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晴忍著眼眶的眼淚，抿嘴“嗯”滿口答應。

“扶我去睡會，照片和信還給思雲吧。”舒常春被女兒和小月扶起來，慢慢進了臥室。

梁晴出了屋子，在院子裏那個修剪的很有園林味的雲松下，盯著彩瓷缸裏的錦鯉看了一會，便和小月打了聲招呼離開了。

車開的很快，沒走多遠就被交警攔了下來，梁晴忙遞上駕照等，說：“對不住，對不住，家裏出了點事，著急了，開快了點，我一定註意。”

交警點頭，檢查完證照，還給她，敬了個禮：“註意安全”，讓她走了。

望江這會還在四合院裏的躺椅上坐著，看著自己的助手進進出出地往屋裏搬日用品，廚房裏新來的保姆已經開始準備晚上的飯了。

下午接到梁晴的電話，他還很吃驚，來了之後，見到林思雲也是心中難受的很，要說他們這些從小就認識的幾個大家族，林家一直都是他們仰視的家族，書香門第，明清時也是出過進士在京城做過官的人。到了民國，林瀚還去美國留過學，林瀚的哥哥，就是梁晴的伯父開著公司，解放前帶著一家子去了美國，林瀚那時候還在一所女子院校教書，幫助過不少進步的學生，解放後進了文化部，是個愛國愛家的書生，誰知道時代一變，被打到了，發配到邊疆勞改。梁晴和舒姨因為林瀚受了不少苦，這麽多年了，沒人敢提邊疆的事情。邊疆近二十多年沒了消息，就連梁晴大伯一家至今也沒有音訊。就是梁晴前些年背著老太太把這院子好好地修繕了一下，在他面前老說要去接他弟弟一家來，說了好多年，內疚的話，心裏苦哈哈的......。

梁晴進了院子，聞到滿院的肉香味，看著自己的丈夫躺在竹椅上盯著她笑，就笑了起來說：“老太太同意了，明天我們帶思雲去徐伯伯醫院。幹嘛這麽看我？”

“你看起來就像是這十月拂去了塵霾的天空，清亮又明媚，心裏好受一些了？老婆。”望江伸手。

梁晴長的很美，漂亮的鵝蛋臉上的一雙蒙著水汽的眼睛總是帶著讓人難以忘記的憂郁，細眉常常微蹙，讓人心生憐惜。

梁晴剛到梁家時，一臉害怕驚慌的模樣讓調皮的望江想要保護她，風風雨雨這麽多年，他一直都守在她的身邊，知道她的苦。

梁晴揚起嘴角，過去握著他的手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說：“就像做了一場夢，就是醒的晚了。望江，謝謝你。”

“謝什麽，你是我老婆，應該的。你心情好了，我也高興。看看這兩個柿子樹，真希望事事如意啊！”望江捏著梁晴的手，感慨地笑了下。

林思雲睡了半下午，從床上醒來還有點不適應，屋裏不像剛進來的時候那麽涼了，床下擺著一雙厚厚的棉拖鞋。他聞到了香味，出了屋，見外屋的沙發上坐著一位正氣淩然，濃眉大眼睛，容貌相當英俊穿著灰色西服的中年男子。

那人聽見動靜，擡頭朝形銷骨立的林思雲笑起來，站起身說：“思雲，我是你姐夫，過來坐。”

“姐夫”林思雲說著這個陌生的稱呼，心裏湧出一股暖流。

“嗯，一會吃飯，你姐在外面幫保姆呢！”望江拉著林思雲幹瘦的手，心裏不好受，這受了多少罪這是。

他說：“明天一早我們就去醫院，你留在這邊治病，晚禾那邊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不過高二很關鍵，如果孩子在那邊學的不錯的話，我的意思是現在不要轉學了，等她考上大學，戶口就隨著人落回來了，你怎麽想的？還是等明天看了病再商量。”

桌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糕點，望江挑了塊豌豆黃給他。

林思雲擺手不要，說：“看了病再說。孩子為了我，不要命地學習，為了在我活著的時候看到她上大學，我總要做點什麽，如果還能治病，就留下治病，如果和我們那邊的醫生說的一樣，我就回去了，看見姐姐和你對我這麽好，我也放心地把孩子托付給你們。”

望江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在院子裏那會就能聽見思雲睡覺時的劇烈咳嗽聲，感覺他的病確實不太好，現在只能如此了，梁晴恐怕不會同意她弟弟的想法，讓她去勸。他畢竟和這個舅哥隔了一層。

飯菜很豐盛，這是望江家的保姆，松鼠魚，京醬肉絲，白灼蝦......，

三人吃著飯，就聊起了家裏的幾個孩子，林思雲得知姐姐家的是雙胞胎，心裏很高興。

梁晴笑起來很美，望江很少見到她笑意能到眼底，開心，笑著說：“晚禾上高二，她哥哥姐姐上高一，你說星悅聽見會不會臉紅？”

梁晴笑：“要不說我這個侄女聰明。思雲，晚上我和你姐夫睡東屋，明天我們去醫院，等你住院了，我就請假去把孩子接過來。爸的墳，還有你媽的，我弟妹的，我會遷回來。這也是我媽的意思。你就安心養病，孩子離不開你，我們也離不開你，你要積極配合醫生，知道麽？”

林思雲聽她的安排安心不少，於是點頭，問：“舒姨還好麽？”

“老太太好著呢，明天早上她也去醫院。”梁晴給他加了塊魚，問：“你來這邊，孩子知道麽？晚禾在住校？”

“她知道。我家鄰居一直照顧我們父女兩個，幫了不少忙，他兒子在縣一中教數學，晚禾就是他幫忙轉學過去的，怕她住宿受欺負，在學校家屬區買了房子，他姐姐，他和晚禾一起住那房子，他們都是好人，一家人都好，姐弟兩個對孩子就像親妹妹一樣，買吃的，買穿的，我月月吃藥，還要借錢，去年我這肺做手術，借了孩子同學家一筆錢，孩子跟我也是受苦了。我走的時候，去了農場一趟，我們原來的那個農場場長被抓了，他貪汙的錢，就是爸平反賠償的工資，還有什麽書..的版權費都還給我了，我拿了兩千，來看病，給她同學把手術的錢還了，剩下都給晚禾存銀行了，想著她以後上大學用。”

梁晴和望江聽後心裏難受的很，想象不出林思雲和她侄女過得啥苦日子。

望江說：“思雲，回來就好了，不要怪你姐姐，她也是一肚子苦水，這麽多年了，一直惦記這你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原來我們想著每年有兩千塊錢版費的錢，你們不至於過得太差，你姐下了決心要回去一趟，可是忙來忙去，還是被拖住了。”

林思雲搖頭，看著他姐姐，說：“沒怨，現在我一塊心病都沒有了，我很高興自己來這一趟，見到你們我就安心了。”飯後休息片刻，望江帶著林思雲洗了澡，換了衣服。夫妻兩個晚上都留下來了，陪著林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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