒氣。

“不打算交出來嗎?”

那老太太看著他,又看看四周的影衛徘徊,眉頭皺起來,“你說什麽,我都不知道。”

樊華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他將鹿化挪走,看著鹿化一蹦一跳的往後院走,又對姨姥姥道:“就算死了人也要將玉鈴藏起來?”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鹿化將兩個人從屏障後推出,那是今天的紅男綠女,喜宴的主角新郎官與新娘子。他們兩的喜服還穿戴整齊,只是這人看著好像變成了傻子似的。

鹿化笑瞇瞇的將他們摁在地上,直楞楞的跪在樊華面前,然後也將旁邊的老太太壓過來放到樊華的前邊。樊華端著茶盞,慢悠悠的喝著茶,手一揮,本家所有家仆都跪到了他面前。

“一盞茶,一條命,你們說還是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