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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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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若水雙手分別插在牛仔褲的兩側口袋裏,他上身穿一件白T,胸膛前的圖案是一顆綠色的小樹,清新而簡單,他腋下夾著兩本書,端著頭,進門那一秒起開始直直的註視我,在我的眼神迎合中他淺淺的笑著,徐徐走進教室。我數過,從門口到走過的座位共需五秒鐘。路過我的座位時,掏出右手,隨手丟了一張紙條給我。

我捏起那個紙條,掌心頓時變得灼熱滾燙。青春的美妙之處就在於,多麽微小的事情都可以令人怦然心動與心潮澎湃,而這種感覺卻如月亮升起那般自然而然,如山茶花開般必然與合理,一點兒也不用強求。我低頭小心謹慎的展開紙條,上面是首他用藍色墨水寫的兩行小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底下寫著:註意身體。

還有,那些山茶花,你喜歡嗎?

我合上紙條,心田便有千萬個月亮升起來,月光如水,我在蒼白的月光下翩翩起舞,樹葉落了又綠,花朵零了又開,千萬個月亮都向我飄來,彎著的身子猶如水晶小船,都在吟唱:“上來吧,我們飛向月亮。”

我又展開他放在山茶花中寫有小詩的紙條,再從頭到尾一字一字的默念著。我合上紙條,又在心底從頭到尾一字一字的默念著。如此幾番。我想到第一眼看到他的情景,他靜靜的坐著,像是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中的人,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眉目間掩藏不住一股聰明帥氣。

不知不覺中,我與白若水還是繼續以這樣的方式彼此對話。有時候,我也趁著他路過座位時把回好的紙條趁機塞給他,我倆好似電影裏頭執行任務的革命夥伴,靈活的如兩只小老鼠。

“什麽,老鼠?”白若水拿眼睛瞪著我,“原來我在你眼裏就跟老鼠一個樣……我的樣子有那麽慫嗎?人家明明很帥的,好吧。”他忿忿的說,嘴角卻掛著笑容。

“我又不是說你是老鼠,我說的是我們倆,我們倆個像是小老鼠,老鼠跑得快,動作也快。”

“不對,”他把腦袋偏起來,又昂起,做出思考的樣子,說,“你不是老鼠,你是貓,我是老鼠。”

“怎麽說?”

“我的死穴在你手中,我逃不出你的小魔爪。”

“我沒有爪子,另外,我也不想捉住你。”我瞅著清澈見底的河水對他說道。

我和他第三次來到青河邊,陽光曬在我和他的臉上。我望著不遠處的學校教學大樓,從背面看,那棟大樓像極了一個有著巨大無比屁股的巨人端坐在地上,巨人的上半身寬大挺拔,巨人像是正襟危坐的端詳著學校對面繁華的青城街後不遠處的那座大山,那座大山上有一塊當年□□挺近大別山之後親筆題寫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幾個大字的紀念碑,為了紀念當年青城鎮人民響應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而掀起的起義暴動,那座紀念碑也巨大無比,似一根巨型香蕉,硬生生的戳在山頂上,每每我在課堂裏面擡起頭,心猿意馬向窗外望去,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它直挺挺的巍峨在山巔之上,總會心生由衷的讚嘆。每年我們學校的各個年級都會組織一次上山,在紀念碑下瞻仰革命先烈的活動,主題基本上都是圍繞著“緬懷過去,珍惜現在,憧憬未來”的中心思想而展開,其中必有一段是全體宣誓高唱國歌,在群情激昂時,我們無不對祖國與先輩充滿深情與感恩,我們無不眼中飽含淚水,心中那座情感的瀑布都洶湧澎湃著,倘若此刻祖國一聲召喚,端起刀拿起槍,我們可以即刻跨上戰場,雄赳赳氣昂昂。當年,北約轟炸我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的時候,我就有幻想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要做個造導彈的,顆顆飛過太平洋,一舉炸平可憎可恨的美利堅合眾國。

“可是,我想被你捉住。”他眼睛裏閃爍著兩團光芒,他拿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指從左至右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掌如同一塊攤開的小燒餅,積聚著我所有的溫度和熱度,然後,他將這塊積聚著我所有溫度與熱度的燒餅按向他的鼻尖。

他的臉龐在陽光下絢麗而溫柔,我完全能想象得出那張臉上的的光滑和溫暖。那是一張可愛的臉,那是一張聰明的臉,那是一張充滿誘惑的臉。總之,那是一張美好的臉。

可是,我慌忙抽出我的小手,燒餅攥成拳頭,我的心撲撲的跳,像是撞上了一頭冒失的小鹿。一個人,究竟是在什麽情況下會做出與內心所願完全不同的舉動呢?那張臉那麽可親與可近,我明明那麽好奇,明明多次想過湊過去,想輕輕感受那張臉。

我張開自己的小拳頭,往褲子上揩了揩滿掌心的汗,我的腦海中響亮起了老湯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你們還是小屁孩!”

白若水看著我的小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再次攥緊,搖了搖頭,笑而不語。過了良久,他吹了一口氣,說:“走吧,小貓,下午的課快開始了。”然後,就站起身來,一只手拍了拍粘在褲子屁股上的塵土和草屑,又擡手彈了彈額前上方的頭發,微微擺了一下頭,雙手□□褲子口袋裏去,頭也不回,邁開步子,往前走去。留下我在原地,看著他帥氣的身影。走了一段,好像才意識到我的存在,扭著頭往身後看了看,才發現我還坐在原地,又轉身走回來。

我生氣了,為他的不回頭和對我的不管不問。

“又不開心了?”他笑著問,彎下腰來。

我不說話,我雙手抱著膝蓋,嘴巴往膝蓋上磕著。

他只好蹲下來,說:“小貓,小貓,真可愛,拿嘴磕膝蓋。都怪老鼠有些壞,不管小貓就離開。”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不生氣了?”他又往學校方向望了望,嘆了口氣,說:“唉,只能州官放火,就不允許咱百姓點燈。我說的對吧,我是老鼠,你是小貓,你拿捏著我。剛才那麽想被你捉起來,還是自己送到你的魔爪下面,小貓都不領情,不領情就是無情,無情就是殘忍就是殘酷,老鼠傷心了。”說著,就嘟起嘴巴,做出傷心的樣子,但見我擡起頭來,又迅即燦燦的笑了起來。他伸過手來往我鼻子上捏了捏,就拉起我的胳膊。我被他拉了起來,跟著他往學校走去,他步子拿的比我的步子大,我被他牽著,如同一個小孩。

身後的青河,不知什麽時候被挖開一道缺口,河水在缺口處往下游的水田嘩嘩流淌,在我們身後奏出坦蕩動聽的樂曲。

後來,白若水時不時的就管我叫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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