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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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臺詞、聲樂、形體和表演,聲樂是唱歌這一塊的,花哥說過他嗓音不錯,以後可以朝這方面發展一下,不過那是後話,臺詞也不用去說它,蘇澈現在比較註意的是形體這一塊,它包括各種基本姿勢、各種基本禮儀以及其他方方面面許多東西,它影響著你的舉手投足、行止坐臥、一舉一動,與你在屏幕中的形象休戚相關,你在這方面對自己的要求有多高,將直接影響你未來在銀幕上的成就,然而光聽老師在上面講是無濟於事的,這門課貴在堅持,並且功夫都下在細處,蘇澈問易先生能不能往家裏請個形體老師。

易先生沒問題,“不過這份錢得你自己掏。”他說。

蘇澈笑嘻嘻地說行,“但是您得讓我先從公司預支,現在手頭上沒那麽多錢,都給您買禮物了,囊中羞澀啊。”

易先生曲起中指,照著他額頭就給他來了一下子。

蘇澈捂住額頭笑著往後倒。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小白菜》的反響不錯,他飾演的林宇楊——最起碼是林宇楊的顏值得到了認可,微博上的米分絲團也在慢慢壯大,他自己呢,現在像一塊缺水的海綿,正在中戲這個汪洋大海裏滿滿地汲取著能量,形體老師很快也請到了,放學後晚上再上一個半小時的形體課程,這種感覺很充實,老師是透過公司請的,教學質量自然不會差了,他跟易先生打聽過課時費,易先生瞟他一眼說“再問就讓你自己掏錢”,蘇澈一聽算了,反正人情也不差這一樁了,不問就不問。

一切都在變好,前程似乎也是無憂的,而且蘇澈覺得,易先生對他也更好了似的。

一天晚上吃飯,本來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可是小哲默默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覷眼看向他爸爸,神色裏帶上點小心地說:“今天下午那個叔叔來幼兒園裏找我了。”

易先生一聽,馬上擡眼看向他,蘇澈也停下手裏的筷子,易先生沈聲問小哲:“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說他就是來看看我,他還帶了禮物過來,讓我收著,我沒要,好不容易才跑開了——爸爸,這個叔叔好怪呀。”

易先生臉色不好看,然而又盡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安撫小哲道:“別怕,爸爸一會兒打電話問他這是怎麽回事,你今天做得很好,以後萬一這個人再去找你,你不用理會他,直接告訴老師你不認識這個人就是了,知道了麽?”

小哲也是被普及過這個社會有多亂、壞人有多多的孩子,這時候就有點好奇又有點害怕地問:“爸爸,他是壞人嗎?”

易先生沈著臉搖頭,“爸爸也不知道,壞人臉上不會刻字。”小哲“哦”一聲,說知道了。

晚飯後照舊有兩節形體課等著蘇澈,只是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個心態,只上了一節便借口身體不舒服請老師先回去,老師不疑有他,只囑咐了他要好好休息便離開了,蘇澈沒什麽好休息的,他上樓去了易先生的房間,彼時易先生正在講電話,蘇澈聽見他跟電話裏說:

“……貴校一年幾十萬的教學費用,我對貴校沒有過高的要求,只希望貴校能在安全這一點上有所保障,不要什麽阿三阿四的打著我朋友的名義就能隨隨便便地見到我兒子,這種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好,但願能見到貴校的誠意,好,那就這樣。”

掛上電話,易先生見他不請自來也無所謂似的,臉上只是一笑,指指浴室說:“去洗澡。”

蘇澈去了。

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易先生還是在打電話,不過對象換了一個,蘇澈慢下手裏擦頭發的動作,很清楚地聽到他跟電話裏說:“……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吧?別再讓我知道你私底下去見小哲——還是說,上回挨打的教訓久得你已經不記得了?”

電話裏說了點什麽,易先生嘴邊掛著冷笑,聽了兩句就直接把電話掛了,扔在了一邊。

見蘇澈洗完出來了,他也不說自己去洗,坐在床邊對蘇澈招招手。

蘇澈一靠過去就被他一把攬在了懷裏,兩個人滾倒在床單上,身上的浴巾被扯開來,溫熱的唇舌伴著微帶疼痛的啃噬貼上來。

對於那個姓遲的,蘇澈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感覺,他沒有什麽實在的立場討厭他,可是易先生每次心情不好,都和他有關。

天氣進入十一月,又要慢慢地變冷了,一場秋雨一場寒,一天傍晚又是一場秋雨,負責房間灑掃的阿姨這天下午正好請了假回家,一看下雨了就來了電話,說三樓一些房間的窗戶還沒關呢,接到電話時蘇澈就在旁邊,他年輕體力好,說話間就把這點活攬了下來,蹭蹭地上了三樓,挨個房間地檢查了窗戶,等到了書室這一間的時候,待關好了窗子,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淅淅瀝瀝的聲響,他不知怎麽心頭就是一動,然後鬼迷心竅般的,就過來了書桌這邊。

他盯著書桌上的一個小抽屜,他知道裏頭是易先生的日記本。

他知道自己這一刻是鬼迷心竅了,就在不很久前,他還很清醒地告誡自己說不要對易先生的故事太好奇,這對他不可能有任何好處,可是這一刻,他卻在心裏反駁似的說,都這麽熟了,對對方的事情感到好奇,難道不是人之常情麽。

他終於把手伸向了抽屜,抽屜拉開了,裏面的日記本果然還在,偷看主人家的日記,這真是千不該萬不該,可是他偏又在心裏勸著自己:“我就看一頁,隨便翻到哪裏,我就看一頁,不管上面寫了什麽,我就看這一頁,然後我就把日記本合上,把抽屜關上,從這個房間離開,從此不再打這個日記本的主意——我發誓。”

他鬼迷心竅地把日記本翻開了,入目是易先生熟悉的筆跡,他按耐不住地讀了下去:

他起疑了

他既然來問我,我就不能騙他

他完全不能接受

我該怎麽辦呢

跟上回一樣,又是這麽寥寥的幾行字,而且,語焉不詳的。

這個“他”沒名沒姓,可蘇澈幾乎一眼就認定這個“他”說的就是遲先生,他對什麽起疑了?他發現了什麽?蘇澈左右地想了想,也只能想到一點,是易先生跟著顧爺混黑\道做非法生意麽?他發現了這個,不能接受,然後兩個人鬧掰了,是這樣嗎?

沒有答案。

外面的秋雨忽然下得緊了,打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的,蘇澈心裏感到疑惑和沈重,他覬覦屬於別人的過往,終於以不光彩的手段偷窺到了其中一角,然而只是帶來了更多的疑問和不解,而他自己呢,是個不光彩的小偷。

他沒有再往下看下去,總算守住了對自己的承諾,他知道自己是鬼迷心竅了,可是再怎麽,也該有個限度。

終於是沒忍住再去向老管家打探一二,老管家見他來了就笑,“又來找我聊天?”

蘇澈也不知道是自己做賊心虛還是怎麽,總覺得老管家笑得是別有味道,也許上次他自以為套話套得高明,可也許他前腳一走,人家後腳回頭一想,就咂摸過來味道了。

幹脆也不藏著掖著了,蘇澈嘻嘻笑道:“我就是過來跟您打聽打聽,那位隔三差五出現一回的遲先生是怎麽回事啊?您老給我講講唄,讓我心裏也有個數。”

老管家聽他這樣一說,臉上笑意見深,蘇澈見他這樣便越發肯定人家是後來咂摸過味兒來了,人老成精麽,別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騙過別人,老管家笑著問他:“你想知道他和易先生的事兒?”

蘇澈點頭,又說:“反正我覺得他和易先生關系不單純,我就想心裏有個大概的數,您老呢,能告訴我的您就說,要有不能告訴我的您就不說,成不?”

他這樣講倒不讓人為難,老管家臉上笑呵呵的,跟他講:“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也成,沒什麽好瞞你的,只是他們的事兒我也不是那麽清楚,他們以前的關系你大概也能猜到,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我就不清楚了,自從我來這裏做管家,他們就是這樣兒了,別的我只知道他們兩個是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是鄰居來著,其他的,我也糊塗著呢。”

蘇澈從頭到尾只得到了一個有用的信息,這兩個人是一起長大的?竹馬竹馬?這讓他想到了他和崔長安,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最深厚。

老管家說他不知道別的,這個他不能相信,他耳不聾眼不花,一直在這裏做管家,這麽些年的糾葛他不可能不看在眼裏,可人家不願意說,不能說,不可以說,有什麽法子呢。

說到底,老管家吃著這碗飯,就得知這份恩,替主人家守口如瓶,這是人家的道理。

“他叫什麽名字?”他想確定一下這個。

老管家告訴了他。

“哪兩個字?”他又問。

“水池的池,敷衍的衍。”

池衍。

蘇澈記住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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