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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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白若水再也沒有出現於我的面前。

那晚臺球館外,是我和他的最後一次相見。

白若水他們一幫人,於第二天晚上去找了那個打了他鄰居的人,並將那個人打了一頓,只是還沒等到那個人認賬,警察便出現了。

這件事情驚動了教育局,教育局認為中學生參與校外鬥毆滋事早已不是一個獨立事件,責令全市各個中學進行嚴肅整頓。一時間,大批流氓學生被開除出各個學校,青城中學考慮到白若水優秀的學習成績,最終留其學籍,讓他暫行休學,等回校後於全校大會上對其進行通報批評。但是,白若水沒有接受校方的處理,自行退學了。據朱小天說,白若水去了外地。

那天,我向楚月倒去之後,連續發了三天高燒。那幾天我迷迷糊糊的躺在寢室床鋪上,渾身上下忽而戰栗忽而燥熱,常伴隨出現各種幻想。有時候,聽到老湯說要在全校大會上通報批評我;有時候,看到白若水站在月亮底下,站在月光之中,雙手從容的插在褲兜裏;有時候,我突然間就弄不清楚,白若水究竟有沒有離開,甚至究竟有沒有出現過在我的生命裏;還有一次,我看到白若水微笑著站在我的床前,輕聲對我說:“下雪了。”然後,我向寢室窗戶望去,外面真的飄起了雪花。

接著,朱小天的同桌游一鴻死了。

他是在吃了整整兩瓶安眠藥後死去的。

死在寢室裏。

當時,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一個月。

游一鴻在死去的前一天晚上,據說同往常沒什麽兩樣,洗洗便睡了,還有人在半夜上完廁所回來時聽到了他低聲說話,當時以為是說夢話,就沒大在意,次日清晨,大家以為他只不過跟往常一樣是在睡懶覺,也就沒去叫醒他,等到下了早自習,紛紛回到寢室後,才發現了不對勁。

有人說是因為殉情,有人說是因為高三壓力大,還有人說他是在頭一天晚上在網吧看了一部什麽關於死亡的電影,後來悄悄吃了藥。總之,眾說紛紜。而游一鴻在服下安眠藥之前絲毫沒有顯露出這方面的跡象,也沒有留下任何與他的死亡本身有關的書信和文字。所以,他的死因,成了青城中學一個至今也未解開的謎團。

游一鴻死去的消息在校園裏炸開鍋的那天上午,天空放晴,冬日幹爽的陽光明亮的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讓大家反射著活著的光輝,讓活著猶如太陽光線一般,漂浮在空氣中,逼真而又虛假的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無法相信那晚給我傳話的胖嘟嘟的大男孩已經死去。當時,在街頭昏黃的燈光映照下,他將腦袋瓜子往上一甩,是那麽地裝丫,那麽地充滿著活著的氣息。

這一切是真的嗎?游一鴻真的死去了嗎?

或許,生命實在是場虛空的夢,夢始而活,夢醒則亡。

活著也會死去,終有一天,我也會如此,如此而已。

一切,不過是個假象。

死亡才是永恒。

於是,我的腦海中更加頻繁的出現各種幻想。大白天,走著走著,聽到轟然一聲,以為是房子塌了,再定神一看,不過是片樹葉落到了地上;夜間,躺著躺著,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游離出了自己的身體,向上飄蕩而去。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死亡就在我的身後,在我弟弟身後,在我父親身後,在我奶奶身後,在所有我在乎的人身後。我怕他們會隨時死去,會最終死去,最終離開我。

我害怕。

而這種懼怕又讓我總是希望進入死亡,以結束痛苦在身體內輪回。

我開始深陷在與死亡對抗及妥協中,深陷在自我矛盾的漩渦裏。

我開始了嚴重失眠。

徹夜無法入睡,白天便沒有一絲精神。於是,我大量逃課,一個人痛苦的躺在寢室裏。

老湯說,你回家吧。

我哀求的說,還有幾天就考試了,讓我考完再回去吧?

老湯說,不行,你必須走,你這個樣子早就該勸退學的,年後再說吧。

記憶無法刪除,它們在骨髓深處撕扯著沸騰著,那些個深夜我因痛苦而醒來,也因痛苦而無法再次睡去。

我知道,明天的太陽還會升起,露水凝重,然後太陽會由東到西,最後沈下山去,留下晚霞照耀著半邊天際。接著,月亮升起,月光爬上窗戶,又是一天。如此重覆,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悄然遠去。如此重覆,便是一生。

但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痛苦都會過去,留下記憶在腦海中孤獨沈睡。

我在回家之前獨自一人去了一趟桃花甸,順著那條我和白若水還有流年楚月一起走過的山路,爬上山去,再次看到那座像是被人間遺忘了的寺廟,寺廟門口不見那個瞇著眼睛的老尼姑。

我走了進去,來到大堂佛像前,頭腦空白的跪了下去,什麽願望都沒有許下,就起身離開。

我跨出門檻,在上次那個老尼姑坐著的木樁上坐了下來,四下望去,冬日的桃花甸漫山遍野一片枯敗,不遠處的水庫瀑布轟隆有聲,昭示著來自於大自然的無窮力量。

忽然,我看到旁邊那塊墻皮已經剝落的墻體上有幾行筆跡清楚的黑色小字:

走吧

讓世界繼續沈睡

痛苦自行死亡

走吧

苦海無邊

彼岸在你心啊

走吧

好吧

般若波羅蜜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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