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2)

瓷的時候她都的心都會像是螞蟻咬了那麽一下，看似不痛不癢，卻在不知道多久之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傷口，痛的她撕心裂肺的。

楚青瓷一直知道江子祿遲早是要離開這個小漁村的，他有他的抱負，有他的理想，他有時候會去問他，“你喜歡這嗎？”

“喜歡，”江子祿總是這麽說，可隨後又會指著長江的上游，“可我的理想在那兒……”

江子祿在小漁村呆了兩個月，與世隔絕的兩個月，其實若放下那些名利他會喜歡這樣的生活，至少，他知道那個叫杜青瓷的女人一定會喜歡這裏。

江子祿要回去，他還有許多的事沒有做，他必須回去。楚青瓷對他的愛意他何曾不知，只是給不了什麽，那不如裝作不知道，這樣對大家都好，所以他裝傻，楚青瓷也陪著他裝傻。

江子祿走的那天，楚青瓷只是默默給他收拾好了行裝，像一個默默看著丈夫遠行的妻子，坐在床頭收拾著江子祿並不多的東西。

“你還會回來嗎？”

“也許會吧……”

那天江子祿走的決絕，沒有回頭，更沒有看見楚青瓷哭的紅腫的雙眼和咬的死緊的牙關，他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只是沒想到，他的船還未開，她氣喘籲籲的出現在他面前，“我跟你走！”

“回去，那裏不適合你！”

“刀山火海，我也跟著你走！”楚青瓷的執拗和倔強讓江子祿心驚，似乎再一次看到那個女孩的身影，曾經的訓練營裏，他們的任務出了意外，小瓷可以安全撤離的，可她卻站在當時還是教官的江子祿面前，倔強的說了一句，“我不走，刀山火海我也要跟著你們！”

江子祿淩厲的眼神漸漸柔軟，轉過身去，不再阻攔，身後的楚青瓷，胸中苦澀之情難以言表，她知道，他又一次將她看成了她。

刀山火海，我也跟著你走！

也正應了這句話，江子祿沒有回江州，而是直接去了上海，兩個月的時間，江州已經變了天，何況是他有快一年沒回的上海。

江子祿的歸來，在黨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一個叛徒的帽子生生的扣在江子祿的頭上，他不懼，迎難而上，經過層層審問，九死一生，當真了是刀山火海，江子祿才重又回到他的辦公室。

江子祿無疑是出色的，能被扣上叛徒的帽子之後還能穩穩的坐在黨內高椅上的整個黨內也沒有幾個了。

國共合作徹底瓦解之後，蔣公將他召回了南京，她跟在他身邊，多少也聽說了關於他心裏那個“小瓷”的一些故事，卻從來不問他。

回到南京的第二年，楚青瓷也如願成了江夫人，名正言順的站在他的身邊。

婚禮那天，江子祿擁著她說：“青瓷，我終於將你娶回家了。”她忍著內心的酸楚，戴上了那枚象征永恒的結婚戒指。

滿堂的賓客，她只能強顏歡笑，那聲青瓷，喊的不是她……

她是漁家女，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她不懂，更不願意參與其中，卻為了他甘願去和那些自私貪婪，追逐名利的官太太們說說笑笑稱姐道妹。

日本人打來的那年，蔣公帶著他們這些官員去了重慶，將重慶定位了戰時首都，她跟著他一道奔波流亡。

他們結婚的第三年，她為他生了第一個孩子，他仍然那麽忙，卻會百忙之中偶爾抽出時間陪陪她和孩子，說說話喝喝茶，她會笑著和他講一些孩子的趣事，會告訴他他們的孩子想爸爸了。江子祿看她的笑容總是很溫柔，可她卻不願去想，他看著的到底是杜青瓷，還是楚青瓷。

抗日戰爭結束後，國共第二次合作宣告瓦解，他更忙了，她從不抱怨，他們的孩子已經上學了，她會和他們的孩子一起等著他每天的歸來，為他倒杯熱茶，看他睡著，然後一遍一遍的描畫著他的眉眼，好似看不夠一般。她會在他熟睡之後一遍一遍低聲呢喃：“子祿，我是楚青瓷……”

1975年的臺北，當年的那個器宇軒昂的男人早已變作一個彎腰駝背的糟老頭，只是那骨子硬氣還依稀能感受到當年的模樣。楚青瓷也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面上總帶著柔和的笑意，一如當年。

臺北市中心的公園，江子祿坐在小徑旁的長椅上，楚青瓷偎在他身邊，枕著江子祿的肩頭睡的香甜。

一群小姑娘背著寫生畫具從他們身邊走過，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江子祿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身邊的楚青瓷。

寫生的小姑娘看著這對老夫妻，低聲道：“老先生，我常看您和您太太來這裏散步，你們感情真好。”

“是啊……”江子祿滿眼的溫柔，低頭輕吻了楚青瓷的發絲，輕聲道：“這輩子一直沒告訴過她，我愛她。”小姑娘滿眼的羨慕，打了招呼，笑著結伴離開。

楚青瓷不知何時已經醒了，輕拍了江子祿的胳膊，語帶嫌棄，“一把歲數了，還情啊愛的，不知羞！”可那帶著笑的眉眼，卻怎麽掩飾也掩飾不了。

“幾十年都過去了，仍然記得你那句‘刀山火海，我都跟著你’，老太婆，你從來都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我愛的也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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