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冰棺·往事

關燈
地面一陣劇烈的震動後,一具晶瑩剔透的冰棺被推上地面。

楚涼怔怔的看著這具冰棺,不知怎的,心中竟冒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他遲疑的站在原地。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桃疆卻不知他心中是何心思,見他這副模樣,只道他是近鄉情怯。

忽然,楚涼轉過臉來,一雙深邃的墨瞳直直看進她的眼中,好似有很多話要說,卻只是靜默。

桃疆不禁皺了皺眉,他這樣是什麽意思?嫌她在這裏礙事,卻又不好意思直說嗎?心念一起,那股莫名的煩躁之感便又冒了出來,一甩衣袖,她冷冷道,“不打擾你,我出去轉轉。”

“小桃,你姐姐能否活過來,全看今明兩天,你不擔心嗎?”

桃疆腳步一頓,淡淡的吐出四個字,“生死有命。”說完,她似是懶得再與楚涼啰嗦,腳下一點,直接飄出了洞口。

楚涼怔怔的看著桃疆離開的方向,在桃疆經過他身旁時,他分明看見空中有一顆晶瑩的東西落下。這丫頭,永遠都是這樣,嘴硬心軟。

長長嘆息一聲,他緩緩的走過去,一點點推開了沈重而冰涼的棺蓋。

千年寒冰所制的冰棺中,美麗的少女安靜的躺著,容顏未老,依舊是七年前的模樣。

七年前,他帶著一息尚存卻已氣若游絲的傅紅顏闖進神農谷。可惜,即使是江湖上素有“不見閻羅”之稱的神農谷谷主薛煙煙也無能為力。

這樣的結果,其實他早已知道,若不是他強行用自己的內力為傅紅顏吊住那一口氣,她早以香消玉殞。可惜,知道是一回事,認命卻又是另一回事。當時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就像瘋了一般,固執的不肯放棄。大約是被他執著的樣子震撼到,薛煙煙告訴了他這個醫書上有過記載,卻沒有人試驗過的辦法。

於是,他按照薛煙煙提供的地圖,來了天山,找到了這個後來被他稱為“冰天雪地”的地方,將一息尚存的傅紅顏冰封進這具冰棺之中,棺內放滿了薛煙煙特制的各種藥材。

當時,薛煙煙這麽告訴他,“七年後,你去打開冰棺,若她能夠在兩日內醒過來,你帶她來找我。否則……她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如今,七年之期已到。

楚涼扶著棺沿,默默的站了一會,終於無力的松了手,隨便往地上一坐。他現在的心情很覆雜,他當然希望傅紅顏能夠醒來,可是,他也知道無論傅紅顏能否順利轉醒,他們之間的故事都已經結束了。早在七年前,不,應該是十二年前,在他踏出那間屋子的那一刻,他們之間便已經畫上了句號,可嘆,那時尚不自知。所以,才會造成後來誰也不願見到的悲劇。

如今的傅紅顏對於他,是一種無法推卸的責任,卻也只是一種責任。年少時那一場青澀的愛戀,被時光沖刷的斑斑駁駁,連回憶也所剩無幾。再次想起時,心中一片平靜,無喜亦無悲,只因他的心早已放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卻不知道,這種牽掛算不算愛情。

——————

出了冰天雪地,向右走不到百米便是天山上聲名遠播的天池。緊挨著天池,一座紅頂白墻的小屋靜靜的立著。看著厚重潔白,綿延不絕的雪白積雪,她忽然不忍心踏下去。深吸一口氣,紅衣翩然淩空掠起,她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滑過這百米的距離,在小屋門前落下。

回頭看一眼依舊無暇的雪地,桃疆的臉上微微露出些自得的神情,畢竟,這一手踏雪無痕的輕功可不是誰都能練出來的。

推開門,一股暖意迎面而來,淩書坐在火爐後,自厚厚的一疊書信中擡起頭來對她暖暖一笑。

快步走到火爐邊坐下,桃疆搓了搓凍僵的手,輕笑道,“你倒是知道享受,我可是差點就被凍死啦。”這是一個楚涼從未見過的桃疆。在楚涼心中,桃疆從沒有笑過,總是冷著一張臉,性格乖張任性,練起劍來很拼命,不愛脂粉不愛美衣,沒一點小姑娘的樣子,唯一的愛好就是挑戰他。

“桃疆,你哭過了?”距離一下拉近,她微紅的眼眶闖進淩書的眼簾。

桃疆一滯,隨即笑起來,“哪啊——是外面風太大,鼻子一涼眼淚就下來了。”

淩書不置可否的一笑,並不點破她。笑完後,他側身自一旁的包袱中取出一個手爐和一副皮手套,“手爐是隋遠給你準備的,手套是方靖讓送的。”

桃疆遲疑了一會,還是接了過來,想了想終究忍不住道,“以後別再幫這種忙了!”

“為什麽不幫,你也已經十六歲了,這種事差不多該考慮考慮了。”

面對淩書的調侃,桃疆滿不在乎的一笑,“我沒有不考慮啊,不是早說過了嘛,誰替我殺了楚涼,我就嫁給誰。”

看她這個樣子,淩書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嘆息道,“你這是何苦?”

“楚涼屠殺我傅家上下一十五口,我不該找他報仇嗎?”桃疆定定的看著他,一雙墨瞳黑得幽邃,一字一字說的格外緩慢平靜。

“我怎麽也不能相信大哥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這其中或許有什麽誤會?”淩書小心的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只要提及當年的事情,桃疆就像一只隨時會炸毛的貓,說不準哪句話哪個詞就能刺激到她。

“我也希望這裏面有什麽誤會,可惜,我們都要面對現實。楚涼的的確確是殺人兇手!我親眼看見他殺了我爹,一劍斃命,好快的劍法。”桃疆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周身卻陡然的升起了一股令人心驚的寒意。

淩書嘆了口氣,“明明過去的很多事,你都不記得了,卻為什麽偏偏要記得這一件呢?”

“你是不是想說如果忘記了,我一定會比較快樂?也許你說得對,可是,我若忘記,那也未免太不孝了,如何對得起爹娘的在天之靈。”她低低一笑,滿嘴苦澀,“怎麽能夠忘的掉呢,我看著他提著劍向我走來,那劍上沾滿我爹娘的血,這噩夢一樣深刻的記憶,我到死也不會忘記。”

說出這句話,桃疆不禁狠狠的打了個寒戰,閉上眼,那一日的情景又清晰的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夜,月亮很圓很亮。

九歲的小女孩被一陣吵雜聲驚醒,雖然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何會睡在柴房中,但外面的奇怪聲響吸引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柴房沒有窗戶,於是九歲的小女孩好奇的踮起腳,湊到門上高高的通風口前。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一生也無法忘記的一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