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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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為什麽要說蕭氏是他殺的!”老太太勃然大怒。

“因為......因為二哥哥往日憐惜馨兒,明白兄妹之間毫無可能,所以想要為了保全馨兒,讓馨兒嫁個好人家才抗下罪責的......”慕馨低著頭,啜泣道。

慕忠誠雙眼一黑,被氣得暈死過去。老太太讓人將慕忠誠擡回房內,又叫府醫前來診治,自己這個兒子,真是心慈手軟,既然如此,那自己不妨做一回壞人。

老太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沈下聲道:“你已觸犯我慕家家規,按理......你當死!”

可是呢?是看在娘親的份子上,還是父親的份子上,還是姑姑的份子上!饒他不死?慕樊華心裏冷笑,他怎會死?若沒有思慮周全,他斷然是不敢這麽做的。

四周寂靜,老太太的話並未說死,也就意味著她並不打算處死慕樊華,所以大夥只是這麽幹幹的看著,不說話。

“那你是想如何?家規處置?”慕樊華反問道。

“看在你娘已入黃土的份上......老身決定,杖責三十,趕出慕府斷絕關系!”老太太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手掌,又看了看一旁梨花帶雨的慕馨,繼續惡狠狠的道:“還有你這個丟人現眼的**!”

如此,他們便沒話可說,兄妹自古不可通婚,這個理由足以將他趕出去,只可惜禍及慕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聶萍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完全不敢接受這樣的事實,如果斷絕關系,那麽自此以後......自己就算與馨兒再見,也不能母女相稱,只是淡淡的一句聶姨娘或慕姑娘。

她跪在老太太的面前,緊緊的拽著她的裙角,如同瘋了般道:“娘......娘......求求你,莫要趕走馨兒,我就這麽個女兒,娘......”聶萍哽咽著,她嫁入慕家,心腹皆死,家父已故無依無靠的,多少年就靠著這個女兒撐到現在。

“娘......就,就看在我爹和聶家的份上,別讓馨兒走......我求求你了!”聶萍說著退了幾步,朝著老太太磕著頭,敲得地面咚咚響,額上都出了血。

“娘......”慕馨拉了拉她的衣角,淚如泉湧。

“臭丫頭!你還不給老祖宗磕頭賠罪,快點!你快點!”聶萍摁著慕馨的頭,狼狽之樣諸人不忍。

“你若再求情......”老太太陰著臉,“我就將她殺了!”老太太恐嚇她。

聶萍收了聲,手頓在慕馨的青絲上,整個人好似被點了穴道一動不動。

“娘?”慕馨將她頭上不再光滑的手握在手裏,抹了抹面上的淚,“娘你莫要擔心了,馨兒......馨兒......”她說到此,眼淚終究又繼續低落在地。

“娘跟你走!娘跟你走......娘絕不允許別人欺負你,你若是沒了娘,你會挨餓受凍的......”聶萍瘋了般抓著慕馨,神智看著也不是那麽清晰了。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冷冷的看著兩母女訣別,可一旁的慕樊華卻冷靜得可怕,可似眼裏有雀躍之光。此子斷不能留......

老太太揮揮手,下人將聶萍拖了出去,這哪還有一點大家風範?她現在就是個狼狽的瘋子,與市井乞丐別無二樣。

“老祖宗......是不是......應該先派人去找我娘?”慕樊辰站在一側若有所思。

“好,你帶人去吧。”

想來慕樊辰與慕馨兄妹一場,一個屋檐下那麽多年,一些場面還是避開罷了。慕樊辰想求情,她是知道的,他就那麽一個妹妹,從小就心疼得不得了,就差摘星星送月亮了。可她為了慕家......絕對不能將他們二人留下。

下人端上筆墨,老太太身旁的劉嬤嬤研好墨,提起筆,靜候老太太的金言。

“家門不幸,育有兩孽子,我慕家對其管教無方,亂其倫理,兄妹茍合,國法不依,家規難容,現與慕樊華慕馨二人斷其關系,從此不相往來,榮辱不共!特寫此書,以此為證。”

劉嬤嬤一揮而就,將兩份斷絕書遞到老太太手上,老太太從袖中摸出印章,呵了口氣,重重的摁在紙上。劉嬤嬤又將蓋了章的斷絕書甩到慕樊華跟前,慕樊華冷笑,也從袖中摸出印章。

“二哥哥......馨兒不想走......”慕馨淚眼相望,著實可憐。

慕樊華莞爾一笑,拍拍她的背,另一手又將印章狠狠的摁在紙面上,就好像要將印章嵌進地裏似的。

本想著最多有點皮肉之苦,沒想到這老太太如此狠心,孫女都不要了。罷了,他慕樊華錢莊裏的錢還是養得起這麽個千金的,既然斷絕書已下,日後莫要怪他下手不留情面。

“既然證文已寫,那麽你去領刑,便滾出慕家罷!”老太太看著劉嬤嬤放到桌面的斷絕書,面無表情。

“如果我不?”慕樊華忽然一笑站起身來,將慕馨也扶起。既然斷絕書都交到他手上,他們徹底斷絕親緣關系,那麽也就無需廢話了。

老太太瞇了瞇眼,滿面的皺紋抖三抖,又道:“這裏是慕家,不是你隨心所欲的罷!”她用力的拍打桌子,一些府兵即刻沖進祠堂內。

慕樊華看著區區幾個府兵,搖搖頭笑出了聲。青森緩緩的行至他的跟前,將劍拔出,指著老太太的眉心,慕樊華攜他一步一步的逼近。

方才慕樊辰帶走了好些府兵了,現在才幾個?就算是婢女會些拳腳,難道會比這殺人無數的青森更厲害?那年梨花谷之劫,敵方人數眾多,個個身輕如燕,圍得他們寸步難行,如今區區幾人,能耐他如何?

慕樊華看著老太太坐在位置上,皺著眉頭,桃眼笑成了月牙,緩緩道:“梨花谷我死裏逃生,你一個半截入土的垂死之人,你覺得......這區區幾人,會耐得了我?”

那老太太看著慕樊華笑,她也陰笑起來,手杖在地上敲了兩聲,鄰周的婢女都從袖中掏出精短的匕首,蓄勢待發。

他已經懶得再跟她這麽耗下去了,紅唇微張輕喚:“鹿化。”

“在呢!”一個黑影從房梁躍下,手持月影彎刀,笑聲宛如銀鈴一般。

“我要去新宅了,你將這清理一下,除了她所有人就不用留了,看著礙眼。”慕樊華轉身扶著慕馨一步步邁出去,他給青森使了個眼色,青森急忙朝著書房跑去。

“好的少主。”鹿化舔了舔刀口,雙手彎刀在空中敲擊數下,四面湧來更多的黑影,“殺了。”

慕馨回頭看著黑影將老太太團團圍住,實在難安,扯著慕樊華的衣角道:“二哥哥你不會殺了老祖宗的,對吧?”

慕樊華看著她那樣子,冷笑一聲,這時候又有良心了?怎麽昨夜不見得那麽有良心呢。

“放心吧,她不會死的,而且以後你就不是慕家的人了,見到她,要叫她永貞郡主,見到慕忠誠要喊大將軍......明白嗎?”慕樊華的聲音離祠堂愈來愈遠,就好像這祠堂內的人,將要愈來愈少。

他們剛跨出慕府,黑影就將祠堂內的下人一個一個手刃掉,一點聲音也沒發出。血光四濺,殘肢斷臂躺了一地,殷紅的鮮血匯成一條水流,流進祠堂前的溝渠,凝成了血溪。

“噗——”鹿化將刀子從劉嬤嬤的心口拔出,血濺了他一臉。此時,老太太就坐在主位上,劉嬤嬤就死在了她的腳邊。

她看著死也不能名目的嬤嬤,再看看這殺人如麻的孩子,良久才從口中擠出幾個字,問:“你是賢王的人?”

鹿化在門邊聽到此話,轉過頭來,收起月影彎刀,如同孩子般歡笑著蹦跳到老太太身邊,握住她冰涼且沒有彈性的枯手,咯咯的笑道:“不要亂猜哦~猜對了主子就會讓鹿化繼續殺人的喲~奶奶還要活長命百歲呢!”

他笑得如花蜜般甜潤,只可惜滿臉的鮮血,他看著老太太死死的盯著他,他嘟起嘴巴輕輕的吻在了老太太的臉頰上,印出了個血嘴印。

“奶奶保重咯~我們走啦!”鹿化松開手,一蹦一跳的帶著黑影門躍上府墻,只留銀鈴似的笑聲回蕩在將軍府良久。

鹿化一揮手,身邊的黑影又隱藏到各處。他看著自己滿身是血的衣裳,湊上前嗅了嗅,厭惡的挪開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帕子,胡亂一抹,沿著小路前往新宅。

這將軍府,自己再也不用去了,每日都要睡柴房裏,真是苦了他。先回新宅好好休息幾日吧,這慕家要查到軍機要塞圖和蕭菁菁怕還要幾日才行。

慕樊華將失魂落魄的慕馨帶回府上,安排她住在小豆的附近。他揉著紅腫的臉,托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房內,卻發現裏面已經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好久不見呀,慕公子。”

“一些日子不是才見過嗎?呵,哪來的好久。”慕樊華由青森攙到床上,他坐在那等著青森端來涼水敷一敷這紅腫的面龐。

李賢湊近他,看著他腫的老高的臉,笑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不過卿的臉......為了演這出戲,也是豁出去了。”

“呵,那是自然,倘若這點事辦不好的話,王爺怕是要讓鹿化將我磨成篩粉了吧?”

他早就知道鹿化不僅是他對他的支援,更是他自己頭上的利刃。他如今二十弱冠,與此人同齡,可他卻坐擁半壁江山,架空政權,你若說他手段非常,也是,可是手段再厲害,能在短期鏟除異己的方法只有一個......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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