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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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手捏了一把魚料,緩緩的在池面上松開,池中的錦鯉便在男子的面前噗通個不停。他坐在亭子裏唉聲嘆氣,這幾日前門後門被人堵得水洩不漏,自己已有幾日足不出戶了。

鹿化從門口進來,手中抱著幾個大禮盒,表情看著幸福洋溢,他一路帶著禮盒蹦蹦跳跳高歌一路到大廳。樊華看了更是唉聲嘆氣,也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放了消息,竟然說是神仙下凡。

門前聚集的閑人,有學醫的,有信男信女,還有煉藥的道士,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閑雜人等。為了進來見上他一面,送了不少禮,本想回絕掉,可是鹿化說不拿白不拿,接過全收了禮,不過人照樣不讓進。

廳裏的禮是越堆越多,鹿化跟小財迷似的,看著總是流口水。前一段好像偷煮了老人參被青森發現了,所以最近勤奮得很,端茶倒水一呼即應。

方才宮裏的傳話公公又來了,金燦燦的聖旨就擺在廳裏,被封了經略使從事。而慕紅綾被李宏封了經略使,也就是自己就是給慕紅綾打下手的。

經略使是專門布置邊塞防禦的關差,不過是是臨時性的,只要事情一過,便會撤職,也就是說慕紅綾並不是鐵飯碗,自己更不足以沾沾自喜。再說了,經略使從事不止他一人,兩個從事,韋曜便是另一個。

四品經略使,但是李宏並未準許慕紅綾上朝,經略使從事根本就毫無品階。從此事看,李宏之舉,不過是為了減少三房沖突的制衡之舉,封了慕紅綾,卻不準許上朝,可見他似乎並不是真的要給慕紅綾一個女子參政。

說是經略使,可是慕紅綾管的可不止邊防要事,連帶敵國軍情與抗衡之策都要一一過手,管得可謂是很寬很寬了。不過軍事上大部分也都是慕家在掌管,李賢在軍中根本毫無地位,淩升倒是乖巧一些,還有個把親信。

自己也是重新落回了慕家這個虎穴,那老太太對自己的敵意可謂日漸增長。此事他前幾日也預料到了,從瑯跪在他身前開始......

前幾日,李賢為了此事,再次劫持了慕樊辰。慕家還損失幾名府兵,在外的名聲又被李賢攪得一團渾水。按照瑯的說法,應該是李賢劫持了慕樊辰後,要挾慕紅綾采用他,不過慕紅綾似乎很是頑強,不想妥協。

兩人僵持不下,李賢打算殺之而後快,此時瑯為了救他二人性命,不惜拉下臉面來求樊華。

“樊公子......我知道我毫無身份,也毫無資格讓你為我跑這一趟,可是校尉和縣主......畢竟是你的親人。”瑯跪在地上一身黑衣上到處是灰,他的手緊緊的抓著腿上的布。

樊華瞥了一眼,冷笑一聲,“我已經不是慕家的人了,沒有那個義務去救他們,再說了,他們死了管我什麽事,不過就是這塵世少了兩粒沙子罷。”

“可......”

他坐在亭子裏,金發被陽光照得金光粼粼,樊華撫著手中的牡丹羊脂玉,漠然道:“你知道人為什麽怕死嗎?”

瑯搖搖頭。

“因為他們害怕他們死後,世間忘卻了他們,他們害怕死後他們靜止在黃土裏,可凡世依舊,不會因為他們而改變。”

“公子想說什麽?”瑯不解,他只是粗人一個,識字什麽的也不太會,也就是校尉得閑教了一會。識字尚且還難,何況這大道理。

“我就是想告訴你,世間萬物都有定數,他們何時死,因何死都註定好了的,即便我現在救他們,他們倘若註定死在李賢手裏,他們不過是多活幾日,又有何分別?”樊華從懷裏掏出一把犀角梳,懶懶的倚在圍欄上,優哉游哉的理著自己的發絲。

“可好死不如賴活著,樊......公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當真如此心狠?”瑯的拳頭越握越緊。

“也不是這樣,只是本公子沒看見有什麽好處可以撈,若是從李賢手中搶人,他跟我翻臉怎麽辦,豈不得不償失?”樊華話裏話外都給了瑯暗示,就是不知道這塊木頭能不能開竅了。

可好在瑯還不是蠢得無可救藥,問到面前的狐貍:“你想要什麽。”

“你......”樊華頓下手中的活,從袖中掏出一塊紙片,兩指一夾一發力,紙片宛如刀片般朝著瑯削去。

瑯從靴子邊上拔出匕首,匕首在空中旋了一周,他將匕首狠狠的刺在地上,紙片的一角被匕首刺穿定在了地面上,紙片也鋪展在他面前。

“只要你肯畫押,我便會去救他們,只不過你要舍棄舊主,從此命由我說。”樊華覺得這交易是很劃得來的,一條命換兩個人,而且他也不過是個護衛罷了,這命怎麽說也是慕紅綾和慕樊辰值錢。

所謂無奸不商,兵不厭詐嘛......樊華桃眼射出一道精光。

“好,我答應。”瑯閉上眼,拔出匕首,朝著自己的手指上就要來的一刀的時候,一顆小石子將匕首彈開了。

青森從後而來,將他的匕首收回他的靴子內,道:“不急,等救出來再說吧。”

“嗯......說的不錯。”樊華戴上青森遞過的紗帽,手持小型弓弩,道:“時間太緊,馬車就不必了,直接騎馬。”

“可是......少主你齊射當真無問題?”青森質疑到,頭上也戴上了紗帽,只不過手持長劍,指纏金絲,嚴陣以待。

樊華在紗後白了一眼道:“沒問題!騎馬是問題嗎!”雖然他在谷裏不能騎馬,可好歹還是騎過騾子的,上次跟慕樊辰騎馬不也好好的嗎。

鹿化與小豆遷來府上的馬匹,三人翻身上馬,疾行在京都的街道上。京都的街道出了皇帝批準外,普通人可是不能騎馬的。樊華看著身後追著跑的官兵,更是策馬揚鞭,這種事情還是讓李賢擺平吧!

“哈——”三匹馬兒馳騁在青石路上,商販與行人紛紛避讓。

這種時候他不知道慕紅綾還能不能活下來,這完全取決於李賢的心情,就是死了想來也不稀奇吧,只求不要讓他瞧見這姑侄二人腸子淌了一地便是了。

“叮叮——”一陣火花,慕紅綾手持雙劍被李賢一把細劍架在地上,顯然雙劍招架也是極為困難的了。

慕紅綾向後退一步,將劍刺在土裏揚起一片塵幕,李賢被迫退了幾步。他的耐心用盡了,何必自己出手,他吹了個哨,影衛紛紛從四面八方湧來。

眼看影衛步步逼近,一個洪亮的聲音圍繞四方,道:“慢!”

瑯疾步走向慕紅綾,樊華緊隨其後,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

“瑯?”慕紅綾收起雙劍,看到他身後的樊華,有些詫異,“是你帶他來的?”

“是......倘若他不來,縣主與校尉定會被這奸佞所殺,大涼豈不岌岌可危?”

李賢冷笑一聲,“呵,好一個奸佞,你有本事別找救兵啊,卿今日不準求情,否則連卿也......”

樊華被李賢瞪了一眼,攤攤手媚笑道:“我還沒開口呢,不關我的事,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他拽著青森向後退了兩步,揭下紗帽坐在一旁扇風涼快。

看著樊華如此悠哉,穆虹冷苦笑,“我當日嘔心瀝血將你拉扯長大,今日還是不得好報。”

樊華卻只是無奈的笑了笑,“縣主,你有沒有搞錯呢?你育人的宗旨可是無情無念,殺伐決斷,你要我無情無念,我對你何來慈悲之心?”他狂笑。

瑯見他好像要放著不管,連忙道:“公子,你答應我的!”

“我答應你什麽了?你還沒畫押呢,再說了能不能救下也不是我說得算,還得看顯著肯不肯松手將權下放呢?”他用帽做扇,坐在滿是苔蘚的石面上,是挺涼快的。

李賢看著,也走到他身旁,毫無風度禮儀般坐下,二人倒是涼快得緊,就等著看慕紅綾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了。

“這樣吧,王爺,再讓縣主想想,如何,不是求情,是真的讓她好好的想一想,倘若她不允,我便馬上離去,你隨後殺了她。”樊華故意將話說得大聲些,好讓慕紅綾聽見,這可是唯一的機會了,不想死就答應吧。

李賢點點頭,手晃了晃,對著影衛道:“原地休息,看緊她,要是敢跑,立殺。”影衛收起手中的兵刃,盤腿坐在地上,黑壓壓一片圍著慕紅綾,就宛如一群呼嘯而來的烏鴉,盯著即將死去的食物。

“假仁假義。”慕紅綾鼻子哼了一下,徑自拉著瑯也坐在地面上,就跟這麽一群殺神面對面休息。

對於這種憤恨,樊華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慕紅綾教了他這麽多年,又當師傅又當爹娘,如今她的命卻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嘖嘖,人啊,就是喜歡倚老賣老。

樊華突然想到,似乎在這沒看見慕樊辰,該不會他從頭到尾根本就沒在這賢王府上吧?他小心翼翼的問到,“慕樊辰呢?”

“他啊,在暗室裏。”李賢喝著影衛端來的茶水,只是轉眼,前一刻還席地而坐,下一刻面前就擺上了香案瓜果茗茶,就算在殺人,也不忘了享受。

“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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