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暗夜月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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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桐緊緊攀附著他,荒涼的心臟裏花朵藤蔓叢生,生機勃勃的,有多痛苦就有多甜蜜。

苗桐站在窗口,手中的煙燃了長長的一截灰。

很久之前就有一件事困擾了她,當時吳小芳狠狠地在背後捅了他們一刀,包括對她有養育之恩的白惜言之後,她去了哪裏。如果她沒回來的話,苗桐還能認為她是嚇得跑路了。現在她卻有錢開律師事務所,還敢邀請自己參加。這就說明她是有底牌的。

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是懵了,所以才沒想到一些溝溝坎坎。為什麽吳小芳敢得罪白惜言?源生地產不缺敵人,尤其是同行中搞得源生股票下跌名譽受損,最樂見其成的是誰?事情一環套一環,而最重要的那一環已經呼之欲出了。

“小心燙手。”

苗桐驚了一下,才看到手中的煙已經燃盡了,她手忙腳亂地扔到地上:“你怎麽來了?”

“我去醫院做完偷襲順便來看看你。”白惜言看著她的臉,“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也就是偶爾。”苗桐把窗戶打開通著風,含糊地回答著,“來這邊坐吧。”

屋子裏滿是煙味,一切對他身體有害的東西她都不願意讓他沾到一星半點。白惜言坐在苗桐的位置上臉對著窗外,微風徐徐日光微瀾,吻著他眼睛裏深深的憂郁。

他是什麽時候有了憂郁的氣質的?

“我坐五分鐘就走。”

“好。”苗桐倒了杯水給他,背著光看他,“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就會過去的。”

白惜言笑著點了點頭,捧著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的,不過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你以後不用去看我了。要是閑了的話就打個電話,一趟趟跑來跑去的,你分社的工作又那麽忙,累出病來我又要擔心你。反正我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不用擔心我。”他又喝了一口水,睫毛顫得像要飛起來,還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你啊,還是太善良了,總為我著想怎麽行。其實我們看到彼此都挺難受的。”

苗桐嘴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其實有很多話想告訴他,是很難受,但還是想見,就像禁忌的紅蘋果,可夏娃終究無法抗拒蘋果的誘惑。也不是可憐他,而是可憐自己,找了那麽多的理由,不過是為了良心上的平衡。

白惜言擡起手腕看了看:“我得走了,你好好工作,不要再抽煙了。”

“惜言。”苗桐俯下身把他圈在轉椅裏,看起來非常的難過,“我心裏不舒服。”

他珍惜的寶貝蔫耷耷的,像只垂頭喪氣的小狐貍。他滿心的柔情四溢,被溫暖湮沒,他揉了揉她的頭頂:“我知道,我以後不再出現了。”

苗桐甕聲甕氣地搖頭:“不是這樣的,惜言,你告訴我,為什麽不想活下去了?”

“說什麽傻話,我不是在做治療嗎?”

“別想騙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說了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你就不會出現,除非,你覺得......再不見就怕是沒有機會了。我不舒服。你靠近我,我不舒服。你推開我,我也不舒服。反正我就是不舒服。”苗桐覺得滿滿的鼻腔裏都是他的氣息,簡直要溺斃了她。她為什麽會這樣愛一個人,就好像是沼澤吞沒了她。

白惜言用眼角瞄了瞄緊閉的辦公室的門,伸出手捧住她的臉,用蠱惑般的聲音低聲說:“沒關系,乖孩子,那就讓我們來做點舒服的事。”尾音結束在苗桐微張的雙唇裏。

他勾著她白皙的頸子,黑色的長發柔柔地垂下來,就好像結了張網,他肆意地允吸她的舌,舔著她的齒,來勢洶洶地奪去她的魂。

在今天之前,苗桐做夢都沒想到,她會在辦公室裏跟男人接吻,一邊害怕有人推門而入,一邊沈溺在他的唇舌裏頭腦發熱。

“你的腎,在我的身體裏,我怎麽容許那些人把它當垃圾一樣的摘除呢?”白惜言氣息不穩地說,“我不會再妥協了,對任何人都不會。”

果然之後的幾天苗桐都沒有再去看他。

白惜言最初心裏還有點朦朧的念想,就像搖曳在風中的燭火般一下子就熄滅了,心中茫茫然的都是一片溫暖寧靜的黑暗。

院子裏的虞美人花開了幾朵,白惜言一大早就從收藏間裏拿出他的畫架,上面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他又很久很久沒有碰畫筆了,苗桐離開以後他發現自己拿起畫筆就會忘記她的臉。

於是他就不畫了。原本視為終生理想的畫畫也變成了令人厭惡的事。

實際上在苗桐離開他的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她。剛開始總想著找機會和她碰面,直到她在西藏出事,他才恍然大悟,或許兩個人能找到的見面的機會,只有臨死前相互承諾來世再見的時候?

或者,是在墓碑前說一句,對不起,我來遲了?

都是令人厭惡到想吐的事。

那時的事還歷歷在目,他先是從阿姆斯特丹飛到北京,接著轉飛成都再到拉薩的軍區總醫院。

醫院門口,劉錦之正靠著墻抽煙。他幾步走過去,鎮定地問:“人呢?”

他的臉色和精神都難看得很,劉錦之握住他的手:“惜言,你別急,她人在監護室裏,目前已經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只是在昏迷。”

白惜言稍稍安心了些,急匆匆地往醫院裏走,強烈的高原反應讓他頭暈目眩。這時劉錦之的電話響了,是卓月打來的,她帶著哭腔說:“白惜言來了沒?小桐血壓突然降低,剛推進急救室。”

白惜言咬緊牙關往樓上跑,在樓梯上磕了一跤,劉錦之看他那面無血色的樣子,一言不發地扶住他往上走。急救室裏有護士出來,白惜言趁機拉住她:“裏面怎麽樣了?”

“您不要激動,病人還在搶救。”

“護士,麻煩你幫我去詢問下大夫,我得進去,造成的後果我一個人承擔。”

“我們有規定,家屬不能進急救室的。”護士安撫著,“我們會盡力的。”

這句不輕不重的“我們會盡力的”,看慣了生死的醫護工作者不知說過多少遍,其實她或許早已忘記了“盡力”的意義。白惜言覺得自己一秒都不能再等,他的孩子在裏面跟死神搏鬥,他無法擋在她面前為她承擔半分,但是起碼他此刻要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告訴她:我在這裏,你不是孤單一人。

這邊正糾纏著,一門之隔的急救室內的儀器開始報警,刺耳的聲音和醫生冷靜的醫囑“沒有心音,進行心肺覆蘇,電擊準備——”交織成一片,白惜言楞在門外,過了一會兒聽見有人說,“主任,還是測不出血壓,瞳孔放大了!”“別吵,還有時間,繼續!”

趁有人出來,白惜言看到開關的門內,苗桐躺在手術臺上,手臂軟軟的無力地垂著,像解脫了一樣,整個人無聲無息的。一圈人圍著她,可是她睡得好熟,看起來像累壞了的勇士一樣。

白惜言的內心突然神奇地平靜下來了。是啊,如果你累了,你就睡吧。不用害怕,我就在這裏。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陪你死,你去哪我就跟去哪裏,所以不用害怕。

半分鐘後,苗桐恢覆了心跳。

之後她一直斷斷續續地重覆蘇醒和昏迷,時間間隔得越來越短,她已經在用自己的速度慢慢地好轉。他每次陪著苗桐的時候,她都在睡,蘇醒時他卻不在。冥冥之中上天也有了某種安排似的。

在她能認得清人之前,白惜言離開了,並交待身邊的人,不要跟她提起自己來過。或許,他們並沒有到相見的時候。

白敏從上海回來,看到白惜言支著個畫架坐在院子裏,張阿姨坐在屋檐下正戴著老花鏡邊納她的老鞋底,邊守著他。

“嗨,惜言,今天好嗎?”白敏走過去把手搭在他肩上,愉快地問,“你又開始畫畫了?”

“是啊,花開了。”

雖然他說的是花開了,可白敏看到的確是一個披著頭紗的人的背影,盤起的辮發,從白色禮服的領子裏延伸出的天鵝般的長頸子,端端正正地背對著他們。

這分明是和虞美人沒有任何關系的披著婚紗的新娘。

“這是誰?”

“花。”白惜言簡潔地回答,“是我的花。”

白敏突然明白這是誰了,放在白惜言的肩上的手下意識地加重又松開。畫裏的女孩明明穿著婚紗,是最幸福的時候,可空空的一個,不肯轉過臉來,用背離的姿態。她突然覺得悲傷,為弟弟拼命在隱藏的渴望。

這時白惜言突然聞到一股子奶腥味,從白敏放在肩膀的手上傳來。以前劉念還是嬰兒的時候,錦之抱來給他看,他抱在懷裏,就是這種氣味。他突然意識到,二姐剛從上海回來,這個味道是來自誰的。

白惜言猛地推開白敏,低頭開始幹嘔。

張阿姨驚慌地叫了聲“先生”,然後跑去屋裏打電話去叫家庭醫生。白敏想上去給他順背,白惜言做了制止的手勢,埋著頭慢慢平靜下來。

“沒關系,二姐又不嫌你臟。”

白惜言面色蒼白地看著她,搖了搖頭:“二姐,不要用抱過他的手來碰我,也不要把關於他的任何一點東西帶到我這裏來,連氣味都不行。”

白敏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可這次她沒有跟他爭執,只是尷尬地站在原地。

下午剛開完會,苗桐拿出手機發現有謝翎十幾通未接電話。

現在的謝公子可不是這麽閑的人,也是去年才把家裏一把手的位置從謝老爺子手中接過來,又有一幫子等著看他這個紈絝子弟怎麽整垮自家企業的同行,簡直比拉磨的驢還辛苦。

“謝翎,找我什麽事?”

“是這樣的,前幾天我接到吳小芳給我的律師事務所開業酒會的邀請後,就派人去調查她這兩年到底在幹什麽。原來她根本就沒理開過B市,只是上了艘大船,傍上了本市能翻雲覆雨的人物。你也經常在電視上能看到那個老家夥,今天下鄉植個樹,明天給企業剪剪彩,沒事就帶著他年輕的老婆和孩子秀個和諧。”

苗桐只好說:“她也邀請了我,其實我已經猜到了,只是沒想到她的後臺那麽硬。”

“你不能去,她能安什麽好心?”

“她是以邀請晨報分社的總編的身份來邀請我的,我得站在社裏的立場考慮。不過,既然是這樣我就更應該去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也要讓她得意一次,否則還得一直遭她惦記。”

謝翎在電話那邊直嘆氣:“所以我老說你是狐貍變的,門兒清。那好吧,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哥哥總不能讓那婊子在你身上討到便宜。”

“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你來社裏接我。”

隔天去酒會,謝翎打扮得器宇軒昂,可眉眼藏著妖氣,即使不看別人也像時刻在放電。即使他的胳膊上還掛著個人,也不缺那些秋波泛濫的橄欖枝。苗桐只能在心裏讚嘆他,雖不再游戲花叢,但依舊浪得出火,練得一手勾魂攝魄的好本事。

“那些女的都不把你放眼裏。”謝翎說。

苗桐嘖了一下:“你這種人出門就該把‘已婚’二字貼腦門上,放出來多危險。”

“你還長進了,嘴這麽壞。”

他們正說著,宴會的主角已經端著酒杯過來了。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凹凸有致的身材和一張略陌生的臉。原本就是甜美可愛的相貌,打眼一看是她,可仔細一看又有某種程度微妙的不同。

“謝總,苗總編,多謝賞臉。”吳小芳舉起杯,依舊是笑靨如花,“我的事務所剛開業,以後還需要二位多多照顧呢。”

苗桐不跟她兜圈子,直接問:“你當初為什麽要跟媒體說出白惜言對助養的女孩進行性侵犯這種謊話?你恨我沒關系,可是他哪裏對不起你?”

吳小芳露出驚訝玩味的表情,挑了挑眉毛,頗好笑似的:“你就是為了這個來的?我還以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用再玩那種高中小女生才會玩的質問游戲了呢。”

“有什麽關系,難道這不是你最喜歡的把戲?”

“我最喜歡的是看你現在還怎麽跟你的白叔叔相處,說不定什麽不見面都是給外人看的,等把門一關,你們做什麽誰知道?不過你不虧心麽?你躺在他床上的時候就沒感覺到你爸媽的眼珠子在暗處盯著你?”吳小芳壓低聲音,笑得暧昧又輕蔑,“我是曾經很尊敬我的白叔叔沒錯,可明明是我最想做他的家人,他卻不把我當一回事兒,那我還管他死活幹嗎?”

果然是針尖對麥芒,一見面兩三句話就劍拔弩張。

不過現在的吳小芳已經完全沒了顧忌,現在她終於和苗桐站在了同一條線上,甚至比她更高。她曾經拼了命也得不到的東西,她也會讓苗桐失去。這世上她能忍受任何一個女人站在白惜言的身邊,除了苗桐。

她從小就厭惡苗桐,從見她的第一眼起,就厭惡她。因為七竅玲瓏的她,第一眼就看出苗桐的特殊。不是因為漂亮或是別的,是因為她有一雙小鳥般的眼睛,好似見到她的人,能一下子被她那雙眼睛吸進去。那是一雙會騙人的眼睛,騙得人願意多憐憫她一些,多關心她一些。該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會被她騙走。

凝重的氣氛裏,謝翎突然笑了起來:“吳小姐果然做事不留後路,想必你的幹爹也很欣賞你的聰明才智。”

吳小芳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轉的神情:“男人不就是這樣的麽,嘴上說著什麽真愛,其實看到聰明漂亮的女人就管不住眼睛。謝總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啊。”

如果有一件事情是謝翎不想讓苗桐知道的,那就是他曾在不知道吳小芳這個人是誰的時候,在酒吧裏糊裏糊塗地勾搭上她並與她有了一夜情緣。

謝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過,女人聰明過了頭也總不是好事。我還是喜歡單純點的。”

“啊,那倒是,你老婆倒是很單純的。對了,我跟她好久沒見了,她現在還好麽?”

“多謝掛心。”

在旁人看來,他們就像許久不見的好友在聊天,只有苗桐被火藥味嗆到了。也不知道謝翎和吳小芳到底怎麽回事,但也不會去問就是了,她相信謝翎這種精明人總不會吃她的悶虧。

“客人太多,我就失陪了。我們今日有從澳洲空運過來的龍蝦,很新鮮,兩位可以嘗嘗。”吳小芳禮貌地點了點頭,端著酒杯扭頭去招呼其他人。

“噢,對了!”謝翎突然喊住她,用不大卻又剛好能被旁邊的人聽到的音量說,“我忘記告訴你了,你的鼻子做得很漂亮,比韓國明星的自然多了。”

聲音太大,周圍的人聽了都把視線放在吳小芳的鼻子上。她的臉色漲紅,差點把酒杯給捏碎了,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苗桐也消了氣,有些好笑:“你氣她幹嗎,不怕她跟幹爹告狀?”

謝翎嗤笑:“不過是個情婦,要動謝家,以她那張整過的臉還不夠級別。”

這話倒是真的,苗桐很讚同。他們當然不會有什麽食欲吃澳洲龍蝦,苗桐準備去趟換衣間換下禮服,然後和謝翎去港式茶餐廳吃晚茶。

她剛踏入換衣間,背後的門就被一只手擋住,而後有個氣勢壓人的男性軀體從背後起擠進來,“哢擦”鎖上了門。

苗桐驚了一跳,回頭對上的是羅佑寧的臉。

“嗨,我的朱麗葉。”

“羅先生,這裏是女士換衣間。”苗桐心裏咯噔一下,她心目中的那個答案在看到羅佑寧的那一刻,重重地落了地。

羅佑寧攤開雙手,一本正經地建議:“現在外面很多律師,你可以大聲喊非禮。”

“你和吳小芳......認識?”這麽說已經很含蓄了,可苗桐不知道怎麽表達才好。她是很同情羅佑寧的遭遇,但是這不代表她可以默許他來侮辱白惜言。

“她落難時,我幫她傍上一條大魚,現在她風光了,也可以幫上我。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第一次接觸,羅佑寧就知道苗桐是個直率道讓人難以招架的人。不過他許久沒遇到過這種女人,就像水。不是柔情的小溪,活潑的活泉,或是奔放的瀑布和寬容廣闊的海。她是湖泊,沈靜淡然卻也是危機四伏。

他無法使她沈浮,只能歸順於她。

“苗桐,我知道你恨他,求你幫我。”

“我想我沒什麽能幫你的,現在你不是已經有吳小芳在幫你了嗎?”

“她?”羅佑寧輕蔑地笑了笑,拿出打火機,“啪!”湛藍的火苗吻著了煙,他深深吐息,“呵,婊子無情,這話我還是懂。你和她是死敵我也知道,不過,等這婊子沒用了,我會讓她嘗嘗什麽叫從雲裏跌到泥裏。”

苗桐皺眉:“你利用完的人都是這個待遇?”

羅佑寧收斂了狠戾,深深看著她:“你不同,你跟她們那些女人都不一樣。你最能懂我,我們是一樣的。”

怎麽會一樣?難道你也像我這樣愛上了白惜言?他們明明是陌生人,她怎麽能懂?

苗桐覺得這世界簡直荒謬透了。

羅佑寧問:“你難道真的當那個白家的四小姐就滿足了?”

“當然不!”當然不滿足,她想要更多。

“你想要更多吧。”他想,比如徹底把敗家占為己有。

“是。”她想要白惜言,可要不起了。

“那就答應我吧!”

苗桐揉了揉額角,她腦子裏亂得很:“我......”不答應。怎麽可能答應。可是,她不能拒絕。羅佑寧和吳小芳的組合,太危險。她不能拒絕。唯一的答案很快從心底浮上來,“我答應你。但是,你不能讓吳小芳知道。而且她的一舉一動你都要告訴我,這是條件。你要我做什麽?”

“你只要經常去見他,幫我竊取一些關於源生的有用的情報。”

“商業間諜?”

“你也可以把自己當雙面嬌娃。”

苗桐擡頭看著他:“那我先走了,朋友在等我。”

“那個謝翎長得很漂亮。”

“你喜歡男人?”

羅佑寧笑了笑:“這世界不是男人就是女人,美是不分男女的。”

這個人簡直是太詭異了,是一陣龍卷風,在風暴裏多待幾分鐘說不定就會窒息吧。

從更衣間出來,寫李剛已經取好了車在大門口等著:“你去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被綁架了。”

“我進了一趟盤絲洞,現在元氣大傷,請趕快帶我走,我現在緊張得胃都要穿孔了。”

謝翎嘆氣:“我曾經多新網你對我說一句話。”

“哪句?”

“請趕快帶我走。”謝翎頓了頓,又繼續沒臉沒皮地說,“現在說也有效啊。”

“我看你是神經病又發作了。”她把帶的外套蓋在身上,閉上眼,“到了吃飯的地方叫醒我,昨天加班連覺都沒睡,真是感覺快被掏空了。”她脖子一縮,把下巴藏進外套裏,眼底的陰影連粉底都遮不住,連小睡都無法放松地皺著眉,就像一只把腦袋縮進了殼子裏的小烏龜。

遇到紅燈的時候,謝翎從側面看她,那眉一直沒放松,放下來的長發一直纏綿微亂地落在旁邊,就像能掬起來額一捧水。他只要這樣看著她,就會有說不出的平靜。若是以前,他還在過聲色犬馬的日子的時候,他無法想象,自己會面對一個還有著念想的女人時,會純粹用欣賞的眼光來看她。看來他真的被苗桐馴化了。

名媛圈裏流傳著這麽一句話:好女人抓緊男人,壞女人拋棄男人,聰明女人利用男人,愚蠢女人依附男人,而成功女人馴服男人。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苗桐已經算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成功人士了。

面前的燈變綠,他抿著微笑的唇去踩油門。

“張阿姨,是不是門鈴響?”白惜言問。

張阿姨擦著手從廚房裏出來:“是響了,我去看看。”過了一會兒,手裏拿著一疊報紙進來,“是送報紙的。”

白惜言皺起眉,頗厭煩:“送報紙就送報紙,按什麽門鈴,不嫌吵麽。”

張阿姨知道他心情不好,也順著他說:“下回我跟那小夥子說一聲直接放在門口就行,這不是天氣不好他也怕下雨沒人收拾淋濕了麽。”

外面的天陰沈得厲害,屋子裏很暗,他坐在沙發上看書還要開著落地燈。雖然坐了大半天可是手中的書也沒翻幾頁。白惜言走到門邊,一股子清新的雨汽撲面而來。

他喃喃自語:“原來是要下雨了。”

“是啊,我看天氣預報了,這場雨要下好幾天呢,山裏的雨又比較急。”張阿姨邊擦地邊說:“哎,太太......哦,小姐她可是好久沒來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麽。”話裏帶著點說不出的埋怨。

白惜言就像被針紮了似的,又把眉皺起來:“她來幹什麽?我睡都不想見,鬧得慌。”

張阿姨撇了撇嘴,心想著你就嘴硬吧,是誰這兩天屁股下跟坐著針墊子似的一直惦記門鈴響。可白惜言的脾氣她也摸得清,要真被拆穿,他又不知道會逞強成什麽樣子。年輕的時候一個一個的都會折騰,從沒想過也會有老有後悔的時候。

山裏的雨落下了的氣勢,像吃不到糖撒潑的小孩。雨點把玻璃打得劈裏啪啦,這聲音掩蓋了一切聲音。這幾天他嘔吐眩暈嚴重,他討厭食物從喉管裏重新湧出來的氣味,所以飯量都在減少。看著他微陷的雙頰,張阿姨打電話給白素告狀。

這周白素在上海,白敏在本市照顧他,但不跟他住在一起。她把溫泉度假村的一棟別墅租了下來,還請人翻修了一遍。他們姐弟在一起很容易就吵架,張阿姨夾在中間頭發都急白了大半。

“鬼天氣。”白惜言站在窗邊喃喃自語。

即使雨下的大,司機小莫依舊要帶他去醫院做治療,沒有人會同意他放棄。

他無比聽話地被醫生擺布,又無比認真地聽醫囑,其實根本都沒往心裏去。白惜言最近在司考下輩子的事,他下輩子做牛做馬做乞丐也好,反正也不要這麽個榮華富貴卻離不開醫院的身子。

“惜言,你要知道,首先你自己要有信心,否則我們做再多,你還是會繼續惡化下去。”他的醫生又一次這樣強調。

這種大雨天醫院裏車位滿了,小莫又不知道能把車聽到哪裏去,便一直在那裏兜圈子。白惜言站在醫院門口的走廊下,對著個遮天蔽日的雨簾,水花迫不及待地飛濺在他的皮鞋上,連睫毛都滾著水珠子,向天空翹著,一顫一顫地似展翅欲飛。

此刻,他非常想她。

據說雨神其實是天地間最開朗快樂的神明,是因為行雲布雨時,他所有的傷心不快全都從雨水流到了人間,也只有這時大地沈寂,入骨的相思也氤氳到了雨水裏,所以人在雨天常常覺得失落傷心。

而白惜言無法忘記,苗桐第一次跟他生氣跑出家門,是這樣的大魚。當時苗桐再西藏出事,也是這樣的大雨。他飛機回國,落地時還是這樣的大雨。全都是不好的記憶,只要下起大雨就會像噩夢一樣浮現出來困擾著他。

“真是鬼天氣。”白惜言懊惱地揉了揉眉心。

再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麽奇跡,他卻會變成得了相思病的林黛玉。

突然她聽到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手腕被抓住了,溫熱的無骨的手,緊緊地,長發被風垂墜到地上,她彎著腰喘得像是要斷氣,可見她剛才用了什麽樣的速度在奔跑。可他認識的她,四平八穩的,安靜恬淡的,乖巧懂事的,謝翎說她像頭狐貍,他卻覺得她是只慢吞吞的小烏龜。

白惜言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微張著唇看著她。

“幸好還沒走......我替師父來醫院跟唐果醫生拿東西......她說......剛看見你走了......幸好......沒走......我這幾天......沒過去......是出差進山了......沒帶充電器......手機信號也弱......”

奇跡不會來的。

在幾秒鐘之前,他還這麽想。

他幾乎失語,只是看著她,手腕上的溫度奇異地充滿他冷冷清清的身體。沒有奇跡,可她創造了一個奇跡給他。

苗桐抱歉地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我還要回單位......下班後就來陪你......好嗎?”

白惜言聽見自己輕不可聞的聲音:“你不是說不再來了?”

“那是你說的,我可沒答應。”苗桐急忙說,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太著急了,臉猛地紅了,掩飾地抓了抓頭發,“我......我可是你法律上的妹妹......”

下次的大雨天,他一定會想起,她手心傳來的溫度和臉紅閃躲的模樣。

張阿姨做好晚飯就去了白敏租的別墅那邊住了,她心裏清楚,那幾個都是苗桐愛吃的菜。看他在浴室裏認真地刮下巴上的青茬,那有了精神的樣子,她也跟著歡喜。

“什麽,你說苗桐晚上過來?”白敏心情覆雜,“下著雨過來,是要留下來過夜嗎?”

“反正她的房間一直在啊。”張阿姨說。

白敏擺弄桌子上的那一大捧新鮮的玫瑰,心浮氣躁:“又不是說這個。”她跟張阿姨說什麽她都不會懂的。昨天她和大姐在電話裏吵了一通,是因為孩子的事情。當時代理孕母是她找的,大姐根本不想見也不想操心,只是擬了協議給她。協議裏明確寫著,孩子監護人是白素,生下來後來就立刻帶離代理孕母身邊交給白家撫養,代理孕母跟孩子沒有任何的法律關系。

白敏打電話和大姐商量,要不要把孩子給孕母帶到六個月,理由是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照顧。這樣小心翼翼的謙卑的口氣,讓白素一下子就覺得不太對勁,劈頭蓋臉地問:白敏,你到底找了誰,你隱瞞了什麽?!

白敏被大姐的敏感嚇了一跳,含糊著糊弄過去了。

可她知道,大姐不會相信她的鬼話的,從小她撒謊貌似都沒騙過她。白敏也在反思,自己這次是不是欠考慮欠到錯得太離譜了?

門口傳來車子的聲音,白惜言打開門,苗桐帶著一身冰涼的水汽迎面撲來。

“對不起啊,開會開得有點晚。”

“沒關系,這樣的天氣你本就不應該來,山路本來就不好走。”

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涼透的菜又熱過一遍,吃飯時打開電視看中央九臺的記錄頻道。是介紹故宮的節目,旁白那渾厚低沈的男音好似能安慰人心似的。其實他們誰都不知道內容到底說了什麽,他們只是需要假裝在看電視才能掩飾住單獨坐在一起吃飯的暧昧和無措。

“我晚上能住在這裏嗎?”

“其實我已經讓小莫回去了。”

“哦。”苗桐說,“那我去洗澡了。”

“你以前的睡意還在我房間裏,我去拿給你。”

“好。”

剛洗完澡的新鮮的滴著水的白裏透紅的姑娘,盤著腿抱著咖啡和電腦,白惜言坐得遠遠的捧著本書看。是《西藏度亡經》,沒事就會翻兩頁。二姐說他迷信,給他藏了好幾回,於是他讓劉錦之給他買了一打收在書櫃裏。他心浮氣躁,覺得這樣面對面坐著實在挑戰他的毅力。

看他的右腿又交疊道左腿了,又不停地喝水,重覆了兩次後,苗桐終於發現他的異樣:“你是不是已經很困了?對不起,我還要一會兒才能做完。”

“是啊,那我去睡了,你早點休息。”

白惜言幾乎落荒而逃,在房間裏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不是很困,根本睡不著。只要想到苗桐再門外他就呼吸困難,他死死盯著從門縫裏透進來的一小抹燈光,覺得自己的相思病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不是她好好的就足夠了麽,不是看著她就足夠了麽,白惜言,你看看你現在虛偽成什麽樣子。

白惜言嘆口氣,而後他看到門縫裏的光被擋住兩束,暗色的兩團埋在那裏。這屋裏沒有別人。他剛平覆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又燃燒起來,勢同燎原。而暗色的兩團藏在那裏,似乎也在掙紮著,異常艱難地痛苦地掙紮著。

一分鐘或者更久,白惜言不再掙紮了,既然不能解脫,那就只能一起墮落了。

他突然拉開門,面前姑娘的臉一下子沖進他的眼睛裏,他很少看到苗桐掉眼淚,少到他以為她是不會哭的。白惜言覺得自己的理智已經不剩下什麽了,只因為苗桐滿臉都是眼淚。她嚇壞了似的驚恐地想往後退,白惜言殺紅了眼般,那般兇神惡煞卻緊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狠狠拉進懷裏,嘴唇劈頭蓋臉地吻下去。

“不......我不要......”苗桐淒慘地抗拒著,“你放開我。”

“對,你不要,這全都是我強迫你的,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你無需自責。”白惜言氣息不穩地拉她進門,然後用腳踢上門。

黑夜是罪惡的溫床,他們在陽光下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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