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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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一隅

“怎麽樣?”祈願晶眸閃閃向著對面的蘇煙極力推薦著剛到手的那根“初虹”。

真是老鼠不留隔夜食。她還不忘旁敲側擊道:“歐仁妮皇後戴過的,你認識人多,看看能賣多少錢?”

蘇煙秀眸默默端望,又是震詫又是疑惑,古怪瞥祈願一眼,終忍不住問:“這麽貴重的東西真的是傅覺冬送你的?”

“不然呢,還怪盜基德?”她不滿給死黨一個白眼。

蘇煙心思慎密就是不信,翹起食指抵向她逼供:“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和他……”

“呸呸呸!”祈願沒等她把話說盡立刻打斷,拿出劉胡蘭般的慷慨勁道:“我祈願很潔身自好,守身如玉的好不好!”說罷又立刻小市民起來催促道:“唉唉,你快看看到底值多少,啊?”

蘇煙無奈嘆一口,簡直覺得她這死黨就和精衛一樣厲害,既能叛國還能填海。

此刻祈願托著雙腮,已經開始做夢幻想起來:“不知道夠不夠買棟房子,到時候我們姐妹倆就可以搬出那棟危樓,不用每月看房東臉色了。再讚助白院長一點,讓那些老打孤兒院主意的奸商滾遠點,還有你的病也……”

“你確定傅覺冬不介意你轉手賣了他送你的東西?”蘇煙覺得這個小財迷真需要她指點下迷津。

“為什麽介意?他都送我了,我就有支配權嘛!再說我戴著也是暴殄天物,又不可能超過歐仁妮!也不是孫子能養熟,留著幹嘛?”

祈願正興致盎然說著,卻發現好友的目光凝重的望著左後側的某個點。她好奇晃出手掌:“hello?”

“啊,你說什麽?”蘇煙回過神。

“我說天亮了姐姐,還做夢呢,看什麽呀?”祈願吮著一杯獼猴桃汁,也邊帶好奇朝那個方向脧了眼,是情侶模樣的一男一女。這不看還好,一看簡直氣息逆流,激猛咳嗽起來。

“看奸夫□咯!”蘇煙提手拍著她後背,還不忘笑著補兩槍。

祈願低著頭瞪她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言玥。雖然只驚鴻一瞥,卻印象深刻無比。

發黑如絲直垂腰際。膚如玉琢還輸膩,煙眉水眸,一襲水藍色連衣羊絨裙,黑色高幫長靴。

而坐在她對面的那個冷峻男人,不是傅覺冬還能是誰?

祈願真覺得不可思議了,他們倆怎麽會來這種沒品位的大眾咖啡館?體驗民情?掩人耳目?

她閃電般撇過身,一個人壓著腦袋緊張坐著不動。

“哇,你不是那麽有志氣,在這兒練隱身術吧!”蘇煙勺了口布丁嬉笑道。

祈願可沒那麽有幽默感,壓著嗓門哀求:“我們還是回去吧!”

蘇煙恨鐵不成鋼,用勺柄敲她下腦袋:“真夠有出息的!不想小懲大誡一下他們?”

祈願可憐巴巴:“怎麽懲?”

“笨,用你拿手絕活啊,裝母夜叉給他們打個電話嚇唬下。”

“不要了啦,”祈願打退堂鼓,後面一句話差點讓蘇煙噴飯——“他們是相愛的!”

蘇煙提起外套:“我不管你了,下午還有個采訪!”說罷風塵仆仆而去。剩下祈願,做賊似的提起那條價值連城的項鏈,躲進洗手間收拾安放。

讓祈願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你註定要和一個人相遇的時候,無論怎麽躲也是躲不開的。

比如她和言玥。

祈願哼著歌,正小心翼翼將項鏈塞進包裏,準備收拾包袱回家時,卻一個轉身差點被嚇出心臟病。

言玥修姿飄盈正站在她身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呆呆望著她。

我靠,驚得半晌說不出話。言玥的確是個美人沒錯,可是就算是美人,這樣白天跑出來嚇人也有點說不過吧!

更何況這樣目呆呆、直楞楞盯著她看。她知道自己沒她好看,可是她沒想過要和他搶傅覺冬啊。兩人對視數秒,

當祈願準備擦過她身旁離開時,木美人終於開口了:“祈小姐,我有話和你說!”

哇,這一聲叫得……

言玥與祈願目光相觸,剎那也感到字眼有錯,立刻低頭改口:“對不起,是傅太太!”

祈願倒是不介意什麽稱呼不稱呼,反正是傅(副)太太了,她也沒指望能轉正過。問題是……她戒備地望向言玥白荷般的面容,水滴滴的眼神,她到底要跟她說什麽?她真怕,真怕她一開口嗚咽哭出來讓她和傅覺冬離婚!想到這兒,她的手不禁攥緊一分。

“你…….說。”天哪,不爭氣的,她在怕什麽?這個場景太詭異了,小三要下戰書嗎?

言玥的秀眉輕蹙,眼神一瞬不瞬盯著她……的耳朵?

這個發現讓祈願很吃驚。可是她不動聲色。

言玥仿佛經歷著很大的內心掙紮,一遍遍打著腹稿,終於,粉唇微動,開口:“我能買你的耳環嗎?”

“啊?”祈願疑心她瘋了,要不就是自己幻聽。她要買她的耳環?她不是來搶“初虹”,不是來搶傅覺冬,而是來……要一對破耳環?祈願下意識去摸自己耳垂,好奇對著鏡子一望,是賀意深送的那對?要不是和她今天粉色的衣服配,她都不屑戴。

言玥急忙解釋:“那對耳環對我很重要,是我外婆的陪嫁。我們祖上傳下的!”

“祖上?傳家寶?”祈願對這些詞不是很感興趣,她是孤兒,沒有這種根深蒂固的概念。想必是對她很重要的吧!

“對你很重要?”祈願拈著耳朵問。

“嗯,”她重重點頭:“是的,讀大學的時候,這對耳環曾在英國倫敦拍賣過。當時覺冬想為我拍下,可惜…….”

“可惜被賀意深搶去了?”祈願為她補充。她點點頭,祈願切齒:“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猛地,她驚覺了。這對耳環言玥認得傅覺冬會不認得?

賀意深為什麽非要送她東西?她算是想明白了,這哪兒是為了補償她損失哪,分明是一道發給傅覺冬的戰書:你的東西我能搶走一次就能搶走兩次!□裸的挑釁啊。這個賀意深太邪惡了。是她笨才中了他的道。

她如今越想越冷,她居然還傻不拉嘰在傅覺冬面前戴。

言玥見她不說話,立刻急著補充:“對不起,我知道我很唐突,我可以拿我的和你換,”言罷二話不說將自己那對珍珠鑲寶石的耳墜脫下來。還不停翻包:“我可以再加你錢的,你說你要多少,你要多少才能讓給我?”

祈願眼神都發光了。她想起蘇煙一句話:“這世界傻瓜多著呢!”

真是多著呢~!她自己雖然算一個,可是言玥竟比她還傻。

“我給我給!”祈願立時三刻去松耳墜。她拿著言玥的那對藍寶石耳環,真是喜滋滋,樂呵呵。不過望向言玥竟比她還要高興。

燈光下,她臉上露出因興奮而產生的潮紅,那嬌媚透水的眸,別說男人,就是她女人看得也心憐,難怪傅覺冬為她神魂顛倒了,哪個男人要不動心,除非他是咆哮教主演的那張無忌,放著嬌媚楚楚的周芷若不要,偏偏要那個許仙。她想著想著竟有些酸溜溜的,猛力吸一口氣,煩惱走光光。

“我走了!”她告辭。

“謝謝你!”言玥秀亮的眼裏滿是感激。她聳聳肩推門而出,就在那一瞬間,她無意瞥到言玥一個蛾眉輕攏,整個人如一片薄紙,附身向水皿兜,一陣搜腸刮肚地嘔吐。

“你…….你沒事吧?”她返回,扶起她,只見她膩額沁滴滴冷汗,渾身輕顫,嬌無力。

祈願嚇得冷汗涔涔。言玥慢慢支撐起來:“我沒事。謝謝你!”

“你真的沒事?”祈願懷疑地問,然後說出了一句能被自己鄙視死的話:“要不要通知傅覺冬?”

卻得到她異常肯定的答覆:“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他已經回公司開會了,別叫他!”

祈願不放心,把她扶出洗手間,還是擅自用她的手機撥通了傅覺冬的電話。

“餵,”等對方發出冰冷的聲音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是打給傅覺冬。瞬間頭皮發麻。

她望著正小憩著的“林黛玉”,回避數米,硬著頭皮,很沒把握的嬌聲道:“覺冬,是我,我有點不舒服!你能來接下我嗎?我就在剛才我們吃飯的咖啡廳。”

對方一陣沈寂,祈願心怦怦亂撞。她實在沒有把握。

“好,我馬上過來!”傅覺冬少有的溫柔焦躁,吧嗒一聲摔斷電話。

此刻祈願心裏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林黛玉......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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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以為關於那對耳環的故事應該畫上休止符了,沒想到那只是個逗號。

她記得那是清明節那日早晨,下著雨,她正賴在床上,然後擾人清夢的鈴聲就來了。

她一接起:“餵,”

“Make a Wish,”對方燦爛到死的聲音。她立刻把手機拉離耳朵一米。能這樣喊她的還有誰?

“喲,是just worry啊!”她反擊。

丁唯憂放出銀鈴般的嬌笑:“你真幽默,唉,今天我來做善財童子的!指條路給你發財有沒有興趣?”

“發財?是不是真的?”她瞬間來了興致,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

“你說你說!”

“上次我七哥送你那副耳環還在吧?”丁唯憂一句話把祈願噎住了。

“…….”

丁唯憂滔滔不絕如喜鵲般說開了:“你走運了,那副耳環有個西班牙闊商從別的途徑得知在我這兒,願意出高價向我買!價格非常非常誘人啊!既然我七哥送了你,那我吃虧點,你拿8層,剩下的給我就行。怎麽樣?”

“我…….”祈願生平第一次覺得這般的後悔:“為什麽那破耳環那麽多人要?”

“什麽?破耳環?”丁唯憂像被紮了下,一下跳起來:“我丁唯憂店裏的東西哪樣不是價值連城?”

“價值連城?你是說那對耳環?不可能,那不是言玥奶奶傳下來的,也就她們自家當寶罷了。我物歸原主也是應該的嘛!”她還試圖催眠安慰自己。

“make a wish,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那是言玥家祖傳沒錯。可是你知不知道言玥姓什麽?”丁唯憂那聲音氣得仿佛都要雙腿跳了。

“言玥當然姓言了,難不成還跟你姓丁啊!”祈願理所當然。

“你個白癡,她姓葉赫那拉!”丁唯憂在電話那頭叫起來:“她叫葉赫拉那?言玥!是皇室格格!要不然傅覺冬能看上?雖然現在是落寞了,但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你傻啊,就那麽給人誆走了?”

“格……格……”祈願嚇傻了。

“那……那對耳墜是清朝皇室的?”

慈禧的?東哥的?

她悔的腸子都青了,不管是誰的那可都是價值連城啊,她就這麽傻乎乎給送人了。都怪她太好心,祈願啊祈願,沒事兒做什麽好人哪。白花花的錢就這樣從身旁流過。

“你,你和那丹麥人說說給我點時間,我想辦法要回來!”

“人家西班牙人!”

“哦哦,西班牙,西班牙!”祈願急的腦子發昏。

“這個我做不了主啊,那人是和我七哥聯系的!”

“你七哥?”祈願死乞白賴:“那你幫我向我說說,他那麽疼你,整個店都送你了,為了咱倆共同的利益你就撒個嬌嘛。”

“這個……還是你撒嬌比我有效!”丁唯憂訕笑。

“好好,我撒,他電話多少?我馬上打,你等著!”

祈願掛了電話就直接撥給了賀意深。第一次響了很久都沒人聽,第二次又差不多把一首彩鈴聽完,終於有人接,卻不是本人。代接的女人說七哥去上墳拜祭了。在她死活祈求下,終於要到賀意深幾個隨從下手的電話,她又立刻打過去。

“餵,”

“我找賀意深!”

“你丫誰啊?”對方明顯對於她的直呼名諱很不滿。

“他媽!”祈願早磨得沒耐性了。只聽到對方一陣吸氣,一陣急促的跑步聲,戰戰兢兢道:“七哥,電話!”

“笨蛋,七哥說今天要清凈一天,你不長腦子是不是?”

“可是…….可是…….”男人結結巴巴:“是媛姐電話。”

“……”死一般的沈默。

“餵,”終於賀意深磁性低沈的聲音傳來。

“乖兒子,你可讓我好找!”祈願不要命的笑起來。

“喲,”賀意深倒是大氣調侃:“有能耐啊你,都追我到這份兒上了!”

“呸!”祈願碎道:“我今天是來跟你談生意的。”

“嗯?你不是一女想二嫁吧!”

“賀意深,你狗嘴裏就是吐不出象牙是不是?”祈願忍無可忍:“那個……據說有個西班牙人要高價買你送我那副耳環?”

“丁唯憂通知你了?是有這麽個白癡,價格還不低呢!”

“那……你能不能讓她寬限幾日?我那對耳墜借給朋友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拿回來的!好不好?”她哀求。

“怎麽求人一點誠意都沒有?”他還是戲謔不恭的口吻。

祈願咬唇不語,耳膜貼著手機,泥濘中皮鞋濺地的重疊聲,期間還間隔著數聲粗狂卻不失尊敬聲音:“七哥,小心路滑,這邊走!”他應聲冷漠,瀟瀟淅瀝的雨聲浮在她耳畔。

“你要怎麽樣?”

“我這人好說話,這樣吧,你今晚陪我吃頓飯!我讓買家多延幾日。”

“你在哪兒?”

他邁肆笑起來:“今兒個清明,你說我能在哪兒?”

她尋思斂聲不語。賀意深嘆一口,仿佛看穿她心事:“車費我給!”

她想了想,陪他吃頓飯自己也不吃虧,允諾道:“好,你等著!我就來!”

祈願到的時候著實被眼前的景象嚇到。那簡直是一場黑色豪華車的展覽盛宴,各種型號、各個國家的車應有盡有。再往墓場看,更是震驚無語,橋舌不下。他們這些人哪兒是來掃墓的?簡直比墓場本身更陰森可怕。集體的黑色,黑衣黑傘黑手套,那麽陰霾綿綿的天氣居然還都戴墨鏡。於是她那把綠色的碎花傘夾在當中真是萬黑叢中一抹亮。

賀意深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左胸上別了一朵白色梔子花,卻像夜空中的星辰襯出他劍眉朗眸,一條銀灰色的羊絨圍巾隨意的搭在肩上。

他從一排排白色墓前走過,三四把黑色巨傘爭擁著撐遮在他頭頂,秉傘的下手們隨著他的腳步一一跟著。無數的白菊花擺做一排,淋落在潮濕雨水下,那些墓碑上的照片,有的陰鷙可怖,有的憨態可掬,有些甚至還長著一張娃娃臉,笑容純真。

賀意深甩著兩只皮手套,有一下沒一下,吩咐手下道:“記著這些人,明年都不用送聖誕卡了!”

“是,七哥!”

此刻祈願被他幾個下手領到他身邊。賀意深摘下墨鏡對著她上下一番打量,眼底有些說不出的笑容。“想好去哪兒吃飯沒?”

“是不是你請?”她不改吝嗇本質。

他沒有回答,不置可否,望望蒼涼的灰蒙蒙的天空,問道:“現在幾點?”

……

其他人噤口不語,卻集體投目予祈願。因為賀意深的目光瞟向她。

她白他一眼,不屑:“你沒表麽?”

賀意深笑笑,幽步而來:“我最煩戴表,好像被時間綁架。反正啥時候該幹啥會有人告訴我。否則我那麽多錢養著那些蠢蛋幹嘛?”

“5點18,”她沒好氣回答,卻聽見兩旁幾個小嘍嘍低頭憋著笑。轉念一想,不對,他剛還說那些蠢蛋會告訴他時間,這……不擺明了拐個彎在罵她就是那個“蠢蛋!”

“賀意深你……”她正想發作!

此刻一個下手模樣的年輕男子從臺階下喜滋滋跑來,滿面春風貼著賀意深耳垂稟道:“七哥,那塊地搞定了!十三哥手下剛打電話來報喜說那家餐廳店主終於簽了合同!答應20萬賣給咱了。”

賀意深“唔”一聲,眉毛微舒,並沒有太過明顯的喜悅,仿佛早在預料之中。

那下手本想趁他龍顏大悅討個好臉,卻見他波瀾不驚的表情難免悻悻然,此刻瞥見賀意深身旁俏生生伴著一個標志的姑娘,立刻機靈嘴甜鞠躬喊了聲:“七嫂好!”

這一聲叫得無比響亮,祈願渾身一個惶悚,劈頭罵道:“神經病,誰是你七嫂!”

然而沈吟不語的賀意深這次倒是真被他逗樂了,唇角上揚,“挺機靈的,剛盤下那店歸你管了!”

“謝謝七哥!”那小子大喜過望。

“賀意深,你好好管教你手下,別動不動亂叫人!”祈願不滿。

賀意深只是笑著,“怎麽,你不喜歡麽?我聽著挺順耳的!”儼然一副助紂為虐的樣子。

“你……”

其他下手見著那嘴甜的拿了好處,個個勇氣滿溢,想趁熱分杯羹,效仿著一個接一個對著祈願聲勢浩大喊道:

“七嫂!”

“七嫂好!”

“七嫂!!……”

有渾厚鏗鏘的、有嬉皮笑臉的、有饞諂面諛的、有畢恭畢敬的……

祈願足足楞了三秒,小臉紅得赤色如霞,“住口,住口!賀意深你讓他們都別叫了!”

那賀意深哪裏理會她,負手只是笑。

“賀意深,你個烏龜王八蛋占我便宜!”她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賀意深摸摸鼻子:“他們現在是喊你七嫂,是你占我便宜吧!”

祈願氣得不輕,腦子一熱,舉起食指抵向他,“你再胡說八道我告訴傅覺冬你信不信!!”她真是氣瘋了,連這種玉石俱焚的殺手鐧都使出來了。

只可惜並不奏效,賀意深笑得更歡了,邪魅橫生。他微微躬身到她面前,幾乎鼻面相碰:“你嚇唬我?你當著那麽多弟兄的面用傅覺冬嚇唬我?”祈願奮力一手推開他,別開臉。

“這裏不用你們了,都回去吧!”賀意深揚臂一揮,一片黑色集體分列浩浩湯湯而去。

雨停虹霽後,他一身黑色風衣在冷風中飄蕩,自有種淩風偃寒的狷狂氣息。

“走,那新店剛到手,咱去嘗嘗鮮!”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對她回頭一喝,便兀自向前走去。

那是覆興路的一棟單獨小樓,門口掛著兩盞素紗燈籠。數棵梧桐樹送來片片綠意。

走進大門,一對古董花瓶巍然而立,色澤鮮明的藍白兩色,細膩的雕花暗喻著它的年代與歷史。

店內幽靜安謐,木桌藤椅,風格古樸,由米色作為主色調。天花板上用竹編的鳥籠作為燈罩,

桌上,一壺剛泡好的荔枝茶香氣彌漫。店內的幾個女服務生立刻迎上來,個個穿著藍底白印花的斜襟旗袍,身材自是曼妙窈窕不說。一聲聲吳語儂音的“賀先生”叫得嬌脆細膩。淡淡的茶香,淡淡的悠閑,此刻滿戶。

祈願古怪笑著窺他,果然非要盤下這家店,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笑什麽?”他終於忍不住她的怪腔怪調。

祈願媚眼彎彎,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自斟自飲道:“我還以為什麽好地方呢,原來是個銅雀臺!”

“貧!”他哼一聲,一個字打發她,京腔十足,威武又有魄力!順手把桌上一本大菜單遞給她:“點吧!“祈願興沖沖去接,她怎麽料到那本菜單會那麽重?菜單剛才離開他手,整個重量全都沈到她手上,祈願完全低估了它的重量,整本菜單如一塊金磚壓著她皓腕纖手一下落到地上去。

他笑得開心,仿佛看自己養的小貓闖禍出洋相的溺寵。可是祈願不樂意了,嘴撅得能掛油瓶。姓賀的就是存心不讓她好過!

“祈小姐,我幫您重新拿一本!”

“不用了!”她氣呼呼,獅子大開口:“把最貴、最好的統統上上來就行!”服務生為難地瞥向賀意深,直到得到他目光的允許才放心提筆開單去吩咐廚房。

等菜的間隙祈願不無好奇:“這店只要20萬?你怎麽可能買得到的?”這其中絕對有花頭,北方人管這叫“貓膩!”

“因為這裏不幹凈!”他劃起一道火苗,藍色的光點燃咬在口中的煙,熟練瀟灑的動作一氣呵成。可是祈願可沒心思看這個,只覺得渾身冷絲絲的。別看她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這卻是她的死穴。

“什麽?”她怯生生轉著烏溜溜的眼環視整個空蕩蕩的餐廳,鼓足勇氣:“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你說呢?”他雙指夾著煙,仰靠進坐椅中,這暧昧的一笑反而讓魑魅的氛圍更加疊重在她心頭。

“你危言聳聽!”她死撐給自己壯膽。

賀意深拿起餐巾擦擦嘴角,“死過人,據說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女人的哭聲!”

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盛滿驚詫,只是故作鎮定端起茶杯來喝。背脊一片涼颼颼的陰風飄來。

“怎麽,你怕?”他挑著眉,壞壞的問她。

“你……你才怕呢!”

只是話剛說完,賀意深放在桌上的Vertu手機鈴聲大作,嚇得她一個激靈,全身向後一縮。

他提著筷,笑含眼底,目光匆匆掠過手機屏幕。眉峰瞬凝,拽起手機,起身就要離席去接,一只白凈的小手瞬間攀住他,他提眉而望,祈願可憐兮兮的望著他:“你去哪裏?”

“接電話!”

“在這兒接啊!”

他笑意濃了,“你不是不怕麽?”

她像被槍眼堵了,低頭說不出話來。

賀意深手掌輕輕拍過她腦袋:“乖,接完電話,馬上回來!”儼然一副哄騙口吻。

清明節的晚上,透過透明玻璃,外面濃墨似的天空沒有一點星光。

其實哪兒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不過賀意深一手操控的小伎倆,他深知一般買主都註重風水朝向,為了能低價買到這家店,故意放風讓手下雇了幾個嚼舌根的長舌婦演出戲,抓住人雲亦雲,三人成虎的心理成功廉價收購此店。

“什麽事兒?”賀意深走出店面,警惕壓著嗓門,接起電話問。

“make a wish來了沒?”丁唯憂鶯語笑宴道。

“嗯,在吃飯呢!”賀意深朝裏望了眼,懶懶回答。

“未來七嫂可夠好騙的,你真得好好□下。否則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多事!”

“哈哈,你打算怎麽還我這個人情?”

“你想怎麽樣?”

“唔……”丁唯憂拖著長音考慮半刻,一下興奮起來:“聽說那個法國鬼才廚師這兩天在上海,你也知道我過兩天快母難日了,準備大設宴席!我要買他一天做禦用!”

賀意深無奈:“妹妹,你這不是為難我麽,你知道那廚師脾氣有多壞?況且從來不侍奉女人!”

“我不管哦,我幫你使酒漁色容易麽我,七嫂我都幫你騙來了。我不管啦!”丁唯憂耍起賴。

賀意深傷腦筋的摸著額角,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行了,行了,我想辦法!”

“哈哈,那小妹先謝過七哥了!不打攪你們春宵一刻了,撒有那拉!”滿口滿舌的調皮勁。

賀意深去了很久,祈願孤零零有點坐不住。子陵的周郎顧,悠揚的樂聲如夜曇盛放。

今天是清明,外面有人在燒紙錢,冷風一刮,帶著火星的白色片片詭異飄浮起來,祈願的心噗通噗通狂跳,她豎起耳朵,果真聽到很細微、很哀怨的哭聲,泣聲咽樂。她覺得自己渾身血管都凝固了。

門敞開著,是賀意深剛才出去的時候推開的,可是她不記得他有沒有關上。此刻一陣疾風肆虐,把前面幾桌米色長垂的桌面布完全吹翻,幾雙壓不住陣的銀筷被輕易打落到地上。鳥籠狀的燈隨風晃動不定,說不出的妖魑可怖。

祈願站起來往外踱去,心底猛捶小鼓。

“賀意深,”她對著門外喊,“我……我要回家了!”

沒有回應,只有白花墻壁上的古老壁鐘幽幽晃個不停,發出寂寞而沙嗄的聲音。

“賀意深,”她又叫一次,從她的角度張去,門外只有幾棵梧桐枝葉虬結,婆娑搖曳。看不見他,他丟下她不管了?

這個想法讓她一顆心涼下去半截,因為太有可能。店裏先前的那些小姑娘都讓他早早打發下班了,現在只剩她一個了,只剩她一個了……當然除非還有別的東西……她神經質地一下轉身去望,沒有,闃無一人。她覺得冷,雙手冰冷。收音機裏在放卡朋特的《we are only just begun》,她前一陣子才在一部恐怖片裏聽過這首歌。

突然一陣力道猛的落在她左肩,“餵!”

“啊~~!”她一聲發自內心的嘶叫,千鈞的一發終於崩斷,她驚悚害怕達到極限。雙手抱頭,卻很快意識到那聲熟悉的叫喚,擡頭,淚眼婆娑中果然看到賀意深那張精致極限的臉。

“你神經病,人嚇人嚇死人!”她恨不得一拳捶上去。

他卻不以為然覺得可笑:“你怎麽膽子那麽小!”

“是你說這裏死過人的!”

“死人有什麽好怕的?誰不會死?”他倒輕描淡寫。

“你還笑?不許笑!”她噎著淚甩手就打他。

“你能不能哭得有格調一點?”他還忍不住逗她。女人哭他見多了,嬌怯楚楚,我見猶憐的。可像她這樣一邊哭一邊逞能還一邊打人的還真是頭一回。

“賀意深,你個烏龜王八蛋!我要回家!你快送我回家!”她掄袖抽抽搭搭抹幹眼淚,還是不解氣,揮著秀拳就朝他胸口砸。

他並不想放她走。“好啦,是我不好!”他難得認錯,

“我要回家!”她吸著鼻吼,低頭從湖藍色絨線裙袋裏掏出一張大眾出租車發票,仰臉問:“你說車費給報的,不許抵賴!”呼呼喘息噴著他胸口而來,如一股熱浪。那雙水盈盈的眼睛氤氳著霧水越發明亮鑒人。秀氣的鼻子紅作一團,胸口因生氣抽泣不停起伏。

賀意深一陣心猿意馬,抓住她手上的發票,一個低頭,一下子狠狠地吻住她。祈願千想萬想壓根沒想到,她用力推他,用腳蹬他,可怎奈只是螞蟻撼樹,他鉗制住她不放,仿佛有了這小小的反抗更激起他霸道的掠奪興致,反而更拼命箍緊她,她嬌小的身體整個被他掌控住,攬進懷裏禁錮。他緊緊咬住她的嬌唇,慢慢滲入他芳香的口中,可是她不配合,她甚至不知道什麽叫配合,卯足了勁躲閃。他仿佛中了魔怔,就是不甘心放開她。她越是反抗他就越是用力把她裹進自己胸膛。

終於,他想幡然一驚,一下松開她。

“你……”祈願霎時揮掌而上要懲罰下這個登徒子。

然而到底習武之人,他輕巧一個舉臂,輕而易舉將她揮來的手腕擒住,抓得緊緊。

“傅覺冬沒碰過你?”他臉上不無驚訝,甚至是有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他賀意深是什麽人,就剛才那失控的一吻,她的稚嫩青澀暴露無遺。

“你個混蛋,你你……你死定了!你你你給我等著,你完了你!”她實在拿不出什麽像樣的威脅語言,只是一個勁咒罵:“賀意深,你個狗強盜,臭烏龜、死蛤蟆!我要殺了你!我我我要殺了你!!!”祈願氣得語無倫次,就剩一張小嘴氣急敗壞的不停發著連環炮。

可是她每罵一聲他就笑得更歡。狂笑看著她像只無頭蒼蠅胡亂發飆。他卻心情好得很,仿佛兩軍對決,他先攻下城池的勝利感。

“我要回家!傅覺冬,我不會放過你的!”她完全失態,連名字也亂喊了。

“我是賀意深!”他還好心提醒。她憤憤咬牙齒,轉身就往外跑去,他都來不及喚住。

然而沒過多久,她又折回,臉上紅暈未消,氣鼓鼓調節氣息。賀意深正端起一杯龍井,還沒下咽,

她不甘心,漲著通紅的小臉,嚙唇不放,賀意深倒是好奇,她惡狠狠罵:“看什麽看,本姑娘不能讓你白占便宜!”說著側身先是跑到一桌還沒動筷的佳肴美味,不劃算!

然後走到玄關處,對著那兩個佇立而守的古董花瓶之間,思前想後,終於選定一個,哈下身,居然雙臂一張,一下將那花瓶抱住。

賀意深這下算是看出名堂,震得夠嗆,差點把吃著的一口茶全噴了。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他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祈願才不管他想法,不能讓那流氓白占便宜。初吻誒,怎麽樣也得多值點!賀意深是強盜,是小偷,是混世大惡魔,她一定要拿回點補償。

她憋住力將大花瓶提起,死也要搬回去!顫悠悠趑趄了幾步,終於站穩。逞能地抱住花瓶往外走。

經過他的時候,她還狠狠撂下一句:“我們沒完!”

賀意深笑得肆虐,對著門口還逗她:“唉,那個不值錢,是贗品!”

“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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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多字,怪不得我更了一整天啊,腰酸背痛死了~~

這章咱家賀狂唱主角,承讓啊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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