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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落辰晚歸向雲歇

作者:林漫

備註:

天宣王去連雲山祈雨,官員放大假的時候,天宣王偷偷回宮了,官員慌慌張張跑連雲山去了。祈雨沒祈,雨倒下起來了。一手遮天的國卿大人變成亂臣賊子,本來要下獄問斬被天宣王劫了,這還不是一般的劫,分明就是女子來劫心上人。那形容之憔悴,那舉止之瘋狂,那愛慕之明顯。

一段穿越,一段飛蛾撲火的愛情,多少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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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兆康,北鄰北古多國,兩國關系時好時壞。寧舒族一統天下後成為王族。寧舒其原,允昌王,為皇子時為得到支持先斬後奏,與丞相赫連鳴豐之女赫連錦心珠胎暗結,仗著先帝寵愛後娶得錦心。赫連鳴豐始支持寧舒其原,助其奪得皇位。這場皇位之爭,手足相殘,朝庭折損許多大臣。威武將軍尚慶沿就是在這場爭奪中因支持太子而受到誣陷,家破人亡,只尚家有一女流亡在外。這也是寧舒其原最悔恨的一件事之一。赫連鳴豐野心勃勃,一直對允昌王處處壓制,暗中培養勢力。赫連文相是赫連鳴豐之子,其姐十三歲出嫁時,文相年方六歲,卻是人盡皆知的神童,相傳是隱士高人奇羽先生的關門弟子。赫連錦心與寧舒其原婚後因遇刺滑胎,太醫診斷她不宜再孕,寧舒其原將消息封鎖,對錦心呵護備至。二人一直相敬如賓。允昌二年,百官以赫連皇後一直無所出為由,勸寧舒其原另納妃子,充實後宮,寧舒其原大怒駁回,百官轉求皇後赫連錦心要為皇嗣著想,以德服天下。 上乾殿。允昌王看著手中奏折,隨手扔在地上。時值早春,積雪未消,但已不似往日陰冷,上乾殿內燃起暖爐,暖香氤氳。地上紛亂扔著奏折,年輕的皇帝只匆匆掃了一眼到底是哪些人在生事,果然,又是那些個老臣。內侍總管傅年看著皇帝的臉色,微微有些心緊。門外進來一人,卻是皇後赫連錦心,提著食盒,看到傅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微笑著看了看寧舒其原。傅年恭謹行禮,退了出去。寧舒其原正看著奏折想事,並未註意到赫連錦心。赫連錦心湊過去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寞落和心疼。赫連錦心輕輕放下食盒,如蔥玉指輕輕按上丈夫的太陽穴。寧舒其原微微一驚,不動聲色合上奏折,握住赫連錦心玉手,帶到身前,摟入懷中。“手怎麽這樣涼?”寧舒其原握住赫連錦心的手。赫連錦心笑道:“是你的手太暖和。”“是嗎?”寧舒其原笑得狡猾,“那就讓為夫為娘子暖一暖吧。”赫連錦心臉上一熱,這樣的稱呼是屬於他們的,像普通夫婦那樣。兩人相依相偎,互相咬耳朵。“為什麽不吃飯呢?”赫連錦心輕聲問。“沒什麽胃口。”寧舒其原答道。“我方才也沒有什麽胃口,現在餓了……”赫連錦心道。寧舒其原有點生氣了:“你又沒按時吃飯嗎?你的身子骨這麽弱,怎的還如此任性?”赫連錦心抱住寧舒其原,語氣嬌軟:“你不在,我不想吃。”寧舒其原無奈,正要傳膳,赫連錦心止住他,指指一旁的食盒:“你餵我。”寧舒其原哭笑不得。兩個人吃完飯,赫連錦心抱怨道:“你現在那麽忙,我一個人在後宮好無聊啊!”寧舒其原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所有一切都是幌子,她此行的目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妻逼著丈夫納妾,享齊人之福,不是該心中狂喜、面帶矜持地接受嗎?天下大多的男人都這樣想,但寧舒其原與赫連錦心那時的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是誰也無法抹殺的。在世人眼中,他寧舒其原弒兄奪位,不計手段,但是赫連錦心明白他的辛苦與隱忍,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成為皇位的祭品,那時他不爭,卻由不得他,所以他發誓好好補償她。可是他現在才發現,縱使坐在這個位置,有些事依舊由不得他。赫連錦心伸手撫平寧舒其原的眉:“其原,你是我的夫,可你也是天下人的君。”

☆、懷孕(一)

允昌二年,寧舒其原納十美於後宮,卻只寵幸尚書郭永義的女兒郭輕暖一人,封為和妃,賜住和陽殿。餘下九美在次年均以郡主之名放出宮,另行嫁娶,封賞宅院。初春時節,草長鶯飛,錦心春困在寢宮小憩。寧舒其原進了寢宮,見錦心側臥在榻上,因為天氣暖和,只蓋著薄絲毯,曲線婀娜,睡容嬌憨可愛。寧舒其原脫去身上外袍,輕輕上榻,撐著頭看錦心。幽香浮動,寧舒其原不禁有些心猿意馬,循著錦心細嫩的脖頸吻下去。赫連錦心呻吟一聲,轉過身來。寧舒其原抱住她:“錦心……”赫連錦心幽幽轉醒,看見寧舒其原,笑容如春花綻放。寧舒其原埋首在她耳邊:“我想你了,心兒。”赫連錦心臉微微一紅:“其原,等晚上……”可寧舒其原已經不待她回答,低頭吻住她,將所有的推脫含糊。允昌二年季春,和妃有孕,舉朝歡慶。寧舒其原聽聞和妃有喜,更是不願去和陽殿。錦心卻催他去和陽殿看看,不為其他,只因為和妃懷的,是他的骨血。寧舒其原因此與錦心爭執幾日,拗不過她,只得去看看。錦心卻不願與他同去。郭輕暖為人很好,易相處,心腸好,在宮中受了冷遇卻從不抱怨,也不生事,因此寧舒其原也非常照顧她。過去噓寒問暖幾句,又囑咐禦醫好生為她調養,才離去。錦心下午也去看望郭輕暖,兩人聊得極為投機,一時如往昔閨中姐妹。但錦心的艷羨與悲傷,郭輕暖還是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嘆息。赫連錦心的內侍回報寧舒其原時,說起錦心臉上的羨慕與失落,寧舒其原陷入深思。赫連錦心回到寢宮不久,宮人便傳報赫連文相來了。赫連文相此時年方七歲,卻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不喜說笑,做事一板一眼。他緩緩步入,錦心不禁掩嘴笑了,然後正色道:“赫連小公子這是去哪裏審查?”赫連文相定定看了自家姐姐一會兒,微微一笑:“姐姐。”錦心上前抱了抱文相,笑道:“我家文相這時便有這般美色,日後長大了,求親的人準要踏破門檻。”赫連文相也禁不住笑了:“只可惜姐姐這樣早便嫁了,讓我沒有修門檻的機會。”赫連文相的聲音稚氣好聽。錦心捏捏他的鼻子:“你這樣說話,真是無端老了。”文相躲開:“我只是長大了而已。”錦心一時心中感慨萬千,若不是那個家,若不是那樣一個父親,文相又怎會如此?每每看見別人家的孩子還在三五相聚不知憂愁地玩耍,她便想到不得不迅速成長起來的文相,他總是背負那麽多……“文相,對不起。”錦心望著文相,輕輕說道。文相楞住了,而後滿眼柔和:“姐姐,這句話你永遠都不用對我說。”如果不是你,又怎麽會有今日的我呢?錦心想起文相此行的目的,問道:“是父親讓你過來的吧。”文相道:“不是,只是我想來看看姐姐而已。姐姐放心吧,如今的我,已經不會隨便被控制了。”錦心勉強地笑了笑,勸道:“可是文相,那畢竟是……”“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有分寸的,倒是姐姐,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赫連文相安慰地笑道。錦心的笑容依舊寞落。文相自然明白其中原因,道:“姐姐不要為子嗣的事擔心,其實有沒有都沒有關系,只要皇上疼愛你,姐姐你就不會有事。”“我知道,如今和妃已經有孕,父親一定很擔心吧。”錦心道。文相臉色凝重:“姐姐,即使和妃有孕,最終這個孩子也會由你來撫養。”錦心被這句話驚到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文相你胡說什麽啊!”文相道:“姐姐,這並不是我胡說的,我相信皇上也是這樣想的,以他對姐姐你的疼愛程度,他又怎麽會讓和妃輕易懷上孩子呢?”錦心跌坐在椅子上:“你的意思是……輕暖她…..”文相被嚇了一下,他怎麽忘了,錦心素來心軟,實在不該同她說這些。“姐姐你先別擔心,我也是猜測而已,姐姐你千萬不要去質問皇上。”錦心訥訥地點點頭,心亂如麻。赫連文相又安慰了她一番,才離開。懷孕(二)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後赫連錦心也已經有了身孕,算時間,竟與和妃相差無幾,一時間,有的人高興,有的人擔憂,還有的人憤怒不已,比如允昌王寧舒其原。上乾殿裏,寧舒其原正把一大堆奏折砸向跪在地上的傅年,寧舒其原氣得咬牙切齒,吼道:“混賬東西,你是怎麽辦事的,不是說處理過了嗎,為什麽皇後還是懷上了?”傅年伏跪在地上,抖著身子:“皇上,奴才確實讓娘娘服過藥了,但……但奴才也不知為何……為何……”“服過藥了還能懷上,傅年你欺朕無知嗎?”寧舒其原一腳踢翻傅年。傅年被踢翻在地,又抖索著爬起來跪在一邊。寧舒其原狠狠地瞪了傅年一會兒,才看向另一邊跪了一地的太醫,強忍著怒氣問道:“你們給朕說說,該怎麽處理。”流著冷汗的太醫們面面相覷,聽自己主子的意思,莫非是不打算要?寧舒其原見無人敢應,怒氣沖天:“誰要做啞巴朕就成全他!”眾太醫終於戰戰兢兢問道:“皇上是想墮胎嗎?”寧舒其原擺出一副算你們識相的表情,頓時讓一幹太醫想死的心都有了。“皇上,娘娘體弱,這次懷胎又已一月有餘,若是墮胎,恐怕會一屍兩命啊!皇上三思啊!”太醫道。“思思思,思你個頭!墮也死不墮也死,你們怎麽不去死!皇後要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都給朕陪葬!都給朕滾!”寧舒其原咆哮道。待眾人走盡,寧舒其原扶著額頭,為那日情動沒有自制深深自責。赫連錦心站在宮門之外,眼中滿是哀傷,她早就知道不會是她一直懷不上孩子,卻一直不肯相信是他動了手腳,原來真的是這樣。赫連錦心緩緩往回走,她摸著腹中的小生命,慢慢也能理解寧舒其原的隱憂了。她滑胎之後身體一直不好,實在不適合懷孕,太危險;而另一方面,她畢竟姓赫連啊,她代表著丞相赫連鳴豐的勢力,而寧舒其原,一直在防備赫連鳴豐。可是她真的想留下這個孩子,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在赫連皇後懷孕期間,宮裏上上下下都提著一顆心絲毫不敢懈怠,寧舒其原更是緊張萬分,吃不好睡不好。冬季方臨,和妃臨盆,產下一名女嬰,母女平安。宮中依舊一片如臨大敵之狀。臘月,赫連皇後預期的臨盆之日以至,卻仍無絲毫跡象。宮中氛圍越漸緊張可怖,毫無過年之感。

☆、常不鳴

那日大雪,兆康皇都康都已是銀裝素裹,四處靜謐。內侍通傳,赫連文相求見。

一身青藍大氅的赫連文相,一年不見身量又長高不少,一副清俊公子模樣,隨從在一旁撐著傘。赫連文相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竟也是一個少年模樣的公子,從頭到腳裹在大氅之中,只是看他一眼卻依舊能看到他滿眼溫和笑意,那一雙眸子竟比赫連文相的臉更奪人目光。

見過允昌王,那人除下面紗。赫連文相介紹道:“這位便是人稱奇羽先生的常不鳴。常先生擅長醫術,所以我特意請他為皇後娘娘診脈。”

一席話落,滿座皆驚,人人都在忖度常不鳴的年紀。

寧舒其原當先反應過來,道:“奇羽先生可是家喻戶曉的大人物,今日得見,真是幸會。可先生如此年輕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常不鳴微微屈身:“也難怪皇上會有此疑惑,其實以前一直是家師在外行走助人,家師性情灑脫,最不喜與別人有任何牽扯,故而借用我的名字。倒讓我十分不好意思。”

寧舒其原笑道:“令師真是有趣,改日我倒想登門造訪。”

常不鳴面露淒色:“家師已在三年前故去……”

寧舒其原遺憾道:“只可惜未能謀面。”寧舒其原又道:“朕倒也沒想到先生竟也精通岐黃之術,先生果然是當世奇人。”

常不鳴看了赫連文相一眼,笑道:“家師倒一直以醫術著稱,我也是久病成醫,但只學到皮毛而已,不值一提。”

寧舒其原還欲再問,赫連文相看了赫連錦心一眼,道:“皇上,我看皇後娘娘有些疲乏,不如先讓先生為娘娘診脈吧。”

赫連錦心順著赫連文相的話打了一個呵欠,滿臉疲色。寧舒其原這才同意。

診脈之後,常不鳴依舊雲淡風輕。寧舒其原問道:“先生,皇後如何?”

常不鳴道:“皇上請放心,娘娘並無大礙,腹中胎兒也尚可。娘娘在七日後才會生產,我會開一些藥,幫助娘娘調理身子,以助娘娘順產。”

寧舒其原不放心地問道:“那皇後可會有生命危險?”

常不鳴看了看已經睡著的赫連錦心,道:“皇上請放心,娘娘不會有危險。這幾日娘娘會比較嗜睡,這都是正常的,皇上不必憂慮。”

寧舒其原聽他如此說才松了口氣,低頭看懷中睡熟的人,滿臉溫柔。

常不鳴同赫連文相正要回去,寧舒其原送至門外,合上門:“先生不如就住在宮中,方便為皇後診脈。”

常不鳴謝過,道:“不了,我會將藥房交予優城,請他轉交皇上,另有幾味藥材也會一並交予優城。”

赫連文相默默站在一旁。

寧舒其原道:“先生可能留在宮中幫助皇後調養身子?”

常不鳴委婉拒絕:“家師故去,我需守孝三年,如今孝期尚未滿。而且我一介布衣,閑散慣了,還請皇上見諒。”

寧舒其原沈吟半晌,道:“先生救得皇後母子性命,朕十分感激,既然先生執意離開,朕也不便挽留。”

常不鳴點頭謝過:“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先生但說無妨。”寧舒其原道。

常不鳴看著西北方向:“我有一位朋友,是慶沿將軍的後人,名尚蕓澤,如今孤苦無依,草民常年漂浮不定,難以照拂,故希望皇上能將她接入宮中,便是做一名宮女,能讓她養活自己,草民也就安心了。”

寧舒其原問道:“此人今在何處?”

“康都之外有一處紫音庵,她便在庵中暫住。”常不鳴道。

寧舒其原答應下來。

夜晚,寧舒其原正在處理奏折,傅年遞上一張錦帛:“皇上,這是探子帶回的消息。”寧舒其原接過,臉色沒有一絲變化。

半晌寧舒其原才道:“繼續監視常不鳴,還有,也註意一下赫連文相的動作。”寧舒其原頓了一下,“明日派人去紫音庵把尚雲澤接回來吧。畢竟她父親的事,是朕的過錯。”

“是,奴才這就派人去。”傅年應道。

☆、夜飲

因為和父親的不和,赫連文相在康都內和康都郊外另有兩處宅子。兩個地方都十分幽靜養心。此時赫連文相正與常不鳴在郊外宅中對飲。常不鳴舉杯輕啜,唏噓道:“看寧舒其原今日對皇後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他當年的狠辣。”赫連文相正兒八經地坐在一邊,聞言道:“他們倆一直都是如此,即便當年他籌謀皇位時也是。你把尚雲澤弄進宮做什麽?”常不鳴微微一笑:“優城聰明過人,不如猜一猜?”赫連文相做凝思狀,半晌悟道:“你對她這麽上心,莫非你喜歡她?”常不鳴伸手扯赫連文相的臉:“這種玩笑話竟能從你口中說出,真是難得。”赫連文相仰仰頭,逃開常不鳴的爪子。常不鳴笑道:“這小姑娘一直惦記著殺父仇人,滿心報覆,讓她呆在尼姑庵未免埋沒明珠。”“你總不會告訴我你把她送到殺父仇人身邊成全她吧。”赫連文相看似閑閑一問,眼中卻閃過提防。常不鳴陰測測地笑了:“我同她說,要是她能成為天下第一才女,嫁給天下第一神童,我就把當年的真相告訴她。”赫連文相咬牙切齒地笑了:“你怎麽不把你在自己許配給她?她要是聽說能嫁給天下第一奇人,興許就不會一心想著報仇了。”常不鳴無辜道:“我說了,可是她不願意啊。”“嫌你老?”赫連文相涼涼地問。常不鳴險些噴出一口酒,瞪了赫連文相一眼,掐指一算:“只差三歲而已。”赫連文相舉起酒杯:“你看著老。”常不鳴:“……”坐了一會兒,赫連文相道:“所以你把她送進宮到底是想做什麽?”“上回那張寫了讖語的紙你也看過了。”常不鳴嘆了口氣,擡頭望天,“有些事是我們無法改變的。”赫連文相道:“等應驗了再這樣說不遲。”常不鳴喝了口酒:“你不信啊?小毛孩兒,你居然不信?你看了之後不是該對我頂禮膜拜嗎?”赫連文相哼了一聲:“誰讓你自己迫不及待地說是你師父告訴你的。我要膜拜也是膜拜你師父。”常不鳴掩面哀嚎:“我還是太老實了些。不過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種妖孽呢?”赫連文相沒吭聲,取出脖子上的玉佩。這玉佩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通體呈碧青色,中間有一團乳白色,像一團絮,又像一朵雲。母親生下他後,他的乳名就叫雲兒,還請人在玉背面刻下一個小小的“雲”字。母親說:“像是一朵雲是不是。像雲多好啊,無憂無慮,自由自在……”說著說著,她就睡著了。那時父親甚至沒有來看過她一眼。常不鳴見赫連文相又在翻看那塊玉佩,知道他又想起往事,靜靜地自己喝酒。過了一會兒,赫連文相收了玉佩:“我擔心尚雲澤知道真相。”常不鳴搖搖頭:“她不知道的。”赫連文相卻依舊懷疑:“她不知道不代表沒人知道,我怕有人會利用她。”常不鳴依舊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向你保證不會。寧舒其原敢把她接回去,肯定做了不少功課,你不要杞人憂天了,況且那又不是你的天。”常不鳴見赫連文相不說話,嘆了口氣:“這次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絕不會在宮裏蹦跶,也不會引禍上身。以後你來找我,一定要繞遍整個兆康,繞暈那些探子。我可不想有人整天監視我。”赫連文相知道常不鳴一向討厭官場,如今被皇帝盯上,心中一定不滿。“你放心,你走後我會把跟蹤你的人處理掉,不會影響你四處逍遙。”常不鳴搖搖頭:“你以為他只關心我嗎?”常不鳴嘆了口氣,喝了口酒,“你終究姓赫連,他又怎會放心。”赫連文相斂眸:“這你不必管,我自會解決。”常不鳴看看他,又仰頭看天:“你姐姐的事,我說過,我能幫的就這些。她註定短壽,你需放開些,你現在或該為她腹中孩子,你的侄女籌謀了。”“又是女孩兒?”赫連文相擡頭問。常不鳴道:“所以才叫你籌謀。這天下最終花落誰家,就看她們姐妹倆了。我再同你說件事,”常不鳴神神秘秘地說,“你姐姐註定命中無子,所以她腹中那位,只是應運而生的異世之人罷了。我讓你為她籌謀,只是有些事會隨她而改變,我只希望她能帶來最好的結局。”赫連文相滿臉震驚,半晌回過神來,倒了一杯酒,淡淡說:“你又在說胡話了。”常不鳴被他的反應逗樂了:“好吧好吧,你覺得是胡話便是胡話。”赫連文相沈默半晌:“你說的,是真的?”常不鳴但笑不語,自顧自飲酒。赫連文相看了他一會兒:“那你是不是交代一下你到底是哪座山上的妖怪?”常不鳴哈哈大笑。

☆、魔頭

允昌三年仲春,皇後順產,得一女,母女平安,帝大喜,大赦天下。季春,皇帝祭祖,為兩位皇女賜名。和妃之女為大皇女,名寧舒朧玉,皇後之女為二皇女,名寧舒子晞。百官雖遺憾兩位娘娘沒有一位育有皇子,但有勝於無,兆康並非沒有女帝,只要能像當年的女帝那樣,將天下治理得百姓安居樂業,長治久安,便是女子也無妨。可事與願違,那兩位小魔頭真是讓整個京都翻了天。子晞從出生到兩歲,除了出生哭過一回,其餘時間除了吃就是睡,而且吃的時候都在睡,基本沒怎麽睜過眼。太醫說一切正常,眾人才稍稍安心。對比朧玉,朧玉卻是時刻不讓人省心,整天哭鬧不休。赫連文相為了多方面籌謀,將朝堂力量交給一眾心腹,便跑到邊境學習領兵打仗,在那裏也是混得如魚得水。赫連文相聽說侄女子晞依舊傻乎乎,去信常不鳴,常不鳴只說時候未到,又得瑟地添上一句天機不可洩露,氣得赫連文相咬牙。一晃又是三年,兩位皇女已經十分活潑好動,每天到處逛。這還得歸功於子晞。從虛空中回到人間的慕容君曉,大喜過望,早早自己斷了奶,每天上躥下跳練身體,再活一次感覺是好,不過當一個吃飯都要人用湯匙餵得小P孩兒對任何成年人都是難以接受的吧。所以君曉從迷茫中醒悟過來以後,強悍地拒絕了奶娘的乳頭,並且直接爬上桌,煞有其事地拿起筷子夾菜吃,可惜手小,她憾恨不已,氣怒之下筷子當叉子用,反正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她要吃飯,不要喝奶!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驚呆了。從此以後,子晞每三天讓人刮一次眼睛,從吃飯到說話的無師自通,再到捉蟲爬樹的過度跳脫,令人咋舌。而後子晞幹脆把姐姐朧玉也拉上,兩人大鬧皇宮折騰得允昌王頭疼不已,偏生子晞天不怕地不怕,一見皇爹怒氣沖沖要收拾她,便一臉委屈滾到母親懷中撒嬌耍賴無所不用。皇後心疼子晞,一個勁兒地護著,允昌王無奈,只得郁悶而去。有一次趁皇後不在,允昌王叫來女兒,準備嚴厲的批評她一頓,可是子晞卻說:“父皇,晚上晞兒想一個人睡。”允昌王所有的話都吞進肚子。自從有了子晞,他和錦心基本沒有同房過,即使有時情動,也會被子晞有意無意破壞。子晞一直睡在皇後寢宮,有時候一句夢話也能讓錦心把他趕出去。寧舒其原思忖著晚上把子晞悄悄抱走,是夜方有進展,子晞卻睡眼朦朧摸了回來:“母後,那邊有老鼠。”而後她瞟了允昌王一眼,不滿的撅著嘴:“母後原來是有了父皇才把我扔過去。”錦心當即母性大發,把自家丈夫趕出門外。允昌王想讓子晞有自己的寢宮,子晞聽說後大哭大鬧,不用說,這個計劃又一次破產。如今有人主動提出出去住,他怎能不動心?子晞見父親動搖,繼續利誘:“父皇,我想出宮玩一會兒,今晚就不回來住好不好?”允昌王真是想立即答應,但轉念一想,到時候不定自家夫人怎麽和他鬧呢,這個小人精,真是鬼精靈。子晞見父親像是要看穿她似的,想了想,便明白過來,眨眨眼睛:“父皇,今天姐姐讓我過去玩兒呢,晚上我就住在姐姐那裏好不好?”言外之意:老爹,您就跟我媽說我在朧玉那裏玩兒累了,睡在那裏,再安排人知會和妃一聲,萬事大吉,不會有事啦。允昌王心裏敲著算盤,這個女兒怎麽精成這樣,什麽都想好了?允昌王依舊唬著臉一言不發,子晞心中想:不會吧,這樣好的機會都不要?子晞正踟躕,允昌王嚴厲地盤問道:“出宮做什麽?”子晞一看有戲,滿心歡喜,依舊矜持且怯怯地說:“就是想去宮外看看。”允昌王嗯了一聲:“但是不準在外面過夜。”瞧這話說得,子晞腹誹,像生怕如花似玉的閨女被不良分子糟蹋似的,可是您女兒即使要如花似玉,那也是十年以後的事吧。子晞微微低著頭:“好啊,晚上我回來向父皇母後請安。”其實子晞是在忍笑。允昌王撫額:“好,為父準你在宮外歇一宿,但你不準亂跑,我會派人保護你。”子晞已經沖了出去:“多謝父皇,子晞一定乖乖的!”才怪。哦,自由啊,我來了。子晞眉開眼笑。單身男人可憐哪,結了婚卻有妻碰不得的男人更可憐。子晞都要掬一捧同情淚了,她厚著臉皮賴在皇後身邊,就是為了等利用這個的一天,哈哈哈……因為是在冬天,子晞披了雪白的大氅,帶著狐裘小帽,整個人像埋在絨毛中,露出滴溜溜閃著狡猾光芒的眼睛,活像一只才出窩的小狐貍,歡呼雀躍,好奇心重。子晞是開心得無以覆加,但一幹護衛卻是心中腹誹:這位皇女可千萬不要鬧出什麽事兒來,否則他們的腦袋可就不安全了。但事實證明,子晞無論走到哪裏,都在惹是生非方面頗具天賦。

☆、出宮

康都酒肆熱鬧非凡,兆康人民的夜生活同樣豐富多彩,除卻勾欄之地,還有歌舞苑。子晞自然而然很想去歌舞苑看熱鬧。穿越定律說一定要去青樓不枉穿越一場,可子晞覺得,那個地方可遠沒有人們所想那麽和諧,女人屈服於命運,以色侍人,同是女子,子晞不想去那種地方。子晞畢竟貴為皇女,出宮後保護的人自然多。可是誰會喜歡自己玩兒時一群不茍言笑的人站在一邊看?於是子晞留下侍衛長衛師平近身保護,左侍衛長羅季然帶領其餘的人都暗中跟隨。子晞喜滋滋地在清歌苑聽曲兒。清歌苑是康都第一歌舞苑,一向沒有人敢在這裏搗亂。因為老板蘇清歌可是來頭不小,靠山很大的。可是她的靠山,傳言中竟有好幾位,不必說,自然沒有人知道究竟是誰了。子晞正陶醉在歌聲中,忽聞有人敲門。衛師平看了看子晞,子晞望向房門,面露疑惑。外面傳來清麗的聲音:“這位客人,有位公子想與您搭個伴,不知可否?”子晞想了想,對衛師平說:“你去看看,若只是一般人,便讓他進來好了。”衛師平領命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清麗佳人,說不上有多奪人眼球,渾身卻有一種氣質,令人挪不開眼。佳人笑靨如花,卻如是池中清荷。佳人啟齒:“兩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我是清歌苑老板蘇清歌,因為今天客人太多,苑中沒有剩餘的雅座。兩位客人可否行個方便?”子晞看向蘇清歌身旁的人,眼睛一亮。那人大約十五六歲,是個少年,身著紫色錦服。但是眉眼精致,他向子晞看來,目光如電,薄唇輕抿,神色淡然。這人五官歲精致,但膚色比一般人稍黑,掩去女子化的妍麗嫵媚,更添陽剛之氣。子晞沖蘇清歌笑道:“蘇老板客氣了,反正這個雅間如此寬敞,就請這位公子進來坐吧。”衛師平聞言退回屋內,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位公子一眼,總覺得有幾分相熟之感。蘇清歌禮了一禮道:“清歌在此謝過兩位。”又轉向那位公子,“公子裏面請吧。清歌這便去為三位端些果品來,就當是清歌賠罪了。”“蘇老板不必客氣。”子晞道。蘇清歌行禮離開。紫服少年看了子晞一眼,面上稍帶異色,卻又不動聲色。子晞忽略之,心中慨嘆,自己是不是應該低調一點,誰家的五歲孩童會如此老成,精於處事之道?難怪叫人生疑。雖然人們知道蘇老板有靠山,但總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想試一試。自古色字頭上一把刀,說的便是公孫怡常這個紈絝子弟外加敗家子。公孫怡常,吏部侍郎公孫渥的次子,剛從某個酒肆喝醉跑到這裏來看舞。清歌苑一幹舞女中名聲在外的南萍,很不幸被公孫怡常看中。所謂酒壯人膽,喝醉的公孫怡常不顧一幹酒友的阻攔規勸,沖上舞臺,拽住南萍便要往臺下走。南萍驚呼一聲,極力掙紮,場面一時混亂起來。子晞問衛師平:“下面砸場子的是誰啊?”衛師平看了公孫怡常一眼:“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哦。”子晞取了一個蘋果,“吏部尚書官大麽?”“……”衛師平無語,反正沒你爹大。況且允昌王後宮不充實,再大的官後宮沒人,吹不了耳邊風也大不到哪裏去。這些話他自然不敢說,但子晞也不計較他不回答。臺上公孫怡常抓著南萍繼續往下拖,一幹看客似乎頗有微詞又不敢上前管閑事。倒是蘇清歌上去攔住了公孫怡常:“公孫公子這是要做什麽?”公孫怡常推開蘇清歌:“滾,本公子對老女人可不感興趣。今兒個本公子看上南萍了,就要把她帶回去,識相的快給我滾。”蘇清歌被那句“老女人”刺到,浮現怒容:“公孫公子當是知道清歌苑的規矩,這裏的姑娘都是賣藝不賣身的。”醉醺醺的公孫怡常不理會她,依舊要把人帶回去。南萍畢竟是弱女子,掙不脫又怕得罪人,嚇得臉色蒼白,死死往後退。子晞拿著蘋果想:出頭還是不出頭?她掃了一眼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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