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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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力量的邢漣一改往日溫良謙和的形象,  飛車回到無雙派,唐樂山就被他拽著拖進吉壽宮。

宮殿大門層層關閉,閑雜人等都被邢漣用靈氣轟了出去,  最後到了寢殿,  就只剩他們倆。

唐樂山隱約感覺到邢漣的不虞,回程路上邢漣不吭聲,  他就不問了。

直到邢漣把他關在屋子裏,沈聲道:“你別去。”

唐樂山猜中了,  卻只能苦笑搖搖頭:“由不得我。”

邢漣料到唐樂山會這麽講,在唐樂山說完的同時,他義正言辭道:“我替你去。”

“不行!”唐樂山的反應跟邢漣出奇一致。

然後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沈默。

唐樂山先眨了眨眼睛,  轉移視線,解釋道:“太危險了,黛瓊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你剛恢覆自由,不管沈逸風為什麽突然放了你,  他都應該保存實力,  長青峰和師尊,  還有大鵬,  都需要你照應。”

說著,他起身開始踱步,臨終囑托一般,  在邢漣張口企圖說話時,繼續說道:“我現在頂著豐翼的身份,不想出面也不行,歐陽魏的實力你也看見了,  若是讓他跑出修真界,三界又要沒有寧日,距離上次的混戰才過去三百年,那些普通老百姓世代攢下來的家業又要毀去一次?這種時候,就算我還是淩雲宗的弟子,也不可能臨陣退縮……”

大道理一旦開閘,是一句連著一句。上輩子唐樂山作為救援隊隊長,也是要時常主持動員大會的。

可他的長篇大論剛開了個頭,嘴巴就突然被捂住。

邢漣冰涼的手指貼著他的臉頰,唐樂山被迫駐足,擡眸看向邢漣。

邢漣不知何時來到他對面,垂眸凝視著他。

“那我呢?”邢漣幽幽開口,“師兄想過我嗎?”

唐樂山:“……”

邢漣說完卻不放手,依舊直視唐樂山的眼睛。

可他的呼吸頻率明顯快了一些,在唐樂山試圖撥開他的手時,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如果你再有不測,這回讓我等多少年?”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唐樂山,唐樂山心口一痛,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等待多煎熬啊,而且萬一他回不來呢。

“阿漣……”唐樂山還是拿開邢漣的手,他想說不必等他,也安慰邢漣別太悲觀。

然而他的話再次被邢漣堵住,邢漣反手握住他,把他拽進懷裏。

“唐樂山。”邢漣直呼他的名字,聲音透著絲絲縷縷的傷感。

“你要怎樣才明白?”

邢漣的指尖那麽涼,體溫卻那麽燙,唐樂山仿佛落進滾滾熱浪,再被邢漣的聲音撩撥,頓時兩腿一軟。

況且邢漣的唇畔就在耳邊。

“別。”

唐樂山當即要推邢漣,卻只是讓邢漣抱得更緊,甚至一手扣住他的脖子:“我喜歡你唐樂山,我喜歡你。”

邢漣的聲音並不大,輕飄飄的鉆進唐樂山耳朵,卻造成了震耳欲聾的效果。唐樂山一陣恍惚,繼而從心底深處,不受控制地湧出喜悅。

就像盛夏悶熱的午後,被塞了一杯加冰的可樂,唐樂山恍若聽見另一個自己,發出舒爽滿足的喟嘆。

然後他閉上眼睛,喉結動了動,咽下所有情緒。

“說什麽胡話,”再睜眼,他用力推著邢漣說道,“我是你兄長。”

邢漣茫然地一楞,被唐樂山掙脫了懷抱。

“我知道你擔憂我的安危。”唐樂山每說個字,神經就疼一下,“不過這次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沖動,見勢不妙迅速撤。”

他多想說一句“我也是”,阿漣竟然喜歡他,簡直比中了五百萬大獎還開心  !

可如此簡單的兩個字,他卻無法回應。

如果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他不能連累邢漣。

讓邢漣難受一會兒,總比難受一輩子強。

至於他自己,無所謂了。

邢漣盯著唐樂山,緩了緩神。

他甚至沒聽清唐樂山在說什麽。

唐樂山心裏沒他?

他又會錯意了嗎?

不行。

他不信。

“我不信。”邢漣脫口而出,倏地伸出胳膊,抓住唐樂山的手腕。

唐樂山沒想到邢漣還會糾纏,冷不防被抓住,還沒來得及掙脫,眼前畫面就一晃。

“阿漣你!”

唐樂山受到驚嚇,他的元神被邢漣拽進識海去了!

然而讓他更震驚的還在後頭,邢漣連句解釋都沒有,幹凈利落地吻上他的唇。

唐樂山:“!!!”

由於事情發展的過於超越想象力,唐樂山的思緒超載死機,腦中一片空白。倒是行動遵循本能,他“嗯”一聲,掙紮著往後退。

可邢漣不給他機會,扣緊他的後腦勺,強行撬開他的唇舌。

“唔!”唐樂山只覺舌尖一痛,血腥味頓時充斥口腔,跟邢漣的氣息混在一起,讓他陣陣眩暈。

接著他退無可退、茫然無措時,撞到邢漣的靈臺。

“嗯!”邢漣悶哼一聲,整個人比剛才更加滾燙。

唐樂山猛地抽回手:“……”

完犢子,那玩意不能碰!

【早這樣多好。】

唐樂山看不見,另一個邢漣,正站在邢漣身後,對著他詭異地笑。

【不用管他願不願意,只要你想要,你就可以得到。現在開始還不晚,讓他們跟歐陽魏去鬥,你坐收漁翁之利,天道都在助你!】

由於被鎖的緣故,心魔許久未曾出現。邢漣抱著唐樂山,定了定神,默默揮手驅散心魔。

“我們雙修吧。”邢漣用了極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進一步觸碰唐樂山。

只是他一開口,沙啞的嗓音,還是出賣了他。

唐樂山驚累了,腦子開始運轉,理智也占領了高地。

“阿漣,你別這樣。”唐樂山強迫自己說點狠話,“我只把你當兄弟。”

“呵。”邢漣卻一聲輕笑。

唐樂山:?

邢漣不松開唐樂山,反而用鼻尖磨蹭著唐樂山的臉頰,半晌才道:“我不信。”

“你……”

唐樂山還想再撂點狠的,邢漣卻轉過來,親了下他的唇角,貼著他囁嚅:“這裏是我的識海,你的元神有任何反應,我都一清二楚。”

唐樂山:!!!

沒臉見人了!

自認臉皮堪比銅墻鐵壁的他,此時也臊得面紅耳赤,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他左右沒有退路,被困在邢漣的懷抱裏,只能使勁抓著邢漣的衣襟,色厲內荏道:“不許笑!”

“好。”

邢漣果然沒再笑了,而是擁緊他,親吻他。

唐樂山要瘋,元神的觸碰比身體更讓人戰栗,他的反應又騙不過邢漣,這樣不消片刻,他非交代了不可。

不行啊!

“阿漣,阿漣……”唐樂山連聲音都禁不住發抖,但他還是堅定地推開邢漣,咬牙著說道,“外面還有人等著我們,我們不能這樣。”

說完,他福至心靈,一道清心咒打上邢漣元神,繼續道:“來你跟我念,富強、民主、和諧……這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我老家的大人小孩兒都要學。大難將至,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因私廢公。”

邢漣:“……”

唐樂山說得大義凜然,邢漣都一動不動了,他覺得效果顯著,急忙控制元神,出去了。

回到老祖宗的軀殼,唐樂山居然很有安全感,只是面對邢漣,還是會難為情。

邢漣表現得就比他淡定。

因為邢漣張口就道:“我們什麽時候能雙修?”

“……”唐樂山險些心梗。

這種時候,難道不是說些“我喜歡你你喜歡我”之類肉麻兮兮的情話、著眼當下放眼未來嗎?

阿漣直接跨過一系列步驟,打算一步到位啊!

“等我回我自己身體吧。”唐樂山隨口說道,“用別人的,到底不方便。”

他的想法並沒有改變,局勢不明下,他不能給邢漣留下太多念想。

邢漣不吭聲,垂眸深深地盯著他,唐樂山被盯毛了,擡手揉額角,借此遮擋邢漣的視線。

結果邢漣握住他的手,遞到唇邊,在他的手背印上一吻。

“說好了,不許食言。”邢漣說著,用力捏了下他的手指,頗有警告意味地補充道,“師兄。”

另一邊,白千沫思考了一路,在到了淩雲宗後,跟沈逸風說:“你放我走吧,我要回家。”

沈逸風雖把她帶在身邊,但話少的可憐,幾乎不與她交談。聞言,他神色不變,卻沒有立即回答。

好一會兒,才沈沈開口:“可以。”

白千沫沒想到沈逸風會同意,怔了怔,還是客氣地對沈逸風行了個禮,讓沈逸風給她解開身上的禁制。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她急匆匆地回到城主府,卻發現沈逸風比她早到,正在給葉修晟號脈。

“沈煜!”白千沫熱血上頭,當即就想開罵。

可是葉修晟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從蒼白逐漸變得紅潤。

白千沫:???

片刻之後,沈逸風放開葉修晟,閉眸運氣。

白千沫此時才沖到葉修晟身邊,一番探查完,扭頭問沈逸風:“他怎麽看起來好些了?”

葉修晟魔氣入體,老祖宗上次為他清除過一次,可纏上元神的,卻無法輕易抹去,所以葉修晟還是危險。

沈逸風懷著私心,並不在意葉修晟的死活,只想救白千沫一個。

可眼下,他不確定自己還能繼續保護白千沫了。

抽元神上的魔氣,需要有以命換命的信念,把魔氣引渡到自己元神之上。

但沈逸風卻並不多說,起身道:“修真界風雨欲來,你們多加小心。”

說著,他從自己的乾坤袋裏取出個塔型法器,遞給白千沫:“如果遇到歐陽魏,不要正面沖突,保命重要。”

白千沫:“……”

她看著法器,終於控制不住地暴躁。

“沈煜你這樣多沒勁啊!”白千沫怒火中燒,“你不用因為愧疚為我做什麽,我不需要,而且這也不像你,你還當你的高貴仙尊不好嗎?為什麽我都放下了,你又來糾纏我?!”

沈逸風好像看開了,面對白千沫的控訴,他沒有氣憤也沒有動怒。

而是點點頭,坦然接受了:“我大概,是從沒想過你會愛上別人。”

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歲月,白千沫都在等他,他習慣了白千沫的存在,忘了白千沫也可以離開。

白千沫楞住。

沈逸風說完,平靜地看向白千沫:“跟他在一起,你幸福嗎?”

白千沫直視沈逸風,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她不後悔愛過沈逸風,卻也不會再回頭。

“很幸福。”她真誠地說道,“比從前的任何時刻,都幸福。”

沈逸風看著白千沫坦蕩的目光,看到眼角發酸,才釋然一笑:“那就好。”

難過鋪天蓋地地籠罩他,但白千沫不需要知道。

他沒有再說話,把法器塞進白千沫懷裏,就毫不遲疑地往外走。

擦身而過,就是他們此後餘生,最近的距離了。

結界比眾人預期中消失得更快,在眾人為了歐陽魏嚴陣以待時,歐陽魏追尋著他曾經的足跡,還是去了人界。

可世間早已物是人非。

家人、友人、愛人、仇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便去了皇陵。

韓氏江山千秋萬代,某種意義上,還是托了他的福。然而他姓歐陽,在他踏上仙途前,他都沒資格姓韓。

韓氏雖然倒了,陵園依舊規模宏大,歐陽魏沒有費心找自己的至親,而是直接去了人皇沈睡之處。

當年他身份低微,母親是個農家女,父親是韓氏一個不受寵的旁支,因為母親貌美,就被父親帶走,之後生了他。

他的身份得不到認同,連個庶出都排不上,更沒進過韓氏族譜,卑微的長大一些,才因沈穩的性子得了長輩青睞,送他去給嫡子伴讀。

可惜嫡子不是個好東西,把他像牲口一樣又送給了世子,接著是皇子,太子。這幫紈絝,沒人拿他當人,折磨了一遍後,他遇到了他的心上人。

一位壓在皇城的質子。

兩人最能體諒彼此的難處,惺惺相惜下,情愫暗生,約定日後逃出生天,一起浪跡天涯。

歐陽魏沒能等到那一天。

質子被秘密處死,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再之後,歐陽魏圖謀報覆時,結識了宇文霄,被宇文霄連哄帶騙地開始修行。

回憶久遠,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歐陽魏卻清晰地記得宇文霄勸說他時,眉飛色舞的模樣。

“茍活了這麽久啊。”他大咧咧地坐在人皇的墓上,從懷裏掏出酒囊灌了一口。

仇恨哪能消弭呢?宇文霄為他賺了幾千年的壽命,他卻沒有一刻忘記曾經。

有點對不起宇文霄,嘖。

“韓識,對吧?”歐陽魏敲了敲屁股底下的墓頂,“當日你求我出關為你們做主,可笑不可笑?我才不是你們的祖宗,我巴不得你們全去死,怎麽可能救你們?”

韓識雖然死在修真界,但屍骨還是送回了人界,安置進陵園。這是人界自己的規矩,修真界也沒有幹涉。

歐陽魏又灌了口酒,收起酒囊,笑著道:“話說回來,你們表現得不錯,給我送了那麽多養料。”

歐陽魏入魔之後,思維總在混沌與清明之間游蕩,元神也非常不穩定,隨時都有喪失理智,沖到外界的可能,多虧了日月宗的後輩們用大量的靈石供給他,才使得他不至於發瘋暴走。

而後來的戰亂和魔氣,則徹底喚醒了歐陽魏,既然那幫皇子皇孫送上了門,他也就一做二不休,吸了他們身上的生命力。

可是不夠啊,他的恨意一旦嘗到滋味,哪怕壓制幾千年,也能一夜長成巨木。

歐陽魏晃晃悠悠起身,雙臂展開,靈氣流動起來。

下一刻,寂靜的皇陵四處爆炸,屍骨粉碎,泥土倒灌,恢弘的皇陵轉眼變成一片廢墟。

“哈哈!”歐陽魏神情愜意,開心地笑出了聲。

滄海桑田,他該找誰去報仇呢?

不如,就找著人世間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突然發現,歐陽魏的故事能擴展出個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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