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曦看被擡走的傷員，又看望著自己的戟羽寒，頓時有些緊張了。

她本來是想耍脾氣，告訴他們大爺的，她不幹了。可……瞧見戟羽寒對傷員那麽關心，她又強硬不起來了。

戟羽寒讓丁勇推自己去到言曦那，用沒有負傷的腿踩在地面，撐起大半身體重量的半蹲地上，看他寫滿傲慢與倔強的澄澈眼睛。“累嗎？”

累嗎？

這溫柔的兩字，讓言曦仿佛看到他身後有光。

言曦攥緊拳，手心裏抓了一把土，望著面前的戟羽寒，覺得他也不是那麽淩厲無情。

戟羽寒向他伸出手。“起來吧，休息一下再繼續。”

真的可以休息？

言曦惴惴不安，看了下沖新兵們大吼大叫，又是動腳踹，又是開槍嚇唬的王國順等人，轉頭重新看回戟羽寒。

戟羽寒五官俊朗冷硬，薄唇微抿著，深邃的眼裏帶著難以琢磨的深意。可他忍著傷口的疼痛蹲在言曦面前，伸在空中的手也耐心等待著，這讓言曦不知道是該相信他的表面現象以及自己的直覺，還是該相信他說的。

在掙紮猶豫許久後，言曦決定相信他！她松開抓住沙土的右手，緩緩擡高放在他的手裏。

言曦的手很小，幾乎只有戟羽寒的一半大。

戟羽寒看他試探性的將手放自己手上，沒有嫌棄他的手臟，唇角輕笑著握住他的手，站起的時候將他拉起來。“去喝點水。”

言曦瞧坐回輪椅的戟羽寒，兩手在身側握了握拳。她決定！再也不罵他是瘸子了！

丁勇看一步三回頭的小鬼，嘆氣的講：“長官，您這招還要玩到什麽時候？”

戟羽寒臉上的平和蕩然無存，銳利的視線盯著訓練場上每一個從他視線內過去的新兵。“玩到他們看清真相的時候。”

在接下來的體能訓練裏，戟羽寒都會像今天這樣，時不時來關心一下茍延殘喘的新兵，“溫柔”的慰安似是告訴他們，他非常希望他們能夠留下，這讓一幹子楞頭青們玩了命的被老兵訓，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

言曦也陷在這種溫柔的假象裏，她一次次的堅持，一次次的被子彈追著打，心驚肉跳死裏逃生般的訓練，讓她再無怨言，也讓她大大提高了自己的戰鬥力，只是……

每當結束殘無人道的訓練後，她感覺靈魂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累啊陳勁，我們明天能休息一天嗎？”言曦靠在陳勁的身上，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陳勁呼吸急促，顯然他也並不輕松，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來，去拉地上的言曦。“別想了，我們抓緊時間去洗個澡，小心晚上還有加餐。”

言曦被陳勁拉起來，她剛想走，就啪的跪下。

陳勁反應敏捷的迅速抱住他，緊張問：“你怎麽了？！”

路過的言玖看到大喊大叫的陳勁，以及他半抱著的言曦，立即跑向他們。“他怎麽了？”

言曦反手緊緊抓住陳勁的衣服，慌亂無助的看他們。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只感到整條腿都失去知覺了。

失控、無助像黑洞一樣襲卷言曦，她心裏恐慌極力。她還沒成年，她不想成為瘸子，她還有許多夢想和抱負沒有實現！

想到自己以後可能站不起來的言曦，唰的一下哭了起來。

言曦那雙澄亮碩大的眼睛突然水漫金山，把陳勁這些大老爺們搞得手忙腳亂，也把言玖嚇了跳。

陳勁粗笨的安慰。“你別哭啊！”

言玖看言曦癱在陳勁懷裏的狀況，查看他的雙腿。

葉楓林站在邊上，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言曦，抱手臂講：“不用看了，他這是間歇性下肢癱瘓，休息兩天就好了。”

言曦眼淚汪汪的看葉楓林。

言玖不放心，還是給言曦檢查了遍，確認為是間歇性癱瘓，是由於過度疲憊形成的。他怕言曦擔心，便講：“我是軍醫，你別太擔心，這腿廢不了。”

但什麽樣的疲憊能造成間歇性的癱瘓？那一定是超過人類的承受極限！

言玖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想這小孩總算有點小孩該有的樣了。

言曦哭得一塌糊塗，剛才的沖擊更讓她不想說話，她只沈默的瞅著葉楓林。

葉楓林也看著他。

陳勁一個勁的替言曦向他們道謝。

而言曦剛發生的事，丁勇全程都在一邊看著。他在言曦跪倒的瞬間就猜到他可能面臨的事，以及他含恨、桀驁、不服氣的望著葉楓林。

言曦和葉楓林一個是鋒芒畢露的精明，一個是不露鋒芒的犯罪天才。

言曦看不慣葉楓林比自己厲害。

葉楓林看不慣言曦作死的性格。

想必這就是萬物相生相克的規律吧。

丁勇在小鬼扁著嘴，無比委屈的時候，出面吼道：“都停在這裏幹什麽？還想再繼續是不是！”

“報告！”言玖立正向他敬禮，把言曦的事跟他匯報了。

丁勇走近了看小鬼那慘樣，粗著嗓子一點不客氣的吼。“別以為受了點傷就可以休息，明天你要是不能繼續訓練就給我滾蛋！”

言玖和陳勁急切的還想說什麽。

丁勇卻沒再看他們，吼完就走了。

言曦一聽到自己只有一個晚上休息，雖然滿腹委屈，卻掙紮的要起來。

陳勁說他。“你都癱了，還較個什麽勁？你是不是想回宿舍？我背你去吧。”

言玖安慰他。“你也別太著急，這癱瘓是間歇性的，說不定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葉楓林則事不關己的什麽也沒說。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裏的教官們是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那戟羽寒一點不像善輩，至於他為什麽要來演這個白臉，不是他喜歡玩，就是後面會玩死他們，所以他不可能會讓小孩在這個時候退出選拔。

然而果然如葉楓林想的一樣，當天晚上戟羽寒就去言曦的宿舍表示慰問，又告訴他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並且第二天還一早就去看他。

言曦那顆傲慢又桀驁不馴的心，總算不那麽跟戟羽寒犯沖了。

她休息了一晚上，兩條腿有了知覺的她按捺不住躁動起來，見到進來的戟羽寒就問他。“長官，我這腿應該沒有後遺癥吧？”

戟羽寒看盤腿坐在床上的小孩。“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再叫軍醫來給你檢查遍。”

言曦狗腿的搖頭。“不用不用，我相信你。”

小孩單純而美好。戟羽寒也淡淡的笑了下，想到昨天丁勇跟自己匯報的情景。

丁勇一沖進作訓指揮室就喊著受不了了，說自己做了件十惡不赦的事，讓戟羽寒趕緊去把小鬼治愈了。

戟羽寒在聽了來龍去脈後，也第一時間趕來看言曦，不過不是要治愈他，而是把人練到這個程度他稍有過意不去。

而言曦敏銳的發現，戟羽寒這個時候很好說話，就忐忑的問：“長官，以防萬一，我明天能不能再休息一天？”

“再休息一天？”戟羽寒審視他。“你能在床上呆兩天？”

言曦腆著臉笑。“我可以去看大家訓練。”

他這是想去當監工，看那葉楓林的慘樣吧？

戟羽寒正想要滿足他這個要求，就被匆匆跑來的大兵打斷。

大兵在門口立正敬禮。“報告！”

戟羽寒轉過輪椅看他。“什麽事？”

“報告長官，指揮官叫您馬上去趟指揮室！”

大兵語氣急切。

戟羽寒沒有停留，讓他推自己去指揮室。

言曦伸脖子看他走掉，十拿九穩的躺床上。

到時她要拿著小鞭子抽葉楓林那小賤人，想想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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