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易木出去一趟，將早餐帶了進來。

慕青鸞看著桌上的銀耳蓮子羹，美眸閃過一道漣漪，知道她喜歡早上吃這個的人，著實不多。

易木自己端著一碗白飯，幾個小菜，兀自吃了起來。

飯後，退房。

易木收拾行李，將馬車備好，便要進入客棧帶慕青鸞走。

可到了門口的時候，卻見那個削瘦的窈窕身影，木然站在那，癡癡地看著前方。

順著她的目光，易木便看到戲臺的木匾上，“煙雨樓臺”四個大字。

往事如煙，悄然飄來。

當年

煙雨樓臺的那一場木偶戲中，女子驀然回首，發現男子正一瞬不瞬看著她。

女子那雙烏黑的俏皮眼睛裏，光華流轉，掩嘴輕笑揶揄著：“公子，平時也都喜歡這般直勾勾地，看著其他女子麽。”

男子當時無言，只是笑笑。

而如今，重來一次，許多事情，他已然明了。

這一切，似乎真的都是命運的安排。

只是，風雨過後，未必會有彩虹。

而回首向來，盡是蕭瑟處。

一向臺前看白發，幾回夢裏憶紅顏。

紅顏白發雲泥收，何異桑田移碧海。

一聲深深的嘆息，自身後傳來，白發女子似有所覺，這才緩緩轉身。

神智回籠，易木走過去，輕聲說道：“該上路了。”

沿著大道，一兩馬車飛速前進，將他們與藥王谷的距離，不斷縮進。

……

晌午

慕青鸞看向簾外，入目綠意闌珊，他們進入一片梧桐樹林中。

一些前塵往事，便再次潮水般湧現出來。

當年，她便是與那個隆冬暖陽般的男子，於此地有過約定。

忽然，她輕聲開口：“如果這次走不出五陵，死後埋在這裏，倒也不錯……”

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了……

“離瀟姑娘千萬別胡思亂想，你不會有事的！”

她雖是輕聲細語，可馭馬的易木卻是耳尖，聞言便脫口而出。

“嗯。”慕青鸞依舊是輕嗯一聲，其實，她對自己的身體，最了解。

她體內的毒極其覆雜，連涅槃重生後都不能根除。

即便是真的能到藥王谷，又能如何。

之前九峰尋來的藥，便是藥王谷的，卻也僅僅只能壓制，無法痊愈。

順其自然吧，她倒也看得開。

不多時，馬車停下。

易木也不知從哪取出了一些糕點，端到慕青鸞面前：“離瀟姑娘吃點，墊墊肚子，等會我們再啟程。”

慕青鸞的眸中，再次閃過絲絲訝異。

桂花糕、香妃酥、如意餅、吉祥果……

這些糕點，幾乎每一樣，都是她以前最愛吃的。

當初，那個男人把他寵到天上去，什麽都滿足她，想吃什麽就買什麽，這些東西，幾乎他隔三岔五，就會命人帶過來。

直到後來，白蓮花的出現，一切開始發生了變化……

饒是她再堅強，再倔強不屈，終究只是一個女人。

易木眼前的慕青鸞，正盯著這些糕點發呆，手懸在半空，直到一雙美眸中泛出些許霧氣。

那無助委屈的樣子，以及她瘦弱的身軀，雪白飄搖的長發，樣樣紮痛男人的心。

他多想在這一刻，不顧一切的，將她攬入懷中，好好呵護，好好愛護，許她一世無憂。

可偏偏不能！

他要以什麽身份？

恐怕也只能在她失去意識後，他才能再次將她攬入懷中。

男人深沈的眸仁中，晦暗不明的情緒，接連閃動而過，卻又被深呼吸間，強行壓抑下去。

唯有心底，萬般懊悔，千般苦澀，百感交集。

直到胸口不再起伏，男人這才開口，出聲卻是已沙啞：“離瀟姑娘，吃點吧。”

“啊，好。”慕青鸞如夢中醒來，接過糕點，露出些許歉意：“易木小哥，真不好意思……”

她神智回籠後，顯然沒註意到某人的異常。

“沒事。”

慕青鸞吃糕點時，微風拂來，撩起她的幾捋銀色發絲，略微有些淩亂的掛在俏臉上。

活脫脫的，如同一個墮入凡塵的仙子，正在用膳。

易木見她雙手滿檔，又不自知，便忍不住伸手，將那幾捋銀發，整理回去。

這個略微帶著暧昧的舉動，令低頭進食的慕青鸞，臉頰泛起兩朵紅雲，不自禁的覺得羞赧。

“謝謝……”

“客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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